“咕噜噜——”
在没人说话的车厢里, 这阵突兀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幸诏缩后排角落里,悄悄把两条腿往上蜷了蜷,试图用大腿压住自己干瘪的肚子让它闭嘴。
可是没用。从中午在食堂吃完饭一直折腾到现在, 这具新陈代谢迅速的躯体早就把那点能量消耗得一干二净了。
更何况中间还吸了迷药,现在醒过来, 胃里就像是有一把刀在刮, 空荡荡地难受。
“咕噜……咕噜噜——”
那动静大得连引擎声都盖不住,非常有节奏地在车厢回荡。
幸诏咬着下唇, 脸颊悄悄泛起了一层羞愤的红晕。
他很努力憋着气, 不想在坏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弱点。
“我说秦局。”
周雅的声音里透着股慵懒, “你真不打算给他找点吃的东西吗?肚子叫得跟打雷似的, 好吵啊, 严重干扰我开车的注意力了。”
副驾驶座上的秦无望双臂抱在胸前, 在闭目养神。
“这里是荒郊野外, 上哪去给他找吃的?等到了地方再说。”
这话也没多少语气起伏, 完全没有把后座正饿得头晕眼花的少年当成需要照顾的活物看待。
小海豹听得直皱眉, 心里默默给这个黑脸男又记上了一笔。
不给人饭吃的坏蛋,比扣小黄鱼的股东还要坏一万倍。
周雅听到这个回答,不仅没闭嘴,反而轻声笑了起来。
“我发现你这人,有时候真的挺奇怪的。”
“这么多年了,你费尽心思地到处找我, 我还以为你是念着旧情,想跟我再续前缘呢。又或者是良心发现了, 想让我回来重新给咱们儿子一点母爱。”
“结果把我弄回来, 第一件事就是使唤我给你当司机,还让我当你的同伙跑来绑架儿媳。”
“秦无望, 你是不是真的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得按照你的剧本演戏啊?”
幸诏在后面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母爱?什么儿子?还有什么儿媳?
这些字眼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完全解析不出其中的人物关系。
他只知道前面这两个人好像认识了很久,而且关系非常不好,说出的话都带刺。
秦无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想给他母爱?那也得看他要不要。他对你的恨可不比对我少。”
“那可不一定。”周雅不以为意,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他会理解我的,毕竟他不也正像我当年一样,在追求属于自己的真爱吗?”
秦无望没有再接话。
大概是觉得跟这个女人争论感情问题完全是浪费时间,他索性重新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
车厢再次陷入沉默。
那些关于仇恨和真爱的字眼,在海豹脑子里绕了几圈,最终化成一团乱麻。
他本来认字就不多,逻辑更是直线条。这两个人类说的话太复杂了,他完全听不懂。
肚子依然扁扁的,一阵阵地往外冒酸水。
听不懂,又饿。幸诏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反正现在也跑不掉,不如睡一觉。睡着了就不觉得饿了。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耷拉,最终靠在车窗上,真的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直到一阵剧烈的颠簸将他从浅眠中晃醒,车子停了。
“下车。”
后车厢的门被人在外面一把拉开。
两个穿着作战服的高大男人站在车门外,把幸诏粗暴地拽下了车。
这是一个空旷的地下基地,四周全是由灰色的水泥浇筑而成的墙壁,顶上纵横交错着通风管道和钢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
周围站着很多人。
他们全副武装,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在调试仪器。每个人看起来都训练有素,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当秦无望从副驾驶走下来时,沿途的人都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站直身体,低头致意。
“秦局。”
“秦局。”
此起彼伏的问候声让幸诏的小脑瓜明白了,他们全都是坏蛋的同伙,这里是一个很大的坏蛋老巢。
小海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被一路推搡着带到了用铁栅栏围起来的角落。
押着他的男人解开了他反绑在背后的手铐,又把他右手手腕拷在了铁栏杆上。
栏杆很凉,上面还有些粗糙的铁锈。幸诏被迫靠着栏杆坐了下来。
秦无望像扔喂流浪狗的骨头一样,把一块压缩饼干扔到了他面前的水泥地上。
“吃吧。”
饼干在地上沾了点灰。
可幸诏真的很饿了,他没有那种“不食嗟来之食”的概念,只觉得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于是他捡起那块硬邦邦的饼干,拍了拍上面的灰,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咔嚓咔嚓……”
饼干很干,吃在嘴里像是在嚼锯末,而且没有什么味道。
但小海豹吃得很认真,还努力分泌着唾液把干涩的面团咽下肚子。
一旁的周雅看着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挑挑眉。
“你倒是真不挑食。”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幸诏,“你也不怕他在里面给你下毒?他可是刚绑架了你的坏人呢。说不定吃完这口,你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了。”
“那也得吃东西呀。”
幸诏回答得理所应当,“不吃东西肚子会扁,肚子扁了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我怎么从你们这里逃跑呢?”
这话一出,周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怎么会有人明明处于绝对劣势,却一本正经地在绑匪面前规划着怎么吃饱了逃跑啊?!
连一向面不改色的秦无望也被无语到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奇葩?
两个人一时间居然都被他噎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秦无望决定不再理会这个脑子缺根弦的畜生,转身拿出一个加密通讯器。
幸诏一边啃着剩下的饼干,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动静。
“定位已经发过去了。”秦无望对着通讯器开口,“秦驺,这个坐标是你唯一的选择。”
“明天上午八点,你一个人过来。如果在那个时间我没看到你,或者我们的暗哨发现你带了四队的哪怕一只狗。”
“我保证,你这辈子,下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这只宝贝海豹了。”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
幸诏听明白了,这个坏老头,在用他威胁表哥,让表哥一个人来这个全都是坏人的地方。
可是表哥就算打架再厉害,也打不过这么多枪的,他一个人来说不定会被打死的呀!
小海豹很焦急,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
空的。自己的手机在被捂住嘴的时候,就已经被他们搜走了。
所以他没办法给表哥发微信,也没办法打电话告诉他:“这里全都是坏人,你不要来救我了,我自己想办法跑。”
小海豹只能嚼着饼干干着急。
时间在地下变得模糊不清。头顶几盏白炽灯一直亮着,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但周围的动静越来越小,原本来回走动的黑衣人大部分都回到了旁边的休息区。只有三四个守卫,分布在距离幸诏二三十米远的几个出入口和重要通道处。
他们甚至都没有在幸诏身边安排专人看守。
也许在这些训练有素的特工眼里,一个被手铐锁在柱子上的十八岁少年,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周围越发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交谈声。
当确认最近的一个守卫也靠在墙角开始打盹时,假装睡觉的幸诏慢慢睁开了眼睛。
就是现在,他必须逃跑。
只有跑出去了,表哥才不会因为他而陷入这个可怕的陷阱,不能让表哥为了他来送死。
幸诏慢慢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低头仔细研究着死死扣在手腕上的手铐。
这东西比绳子结实多了,金属环紧紧地贴着皮肤,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活动的余量。
但必须弄开它才行。
小海豹深吸了口气,左手抓住右臂,开始用力地把被锁住的右手往外挤。
金属和皮肤摩擦,比想象中还要痛苦。
但他硬生生把声音卡在了喉咙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手背上的骨节被卡在金属环内侧,他每往外拔一点,皮肉被生生刮蹭的剧痛就成倍地增加。
额头上很快就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太紧了,出不来。
幸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在纪录片里,如果猛兽的腿被夹子夹住了,为了活命它们会毫不犹豫地咬断那条腿。
这是刻在动物基因中的本能,海豹也不例外。
“再使点劲……”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左手上,他死死地往下压右臂,右手则拼命地往回缩。
金属边缘像锉刀一样刮过细嫩的手腕。终于皮肉承受不住这种暴力的拉扯,鲜红的血液渗了出来,顺着冰冷的手铐一点点往下流。
刺骨的疼。
幸诏的眼眶红透了,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地涌了出来,大滴大滴砸在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腕上。
真的好疼。
如果是平时他早就扯着嗓子大哭起来了,一定会喊着表哥的名字让他来给自己吹一吹。
可是现在,他连发出一声呜咽都不敢。
牙齿咬得嘴唇都泛白了,眼泪糊满了视线,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还是拔不出来。
哪怕磨破了皮肉,手腕最粗的那块骨头依然死死地卡在手铐里面。
这样不行的。
在极度的疼痛中,幸诏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更加极端的想法。
既然是因为骨头卡住了出不来,那只要把骨头弄折了,是不是就可以缩出来了?
