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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为了陛下


    已近正午, 烈日高悬。


    西窗下,那两棵枝叶扶疏的银杏树上,高亢的蝉鸣声此起彼伏。


    明婳握着谢重渊的手, 一脸认真,如对待她素日最喜爱的珍贵的钗环首饰那般, 低头用湿润的巾帕, 为他细细擦去手上沾着的伤药。


    微风从西窗外拂来,吹动她额前几缕散落的碎发。


    听闻谢重渊如此问, 明婳脸红红地握紧了些他的掌心,摇了摇头,抬眸羞赧地看了他一眼。


    “陛下的手温暖宽厚,虽是有些厚茧, 但也足以见陛下在战场上是有多厉害,婳婳仰慕陛下这样的大英雄都还来不及呢, 哪里会被吓到?”


    小娘子柔若无骨的小手紧紧握着他的掌心,谢重渊没想到小娘子会对自己说出这般仰慕的话语。


    他如今是至高无上,九五之尊的帝王,每日为他歌功颂德, 对他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之人是数不胜数, 但那些话从来不会让他动容半分。


    可现在看着小娘子紧紧握着自己的手, 含羞带怯地夸赞自己厉害, 谢重渊心中感到从未有过的得意和满足。


    谢重渊薄唇抑制不住勾起,他反手握住了小娘子白皙细腻的小手, 粗粝的指腹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小娘子那纤细的玉指。


    “在战场上厉不厉害,可不是看手中有多少老茧,军中生活艰苦, 行军打仗的粗人之手都大抵是如此。”


    明婳抬眸与谢重渊对视,眉眼弯弯,笑着坚持道:“可婳婳就是觉得,陛下在战场上一定很厉害!”


    “幼时,婳婳看着大哥哥和二哥哥被阿耶逼着日日练武,也是练得手反反复复地长满了水泡又被磨破,直至后来长出厚厚的茧子了才算好,是很辛苦,才能做大将军的呢!”


    明婳看着谢重渊满手的老茧,娇丽的小脸上是自己都没察觉倒的心疼。


    “陛下手上的茧子比大哥哥手上的还要多还要厚呢,当初开始练武时,一定吃了很多苦头,流了很多血汗,很疼很累罢?”


    黔西是大齐贫瘠的边陲之地,每年所交赋税寥寥无几,是以朝廷素来不管黔西百姓的死活。


    黔西王府一脉也因此没落,不受重视多年,他是家中长子,也是王府世子,身上肩负着许多的责任和使命。


    他从记事起,就被父亲带去了军营,比起练武长水泡又磨破手更疼痛难忍之事他都经历过许多。


    但他自小也明白自己身上所肩负的责任和使命,习惯了接受,从来没向任何人抱怨过,也从未有人问过他疼不疼,累不累,仿佛这就是他该承受的。


    小娘子是第一个这样的问他的人。


    此刻看着她满是心疼的小脸,谢重渊回忆起幼时在军营里的生活,顿时觉得也没那么艰辛了。


    他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用粗粝的指腹去轻轻捏了捏小娘子鼓起来的粉颊,温柔地轻笑着,安慰道:“幼时之事,早就忘了有多疼了,婳婳别担心”


    明婳现在心里满是对谢重渊的心疼,连这会儿他如此亲昵地捏着自己的脸,她也没意识到不好意思,如以往那般羞赧脸红。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漆黑的杏眸一亮,随后转身,打开了矮榻边的黄花梨雕花鸟纹多宝格的一个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带着梨花香气,十分精致的胭脂盒出来。


    “这盒梨花香膏是婳婳在闺中时,和手帕交闲暇无事时,照着医书研制出来的,这香膏质地清爽又水润,婳婳每日早晚都用来润手,手才能这般白皙娇嫩。”


    明婳小脸笑盈盈地和谢重渊献宝似的解释着。


    她打开盖子,用指腹挑了一些出来,接着拉过谢重渊的手,双手在他手上揉上揉下地涂抹着,直至被完全吸收。


    “陛下的手如今虽已不会感觉到疼了,但这般粗糙干燥,若是不好好护理,到了冬日定是会干裂开的,用这滋润的梨花香膏好好护理,是最合适不过的啦!”


    “婳婳自己做的?”谢重渊看着小娘子细腻滑嫩的小手肆无忌惮地乱揉着自己的大掌,薄唇微微勾起,眉眼间带着宠溺的笑,任由她捣弄。


    “没想到婳婳除了爱打抱不平之外,还这般心灵手巧,看来我对婳婳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些。”


    明婳听着谢重渊促狭的语气,知道他是连着自己救谢蝉一事在调笑自己,她面露羞赧,不好意思道:“不过是女儿家在闺阁里闲来无事,打发时日罢了,陛下不要再打趣婳婳啦!”


    她抹完谢重渊的右手又挑了一些出来,拉过他的左手细细地给他涂抹着。


    “婳婳将这盒梨花香膏送给陛下,陛下每晚睡前都记得抹上一些,假以时日,不仅手不再粗糙,日后冬日里也不会开裂啦!”


    说罢,明婳合上了那个精致小巧的胭脂盒,放到了谢重渊手中,笑道:“依着陛下的情况,等用完三四盒,就能看到成效啦!”


    “不过婳婳这盒是开春前做的最后一盒啦!后来知晓自己要入宫,诸事繁忙,一直未得空做,不过现在又得空啦!”


    “陛下喜欢什么样的香味呀?婳婳按着您的喜好来做!”


    谢重渊自小长在军营,素来活得粗糙,不太爱讲究,在军营里或打仗时不方便,几日不洗澡也是有的,有条件沐浴时,最多用些有清洁作用的皂荚澡豆梳洗。


    如今当了九五之尊的帝王后,有许多专门伺候他衣食住行的宫人,为了帝王的威严和体面,凡是他穿的衣物都会由宫人熏过帝王才能用的龙涎香,看着是过得稍微精致讲究了些。


    但他活了二十五年,根本没用过香膏这种使自己肌肤柔嫩的东西,若是让跟着他多年的部下兄弟们知晓,他这般娇,用这种小女儿家的东西护手,他怕是要被笑话死。


    可小娘子的肌肤十分娇嫩,吹弹可破,他还记得,两人初相识那夜,他不过是不知轻重,没控制好力道,便将小娘子那身娇嫩的雪肤玉肌给搓红了好几处。


    那夜小娘子怕也有是因为他如此不知轻重给吓着了,为着日后小娘子不嫌弃他这个粗人,他还是听话乖乖用罢。


    这也应该算是小娘子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还是她亲手研制出来的,再没有比这更珍贵有意义的东西了。


    他握紧手中的胭脂盒,眉眼温柔地看着小娘子娇俏灵动的小脸,温声道:“都好,只要是婳婳做的,我都喜欢。”


    “不过等婳婳脚伤好了之后才能开始做,婳婳这几日还是要听话静养的,”谢重渊想起小娘子跑去北苑之事,又不放心叮嘱道。


    “好,”明婳乖巧应下,随后道:“陛下不必担心婳婳。”


    “婳婳这几日一定会听话,乖乖地呆在漪兰殿里的,陛下的政事要紧,还是快些去派人彻查方才九公主主仆所言罢。”


    “陆太后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气愤,婳婳从前便见过谢芷是如何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婳婳担保,今日九公主主仆所言定不会有假。”


    “陛下定要查清事实,替她们做主,陆太后佛口蛇心,待她的面具被撕开,看她还有脸在朝堂上那般惺惺作态!”


    谢重渊闻言,面露疑惑道:“婳婳也听说今日朝会之事了?”


    后宫不得干政,明婳方才一时气愤,这才察觉自己说过了,也不知道谢重渊会不会怪罪于她,她有些心虚地看着谢重渊道:“婳婳都听说了”


    随后她又气愤道:“陆太后此番以退为进,不仅让人忽略了谢芷的恶行,还颠倒黑白,放出流言,最后变成了陛下的不是,实在是令人气愤!”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一脸义愤填膺,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幽深的凤眸里浮现惊喜之色,“所以婳婳是为了我才不顾脚伤,也要去北苑,只为让谢蝉指正陆氏的恶行,好堵住今日那些流言是吗?”


    自己的心意突然就这么被谢重渊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明婳突然觉得十分不好意思。


    “是”


    她小脸红通通地垂下了小脑袋,抿了抿粉嫩的唇瓣,扭扭捏捏,小声道:“婳婳不愿看到陛下被人这样污蔑”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这般含羞带怯地承认是为了自己,眼神炙热如火烧,心中是从未有过的狂喜和满足。


    看谢重渊看着她许久都不说话,明婳垂着修长的羽睫,有些尴尬道:“陛下是不是早已经有了对策?今日之事,是不是婳婳自以为是了?”


    “可是九公主母女也实在可怜,陛下若是另有对策,可不可以先妥善安置好九公主母女,别让她们落入陆太后的手中?”


    谢重渊今日接连被小娘子打动,此刻心里已经为这样聪慧善良,又娇柔可爱的小娘子化成了一滩软水。


    他情不自禁地拉过小娘子的小手,握在掌心细细揉捏安抚着,温声解释道:“陆氏阴狠毒辣,在宫里作恶多年,但如今我诸事缠身,还无暇分心处置陆氏。”


    “婳婳今日此举虽不足以将她扳倒,但也让世人看到了她伪善面具下的真面目,不再尽信她的惺惺作态,堵住了今日那些流言。”


    明婳闻言,弯唇笑了笑,心中为能替谢重渊解困高兴,随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撅起了粉嫩的小嘴,不满地娇声控诉。


    “陛下如今都知道啦,婳婳都是为了陛下,陛下方才还那样生婳婳的气”


    “是我的错,”谢重渊看着委屈巴巴的小娘子,心中十分懊悔方才去北苑接人时,那样给她冷脸看。


    他温声轻哄道:“都是我不识好歹,不知道婳婳那样为着我着想。”


    但说到最后,谢重渊还是轻轻捏着小娘子细白的指尖,有些严肃道:“但日后婳婳还是不许这样不顾惜自己的身子。”


    想到小娘子这般不顾脚伤地为他奔走,他心疼爱怜地柔声道:“便是为了我也不行,我会很担心婳婳”


    “嗯”


    明婳听着谢重渊又用那夜,她在他身下时,温柔缱绻的语气唤着自己的闺名,粗粝的大掌不轻不重地玩弄着自己的指尖。


    她只觉得双腿微微有些发软,莹白的小脸浮现一层淡淡的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打断


    明婳听着谢重渊最后那句担心, 洁白如雪的双颊微微泛着红粉,随后轻轻地点了点小脑袋,答应他。


    她被谢重渊握在掌心揉捏玩弄许久的小手动了动, 没能挣扎开后,如含春水的杏眸含羞带怯, 似娇似嗔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又羞赧地垂下了眼眸, 另一只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裙摆,肤白似雪的小娘子慢慢变得像只熟透的小虾子。


    那两把小刷子似的, 卷翘修长似鸦羽般的睫毛随着小娘子的眼波流转,扑闪扑闪的,似一下又一下地扇地在谢重渊的心尖上。


    谢重渊深邃的凤眸里的情绪波涛汹涌。


    今日小娘子带给他的感动和欢喜接连不断,仿佛将他的一喜一怒都掌握在手心, 他像是要被这娇柔似水的小娘子给溺毙般。


    他此刻看着小娘子又娇又羞,突然有一股很想吻上她娇艳欲滴, 嫣红水润的唇瓣,与她唇齿交缠,难舍难分,生生世世都与她纠缠在一起, 不分开的欲望。


    他尝过这一点娇艳朱唇,知道是如何的令人心痒难耐的滋味的。


    小娘子软绵绵红润的唇瓣如入口即化的蜜乳糕, 又比蜜乳糕香甜可口百倍, 令人食髓知味。


    回想起那夜的滋味, 谢重渊情不自禁。


    他握紧了些小娘子的小手,将小娘子往自己怀中带近了些, 宽厚的大掌环着小娘子不盈一握的柳腰,声音喑哑道:“婳婳”


    “陛下”明婳猝不及防,被谢重渊用力一牵, 直接就扑进了他的怀里,随后又被他搂住。


    明婳攥着他龙袍的衣襟,又闻到那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龙涎香,仰脸看到他炙热的目光,她好像能猜出他想做什么。


    回想起初相见那夜,谢重渊也是这般的目光灼灼,嗓音低沉暗哑,十分好听地叫着自己的闺名,他问了能不能亲她之后,就将她亲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酥软的感觉。


    她小脑袋羞得冒烟又隐隐有些期待,不自觉伸出粉嫩的小舌,舔了添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干涸的唇瓣。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仰起因泛着红粉,多了几分妩媚动人小脸,见她脸上不见半点害怕和抗拒,一双如秋水般澄澈的盈盈杏眸,羞答答地和他对视着。


    他仿佛是得到了默许一般,抬手抚上小娘子的娇靥。


    小娘子肤如凝脂,他粗粝的指腹没忍住捏了捏小娘子红得滴血的耳垂,对小娘子温柔宠溺一笑。


    随后,他带着小娘子更贴近些,似是十分害怕被拒绝般,低头小心翼翼往小娘子色泽娇艳的朱唇探去。


    明婳看着谢重渊那张冷峻的面容慢慢靠得越来越近,她又开始有些紧张,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羞答答地闭上了双眼。


    小娘子紧张的吐息间,带着些香甜淡雅的气息,似羽毛般,轻轻拂过谢重渊的脸庞,像是自己长了小钩子般,勾着他快些去尝那如樱桃般娇艳的小嘴。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羞赧地闭上了双眼,眼皮和睫毛却紧张地颤抖个不停,又可怜又可爱的,他心中想把人吃拆入腹,与自己融为一体的渴望就更加强烈。


    他看着小娘子一副予取予求的样子,喉结滚动,呼吸渐重,正欲去一亲芳泽安抚。


    谁知这时,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伴着李有福的禀告声传来,“陛、下”


    明婳听闻声音,吓得立马睁开双眼,瞪圆了杏眸,随后慌乱地一把推开了谢重渊。


    她手忙脚乱地重新坐好,手慌乱地整理着自己并不乱的鬓发和衣裙,心“怦怦”地跳个不停,似是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一般。


    谢重渊蓦然怀中一空,乖乖软软的小娘子吓得将他推开,好事被打断,他气得低声咒骂一声。


    他阴沉着一张脸,正欲出言去训斥李有福没眼色时,没想到抬头却看到了自家母亲一脸尴尬地站在李有福身后。


    谢重渊看着太后探究揶揄的目光,面露尴尬,随后,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地问道:“阿、阿娘您怎么过来了?”


    明婳闻言,惊讶地抬头去看来人,看到来人真的是太后时,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将自己给藏起来。


    她小脸红到了耳根,起身正欲上前,去向太后行礼问安,没想到谢重渊这时还敢过来搂着她的腰。


    明婳见状,气得连规矩礼数都懒得顾了,直接推开了谢重渊的手,羞恼地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警告道:“陛下!阿娘来了!你给婳婳留点脸面呀!”


    谢重渊的手顿时尴尬地抬在半空,他语气有些幽怨地解释道:“婳婳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怕婳婳脚伤,站不稳”


    太后从殿外进来,眼睛一直看着打情骂俏的小两口,一脸欣慰,笑得合不拢嘴。


    前些日子,自家儿子已经特意去和她解释过了。


    小两口之所以这么久都未合房,是因为两人相识的时日不多,想慢慢相处慢慢来,等相互熟悉了再说。


    那日她这儿子话里话外,虽处处都说着是自己的原因,但实则句句都是在替人家小娘子遮掩,维护着人家小娘子,生怕她因此将此怪罪到人家小娘子头上。


    这些日子,她看着自家儿子对人家小娘子如此上心,她大抵也能猜出来,这其中大部分的原因,怕是因为自家这儿子还不得人家小娘子的欢心,人家小娘子还不愿意合房呢。


    小娘子乖巧可爱,她十分喜欢,女儿家矜持些也是很好的。


    明家这小娘子,天仙儿一样的人儿,当初匆匆进宫,就这样配了她这儿子,也确实是受了些委屈的。


    是以,她如今虽猜到了是人家小娘子还不大愿意合房,她也不怪罪,自家儿子是对小娘子上了心的就行,这是最要紧的,她更是没什么担心的了。


    她知晓后,便不再瞎操心两人合房之事,只催促她这石头一般,不知道疼人,满心满眼只有国家大事的儿子,对人家小娘子上点心。


    原以为等他这不解风情的儿子讨得人家小娘子的欢心,怕是要个三年五载的,但她没想到两人的进展如此之快。


    方才进门时,看着小两口浓情蜜意的样子,只怕是再过不久,她就能抱上两人的娃娃了!