他实在不想让表哥来送死,多以哪怕是废掉一只手也必须得走。
左手带着一点颤抖,紧紧地握住了自己右手大拇指和手掌外侧的关节处。
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心一横,直接用力往下掰。
即将发力的瞬间。一只比他大了一圈的手,从身后栏杆的空隙里伸了过来,一把攥住了他准备施暴的左手。
幸诏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全炸开了。
极度的惊恐让他几乎要从地上弹起来,压抑了许久的尖叫马上就要本能地叫出来。
好在另一只手从他脑后绕了过来,带着熟悉的气味,严丝合缝地捂住了他的嘴巴,把那声尖叫硬生生堵了回去。
幸诏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在黑暗中挣扎。
“不要动。”
一个声音说。
“是我。”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92章 那个母亲,抛弃
幸诏瞪圆了眼睛, 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秦驺的半个身子隐没在栏杆外的阴影里,大概是一路潜行过来的,身上的衣服沾了不少灰, 呼吸也比平时重一些。
幸诏感觉自己刚才试图把自己手腕弄断的狠劲儿,在看到对方的瞬间像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 “哧溜”一下全漏光了。
感到掌心下的身躯不再挣扎, 秦驺这才慢慢松开了手。
结果小海豹下意识就想扑过去抱他,但手腕还被铐在栏杆上, 刚一动就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嘘。”秦驺眼疾手快地按住那根铁链, 食指竖在唇边示意他小声。
幸诏赶紧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几乎把脸贴在了栏杆缝隙上, 小声开口。
“表哥, 对不起。”
他语气里满是懊恼。
“我还没来得及通知你, 让你不要来呢。这里人真是太多了, 到处都是拿枪的坏蛋, 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的哦。”
他一边说, 一边用左手去推对方搭在栏杆上的胳膊。
“你先回去吧。”海豹努力装出一副很靠谱的样子,“不要管我,我一会自己就跑出来了。”
听着这番毫无逻辑的豪言壮语,秦驺又好气又好笑,目光落在幸诏还在往外渗着血珠的手腕上。
那里已经被手铐磨得血肉模糊,看着触目惊心。
“你打算怎么跑出来?把手弄断吗?”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如果自己再晚来两秒钟, 这小疯子也许真的会把大拇指的关节给掰折。
被戳破了心思,海豹的眼神有些躲闪。
“才不是呢……”他心虚地嘟囔着, 把受伤的手往身后藏, “我……我力气很大的,可以把这个铁柱子拔出来。”
秦驺懒得理他, 伸手小心地托住了那只血糊糊的手腕。
借着微弱的灯光,他低头仔细研究起那副手铐。
这是专门用来收容高危妖兽的特制手铐,主体采用掺了钛合金的记忆金属,不仅韧性极强,而且内部有倒刺锁扣,越挣扎勒得越紧。
“子弹打不断。”秦驺用手指摸了摸锁孔的边缘,下了结论。
而且就算带了切割机,这种金属在受力时也会产生应力反弹。操作稍有不慎,崩飞的碎片就会伤着幸诏。
这种东西没有备用方案,唯一的办法就是秦无望手里的那把钥匙。
秦驺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那个老狐狸从一开始就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就是要用幸诏逼着自己走到他的面前低头。
“表哥,是不是打不开呀?”
幸诏心里也明白了几分,有些沮丧地吸了吸鼻子,“没关系的,你先走吧,我在这待着。那个坏蛋刚才还给我吃了饼干呢,他不想杀我的。”
“闭嘴。”秦驺打断了他,捧着对方的脸蛋亲了一口,“在这等我。”
“不许再弄伤自己了。如果我回来看到你手上多了一道口子,以后你连鱼尾巴都别想吃。”
幸诏被这威胁吓住了,赶紧把手背到身后。
可是看着表哥准备起身的动作,小海豹又慌了。
“可是……可是你走了,我会害怕的。”
他怕黑,怕疼,更怕秦驺一个人去面对数不清的枪口。
秦驺看着那只死死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他知道,现在没有任何安慰的话能比实际行动更管用。
所以他单膝跪了下来。
幸诏被这个动作弄懵了,呆呆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是在干什么,秦驺就从大衣的内侧摸出了那个黑色丝绒小盒子。
“啪”的一声轻响,盒子打开。
里面那颗宛如海水般纯净清透的浅蓝色钻石,在微弱的灯光下,折射出了一抹夺目的光晕。
幸诏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滞了,那是他做梦都想戴在手上的大冰糖呢。
可表哥不是说要等求婚的时候才能拿出来吗?
“那我现在跟你求婚,好不好?”秦驺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他没有准备鲜花,周围也没有浪漫的音乐,甚至连单膝跪地的膝盖下都是硌人的水泥地。
但他看幸诏的眼神专注得可怕。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幸诏有些发抖的无名指。然后将那枚闪着蓝光的戒指,一点一点地套了上去。
铂金的戒圈贴在皮肤上,严丝合缝。
“幸诏。”秦驺看着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想让这个小文盲听得清晰。
“你愿意嫁给我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围一切不适合求婚的环境,全都在幸诏的视野里消失了。
他只看得到秦驺的眼睛,然后慢慢意识到,原来这就是求婚。
是人类在结婚前最重要的仪式。
有了这个发光的石头,就证明他们以后要永远生活在一起,要一起分享水池,一起分吃同一条鱼,再也不会被分开了。
巨大的惊喜和无法形容的酸涩同时冲上了鼻腔。
小海豹张了张嘴,声音发着颤,眼泪却比声音先一步掉了下来。
“我愿意……”
他呆呆地看着手指上的钻戒,泪珠砸在手背上,晕开一片水迹。
可下一秒,小海豹那不争气的饥饿感,非常不合时宜地刷了一把存在感。
他的肚子又很小声地“咕噜”了一下。
幸诏吸吸鼻子,眼泪还没流干净,嘴巴就已经委屈地撇了起来。
“好突然呀……”他看着秦驺,一边哭一边嘟囔着抱怨,“你不是说还要准备很久吗……而且我以为求婚的时候,旁边会有很多烤肉吃的。”
明明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求婚的时候桌子上理所应当会有大块的牛排,还有好吃的蛋糕。
可是现在这里只有难吃得像木头渣一样的臭饼干。
秦驺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
这真的是他见过最煞风景的准伴侣了。在生死关头被戴上钻戒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抱怨没有烤肉。
可这就是他的幸诏。永远把吃鱼和活命放在第一位,却愿意为了他把手折断的小妖精。
“闭嘴吧。”
秦驺笑着叹了口气。一把扣住了幸诏的后脑勺,将人拽向自己。
这个吻来得毫无防备。
秦驺的嘴唇压在对方还在喋喋不休的唇瓣上,舌尖轻而易举地挑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
抱怨全都被堵在了深吻里。
幸诏的眼睛倏地睁大,被这突如其来的热烈亲吻夺去了所有的呼吸。他被迫仰起头,手指上那颗蓝钻在昏暗中熠熠生辉。
秦驺吻得很深,很用力,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不安通过这个吻传递过去,又像是在从对方柔软的身躯上汲取力量。
直到幸诏开始喘不上气,发出含糊的呜咽声,秦驺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
嘴唇分开时,拉出一条暧昧的银线。
“等我带你回去,你想吃什么都行。”
秦驺的手指轻轻擦过幸诏湿润的眼角,声音沙哑得厉害,“烤肉,牛排,或者最肥的小黄鱼。我都给你买。”
“在这等我。别乱动也别出声。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管。”
有了这个吻,幸诏这下是一点也不怕了。
“嗯。”他举起左手,满心欢喜地欣赏起在微光下闪烁的戒指。
“我等你。但是你要快点哦,不然烤肉店要关门了。”。
秦驺贴着阴影,避开了几个来回巡逻的暗哨。
这个地下基地对于大部分外勤特工而言,也许是一个完全未知的迷宫。
但对于他来说,这里其实非常熟悉。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知道通往基地核心控制室的捷径在哪里。
走廊两壁镶嵌着声控灯,随着他的潜行,偶尔有一两盏发出微弱的黄光,在水泥墙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记忆这种东西就像隐藏在下水道里的青苔,平时看不见,但只要环境潮湿到了某个程度,它就会疯狂地滋生出来。
二十多年前,这个基地还是研究局最核心的地下研发中心。
爸爸妈妈都忙于工作。秦无望每天在会议室里指点江山,周雅则穿着研究服,把自己锁在厚重的防爆门后。
没人有时间照顾他。
于是,小小的秦驺就被当成了一件不需要太多关注的行李,被放到了这个冰冷的地下迷宫里。
大人们总是让他自己玩,可这种到处都是机密档案和危险实验体的机关单位,对一个小孩子来说能有什么好玩的呢?