    看着她这素来不近女色,清心寡欲得像庙里的和尚一般的儿子,方才居然有那般柔情似水,温情脉脉的一面。


    看来,是真对这明家的小娘子动了心了。


    太后走上两人跟前,看着小两口眉来眼去个不停,她眉眼带笑地揶揄道:“阿娘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谢重渊知晓小娘子脸皮薄,这会儿看着小娘子羞愤欲死的小脸,若是因此怪罪他,日后再不敢和他亲近了,那他可得不偿失。


    他忙给太后使眼色,让她别调笑小娘子。


    明婳听着太后的调笑,小脸果然羞得更红,她福身给太后请安,“阿娘万福,方才、方才陛下在替婳婳上药,不知阿娘前来,有失远迎,还望阿娘恕罪”


    太后假意没看穿小娘子拙劣的解释,她伸手将小娘子扶起,笑着扶着她一同在一旁的黄花梨矮榻上坐下。


    “无碍,早同你这孩子说了,私下里不必拘这些虚礼,如今还有脚伤,若是再因此严重了可怎的好?”


    “脚怎么样了?现在可还疼吗?”太后说着,便起身,想亲自看看明婳的伤势,“快让阿娘看看,伤怎么样了。”


    明婳面露惶恐,谢重渊便罢了,太后即便不是太后,那也是她的长辈,她的阿婆,她如何敢让太后如此。


    她忙拉着太后,推拒道:“多谢阿娘关怀,婳婳已无大碍,陛下也已为婳婳擦过了药,不好再劳阿娘费心。”


    太后闻言,板着脸,有些严肃道:“你这孩子,同阿娘这般讲究做什么?


    “阿娘昨夜听闻你伤了脚,可是担心得不行,今日亲自前来,就是想亲眼看看你的伤势如何了,快让阿娘看看,不然阿娘不放心!”


    谢重渊一直站在小娘子身旁,揽着小娘子的肩,温声道:“给阿娘看看罢,往日在家中时,婳婳若是受了伤,想必也是耶娘兄长在旁关怀的。”


    “如今阿娘也是婳婳的母亲了,现在婳婳受伤了,阿娘自是要担心关怀的。”


    明婳闻言,心里一阵动容,由着太后亲自去看过了自己的伤势。


    她入宫前,想过自己应该会夜夜躲在被子里哭鼻子想家,可入宫这些时日,无论是谢重渊还是太后都待她很好。


    她还从来没有过半夜哭鼻子,想家的时候。


    太后亲眼看过确认小娘子的脚伤无大碍之后才放心下来。


    她拉过明婳的手,慈爱道:“先帝的后宫乌烟瘴气的,那些后妃公主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没有哪个真的是纯良之辈。”


    “你心思单纯又善良,日后要离北苑那些人远些,不必心善理会那些人太多,平白地卷入那些污糟事,伤了自己。”


    “往后若是有人胆敢对你不敬,或是让你受了委屈让你不高兴,重渊若是不在,便来延福宫找阿娘替你做主,让阿娘来替你出气,别自己与那些人动气理论,让他们伤着了你。”


    明婳心头一暖,轻声应下:“是,婳婳多谢阿娘关怀。”


    太后笑道:“不必同阿娘客气,阿娘今日一早起来给你炖了一盅人参猪蹄汤出来,给你现在补身子是最好的,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说罢,太后便命身边的兰姑将食盒里的人参猪蹄汤端了出来,摆在明婳手边。


    兰姑在一旁笑着解释道:“太后天还未亮便起来处理食材了,是用她秘制的配料方子熬的,对贵妃的脚伤是极有益处的,贵妃可要多喝一些。”


    明婳看着眼前那碗炖得香气四溢的人参猪蹄汤,便知道是花了不少功夫的。


    从前她生病时,也是她阿娘亲手给她做喜欢的吃食,她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带着些哭腔道:“谢谢阿娘,闻着好香!”


    入宫这些时日,谢重渊虽待她极好,可她还是觉得这宫里不是家,没有亲人。


    今日太后让她觉得,往后这宫里也是她的家了。


    太后笑道:“快尝尝看味道怎么样,婳婳若是喜欢,明日阿娘还做了送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杀心


    谢重渊带着明婳离开清凉殿时, 便吩咐了李有福差人去尚宫局,随后又让人重新给谢蝉母女安排住处和让太医去北苑给李才人医治。


    此番动作下来,九公主向贵妃和陛下控诉三公主欺凌她多年, 还有陆太后苛待九公主母女之事不出一日,便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


    众口铄金, 此事帝王虽看着没有直接相信了九公主的一面之词, 派了人前去查证九公主所言的真实。


    但贵妃亲自去北苑探望,帝王又派人去给九公主母女换了住处, 又让太医去北苑给李才人医治,可见九公主母女在北苑里确确实实是受到了苛待的。


    此事一出,北苑里那些受陆太后压制多年的先帝妃嫔们见帝王给九公主母女做了主,不少人也大着胆子, 将她们当初也受过陆太后诸多欺压之事说出了出来。


    墙倒众人推,如今虽然许多事情都已经没有了实质的罪证, 但人言可畏,陆太后经此一事,在外的贤良淑德之名怕是再也不复从前。


    今日朝会之时,昨日站出来咄咄逼人, 口口声声,要帝王善待陆太后母女的那几个前朝老臣个个都缩着脖子, 话都不敢吱一声, 生怕被帝王为难。


    有几个对先帝忠心耿耿的老臣听闻先帝那些没能养成的皇子竟都是死于陆太后之手的传言, 对陆太后的态度急转,齐齐上奏, 要帝王一定要彻查此事。


    铜雀殿里,陆太后听闻朝会那几个老臣要谢重渊严查她之事时,气得没了往日的从容不迫, 将手边的茶盏摔得四分五裂。


    “先帝这个老东西,虽庸碌无能,但养的那群狗倒是对他忠心耿耿!人都死了这么久了,还想着替他鸣不平呢!”


    先帝庸碌无能,若不是有成文帝留下那些老臣和她尽心辅佐,他怕是早早就坐不稳那把龙椅,不能享这么多年的安乐。


    她素来最是厌恶那群道貌岸然的老臣,当初若不是这群老臣对她诸多防备,处处掣肘她,她如今何至于沦落到苟活在这北苑里。


    但如今为了能在朝中还有一席之地,她又不得不装出一副贤德的模样,依附于这群老臣。


    素纨听陆太后气得连先帝都拿出来骂了,忙示意进来收拾地上那些碎瓷盏的小宫女们都快些退下去。


    她又重新奉了一盏茶,送到陆太后面前,温声劝道:“太后还请息怒,当心气坏了您的身子。”


    “横竖如今许多事情已经死无对证,他们也不能真的拿您怎么样,等日后太后大权在握,有的是除掉他们的时候。”


    陆太后闻言,脸色总算是好了些,她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冷笑道:“那些个贱胚子,竟想靠着明家那小娘子将老身给扳倒?”


    “真是做梦!”


    素纨在一旁禀告道:“奴婢昨日打听得知,听说贵妃是听说了朝会之事,才急急赶去的北苑看望九公主,追问九公主缘由的,想来,这贵妃是一早就存了以此来对付我们的心思。”


    陆太后闻言,冷哼一声,“老身说呢,那唯唯诺诺的母女俩哪来的胆子,竟敢攀咬起老身来了,原来是被明家那小娘子给撺掇的!”


    “当初老身送去漪兰殿的贺礼被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原以为这小娘子不过是不想掺和老身与谢重渊之间的事,如今看来,这小娘子是要为了谢重渊,与老身作对了。”


    陆太后浑浊发黄的凤眸里泛着刺骨的冷意,她将手中的茶盏捏紧,冷笑道:“既如此,这小娘子是留不得了。”


    她从前便想过往谢重渊身边塞美人作自己的眼线,但奈何谢重渊不沾女色,连近身伺候的宫女都不用,她根本无从下手。


    辅国公府态度不明,知晓谢重渊纳了明家女入宫之后,她便想着拉拢为自己所用。


    如若不能,她就只好除之而后快,让谢重渊与辅国公府因此生了嫌隙也是好的。


    素纨闻言,在一旁请示道:“太后这是要奴婢找机会除掉贵妃吗?”


    “不急,如今老身正在风口浪尖上,若此时动手,怕是太过招摇,辅国公怕是也不会放过老身,得等一个天衣无缝的机会。”


    “等过阵子,流言散去再说。”


    “现在谢重渊忙着查清税目之事,如今他虽坐上了帝位,但根基未稳,比起外面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宗室,老身在他眼里,想来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不若这宫里早就没有老身的容身之地了,以他的性子,应也不会废太多心思去查这些前朝的宫闱之事来对付老身。”


    陆太后放下手中的茶盏,继续道:“成王败寇,如今我们盯紧与东阳王的合作要紧,若最后能成大业,那老身这些日子受些流言纷扰也不算什么。”


    素纨躬身应下,“奴婢遵命!”