他感兴趣的实验室门禁森严,全都不让小孩进去。
能去的地方就只有几片空荡荡的水泥地,还有长满杂草的通风口。
当别的小孩在游乐场里滑滑梯、吃棉花糖的时候,小秦驺就搬个小板凳,孤零零地坐在妈妈办公室的金属门外。
他不敢去敲门,因为爸爸说过,打扰妈妈做实验就是对全人类的不负责任。
他只能一边等,一边低头观察地上爬过的小虫子。
看着那些蚂蚁怎么把食物一点点搬回洞里,或者不知名的飞虫在灯光下撞得头破血流。
从天亮等到天黑,再从天黑等到在板凳上睡着。
然后被下班的父母顺手拎回一点烟火味也没有的家。
这种日复一日的等待,在他的认知里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爸爸妈妈在做拯救世界的大事,所以自己必须乖。
要说在这里有什么美好的回忆,大概就是那一天的下午。
办公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周雅走了出来。她脱下那件代表着忙碌的白色研究服,穿着一件简单的风衣,脸上是秦驺从未见过的笑容。
她走到小秦驺面前,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
“小驺,妈妈今天陪你玩捉迷藏好不好?”
五岁的小孩眼睛瞬间亮了。这大概是自己在无数次乖巧的等待后,终于得到了奖赏。
“好!”他高兴得跳了起来。
周雅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指着旁边的水泥墙。
“那你转过去面向墙壁,闭眼数到三百,再睁开眼睛来找妈妈哦。”
“要数这么多数呀?”小秦驺有些苦恼,“我只会数到一百。”
“那就多数几遍。如果不数够三百个数,就找不到妈妈了。”
“好哦,我一定好好数。”
小男孩乖乖地转过身,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一……二……三……”
他数得很慢也很认真,生怕数错了一个数,就破坏了这场来之不易的游戏。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然后他又从一开始数。直到把这些数字,磕磕绊绊地重复三遍。
“三百!”
小秦驺猛地转过身,“妈妈,我数完了!我要来抓你了!”
可是长长的走廊里,只有昏黄的灯光和一个冰冷的影子。
从此那个女人就像是变成了一缕烟,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
第93章 那个特工,对峙
那女人完全没有顾忌让一个五岁的孩子一个人面对逐渐加深的恐惧, 最终失去母亲,会留下什么样的心理阴影。
以至于在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秦驺都陷在惶恐和自责中。
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想着是不是自己太笨了?因为数数太慢, 才没能及时发现妈妈离开的事实?
如果当时自己数快一点,是不是就能抓住她的衣角, 不让她走了?
近乎病态的内耗伴随了他整个童年。直到渐渐长大才终于明白, 那是一次蓄谋已久的抛弃。
秦驺的脚步在通道尽头停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这是一条铺着防滑地垫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钛合金双开门。
这是这个地下基地最核心的指挥室, 也是秦无望设下鸿门宴的地方。
两侧的守卫看到从暗影里走出来的秦驺, 本能地举起了手里的枪。
但当看清那张熟悉的脸时, 他们又犹豫着放低了枪口, 没人敢阻拦。
毕竟这是秦局的儿子, 没有秦无望的命令谁也不敢对他开枪。
秦驺没有理会他们, 径直走到门前。
这些年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 在这个冰冷的体制里摸爬滚打, 试图在秦无望的控制下寻找一点可怜的自我价值。
他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再也不会因为任何变故而产生波澜。
可是今天,有些东西是时候做一个了断了。
他抬手敲门,门锁传出一声清脆的机械声。双开门缓缓地向内滑开。
刺目的白光从房间里倾泻而出,秦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当视线重新对焦,看清那个站在门后的人时,他像被一记重锤砸中了后脑, 所有动作在这一瞬间定格。
那些深埋了二十年的无助和惶恐,在此刻找到了最残忍的发泄口。
站在门后的是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
岁月似乎对她格外优待, 只在眼角留下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细纹。
她靠在门框上, 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打量着门外僵住的秦驺。
是妈妈。
秦驺的听觉像被一层厚重的防水膜死死封住了。只剩下一阵高频的尖啸, 以及胃里突然翻涌上来的酸水。
他感到纯粹的生理性恶心。
“小驺……”
周雅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而秦驺直接越过了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施舍,径直跨进了门内。
这间指挥室宽敞得离谱,却没有多余的陈设,只在正中央摆着一张办公桌。
秦无望就坐在那张桌子后面,手里把玩着一支黑色的钢笔。
秦驺在距离对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依旧冷漠。
“开条件吧。”
没有多余的寒暄,对于秦驺来说多在这个房间里待一秒,都像是在满是淤泥的沼泽里呼吸。
毕竟外面还有一只手腕流血,等吃烤肉的小海豹,他没时间,也没心情在这里演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
“这么着急?”
秦无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挑眉示意了一下门边的周雅。
“二十年没见,你不打算先跟你妈叙叙旧吗?”
这就是秦无望的手段,他太清楚怎么去剥开别人的伤疤。
秦驺连头都没有回。
“我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当成孤儿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房间里那对夫妻脸上。
周雅的表情变得十分难看。
而秦无望却在短暂的沉默后,突然笑了起来。
“不愧是我的儿子。”他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够狠,也够无情。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既然你不想浪费时间,那就先说说看,为了那个小畜生,你能给我开出什么条件?”
那个称呼让秦驺的手猛地攥紧,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无懈可击。
“我知道你在国外这些年,私下里弄的那些账目和产业,局里已经有人盯上了。作为交换,我可以去压下来,卷宗我也会全部销毁。”
他拿出底牌后,又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我能让你安全出国,在外面安享晚年。不管上面怎么查,我都保证不追究你的任何法律责任。只要你现在把钥匙交出来,然后带着你的人滚出星海市。”
这是一个非常丰厚的条件。对于一个面临内部调查、随时可能身败名裂的高层来说,能够全身而退几乎是最好的结局。
所以秦驺以为,这足以打动这个一向唯利是图的男人。
然而,秦无望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我还没到退休的时候。”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手里的权力,绝不会因为几个跳梁小丑就拱手让人!”
秦驺脸色一沉。
“我要的条件很简单。”秦无望的语气是不容拒绝的蛮横,“我要你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做你该做的事。”
“你生来就该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但是你也要记清楚,只要我在一天,局长的位置就还轮不到你来坐。”
秦驺意识到,即使到了这一步,眼前的男人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他要的是绝对的掌控,要继续把自己当成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去清除异己,维护摇摇欲坠的统治。
而幸诏,就是用来驯服这把刀的项圈。
胸腔里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但奇妙的是,这愤怒反而让他整个人变得异常冷静。
他终于明白,跟这个疯子谈判就是在对牛弹琴。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没办法接受。”
“你没办法接受?”秦无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猛地提高了音量,“秦驺,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我今天把你叫到这里来,不是在跟你谈判!我是在通知你!”
“你好好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外面有多少我的人用枪指着你的脑袋!你以为不接受我的条件,就能一个人从我的地盘上,带着那个畜生全身而退吗?!”
他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威压。至少在这个基地,他的话就是法律,他的意志就是规则。
他不信秦驺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房间里一时没人说话,秦驺静静地看着那张狂妄的脸,突然露出了充满嘲弄的笑意。
“不能。”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所以。”秦驺打断了他,“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秦无望眉头一皱。
“不可能。”他立刻否定,“你能顺利走进来都是我特地叮嘱过放行的,他们绝不可能放第二个人……”
秦无望的话音还未落,就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才被关上不久的双开门,被人从外面猛地破开。
巨大的冲击力让门板狠狠地砸在墙壁上,门外原本站着的两个荷枪实弹的守卫,此刻已经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而站在门正中央的,是一个手里端着□□的女人,方萌萌。
她身后跟着几个连秦驺也面生的男女。
“别动!”
方萌萌连一句废话都没有,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左手勒住周雅的脖子,右手里的冲锋枪顶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秦局长,是吧?”她挑衅地看着震惊的秦无望,枪往前顶了顶,周雅被迫发出一声痛呼。
“都别轻举妄动啊。这枪可是容易走火的,我手一哆嗦,你太太这漂亮的脑袋瓜可就保不住了。”
形势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发生了惊天逆转。
秦无望脸色变得铁青。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外面的安检系统是高级别的热成像和金属探测,绝对不可能有人能带着武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除非……
“那些安检机器确实很先进。”
秦驺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但是它们检测不出来只有巴掌大小、身上没有任何金属物件的小动物。”
所以几只不到十厘米长的小动物藏在秦驺口袋里,轻而易举地躲过了所有的安检和搜查。
等避开了监控他们再变回人形,悄无声息地解决门外的守卫,拿到了武器。
“现在您知道平时和妖精打好关系的好处了吗?”
秦无望气得牙根都在发痒。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居然被几只向来看不起的畜生,用这种近乎儿戏的方式给破了。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你以为拿她来威胁我,就能让我妥协吗?”
秦无望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太习惯掌控一切了,这种被反将一军的感觉让他愤怒到了极点。
“秦驺,你太天真了。”
他猛地伸手,按下了桌下隐藏的一个红色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在整个地下空间回荡,应急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走廊外密集的脚步和子弹上膛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
不过几个瞬息的时间,指挥室门外已经被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特工堵得水泄不通。
无数的红色为准心穿过门框,密密麻麻地落在秦驺一行人的身上。
双方持枪对峙,很快形成了个插翅难飞的死局。
“放下枪。”秦无望命令道。
“就凭你们这几块废料也想翻盘?”他冷笑着看着秦驺,“我数三声。如果你的人不放下枪,我保证你们今天全都会被打成筛子。”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94章 那个海豹,收容
然而面对几十个随时可能开火的枪口, 秦驺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慌。
他的枪口对准秦无望的眉心。
在这个距离下,哪怕外面有几百人,也无法阻止他把自己父亲一枪爆头。
“交出钥匙。”他开口道。
“秦驺, 你疯了!”秦无望脸色终于变了,“你敢对我开枪?”
“我说了, 交出钥匙。”
秦驺的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只需要再施加几克的压力, 一切就会结束。
“如果不把钥匙给我,外面那些人会不会开枪我不知道。但我保证, 你一定比我先死。”
秦无望气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儿子, 居然会拿枪指着他的脑袋。
“你以为杀了我, 就能带着那只海豹活着出去吗?外面已经被我的人堵死了, 你们一个也别想出去!”
“是吗?”
秦驺冷笑一声, “我进来之前, 已经安排人在基地外围的三个通风管道和承重墙下, 埋了足量的C4。”
他晃了晃手里的引爆器。
“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 外面的四队不仅会直接突围,整个地下基地,当然包括你在内,全都会被炸成废墟。”
……疯了。
秦无望眼底闪过一丝恐慌。
秦驺就是个疯子。而他赌不起,也不想就这样死在这里。
“好,很好……”
他死死地盯着秦驺, 仿佛要用眼神把这个逆子千刀万剐。
“你为了那只畜生,连自己命和这几十个人的命都可以不要。”
他突然笑出了声, 肩膀都在发抖。
“秦驺, 你赢了。”他冷冷道,“但是很可惜, 钥匙不在我这里。”
秦驺握枪的手指一紧,“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只是负责把人绑来。但真正想要那只海豹命的可不止我一个。”
“你为了护着他,断了多少人的财路?又得罪了多少人?”
他压低声音,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吐出了最让秦驺不安的话语。
“你猜猜,那只畜生现在到底在谁的手里?”。
“咕噜噜——”
黑漆漆的货车里,这不争气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幸诏蜷缩在车厢角落,本就受伤的手腕被反绑在身后,磨得生疼。
但他现在没空顾及这个,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自己空瘪的胃吸引了。
他简直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在基地的时候,就应该多吃两口压缩饼干。虽然味道难以下咽,但好歹能顶饿。
现在好了,饼干没吃完,人又被弄到了这辆不知道开往哪里的臭车上。
大概在一个小时前,地下基地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外面乱成了一锅粥。
幸诏正坐在地上等表哥,结果几个穿西装的人突然从侧门窜了出来。
带头的那个人幸诏觉得很眼熟。
在车厢里颠簸了半天,他那不太灵光的脑瓜左思右想,终于把那张脸跟记忆对上了号。
是他和小灰有过一面之缘的股东,王总。
王总趁着外面打架,让手下把他强行拖上了一辆货车,车开出基地不久,就又在荒郊野外的废弃仓库停了一下。
虽然幸诏塞在后座底下,但他把外面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人我给你们带来了。”王总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王老板你这也太仓促了,说好的是下个月交货,我们这边的收容设备都没完全调试好。”
“少废话!”
王总狠狠啐了一口,“你们以为我想现在交货?都是上面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突然下了文件要把水族馆收归公有。我的股份全打水漂了,连个响都没听见!”
他一巴掌拍在车厢上,震得里面的幸诏一哆嗦。
“我不管你们设备调没调好,这只海豹精我弄出来了,你们必须把尾款结清,补全我的损失!”
那个人慢条斯理地讨价还价,“王老板,妖精我们确实需要,但他现在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状态不稳定。而且我们做研究的只看重实验数据,可不保证实验体进了舱还能活蹦乱跳的存活下来,万一死了……”
“随便你们!”王总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我只要钱,死活关我屁事,切片还是抽血随便你们弄。赶紧把人和车都拉走,别耽误我买跑路。”
然后就是一阵压低声音的交涉。
“行吧,车我们开走。”对方妥协了,“希望他真如你所说,有那么高的研究价值。”
货车就这样再次发动。
小海豹这才知道原来不是秦无望,是王总把他给卖了。
而且卖给了一群为了做实验、不在乎死活的科学怪人。
这下是真的遇到豹贩子了!
虽然小时候在星海水族馆的待遇也不怎么样,要顶球又要饿肚子,但好歹钱馆长还指望他们赚钱,不会要他们的命。
可这些人是要把他切片的!
幸诏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开始在颠簸的车厢里拼命挣扎,试图用脚去踢车厢门,或者寻找能割开绳子的锋利边缘。
但他被绑得太结实了,车厢内壁也找不到任何借力点。
一路上的逃跑计划,全都在货车的引擎声中宣告破产。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车门被粗暴地拉开,刺眼的灯光晃得幸诏睁不开眼。
几双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像拖麻袋一样把他从车厢里拽了下去。
“按住他!”
有人大声喊道。
这是一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实验室。幸诏刚被拖到地上就立刻剧烈地扭动身体。
不能被他们控制,他还要等表哥来接他去吃烤肉的。
“放开我!你们这些坏人!”他扯着嗓子大喊,右腿猛地往后一蹬,正好踹在一个白大褂的膝盖上。
“哎哟!”那人痛呼一声,倒退两步。
“还挺有精神。快,给他注射抑制剂。”
几个安保人员冲上来,用膝盖将幸诏死死地压在地砖上。
幸诏拼命地摇头,但一只大手死死捏住了他的下颌。
尖锐的针头毫不留情地扎进他侧颈的血管,冰凉的液体被迅速推了进来。
幸诏只觉得脖子上一阵刺痛,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疲软传遍全身。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四肢像面条一样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最要命的是,专门用来抑制妖精化形的药剂也开始起效了。
他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声响,皮肤上的毛孔剧烈收缩。
原本身材纤细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圆滚滚,通体布满斑点的斑海豹。
原本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也因为海豹没有手指,直接顺着光滑的皮毛滑落下来。
小海豹那双乌黑的圆眼睛猛地睁大了。
眼看着白大褂的脚就要踩到那枚戒指上,小海豹不知从哪爆发出了一股力气,猛地往前一拱,一口将地上的戒指吞进了嘴里。
硬邦邦的金属硌在舌头上,很不舒服。
但小海豹死死地闭紧了嘴巴,两边的腮帮子微微鼓着,眼神倔强地瞪着周围的人。
“把它弄起来,放进三号收容仓。”主管并没有注意到地上少了个东西,只是冷漠地挥了挥手。
安保人员拿来一张巨大的网将小海豹兜了进去。
“哗啦”一声,小海豹被倒进了一个圆柱形的透明玻璃水槽里,水花四溅。
他本能地在水里划动了两下前肢,稳住身体。
水很凉,但最糟糕的是水的味道,充满了化学药剂的苦涩,熏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接通生命体征监测仪。心率、血压、灵力波动,全部实时记录。”
玻璃槽外,几个白大褂拿着平板和仪器,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一根根贴着电极片的线,穿过水槽顶部的特制孔洞,垂落到水里,末端散发着微弱的电流。
小海豹在水槽里焦躁地游动着,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
这些人看着他的眼神比驯兽师还要冷漠一万倍。在他们眼里,他只是一串在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根本不是一个活物。
必须给这些坏人点颜色看看!
小海豹在水里摆动了一下尾鳍,嘴里死死地含着那枚戒指,不让自己把它咽下去。
然后他向后退了一点距离,找准角度。
“砰!”
圆滚滚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玻璃上。
水槽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动。
“实验体情绪出现焦躁反应,心率上升百分之十五。”外面的实验员毫无感情地念着数据,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砰!砰砰!”
小海豹不甘心,接二连三地撞击着玻璃。脑袋撞得有些发晕,但他没有停下。
他要把这个罐子撞碎跑出去。
表哥一定在找他,不能就这么被关在这里变成切片……
在距离某个无名研究所几十公里外的地方,气氛截然不同。
“说!到底把小诏卖到哪去了?!”