    漪兰殿里,正支了张黑檀木雕花小食几,坐在西窗下的软榻上,用着方才太后差宫人送来的人参猪蹄汤的明婳还未知晓,陆太后如今已经对她起了杀心。


    暖雪看明婳用完了那碗香气四溢的人参猪蹄汤,放下了手中的白瓷勺后,笑盈盈地给她手边递了一方巾帕。


    “娘娘昨日不过说喜欢这人参猪蹄汤,太后今日一早又做了送来,还一并送了许多上好的燕窝和阿胶等物给娘娘补身子,可见太后这是把娘娘当作亲女儿疼的呢!”


    晴云在一旁给明婳扇着扇子,笑着附和道:“这些时日,奴婢瞧太后和陛下待娘娘都是没话说的。”


    “尤其是陛下,从上回娘娘来月事身子不适,到如今伤了脚,陛下都是亲历亲为照顾娘娘的,真是体贴入微呢。”


    暖雪在一旁神情十分夸张地促狭道:“如今奴婢和晴云两人倒成了贵妃身边吃白饭的了呢!”


    说罢,她转头看了一眼支摘窗外日渐高升的日头,又调笑道:“看这时辰,估摸着陛下已经下了朝会,正赶来给娘娘上药呢!”


    晴云和暖雪一阵轻笑,打趣地看着明婳,气得明婳不想理会十分讨厌的两人。


    晴云眨了眨眼睛,又对明婳揶揄道:“娘娘现在回想起来,有没有觉得,入宫前的眼泪都是白流了呢?”


    明婳用巾帕擦了擦嘴,嗔了晴云一眼,微微昂扬着微尖的小下巴,一脸傲娇道:“才不会呢,再怎么说,当初我都是被逼迫入宫的!”


    “便是陛下现在对我再好,也抵消不得当初的逼迫!我当时可委屈了呢!”


    “娘娘就别嘴硬了,奴婢觉得,当初江娘子在永福寺里说,陛下才是您命定的如意郎君,这话怕是要应验了呢!”


    暖雪说完,又一脸坏笑地凑近明婳,低声问:“昨日太后进来时,娘娘和陛下在殿内正准备要做什么呀?若是昨日太后没来,奴婢们是不是就该命人备水了?”


    帝妃两人这些日子虽越来越亲密了,但据他们所知,两人如今还是只发乎情止乎礼,迟迟还未合房。


    昨日她们众人侯在殿外,是真没想到两人已经浓情蜜意到了这样的地步,她们想着太后又是长辈,不必通传,便直接带着太后进去了。


    明婳闻言,顿时也想起昨日和谢重渊情不自禁地亲密,却被太后当场撞破的尴尬之事,恼羞成怒地去挠暖雪的痒痒。


    “你个蔫坏的,现在为了取笑我,是什么没羞没臊的话都敢说了!”


    暖雪忙笑着告饶道:“娘娘,您饶了奴婢罢,当心可别动到您受伤的脚”


    主仆三人窝在软榻上,笑声如银铃,闹成一团,笑得正欢,这时,谢重渊果然来了。


    晴云和暖雪看见来人,慌忙从明婳的身边起来,福身行礼,“奴婢参见陛下!”


    “婳婳在闹什么呢?笑得这么欢?”


    谢重渊知晓,小娘子与这两个宫女感情亲厚,私下里亲如姊妹,看在她们能让小娘子露出这样笑闹可爱,娇俏的一面,他示意她们平身,没觉得两人没规矩。


    谢重渊穿着一身玄色的金银线绣九龙云纹朝服进来,显然是下了朝会便直接来漪兰殿了。


    明婳鲜少见到谢重渊穿着朝服的样子。


    一身庄严肃穆的玄色金银线绣九龙云纹朝服衬得谢重渊本就冷峻的面容更加矜贵疏离,让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她有一瞬间的愣神,仿佛能看到坐在太极殿的龙椅上傲睨群臣的谢重渊多么地威严和高不可攀。


    直到谢重渊在她身边坐下,动作轻柔地去撩开她的裙摆,明婳才回过神来。


    “婳婳的脚如今还疼吗?方才那样闹,婳婳是不是又忘了,自己脚还未好全呢?”谢重渊一坐下,便去找小娘子受伤的小脚查看。


    明婳知道今日不会出主殿便没穿绫袜,莹白如雪,赤裸的玉足又被谢重渊粗粝的大掌握在了手心。


    她弯唇轻笑道:“不疼啦,只是走快的时候还有些不适,不信陛下你看,红肿都没有了呢!”


    说罢,明婳轻轻动了动小脚,让谢重渊去看已经恢复如常的脚踝,娇嫩的脚心磨在他的手心痒痒的,但她已经有些习惯了,甚至觉得这种感觉有些舒服。


    “伤筋动骨一百日,婳婳还是要听话静养些时日的,否则落下什么病根就不好了。”


    说罢,谢重渊让晴云去将伤药取来,又细细给明婳擦了一遍。


    他神色有些无奈道:“婳婳方才还那般任性地与宫女打闹,若我不看着婳婳,婳婳怕是不会好好静养的了。”


    他用没沾有伤药的手,去捏了捏小娘子娇嫩的粉颊,有些没辙道:“婳婳随我去紫宸宫,我好好好看着婳婳,好不好?”


    明婳闻言,急忙装乖地推拒道:“陛下要处理政务,婳婳岂能去紫宸宫叨扰,让陛下分心?”


    “婳婳乖乖地待在漪兰殿里便好!陛下放心罢,婳婳这回一定保证,乖乖听话不乱跑!”


    不说昨日两人险些亲上的尴尬,她现在有些怕和谢重渊单独相处,她也不想去紫宸宫被谢重渊看着。


    这些时日,谢重渊虽对她事事亲历亲为,但也和她阿耶一样,啰里巴嗦得很,总是要叮嘱这,叮嘱那,这不给吃,那不给做。


    谢重渊仿佛已经看穿了小娘子心里的那些小九九,不容拒绝道:“政事要紧,家事也要紧,若是婳婳不去,我会时时担心着婳婳的脚伤,这更会让我分心。”


    小娘子像是给他下了蛊,明明政务繁忙,可今早坐在太极殿上,他心中总是在想着漪兰殿里的小娘子。


    若是不将人带在身边,他怕是根本无心处理朝政了。


    说罢,他看着有些气鼓鼓的小娘子,薄唇微勾,伸出了双手,示意小娘子如昨日那般,替他擦干净。


    “哦!好吧”


    明婳面上佯装有些生气,但还是去湿了巾帕,温柔小意地去替谢重渊擦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紫宸宫


    今日虽烈日当空, 但微风阵阵拂来,倒也不觉得闷热。


    飘着销金帐,刻着游龙纹的龙辇在紫宸宫的主殿前停下后, 谢重渊抱着小娘子,直接进了主殿里面的里间。


    紫宸宫是历朝帝王的居所, 里面雕栏玉砌, 画栋飞甍,修得十分奢华壮丽又庄严肃穆, 在宫城中占地最大。


    一共由前殿,中殿,还有最里面的主殿和东西两座配殿,五座殿宇组成, 其中还参杂着几处风景极佳的园子。


    在最前面的前殿和中殿是外殿,是帝王接见大臣的地方, 后面的主殿和东西两座配殿是内殿,是帝王日常起居的居所。


    内殿和外殿之间,由一个景致宜人,带着一方湖泊的小花园隔开, 外殿庄严肃穆,内殿奢华壮丽。


    主殿和东西两座配殿后, 还有一个曲径回廊, 小桥流水, 供帝王游赏的大园子,里面珍贵的奇花异草无数, 比御苑的风景还要秀丽。


    帝王日常起居的主殿朱栏彩槛,丹楹刻桷,里面清一色华贵的金丝楠木雕云龙纹用具。


    金丝楠木几案上, 云螭纹二龙戏珠香炉里,浓郁的龙涎香轻烟袅袅,暗赭绣金线蟠螭纹鲛纱帐帘在几座二十四盏鎏金雕腾龙纹连枝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明婳入宫一个多月,如今还是第一回到谢重渊起居的紫宸宫。


    她当初入宫时,觉得她这个贵妃的漪兰殿已经够气派奢华的了,但现在来了这紫宸宫才知道,什么叫富丽堂皇,金碧辉煌。


    看着这珠宫贝阙,峻宇雕墙的紫宸宫,她不禁暗叹,还真不愧是至尊帝王的居所。


    谢重渊知晓,小娘子不能走动会闷,进了里间后,将小娘子放到了能看到后面园子的轩窗下,他平日小憩的紫檀木矮榻上。


    “这几日园子里的花开得正好,此处能看到园子里的景色,婳婳好好在此处静养应也不会闷,若想要什么,尽可吩咐李有福去办。”


    说罢,他又温声笑着叮嘱道:“但只一样,婳婳不能离开这榻上乱跑再伤了脚,我去前殿与几位大臣商议完要事,便回来陪婳婳用午膳。”


    明婳心里虽有些喜欢这里,但还是骄矜地撅着小嘴,佯装有些幽怨道:“知道啦!如今婳婳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了,陛下就放心去处理朝政罢!”


    “等我回来”谢重渊看着小娘子的可爱样,幽深的凤眸漾着淡淡的笑意。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随后转身,吩咐身后的宫人:“你们要好生伺候贵妃,平日里是如何伺候朕的,便要如何伺候贵妃。”


    “若是有不尽心的,往后便不用留在朕身边伺候了。”


    殿内伺候的宫人闻言,纷纷乌泱泱跪了一地,齐声道:“是!奴婢等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好贵妃!”


    帝王不近女色,起居的主殿从未进过女子,平日进主殿近身伺候的都是些宫监,不用宫女伺候。


    这位贵妃如今是能进帝王主殿里的唯一的一个女子,且还是帝王亲自抱着进来的。


    此时看着这位贵妃与素来冷肃的帝王相处间,比寻常的夫妻还要随意亲昵,可见其在帝王心中有多不同。


    如今人到了跟前,他们可是巴不得使出浑身解数,来讨这位宠妃的欢心,希望能在这位宠妃跟前得脸,日后不怕没有好。


    最殷勤的,便数帝王身边的李有福,平日里有帝王在,他根本没什么机会上前巴结,如今帝王一走,他便立马笑吟吟,殷勤地凑上来了。


    “陛下今日命奴婢伺候娘娘,娘娘尽可随意差遣奴婢。”


    “陛下素来不用宫女伺候,殿里的这些小宫监们粗笨,毛手毛脚的,若是有伺候得不好的,娘娘尽可告诉奴婢,奴婢去罚他们。”


    他知晓,女子最在意的,便是夫君身边伺候的婢女可都安分,他借机卖好,将帝王身边从未有过其他女子之事透露给明婳。


    可明婳并未去细听李有福话里话外的意思,她正十分好奇地打探着,谢重渊主殿里的一切。


    现在她细细打量才发现,紫宸宫的主殿里虽修得比漪兰殿还要富丽堂,气派奢华,案几坐榻和柜子等物虽都是清一色的描金雕云龙纹的金丝楠木。


    但除了这些,主殿内几乎没有什么昂贵的陈设摆件。


    除了几个用来装点的名贵瓷器外,就只有一面摆着大刀和长枪的墙,兵器的利刃上还泛着冷冽的寒光,整个殿内看着冷冰冰,空荡荡的,和她大哥哥的屋子里很像。


    明婳抿了一口宫监送上来的茶,看着这殿内的一切,不禁去想,谢重渊在战场上是如何的,一定和她大哥哥和阿耶一样骁勇!


    听闻李有福的请示,她淡笑道:“这里有晴云和暖雪伺候就好,你去给本宫换盏雪芽茶上来,陛下这里的君山银针虽好,但是太苦了,本宫喝不惯。”


    “是,奴婢这就去,”李有福看明婳完全没有打探帝王身边之人的意思,一脸遗憾地退了下去。


    看来,如今两人之间,是帝王比较上心,这位贵妃如今可真是一点都不担心或是不在意帝王身边有没有旁人呢。


    明婳用了一些李有福送上来的茶食,随手拿了一卷谢重渊搁置在软榻边的书卷来看,她本想用来打发时日的,没想到却是一卷十分无趣的兵书。


    最后,她只好命人在软榻上给她支了一张写字的小案几,给她去取笔墨画纸来,对着轩窗外的园子作起了画。


    长窗外面的园子修得比漪兰殿里的庭院还要精致,若不是谢重渊命宫人看着,不许她下榻乱走动,她定要下去逛逛。


    不过现在天气炎热,先作画也不错!


    夏日悠长,不知不觉已是正午,已经是用午膳的时分了。


    窗外聒噪的蝉鸣声阵阵,软榻旁的鎏金瑞兽冰鉴内,冒着袅袅的寒气。


    明婳盘腿坐在软榻上,低头一脸认真在纸上勾勒着一副花鸟图,画得忘我,偶尔拈一块手边的桂花霜糖糕吃,渐渐就忘了时辰,没察觉出饿意。


    直到在前殿伺候谢重渊的李顺安让人送了午膳上来,向她禀报道:“今日政事较多,陛下还要与几个大臣再商议一会儿朝政,陛下担心娘娘等得饿了,特命奴婢先送了午膳来给娘娘用着。”


    “陛下还让奴婢来转告娘娘,娘娘用了午膳后,记得要把李太医开的药喝了,再小憩一会儿,陛下迟些再回来陪娘娘。”


    明婳听闻谢重渊还在商议朝政,蹙着黛眉去问侯在一旁的李有福,“陛下往日若不来漪兰殿陪本宫用膳,是不是都会这样不按时用膳?”


    李有福闻言,浑浊的老眼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他长叹一声,上前面露愁苦道:“陛下案牍劳形,宵衣旰食,夜里看奏疏到三更四都是常有的事,更遑论不按时用膳这样的事了。”


    “太后时常要奴婢在一旁劝着陛下些,可陛下哪里肯听奴婢一个下人的规劝?娘娘如今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可要劝着陛下,让陛下多多注意保重身子。”


    “总是不按时用膳怎么行,”明婳听后,忧愁地小声嘀咕了一句,眼睛撇到她手边的拿那碟桂花霜糖糕上。


    随后,她对着李顺安吩咐道:“你替本宫将这碟桂花霜糖糕给陛下送去吧,让陛下再忙也先吃几块垫垫肚子,就说是本宫说的。”


    “是,奴婢定将娘娘之话带到,”李顺安领命而去。


    明婳方才一直用着茶食,这会儿也没察觉到什么饿意。


    午膳只让人送了一道她喜欢的鲜笋蒸鹅和一道五宝鲜蔬,还有一小碗碧玉粳米饭到小几上随意用过了午膳,又用过李有福送上来的药,便察觉到有些困意。


    看着时辰也是她该午后小睡的时候了,她命人将软榻上的小案几撤了,直接在软榻上小憩起来。


    江北一带多江河,自开春之后,先是春汛接着又逢雨季,开始水灾泛滥,前几日大水还冲垮了数道堤坝,淹了不少村庄和农田,百姓们颗粒无收,还无家可归。


    如今下游沿岸的几个城镇在一夜之间成了一片汪洋,房屋农田尽毁,死伤无数。


    紫宸宫的前殿里,工部和户部几个重臣正在屏息敛声地和帝王禀报着百姓的死伤之数和堤坝损毁的程度,以及原因和该如何安置难民,还有后续的应对之策。


    江北一带河道众多,极易泄洪,如今冲垮的数道堤坝,皆是新修或才加固不出五年的堤坝,按理来说,此次水患本不足以接连冲垮数道堤坝。


    如今能酿成此等大祸的原因,大部分是因为当时下面经手堤坝修建的官员从中谋私,偷工减料。


    帝王手段雷霆,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此次定不会放过这些经手修建堤坝的官员。


    他们虽未有沾染,但身在其位,若是此时想不出应对之策来将功补过,最后怕是也会落个失察之名被问罪。


    尤其是工部的张侍郎,他正颤颤巍巍回禀完那数道堤坝如今的损坏程度,看着帝王阴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他几乎腿抖得都要晕过去了。


    谁知这时,他瞥见一个宫监送了一碟还剩一半的糕点进来,在帝王身边轻声耳语了一句,便见方才还一脸怒意,看似下一刻就欲斩杀他的帝王眉眼瞬间就柔和了下了。


    帝王那双锐利如鹰的幽深凤眸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伸手拈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地吃完,才语气淡淡地应下了他的回禀。


    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坐回自己的蒲团上,整个人险些瘫软成一团,心中万分感激送糕点上来的人。


    待议会散后,张侍郎从前殿出来,忙塞了一块金锭到李顺安手里,打听道:“敢问李宫监,方才那碟子糕点,是何人命您送去给陛下的?”


    他知晓,能让帝王瞬间就消了怒火的绝对不是这简单的一碟糕点,更不会是李顺安这个小小的宫监。


    李顺安抛了抛手中的那枚金锭,提点道:“如今能让陛下这般的,除了陛下心尖儿上的那位贵妃娘娘,还能有谁?”