方萌萌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质问地上的王总。
王总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显然在这种武力值爆表的妖精面前,那点挣扎完全不够看。
更何况,旁边还站着某个随时准备抡钢管的暴躁螳螂虾。
就在半个小时前,秦驺直接让人破门把秦无望拿下,逼问出钥匙的下落后。他们就一路向北,直接在王总去机场的路上把人给截了下来。
接着就是威逼利诱,甚至动用了点不太能播的“小手段”后,这位颐指气使的大股东,终于像倒豆子一样把事情的始末交代了个干干净净。
“在北郊的那个废旧制药厂,那边有个地下生物研究所出价高……我就把人给送过去了。”
“你他妈还真是要钱不要命了!”红米气得破口大骂,举起手里的钢管就要砸下去,“连我们水族馆的人也敢动!”
“等等!”
方萌萌一把拦住红米。
“光揍他一顿太便宜他了。”她冷笑了一声,“小灰,把直播设备拿过来。草草,去前台把那个最大的补光灯推来。”
小灰愣了一下,“萌萌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直播?”
“这叫舆论战!这帮唯利是图的资本家最怕声名狼藉,今天我就要让他在星海市身败名裂!”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95章 那个海豹,破窗
报废的铁门四分五裂, 砸在水泥地上激起一片粉尘。
秦驺反手拉开车门,踏在满是碎石子的地上。
落地声在越野车后方接连响起,四只妖精一个接一个从后座跳了下来。
红米手里死死攥着根钢管, 小灰四下张望着,戚草草紧紧跟在方萌萌身侧。
“跟紧我。”秦驺压低声音丢下一句, “遇到人不要手软。”
“知道!”红米咬牙应了一声。
废旧的制药厂像一头蛰伏在黑暗的怪兽静静趴在前方, 从外面看上去没有一丝光亮,只有两扇破了一半玻璃的感应门在夜风中来回摇晃。
秦驺跨上台阶用枪管挑开玻璃门, 一头扎了进去。
刚踏进大楼走廊,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直冲天灵盖。
“呕……”戚草草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嘘。”方萌萌赶紧捂住他的嘴, 但自己的眉头也狠狠皱成了一团。
这地方显然已经荒废很久了, 各方面都不正规到了极点。
大楼底层的排水系统大概在几年前就瘫痪了, 加上前阵子星海市连续下暴雨, 外面的地表水倒灌进来, 把整个一楼淹成了一片恶水潭。
黏糊糊的积水直接没过了秦驺的小腿肚, 水温低得刺骨, 隔着靴子都能感觉到那种阴寒。
越往里走墙皮更是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水面上漂浮着各种难以辨认的垃圾。
这哪里像是一个能搞生物实验的地方,分明是个用来藏污纳垢的黑作坊。
几只小妖精平时在水族馆里虽然也干脏活累活,但那好歹是经过消毒过滤的水,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小灰小心翼翼地把脚探进水里, 刚迈出一步,脸色就变了。
“这下面……”
水底下根本不是平整的水泥地, 而是在那基础上又淤积了一层滑腻的烂泥, 每走一步鞋底都被吸住,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拔出来。
“别磨蹭, 走快点。”秦驺走在最前面拿手电筒,光束在前方不断探路。
五个人在没过小腿的臭水里艰难地跋涉。
突然,红米的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了?”方萌萌在后面推了他一把。
“我……我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他声音都在发着颤。
脚尖在浑浊的水下触碰到了一个物件。那东西不是石头也不是木板,反而软绵绵的,带着一种诡异的弹性。
而且表面有一种像是腐烂脂肪一样的滑腻触感。
在那一瞬间,各种关于非法研究所的恐怖传闻、被肢解的实验体、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烂肉……一股脑地涌进了这只螳螂虾不算大的脑子里。
“卧槽!”
红米越想越毛骨悚然,终于发出一声尖叫,猛地往后退。
这一退正好撞在后面的小灰身上,而对方本来神经就紧绷着,被这么一撞一脚踩进了水坑。
小灰身子一歪,双手下意识地在水里乱抓。
结果他的手也摸到了一团软乎乎,还长着长长“毛发”的东西。
“啊!!有死人头!”小灰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甩着手。
戚草草被他俩的叫声吓得捂住耳朵蹲在水里,方萌萌急得去拽他们,四个人在臭水里撞成一团,水花四溅。
这动静在死寂的走廊里被放大了数倍,回音在墙壁间来回激荡,简直像个正在开派对的菜市场。
最前面的秦驺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木着脸,手里的枪管在水面上点了点。
“其实如果你们害怕的话,要不咱们凑个钱买个大喇叭,然后一起大点声直接把里面那些白大褂全喊出来。这样快点打完,咱们也能早点回家洗澡了,你们觉得怎么样?”
四只妖精瞬间安静了。
“在那嚎什么?”秦驺冷冷的补刀,“踢到个拖把头也能吓成这样?”
水面上漂浮着的一团拖把头,正在小灰手边随着水波上下起伏。
四只妖精齐刷刷地红了脸。一个个赶紧用手把嘴巴捂得严严实实,拼命地对着秦驺点头,表示绝对不会再出声了。
“跟上。”秦驺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小插曲虽然缓解了一点恐怖的气氛,但实际上的麻烦并没有解决。
大楼的面积远超想象,而且地形错综复杂。走廊两边全是密封的旧车间大门,有些墙壁被打通过,又用临时的隔板给挡住了。
整栋楼里不仅一片漆黑,甚至连通风口都被封死了,空气像是一滩死水。
他们没有弄到内部的设计图纸,这种盲人摸象式的寻找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秦驺只能靠着门框上的残留标记和墙根水流的走向来判断方向,但一连穿过了三条一模一样的走廊后,他们发现自己似乎又绕回了类似废弃仓库的地方。
鬼打墙了似的。
时间在漆黑的迷宫里被无限拉长。
那些墙壁全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发霉的斑点都长得差不多,没有任何记忆点供他们参考定位。
几人踩在水里的声音越来越沉重。
“小秦……”方萌萌忍不住开口,“我们不能再这么转下去了。这里的气味很不对,连排水都不管,说明他们只是把这里当个临时的中转站。”
“这种非法的地方给妖精打针从来都不看剂量的,再拖下去,我怕小诏的安全得不到保证。”
这番话让气氛越发沉重了几分……
“就是啊。”小灰皱着眉看着周围,“按咱们在这绕圈的速度,等找到了,那只笨海豹说不定早就被他们切成生鱼片了。”
如果换在平时说这种话,秦驺早就一个冷眼甩过去让他闭嘴了。
但现在他一句也没反驳,因为这也正他心里此刻最恐惧的事情。
借着手电筒的光,他再次扫视了一圈那些毫无分别的墙壁。
“我知道。”
秦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时间的重要,可越是着急,那种无计可施的无力感就越是让人窒息。
枪托狠狠地砸在一扇紧闭的铁门上,秦驺试图暴力破拆寻找新路,却发现里面只是一堆废铜烂铁……
水槽里的药水呈现出一种令人反胃的黄色,幸诏在里面拼命扭动着圆滚滚的身躯。
这种用来抑制妖精化形的药水对皮肤有着刺激性。小海豹厚实的脂肪层虽然能抵御严寒,但却挡不住这种化学药剂顺着毛孔往里钻的刺痛。
眼睛也因为泡在药水里,红肿得像两个灯泡。
玻璃槽外的主管低头在记录板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实验体在注射三百毫升A型抑制剂后,仍保持高度活跃。这种斑海豹妖精的抗药性很罕见,建议抽取五百毫升脊髓液进行活性酶分析。”
他敲了敲记录板,吩咐道,“准备麻醉枪,先把他在水里弄晕。”
“是。”安保人员拿起一把装载针剂的长枪,慢慢靠近水槽。
小海豹隔着玻璃看到那个尖锐的针头。
他不能睡过去。如果睡过去,就再也见不到表哥,也吃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大蟹腿和烤肉了。
这激起了海豹的求生本能。
他在水槽底部猛地一个转身,短小的尾鳍在水中用力一拍,整个身体像是灰色的炮弹一样,直直朝着玻璃冲了过去。
“砰!”
脑袋重重地撞在玻璃上。
由于水槽是圆柱形的,这种撞击的力度被很好地分散了,连一丝划痕都没有出现。
反而是小海豹被反作用力震得眼冒金星,脑袋一阵发蒙。
“呵,还在垂死挣扎。”主管冷笑一声,“这玻璃连子弹都打不穿,你以为你个肉脑袋能撞开?”
小海豹在水里甩了甩头,强忍着眩晕感。
这群没见识的坏蛋。
肉脑袋当然撞不开这块破玻璃,但他嘴里可是有表哥送的大冰糖!