    “张侍郎,您今日可算是走了大运了!往后办差仔细些,可没有回回都这般好运。”


    张侍郎知晓帝王不近女色,原以为,帝王宠爱明家那位小女儿,不过是看在辅国公府的份上,并没有放在心上。


    前些日子听到帝王是如何宠爱贵妃的那些流言,他只在一旁淡笑着,看破不说破,为明家那位小女儿惋惜。


    如今看来,是他是愚钝了


    如今能保他的乌纱帽的只有这位小贵妃了,出宫后他得赶紧去辅国公府下拜帖


    谢重渊回到主殿里时,小娘子散了一头乌发,腰腹盖着一张雪缎薄衾,正在软榻上睡得酣甜。


    他坐在软榻边,垂眸着小娘子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娇态,心里一阵柔软,在前殿里积压的一腔怒火顿时烟消云散。


    这时,窗外突然一阵蝉鸣聒噪。


    小娘子似是被吵到,不满地蹙了蹙黛眉,秀挺洁白的小鼻子动了动,小嘴不满地哼哼了几声,但又很快沉沉睡去。


    谢重渊瞪着跟着他进来,侯在一旁,低头不敢乱看的李有福,低声斥责道:“朕让你好好伺候贵妃,你就是这样伺候的?”


    “为何不劝贵妃到里间卧榻去睡?”


    李有福心中暗苦,人家贵妃娘娘矜持,不愿意进去睡里面的龙榻,他如何能劝得?


    他心里虽是如此想着,但也不敢说出来,只恭敬道:“是奴婢办事不力”


    谢重渊低声斥责道:“无用的东西,命人去将外面的蝉都赶了!”


    谢重渊吩咐完,便将小娘子抱起进了里间,将小娘子放在挂着金线绣云龙纹的鲛纱帐的龙榻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羞耻的梦


    日渐西斜, 残阳如血,已是日落时分。


    紫宸宫的主殿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四周角落里的那几个鎏金瑞兽首四方冰鉴里,透着沁人心脾凉意的雾气袅袅。


    主殿最里间那张金漆绣云龙纹大屏风后的金丝楠木, 描金雕盘龙卧榻上的金线绣二龙戏珠鲛纱床帐被垂了下来。


    昏暗静谧的床帐里, 明婳正抱着一张织金团龙锦被,娇丽动人的小脸埋在绣着腾龙纹的暗赭云锦软枕上。


    小娘子似是做了什么美梦, 嫣红水润的唇瓣微微翘起,间或发出几声娇娇的轻笑,睡得香甜。


    奢华宽大的龙榻上,满是谢重渊身上那股特有的龙涎香混着淡淡皂荚香气, 明婳闻着这股熟悉香气,不知为何, 又梦到了初入宫那夜,在漪兰殿里,谢重渊将她压在卧榻上拥吻她时的场景。


    但梦里与那夜的疾风骤雨不同的是,梦里的谢重渊待她十分温柔, 比之那夜更加柔情似水。


    他只将她拥入怀中,一脸柔情地轻轻吮吻着她的唇瓣, 间或在她耳边喃喃地说着令她脸红心跳的情话。


    梦里的她也异常地大胆主动, 强忍着心下的羞意, 大着胆子攀手上去,拉开了谢重渊玄色寝衣的衣带, 柔若无骨的小手似游蛇般,去攀上了她偷偷肖想了许久他那身线条分明,匀称紧致的结实胸腹。


    梦境里如真似幻, 明婳正想大着胆子,用力捏一捏,去感受那沟壑分明的胸腹到底是真还是假,谁知这时,她突然间就醒了过来。


    明婳缓缓睁开眼时,还在弯唇笑盈盈地笑出了几声垂涎满足的轻笑,随后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昏暗床帐,她才察觉自己竟然做了这样羞耻的梦。


    她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羞耻难耐得有些无地自容,恨不得立马钻进地洞里去躲着。


    她忙将身上的锦被抓上来,盖住了自己小脸,只露出了一双如受惊的小鹿般的圆杏眼,随后藏在锦被下的一双小脚气恼地用力踢踏了几下,圆润的脚趾蜷缩起来,在暗自羞恼着。


    明婳害羞地裹着锦被滚了滚,她秀挺的小鼻头突然皱了皱,闻到身上的锦被居然带着谢重渊身上特有的龙涎香混着淡淡皂荚味道的香气。


    明婳抱着锦被愣了愣,刚睁开的惺忪睡眼也渐渐开始适应了床帐里的朦胧昏暗。


    她看着头顶上用金线绣着二龙戏珠,有些陌生的暗赭鲛纱帐,惊讶地檀嘴微张,满是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随后,又看了看她身上盖着的昏暗中泛着细闪闪的织金团龙锦被,瞬间反应过来,这不是她的卧榻。


    龙纹


    这好像是谢重渊的卧榻


    明婳突然想起今日自己被谢重渊抱来了紫宸宫里,但她记得她午睡是在矮榻上睡的,此时怎会睡在谢重渊的卧榻上?


    回想起方才羞耻的梦境,明婳心慌得很,小手攥着手上的锦被,小扇子似的羽睫不停地扑闪着。


    她抓着身下的锦被,紧紧咬着粉唇,心中暗道,她不会是色迷了心窍,自己梦游,跑到谢重渊的卧榻上去睡的吧?


    明婳正在羞愤欲死中,这时,几声沉稳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一道挺拔的身影绕过屏风,朝卧榻走近,一双宽厚的大掌撩开了鲛纱床帐,挂到了两边的缠龙金钩上。


    谢重渊晌午从前殿回来,抱着小娘子去了他的卧榻上睡后,简单用了些小娘子给她留下午膳,便去了外面正殿上首的翘头案边,批阅堆积的奏疏。


    他久经沙场,耳力极好,方才听闻里间一阵细微的响动,估摸着小娘子睡了这么久,也应该是醒来了,就放下奏疏过来瞧瞧。


    明婳看到谢重渊进来,抓着锦被,心虚地往卧榻里躲了躲,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眸,十分无辜的地看着谢重渊,小声道:“陛下”


    “婳婳醒了?”谢重渊换了一身暗紫常服,撩了袍子,在卧榻边坐下。


    他看到小娘子那张莹白如雪的小脸上泛着异样的潮红,忙伸手去探了探小娘子光洁的额头,面露担忧。


    “婳婳的小脸怎么这么红,可是发热了,身上哪里不舒服?”


    小娘子虽容易脸红,但只有在每次遇到羞窘之事或被他出言调笑时才会这般,如今才睡醒,不会是因为害羞才红的,且还一觉睡了这么久。


    谢重渊越想,凤眸里的担忧越浓郁。


    谢重渊温热的大掌贴了上来,明婳蓦地又想起方才羞耻的梦境。


    她忙挣开了他的手,结结巴巴地道:“没、没事,可能是太热了”


    “没事就好,”谢重渊想到如今天气炎热,松了一口气,他抬手揉了揉小娘子睡得有些乱糟糟的乌发,笑道:“婳婳快些起来用梳洗吧。”


    “现在已快是用晚膳的时辰了,婳婳今日睡了一下晌,若是再不醒来,我也正打算将婳婳唤起来用晚膳。”


    明婳脸红红,慢腾腾从卧榻上坐了起来,小手攥紧了锦被。


    她咬了咬唇瓣,心虚地看了谢重渊一眼,声音小小地问道:“我记得,我方才是睡在外面的软榻上的,如今怎会睡在这呀”


    说到最后,明婳紧张羞赧地垂下了眼眸。


    谢重渊看小娘子有些迷迷糊糊的,倒了一杯卧榻边小几上的清茶递到小娘子手边,神色十分自然道:“我从前殿回来时抱婳婳过来的。”


    “在矮榻上睡得不舒服,且对着窗吹风睡会着凉生病的,婳婳往后若想睡觉,可要记得要到里间的卧榻睡。”


    明婳听闻不是她自己跑到这榻上的,心里松了一口气,接过了那杯清茶抿了一口,看着谢重渊十分自然的神情,她觉得倒显得她方才的不好意思有些矫情了。


    她是他的妃嫔,如今她睡的又不是其他陌生男子的床榻。


    听着谢重渊后面那句话里的意思,她羞赧地轻声应下:“嗯”


    “我出去叫宫女进来伺候婳婳梳洗,听闻婳婳午膳没用多少,现在定是饿了,快些梳洗好出来用晚膳吧。”


    谢重渊看着刚睡醒,浑身泛着红粉,垂着一头乌发,分外娇柔的小娘子,没忍住抬手去揉了揉她的粉颊,随后起身出去。


    晴云和暖雪进来给明婳梳洗穿戴好,已经是掌灯时分了,小宫监们进来悄悄地将殿内的连枝灯都点燃。


    谢重渊也命司膳司传了晚膳上来,支了张小几摆在软榻上,方便明婳用膳。


    他抱小娘子在今日轩窗下那张软榻上落座,温声道:“婳婳午膳没用多少,我让司膳司做了几样婳婳爱吃的菜肴,婳婳可要多吃些。”


    明婳看着小几上摆的每一道都是她喜欢的甜口和香辣的菜肴,眉眼弯弯笑道:“谢谢陛下!”