幸诏虽然是个差生,但也知道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比钻石更硬了,这是切玻璃都要用到的东西。
小海豹再次退到了水槽的最远端,用舌尖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往前推了推,让戒圈卡在犬齿后面。
而那颗硕大的蓝钻,则直直地朝外凸出,露在嘴唇的边缘。
“这畜生张嘴干什么?”安保人员愣了一下,“准备打麻醉了!”
小海豹根本没理会,直接积蓄起全身的力气,尾鳍在水底疯狂摆动。以最快的速度再次朝着那块玻璃冲了过去。
他的头部微微昂起,那一小颗蓝色钻石充当了全身冲击力的唯一受力点。
“砰!!!”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钻石狠狠地撞在了那块号称防弹的玻璃上。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从钻石撞击的那个点开始,原本完美无瑕的玻璃上出现了一丝白色的裂缝。
紧接着就如同蜘蛛网一般,那条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扩散。
玻璃槽外的研究员全都瞪大了眼睛。
主管大惊失色,“它弄坏了玻璃!快退开!”
然而已经晚了,收容仓内部平衡被彻底破坏,加上水槽内数吨水的巨大压力,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在整个实验室轰然炸响。
整个收容仓瞬间四分五裂。
几吨重的药水混着玻璃碎渣,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冲破了框架,向外喷涌而出。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96章 那个海豹,看病
一楼走廊里像没头苍蝇一样转圈的秦驺一行人, 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停下了脚步。
这爆裂声太大了,连脚下的地板都在隐隐震动。
紧接着是一阵如同瀑布般的水流声,顺着楼板和管道传了下来。
秦驺眼前一亮, “人在上面,偏右的位置!”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 四只妖精也不再顾及水里有什么恶心的东西了, 走廊里的水花被踩得四处飞溅。
知道了明确方向,那些错综复杂的隔墙再也无法阻挡他们。秦驺顺着声音, 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了楼道。
“砰!”
肩膀狠狠地撞开二楼走虚掩的防火门, 一大股混杂着刺鼻药水的积水顺着门缝涌了出来, 浇在了他们的鞋面上。
秦驺举起手电, 这里应该就是藏在大楼里的实验室。
虽然眼前的景象有些荒谬。
这间面积巨大的实验室里, 现在就是一片狼藉的灾难现场。地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到处都是散落的文件、倒掉的椅子和被冲得东倒西歪的仪器。
正中央的玻璃收容仓已经烂成了一地的碎渣, 只剩下一个金属底座还在往外冒着水。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和安保人员, 正在满地积水中狼狈地滑倒又爬起, 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抓住它!别让它钻配电箱下面去!”
“快拿网罩!”
他们在追一个圆滚滚、浑身沾满水珠的……芝麻团子。
小海豹在滑溜溜的瓷砖地上展示出了惊人的灵活性,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左突右闪。
一会钻桌子,一会绕椅子,把几个男人耍得团团转。
秦驺定睛一看。这小子不仅活蹦乱跳,而且小嘴巴外面, 居然还死死地叼着自己送给他的钻戒。
这败家海豹是用那颗蓝钻当做破窗锤,硬生生磕碎了收容仓的玻璃。
似乎是听到了几人的动静, 正在地上蛇皮走位的小海豹猛地停了下来。
那双红肿的眼睛看向门口, 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嘴里的戒指都差点掉下来。
下一秒, 芝麻团子直接化身成肉乎乎的胖香蕉,腹部贴着地面,四肢向后,以一种充满冲击力的姿势,直直地朝着门口的秦驺滑铲了过来。
在靠近对方的瞬间,他前肢猛地一撑。
“啪叽。”
一大坨湿漉漉的肉团砸进了秦驺的怀里。
秦驺下意识地扔了手电筒,双手紧紧地兜住这颗圆滚滚的胖海豹。
虽然对方现在是动物形态,但在抱满怀的那一刻,秦驺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没事了。”他安抚地摸了摸对方湿漉漉的后脑勺,“我在。”
小海豹在他怀里使劲蹭了蹭。
嘴巴一张,立下大功的戒指“当啷”一声掉进了秦驺的外套口袋里。
研究员们这才反应过来门口闯进来了一伙人。
主管从水里爬起来,眼镜歪在一边,脸色大变。
“你们是谁?!”他色厉内荏地嚷嚷,“怎么闯进来的?知不知道这里是私人重地,你们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来接我们家海豹下班啊。”方萌萌冷笑一声。
“简直无法无天!”主管恼羞成怒,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你们这是非法闯入私人领域抢夺实验体,我要报警了!你们等着坐牢吧!”
他以为这些人只是一群暴徒,显然不知道在这个互联网时代,年轻人搞事情的手法已经远远超越了打打杀杀。
“报警?”
方萌萌非常从容地从口袋掏出了一部正在亮着屏的手机。
那是她一直保持着连线状态的直播间。因为之前水族馆各项业务的爆火,官方账号已经积累了百万的粉丝,在直播一开启就涌进了几万人。
来之前她就极具煽动性地在直播间说了水族馆前股东私自贩卖动物,压榨员工和克扣动物口粮的事。
一路上她都没有关播,虽然刚才走廊里太黑没有画面,但一直断断续续地在收音。
在这个几十万网友正因为王总的爆料而急得跳脚的时刻,她毫不客气地把手机摄像头,怼在了正准备按报警电话的主管脸上。
主管下意识地偏过头。
“观众朋友们,大家看清楚了!”
“这里就是王总口中,进行非法动物交易的地下实验室!”
镜头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实验设备,和看起来惊慌失措的小海豹。
“大家记住了,这里的地址是星海市北郊环海路四百四十四号的远东制药厂!”
她不仅拍了人,把详细到门牌号的地址报了出来。
【卧槽卧槽!!!真的是黑心实验室!】
【我已经录屏,地址记下了】
【这环境也太恶心了吧,可怜的豹豹TT】
虽然因为涉嫌敏感,直播在持续了大概三十秒后就被审核判定违规,强行下播。
但这不重要了。
这短短的三十秒有几十万人同时在线,切片和这个地址早已经像病毒一样,顺着网络爬向了星海市的每一个角落。
主管整个人都傻了,“你……你干了什么?!”
方萌萌潇洒地把手机揣回兜里,笑得像个得逞的小狐狸。
“放心吧,现在就算你们长了翅膀,也跑不掉了。”
秦驺一直没有说话。
他稳稳地抱着怀里那个还在哼唧的芝麻团子,冰冷的看着这些披着人皮的败类。
“不麻烦你了。”他淡淡地丢下最后一句话,“我们在来的路上已经报警了,现在防暴特警应该就在门外。”。
医疗室的大门被肩膀撞开。
秦驺的外套浸透了雨水与泥浆,右臂稳稳揽着一团灰白色生物。
“秦总队?”
曲晏从椅子上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团微微蠕动的布包上。
“先别问。”秦驺打断对方的寒暄,“准备一套抑制剂的中和试剂,再拿生理盐水和抗炎喷雾。”
他走到房间中央的诊疗台前,动作小心地把怀里的东西放了上去。
小毯子被掀开一角,一只布满灰褐色斑点的海豹露了出来,皮毛因为浸泡了药水而耷拉着。
“把他身上的药水成分查清楚。”秦驺双手扶着金属围栏,视线始终停留在那圆滚滚的背部,“有非法研究院在水里加了退化剂和高浓度镇定,体内可能有残存的药效反应。”
曲晏连忙戴上橡胶手套,从托盘里取出棉签和试管。
“行,不过我本职是心理医生,太复杂的情况可能处理不了……”曲晏用棉签在海豹后颈的毛发间擦拭,又取了一滴残留的透明液体,“精神状态看着还可以,没有出现抽搐或者昏厥反应。”
“不能光看表面。”秦驺眉头没有松开半分,“小作坊用的配方没有临床标准,里面可能掺了重金属稳定剂。你看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很多。”
“呼吸急促可能是因为刚刚经历过剧烈运动,加上环境变化产生的应激。”曲晏一边调试分析仪的旋钮,一边温和地解释,“你不用这么紧张,这种退化剂主要机理是暂时阻断对拟态结构的能量供给,等代谢掉多余的成分就能重新变回人形。”
“代谢需要多久?这段时间他的体温会不会失衡?内脏负荷有多大?”
“通常在十二到二十四小时之内。”分析仪吐出了一条窄窄的纸带,曲晏拿起来扫了一眼,“还好,没有检测出具有神经毒性的生物碱,皮毛有轻微的脱脂反应,可能会觉得痒,但不会伤到真皮。”
秦驺的心情没有因为这份报告而轻松多少。
“那他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整个眼眶周围全是红的,角膜充血得很厉害。那些药水如果腐蚀了视觉神经,后续怎么修复?”
随着他的靠近,小海豹主动用圆滚滚的前额去抵男人的手背,发出几声软糯的叫声。
曲晏凑近仔细看了看海豹的眼球,又用小型笔灯照了照瞳孔对光反应。
“眼底没有充血点,角膜反光很平整……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大概就是水质太差,加上化学试剂的局部刺激导致的。只要用生理盐水把眼睑里的杂质冲出来,再滴两滴消炎眼药水,睡一觉就能退下去。”
“你确定不用洗胃或者注射排毒针剂?他在那个水槽里待了至少几个小时,肯定吞咽了一部分液体。”
“真不用,妖精的自我净化能力比普通人类强得多,强行注射解毒剂反而会加重肝肾负担。”
曲晏对秦驺这种过度担心的接受程度良好,拿着生理盐水和冲洗器走过来,“这段时间多补充水分和高蛋白食物,注意保暖,让他自己安静休息就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秦驺终于没再说话了,垂着眼帘看诊疗台上那团毛茸茸。
对方似乎感受到了秦驺的不安,两只短小的后鳍在台面上拍了拍,再次发出细细的呼唤。
“可是他看上去很难受。”秦驺修长的手指落在海豹背脊上,顺着毛抚摸,“平时这个点他早就睡熟了,现在一直在乱动。”
“咕噜噜——”
回应他的是一阵响亮的肠鸣音。
小海豹眨巴着那双红彤彤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驺。
见男人的注意力终于完全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幸诏干脆向侧面一翻,露出带灰斑的肚皮。
“啪!啪!”
两只前鳍抬毫不客气地在自己空瘪瘪的肚子上用力拍了两下。
“嗷呜——”
他朝秦驺发出一声控诉的长鸣,随后又把肚皮拍得噼啪作响。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不是中毒,是快饿扁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97章 那些妖精,新年
曲晏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赶紧低头借着摆弄药棉的动作掩饰过去。
“……饿了?”秦驺愣了。
“嗷!”小海豹用力点头,湿漉漉的鼻头在对方手心蹭来蹭去。
秦驺无声地摸出手机,点开同城配送的生鲜界面。
“要吃多少?”他问。
小海豹两只前鳍摊开, 在空中比划了个夸张的半圆,嘴里哼哼唧唧个不停。
“五斤够不够?”
海豹发出不满意的呜噜声。
“十斤。”秦驺面无表情地下了单, 在备注栏里飞快地打下一行字:
只要新鲜捕捞未冷冻的野生小黄鱼, 送到研究局东门传达室,加急, 五十小费。
“小黄鱼已经在路上了, 半小时内送到。”秦驺对海豹说, “乖乖配合冲洗眼睛, 等明天能变回人形了就带你去市中心那家一个人八百八十八的海鲜自助, 让你敞开吃。”
小海豹立刻顺从地仰面躺好, 两只前鳍搭在圆滚滚的肚子上, 一副任人摆布的乖巧模样。
“行了, 你动手吧。”秦驺对曲晏抬了抬下巴。
对方暗暗吐出一口气, 左手拿着吸水棉垫贴在海豹的耳侧,右手举起冲洗器。
“可能会有点凉,稍微忍耐一下。”他心地用手指拨开海豹上下的眼睑。
生理盐水轻柔地淋在泛红的角膜上。
药水结晶顺着水流被缓缓带出,淌进下方的棉垫里。
冰凉的触感让小海豹缩了一下脖子,但因为秦驺的一只手始终按在腹部轻轻抚摸,他便老老实实地没有挣扎。
冲完左边的眼, 曲晏换了一块棉垫,移向右眼。
小海豹眨眨眼睛。
这触感太奇特了, 就像在流眼泪一样。
在他最爱看的苦情剧里, 只要主角像这样不停地流眼泪,旁边的人就会凑上去百般安慰, 甚至拿出各种好吃的糕点来哄。
小脑瓜飞速转动着,海豹开始发出断断续续的悲鸣。
“嗷……嗷呜呜……”
起初只是细碎的呜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两只后鳍在台面上胡乱蹬起来,整只豹在金属台上扭成一条波浪线。
“呜哇——嗷!”
那叫声抑扬顿挫,伴随着水流不断从眼角涌出,看起来简直像在承受某种难以忍受疼痛。
秦驺的眉头骤然拧紧。
他一把推开曲晏的手臂,将幸诏的脑袋护在胸前,视线凌厉地射向某位无辜医生。
“你是不是用力太猛,弄疼他了?”秦驺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责备,“冲洗水压调得太高了?还是水温不对?”
曲晏看着一边发出凄惨哭叫、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瞄向门口方向的小海豹,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秦驺,天地良心啊……”
他简直有苦说不出,“我这用的是最低档的滴流,水温还恒温在三十六度五,连新生儿洗眼睛都是这个标准,怎么可能弄疼他?”
小海豹哭声戛然而止了一瞬,随后又抽抽搭搭地叫了两声,肚皮再次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咕噜”……
骨碟里的螃蟹壳摞了厚厚一层。
幸诏两手抓着一只煮得通红的梭子蟹,熟练地掰开后把膏脂用小勺刮干净,一口送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两团。
对面的秦驺低头帮他剥着海虾,剥好的虾仁一只接一只放进幸诏面前的白瓷小碗里。
“慢点吃,后厨蒸锅里还有两笼。”秦驺把虾壳丢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手。
“在那个大罐子里泡得我都快忘了海鱼是什么味道了。”小海豹嚼着虾肉,含糊地嘀咕着,眼睛盯着桌上的一盘带鱼,“那帮穿白大褂的人真小气,连片海带都不给吃。”
“以后不会有了。那家研究所已经被连窝端掉,带头的几个已经转送司法机关,该判几年轻不了。”
“那个王总呢?他是不是也去蹲大牢了?”
“嗯。非法买卖动物,加上挪用公款和经济诈骗,够他在里面待上很长一阵子了。”
幸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大口。
大厅隐隐传来迎春的欢快乐曲。
窗外挂着红灯笼,临近春节的商业街人流攒动,每个人都穿着厚厚的冬装,空气里带着烤红薯与糖炒栗子的甜香。
吃完最后一只虾,幸诏双手搭在吃得滚圆的肚子上,整个人舒展成一条直线。
“表哥,过年的时候水族馆会放假吗?”
“放。”秦驺叫来服务员结账,“大概放一周吧,但假后估计很忙,初七那天的门票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全约满了。”
水族馆如今的境况与几个月前相比,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前股东王总被依法逮捕后,研究局与市政文旅部门联合进驻,水族馆的资产产权被正式收归公有。
每一个展馆的修缮经费和日常口粮都有专项财政补贴兜底,靠克扣动物伙食和员工工资来填补亏空的方式彻底成了过去,
更重要的是,秦驺与方萌萌联名提交的海洋乐园扩建企划书,在年前正式通过了专家评审。
未来的水族馆将向西侧扩建三大主题片区。除了主打互动体验的深海探险馆,还规划了专门的人宠共住主题海洋民宿,游客可以带着自家的宠物入驻特制的水景客房。
文创部门开始设计以斑海豹、白鲸和海豚等为原型的毛绒周边;市电视台甚至派了制作组前来踩点,准备以水族馆的救助日常为题材,录制一档科普类动物综艺。
“萌萌姐说,等年后动工的时候要给我专门留一间水景办公室。”幸诏跟着秦驺走出餐厅,迎面吹来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寒战,“里面要装一个能直接连通海豹池的大滑梯。”
秦驺伸手替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端,遮住泛红的鼻尖。
“那是办公区,不是你的游乐场。”
“反正小灰和草草都答应帮我一起搬砖了。”幸诏笑嘻嘻地扯住他的外套口袋,整只手钻进去取暖。
两人踩着人行道上的薄雪慢慢往回走。
路旁的店铺音箱里循环放着新春祝福,沿途树枝上都挂满了闪烁的小彩灯。
于秦驺而言,这一年的年关比以往都要安稳。
秦无望和周雅的案子在年前完成了第一轮审讯。
秦无望在职期间利用职权包庇灰产、收受高额回扣的证据链非常完整,已经移交检察机关提起公诉。
而周雅当年携机密外逃的行为更是触犯了特勤条例底线,同样被收押候审。
面对长达数十页的立案报告时,秦驺没有多问一个字,只在属于自己的交接单据上签了名。
上一辈纠缠不清的真情和假意,早就随着童年的冷风风干殆尽。
所谓的宏大理想与血缘纽带,对他而言都抵不过眼前握在掌心里的这份温热。
他现在有属于自己的家,有需要守护的人,也有并肩同行的一群朋友。
往事种种不可追忆,好在前路光明璀璨……
除夕的夜幕落得很早。
星海市游乐园的售票处挂着两串一人多高的中国结,门口广场上立着一座旋转喷泉冰雕,在各色彩灯的映照下泛着五彩的光晕。
检票口前,三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挤成一团。
红米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厚夹克,脑袋上扣着一顶毛线帽,冻得原地跺脚:“怎么这么慢啊?秦驺买个票怎么买到现在?”