    “不过往后陛下不必总是将就着婳婳的喜好,婳婳今日听闻,陛下总是为了政事不按时用膳,若再长此以往,定是要落下胃疾的,往后陛下要按时用膳,好好养回来才行。”


    她给谢重渊盛了一碗鲜香的鲫鱼汤,蹙着黛眉,担忧道:“陛下午膳用得迟,先用些清淡的鱼汤,养养胃罢。”


    谢重渊闻言,当即瞪了侯在一旁的李有福一眼,冷声轻斥道:“谁让你多嘴的?”


    李有福有苦说不出,立即向明婳投去求救的目光。


    明婳扯了扯谢重渊的衣袖,从旁劝阻道:“陛下别怪李宫监,李宫监也是做了他的分内之事,婳婳可要赏他呢!”


    谢重渊无奈又宠溺道:“好都听婳婳的。”


    他捏了捏小娘子正攥着他衣袖的小手,意有所指地笑道:“若日后有婳婳在紫宸宫等我,我定日日都按时回来陪婳婳用膳,不让婳婳担心。”


    “好,陛下政务繁忙,若无暇来漪兰殿和婳婳用膳,婳婳就来紫宸宫陪陛下,只、只要陛下不觉得婳婳打扰就好”


    明婳看着谢重渊温柔的目光,有些害羞地垂眸轻声应下,低头认真用起了晚膳,掩饰自己这般主动的羞赦。


    “不会打扰,我说过的,紫宸宫任随婳婳出入,”谢重渊眉眼带笑,给害羞的小娘子碗里夹了一块她喜欢的水晶肘子,随后也用起了晚膳。


    从前在黔西王府时过得虽不如现在好,但每日从军营里回来,都有母亲和胞弟在府里等着,一家人一起用膳,日子平淡却很满足。


    如今登上帝位后,要守着许多规矩,也多了许多的掣肘,一家人很少能再如寻常百姓家的耶娘兄弟般住在一处。


    但他今日从乌烟瘴气的前殿里回来,看到乖软娇柔的小娘子睡在自己往日空荡荡的主殿里,还善解人意地给他留了午膳。


    谢重渊突然就觉得,这富丽堂皇却又空荡荡的紫宸宫里突然就有了家的感觉。


    此刻看着吃得腮帮鼓鼓,嫣红的小嘴亮晶晶的可爱小娘子,他心里有些不舍得放她回漪兰殿了。


    等看着小娘子吃得一脸满足,放下了手中的玉箸,他清了清嗓子,神情有些不自在道:“我一会儿还有些要紧的奏疏要等着批阅。”


    “婳婳可否在紫宸宫里再多待一会儿,等我批完那几本要紧的奏疏,再送婳婳回漪兰殿去。”


    “好呀,陛下的政事要紧,横竖婳婳回了漪兰殿也无要事,”明婳接过晴云递过来的巾帕擦嘴,随后又在暖雪送上来的铜盆里净手,笑盈盈道。


    “多谢婳婳如此温柔体贴,”谢重渊见小娘子傻乎乎的就答应下来,心里倒觉得有些愧疚,没想到他堂堂帝王,居然这样哄骗人家小娘子。


    “既然是要紧的奏疏,那陛下快去批阅罢,婳婳今日画了张花鸟图,晌午还未画完便困了,现在正好画完,”说罢,明婳便要去唤暖雪,将她的画纸和笔墨取来。


    谢重渊在李有福送上来的铜盆里净了手,起身没离开,弯腰不由分说地直接将坐在软榻上的小娘子打横抱起。


    “小几窄小,连放烛灯的地方都没有,在此处作画烛光幽暗,婳婳当心伤了眼睛,婳婳随我去书案边画。”


    随后,他抱着明婳去了外面正殿上首,那张金丝楠木翘头龙首书案后落座,又吩咐暖雪将小娘子的画纸和笔墨都摆到书案上。


    正殿上首的那张金丝楠木龙首翘头案的桌案和坐榻气派又奢华,而且极大,足以坐下几个明婳。


    明婳被谢重渊放在坐榻上时如坐针毡。


    这可是龙椅。


    她抓着谢重渊的衣袖,惶恐地推拒道:“陛、陛下,婳婳坐在此处怕是不合规矩的,怕是会妨碍陛下批阅奏疏的”


    “陛下若担心婳婳伤着眼睛,婳婳便不画了”


    谢重渊将乱动的小娘子按着坐好,随后,在小娘子身旁坐下,“我早就说过,你我夫妻,不分彼此,婳婳坐在我身边我能时时看着也能安心处理奏疏。”


    他抬手揉了揉小娘子的小脑袋,安抚道:“婳婳乖乖听话,我让人送些婳婳爱吃的牛乳茶和桂花霜糖糕来,婳婳在我身边陪我。”


    “陛下,你说的这些,都是歪理”明婳一双水眸,含羞带怯地嗔了谢重渊一眼,随后不再推拒,垂着小脑袋羞窘。


    暖雪和晴云忙笑盈盈地将自家娘子的画纸和笔墨都摆到了帝王的奏疏旁边,随后退了下去。


    李有福在这宫里活成了人精,自是知晓帝王今夜是哄骗着留下人家小娘子的。


    看着两人打情骂俏的,他可不敢再坏帝王的好事。


    他送了帝王要的茶食上去之后,便十分识趣地命殿内伺候的众人都到外面候着。


    往日伺候笔墨的小宫监他也吩咐都退下去。


    今夜帝王有佳人在侧红袖添香,怕是用不着他们这些粗笨的蠢物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相信婳婳


    紫宸宫的主殿里, 烛火通明,灯影绰约。


    殿内安静得能听闻,那几座灯火摇晃的二十四盏鎏金雕腾龙纹连枝灯, 偶尔发出几声灯芯爆开的“噗噗”炸响。


    明婳手执画笔,安安静静地坐在谢重渊身旁, 一脸认真地低头在画纸上勾勒着。


    她约莫用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 便差不多将下晌那张还未画完的花鸟图给画好了。


    谢重渊今夜有要紧奏疏要批阅一言,不过是哄骗小娘子留下, 陪他久一点罢了,温香软玉的小娘子在自己的身旁,他一开始总是忍不住偷偷去瞧。


    但后来看着小娘子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专注在画纸上, 他也歇了心底的那些旖念,有耐心地批阅起那堆繁冗的奏疏来。


    手上的奏疏看得他头昏脑胀时, 他偏头看一眼坐在自己身旁,娴静淡雅的小娘子,便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


    两人坐在一处互不打扰,各自专注做着各自的事, 仿佛岁月静好。


    明婳勾勒好最后一笔,放下了手中那支紫檀狼毫, 随后拿起手边的牛乳茶抿了一口, 斜眼偷偷打量着在奏疏上笔走如龙蛇的谢重渊。


    谢重渊的字一如他给旁人人的感觉一样, 苍劲有力,铁画银钩, 力透纸背。


    奏疏的内容似是令他不快,只见他的眉心拧了起来,幽深的凤眸微眯, 暖黄的烛光衬得他棱角分明的面容有些晦暗不明,让人生畏。


    若不是这些日子知晓,谢重渊并非是一个喜怒无常,心狠手辣之人,明婳觉得现在自己怕是会被这样的谢重渊给吓到。


    相识这段时日,谢重渊在她面前总是温柔体贴的,如今看着他这样君威不可冒犯,让人望而生畏的一面,明婳只觉得,他冷峻好看得有些令人移不开眼。


    明婳不知不觉,就咬着手中那只用来盛牛乳茶的白瓷勺许久,一直盯着谢重渊线条明朗的侧脸看得出神。


    谢重渊察觉小娘子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瞧,他放下手中的朱笔,合上已经批阅好的奏疏,转头淡笑着,问道:“婳婳为何一直盯着我瞧?”