“你急什么。”小灰戴着毛茸茸的白耳罩,手里捏着串糖葫芦,“今天游乐园里人本来就多,排队买票不得花时间吗?”
戚草草接了一句:“刚才我看到那边有卖烤鱿鱼的,好香。”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小灰含糊不清地评价,“那都是冷冻的,哪有我们平时吃的鲜?”
话音刚落,幸诏就小跑着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手里扬着五张花花绿绿的门票。
“买到啦。”幸诏停在三人面前,脸蛋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表哥买了全通票,里面所有的项目都能玩,还能看午夜的烟花秀。”
秦驺拿着几杯热饮跟在后面,把其中两杯热可可递给小灰和草草,又把一杯温奶茶塞进幸诏手心里,剩下的咖啡自己拿在手里。
红米两手空空,眼巴巴地看着他。
秦驺扫了他一眼:“你不是说男子汉冬天只喝冰矿泉水吗?”
“那……那是昨天。”红米干咳了一声,“大过年的,喝点甜的也不是不行。”
秦驺好笑地又拿出一杯热饮递给他:“拿着,别掉了。”
“算你懂事!”
验票入园之后,眼前的灯海彻底铺展开来。
挂满彩灯的常青树在主干道两侧延伸,远处过山车的轨道盘旋在半空,伴随着游客断断续续的尖叫。
幸诏像一只刚出水的小海鸭,拉着秦驺的胳膊在人群里穿梭。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了,但他还是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在旋转木马前停了一会儿,又指了指他最喜欢的海盗船。
“那个很大的。”他仰头看着高高荡起又落下的船尾,“小灰,你以前在海里见过这么大的木船吗?”
“海里的木船早都沉到底下了。”小灰嚼着糖葫芦,打量着那面骷髅旗,“看着晃晃悠悠的,跟大风浪里的浮木差不多。”
红米马上接话,“这算什么,咱们都是海里长大的,还能怕这点晃动?走,上去就坐最后一排,谁不敢去谁是胆小鬼。”
戚草草有些迟疑:“我……我有点想去坐旋转木马。”
“那是小孩子坐的。”红米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可是鲨鱼啊!不许丢鲨鱼的脸,跟我上!”
几分钟后,五个人在海盗船最后两排落座。
安全压杆缓缓落下,卡死在每个人的腰腹位置。
最初的两个来回幅度很小,红米还坐在座位上四处张望,大声嘲笑前面的游客。
“这才哪到哪啊,那几个叫得跟要掉下去似的,真没出息。”
秦驺紧紧抓着身前的扶手,没接话。
第三下,海盗船的摆角超过了四十五度。
失重感在船身跃上最高点的瞬间骤然降临,夜风呼啸着灌进领口,视线里地面的景物忽远忽近地剧烈晃荡。
到了第四下,船身几乎与地面垂直,在最高点停滞了短暂的半秒,随后以惊人的速度向下俯冲。
“啊啊啊啊——”
红米刚才的从容在半秒钟之内被狂风吹得无影无踪。
他两只手死死抓着胸前的安全压杆,眼睛闭成两道细缝,整张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旁边的戚草草更是把整张脸全埋进了围巾里,两只脚在脚踏板上死命抵着。
相比之下,最边上的幸诏和小灰却显得异常自如。
幸诏额前的碎发被吹得四散分开,眼睛亮晶晶的左右张望,兴奋地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抓风。
“表哥,这个好好玩。”他扭头对身边的秦驺喊,“我以后每次都要玩这个。”
小灰在一旁悠闲地晃脑袋:“摆动的频率还算规整,就是时间太短。”
秦驺坐在中间,虽然胃里也翻涌得不行,但在另外两只吱哇乱叫的妖精衬托下,心理平衡了不少。
看来,不适应这种纯机械失重感的人并不只有自己一个。
在翻江倒海的摇摆中,红米的哀嚎声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停……停一下……我不行了……我要吐了……”
秦驺平淡补刀,“抓好扶手,还有两分钟。”
红米绝望地把脑袋往后靠,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设施缓缓停稳。小灰和幸诏轻松跳下了台阶,还在讨论刚才最高处的夜景。
红米则是两腿发软地从座位上滑了下来,走起路来东倒西歪,像一只喝多了酒的大虾。
戚草草整个人脚步虚浮,靠在红米背上直喘气。
秦驺顺手从路边小摊买了两瓶矿泉水递过去。
“怎么样,还要不要去试那边的垂直过山车?”
红米摆了摆手,脸色惨白:“不去……打死也不去了。人类造的这玩意儿一点都不讲道理,比被鲸鱼尾巴抽一下还难受。”
幸诏好奇地打量他发青的脸:“可是你以前不是经常被大浪冲得转圈圈吗?怎么坐个船就走不动路啦?”
“你闭嘴。”红米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那能一样吗?海水是有浮力的,这铁架子底下全是空的,踩不着实地。”
小灰在旁边笑出了声:“别硬撑了,找个长椅坐会儿吧,我看草草都快变回原形了。”
几个人在花坛边的长椅上坐了半个小时,喝完了两瓶水,红米和草草的脸色才慢慢缓了过来。
接近午夜零点,游乐园广播里响提示音乐,通知跨年烟花大会即将在中央湖举行。
原本分散在各个游乐项目前的人群开始像潮水一样朝着湖心广场涌去,道路两旁顿时挤得水泄不通。
秦驺抬腕看了看表,十一点四十分。
“烟花快开始了,现在去湖边肯定挤不进去。”秦驺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人群,“摩天轮那边人少,我们在上面看。”
“摩天轮?”幸诏眼睛一亮,立刻想起了之前秦驺带他去过的大轮子。
“走走走,这个不晕,这个一点都不晃。”红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从长椅上站起来。
因为大多数游客都赶去了湖畔,摩天轮下方的排队通道空旷了许多。
工作人员微笑着核对了五个人的腕带,拉开了一间涂成淡蓝色的轿厢。
比起上次只有秦驺和幸诏两个人的安静,这次五个人塞进来,立刻把小小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幸诏和秦驺坐在一侧,小灰、红米和草草挤在对面。
轿厢随着缓缓脱离地面,滑向深沉的夜空,脚下的游乐园建筑一点点变小,斑斓的彩灯汇聚成一片流动的光海,远处的高楼像是一座座亮着微光的积木城堡。
红米整个人趴在玻璃窗上,惊叹地看着下方的行人。
“从这上面看下去,刚才的大船就跟个勺子差不多大。”
戚草草也大着胆子靠过去,“那边的大马路好长,车子都在排队呢。”
“这可比每天在馆里看天花板舒服多了。钱馆长以前老说带我们出去见世面,结果连后门的小吃街都舍不得让我们去。”
“钱馆长今天在水族馆值班呢。”幸诏接过小灰的话,“下午我看到萌萌姐给他送去了一大盒饺子,他都乐得合不拢嘴了。”
“他乐是因为年后拨款就正式到账了。”秦驺开口道,“市里批了第一期基建改造款,年后后厨的冷库能扩容三倍。”
海豹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是不是以后每天都有新鲜的小黄鱼了?”
“只要你扫盲班的考试不交白卷,就有。”
“我上次考了六十分呢!李主任都夸我写字比以前工整多了。”
小灰毫不留情地揭穿,“那是红米把答案写在橡皮上扔给你的,当我没看见啊?”
“你胡说,那是我自己算出来的!”
随着几个小妖精你一言我一语的吵闹,摩天轮平稳地升到了最高点。
几乎就在轿厢停在顶端的刹那,远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震响。
第一道明亮的金光拖着细长的尾迹升入夜空。
紧接着,金色的光芒在夜幕中央向四周散开,化作一片光雨倾泻而下。
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红的、绿的、紫的花火接连不断地在夜空中盛开,将整座城市的轮廓照得通亮。
湖面上的倒影与天空交相辉映,连窗上的水雾都被映出了斑斓的色彩。
吵闹声停了下来。
红米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真好看啊……这比我们元旦自己放的好看多了……”
“希望每一年都能这样。”
小灰侧头看着升起又消散的光亮,难得没有出言嘲弄。
摩天轮远处传来成千上万人的呼喊声。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幸诏转头,看着身边的秦驺。漫天的火光透过玻璃窗,在男人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秦驺的眼里也倒映着绚丽的光彩与少年的影子。
他在幸诏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新年快乐,小诏。”
没有过多的言语。在这跨越旧岁的高空之中,所有的磨难都已经被踩在了脚下,留给他们的是前所未有的开阔人生。
幸诏紧紧回握住他的手掌,笑得很开心。
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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