    明婳偷看被抓包,忙回过神来,小脸带着淡淡羞赧的酡红,心虚地转移话题道:“陛、陛下批了这么久的奏疏,先停下来,用些茶食休憩片刻,再继续罢”


    她将手边那盏参茶给谢重渊递去,来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随后弯唇,淡笑道:“再要紧的奏疏,也不及陛下的身子要紧”


    “好,正好要紧的奏疏也都批阅好了,”谢重渊接过参茶抿了一口。


    今夜小娘子陪在他身旁,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奏疏,觉得比平日都顺眼了许多。


    夜渐深沉,再过一会儿,就该送小娘子回漪兰殿去了,如今批完了紧要的奏疏,谢重渊正想和小娘子说说话。


    谁料这时,李有福从殿外战战兢兢地进来,上前小心翼翼地禀报道:“禀陛下,封同知求见。”


    他躬身低着头进来,不敢乱看,如今进来打扰已是败了帝王的兴,若是进来再如上回那般,乱瞧见什么不该瞧的,那他可真是得滚出这紫宸宫了。


    但龙影卫同知封凌是帝王的心腹手下,每回前来求见,必是有要事,他又不能不进来通传。


    谢重渊刚想出声斥责李有福没眼色,听闻是封凌求见,他立即神情变得有些严肃,二话不说,立即让李有福宣人进来。


    明婳看着李有福出去传人后,识大体地起身请辞道:“陛下接见大臣,婳婳在此,怕是多有不便,婳婳还是先行告退了。”


    “还有,既然陛下今夜还有事要商谈,婳婳今夜就不劳陛下送婳婳回漪兰殿了,婳婳出去差人送轿辇来,接婳婳回去就行。”


    “婳婳不必回避,封凌是龙影卫的人,并非朝中大臣,且你我夫妻一体,无论什么,婳婳都听得。”


    龙影卫不属朝廷,直属谢重渊,为谢重渊监察天下之事。


    谢重渊勾着小娘子的柳腰,让人又在自己身边坐下来,温声哄道:“天黑路难行,婳婳的脚伤还未好全,婳婳再等我一会儿,我抱婳婳回去。”


    明婳听闻他那句不分彼此,心里莫名泛着一股蜜意,随后正不设防时,又被他圈着腰一勾,险些跌坐到他的大腿上。


    她惊吓得杏眼瞪圆,檀口微张,忙坐偏了些,但还是紧贴着谢重渊坐下,娇羞道:“好吧”


    封凌从殿外进来,看到平日不沾女色,清心寡欲的自家主人居然一脸柔情地搂着一个小娘子坐在上首时,脚步一个踉跄,顿了顿,险些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这真的是他家主人吗?


    主人莫不是被夺魂了?


    他自小就跟在帝王身边,与帝王一同长大,是知晓帝王是真的不好女色的,如今二十好几了,连小娘子的手都还没牵过的。


    如今的转变也太异常了些。


    他心里猜测,上首那衣着华美,气质高贵的娘子想必便是自家主人为了大局,舍身纳的贵妃了。


    原以为,自家主人不过是将人纳进宫,好吃好喝地供着,可如今看这样子,终究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不过如此也算是两全其美,太后和那群天天盼着帝王开枝散叶的大臣也该放心了。


    他定了定神,恭恭敬敬地跪下请安,“臣参见陛下,参见贵妃娘娘。”


    明婳听闻响动,看到求见的封凌进来,忙有些慌乱地挣开了谢重渊覆在她腰上的大掌,十分端庄地坐地远了一些。


    谢重渊手中一空,才察觉自己方才居然情不自禁,揽着小娘子的腰许久,他看着地上请安的封凌,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起来罢,深夜前来,是有何事要禀报?”


    封凌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坐在谢重渊身旁的贵妃示意。


    谢重渊立即意会道:“直说无妨,日后见贵妃如见朕。”


    封凌闻言,心中一震,自此明了,如今这位贵妃在自家主人心中的地位,随后开始禀报。


    “今夜监视北苑动向的暗卫发现,陆氏与东阳王的人在暗中有联系,”说着,他将那张截获的信笺呈上。


    谢重渊接过那张写着他这些时日最常召见的那几位大臣的姓名,还有户部几位官员姓名的信笺扫了一眼。


    他神色淡淡,让人辨不出喜怒,沉声吩咐道:“将信继续送出去,别打草惊蛇,继续派人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随时向朕汇报,下去吧。”


    “是,臣告退!”封凌领会帝王的意思,立即领命下去。


    在一旁静静听着谢重渊和封凌交谈的明婳心中十分惊讶,原来谢重渊一直派暗卫监视着北苑的一举一动。


    看着封凌下去后,明婳一脸了然地仰起小脸,看着谢重渊。


    “陛下一直以来,之所以对陆太后的种种恶行隐忍不发,是她如今还有用,想先留着她在宫里,将计就计,借她从而知晓与她一样,有谋反之心的臣子的一举一动是吗?”


    谢重渊夸小孩似的笑道:“婳婳当真是冰雪聪慧,什么都瞒不过婳婳。”


    “陛下又取笑婳婳了”


    明婳嗔了谢重渊一眼,随后一脸正色与谢重渊对视着,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陛下今夜如此不避着婳婳,就这样相信婳婳吗?”


    辅国公府在朝中的地位十分微妙,若是也起了不臣之心,届时他将与腹背受敌,孤立无援无异。


    谢重渊该对她有防备之心的。


    她知晓自己身份特殊,入宫这些时日,无论谢重渊如何宠爱,她也都谨守着心中那条底线,不会因此失了分寸,越界过问,知晓太多朝中之事,甚至刻意避嫌。


    谢重渊看出了小娘子的心中所想。


    他轻叹一声,拉过小娘子的手紧握着,神色地认真解释道:“无论婳婳信与不信,自婳婳入宫那日起,我便是视婳婳为妻,永远相信婳婳的。”


    明婳闻言,似是不敢相信谢重渊的这番话般,惊得瞪圆了水润的杏眸。


    她望着谢重渊认真的神色,此刻就算明白帝王之心难测,心里不会尽信,但还是很感动的。


    她目光盈盈,一脸动容道:“谢谢陛下愿意相信婳婳,婳婳定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明婳说完有些羞赧地垂眸,随后想到了什么,又面露担忧。


    “东阳王与先帝同出一支又手握重兵,是当初呼声最高的储君人选,陆太后在前朝弄权多年,又一直有贤名在外,朝中不少老臣对她敬重有加,这两人如今联起手来,怕是不容小觑。”


    “陛下留着陆太后,定要对她严加防范,万万不可掉以轻心,轻敌小瞧了她。”


    “这次谢芷之事她没受到牵连,反而还再博得一番美名,又放出流言,污蔑陛下的清名,可见她虽退居北苑,但也是能搅弄朝堂的。”


    “还有,不知陛下可有听闻坊间一些关于陛下的流言?”


    明婳接着解释道:“陛下自登基之后,坊间就开始流传许多关于陛下是如何残暴不堪的传言,市井百姓们大多对之深信不疑,对陛下十分畏惧。”


    “众口铄金,若是这些传言说的人多了,信的人多了,也是能动摇民心的。”


    小娘子攥紧手心,有些气愤起来,“如此相似的手段,现在细细想来,坊间那些流言定也是陆太后或是与她一样有不臣之心的奸人为毁陛下声誉散播出来的!”


    “陛下可要快些派人去肃清坊间这些传言。”


    谢重渊心里为明婳对他的担忧一阵温热,他握着小娘子的手,安抚道:“好,多谢婳婳一番肺腑之言。”


    坊间这些传言他已有所耳闻,但他一向自认清者自清,日久见人心。


    加之他如今也无暇分身处理这样的小事,倒是没想到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人言可畏也能动摇民心这层,小娘子一番话也确实给他提了个醒。


    随后,谢重渊也想起了那日在永福寺里听闻小娘子和手帕交委屈巴巴诉苦的话,突然对小娘子起了逗弄之心。


    他好笑地问道:“婳婳从前在宫外时,都听闻了我哪些不堪的传言?百姓们都是如何说我的?”


    “可多了呢!”明婳下意识就掰着手指头,给谢重渊数道:“说陛下生得膀大腰圆,五大三粗,性子喜怒无常,粗暴狠辣,杀人如麻”


    说到最后,明婳有些心虚地抬眸看了谢重渊一眼,小声嘀咕道:“婳婳当初也误信了这些流言,以为陛下是一个又老又丑又凶的粗鄙之人,入宫之前,偷偷哭了许多日呢”


    明婳想到此处,心里就更加讨厌散播这些传言之人,害得她入宫之前,白白流了那么多的眼泪,以为自己要嫁给一个又老又丑又凶的粗野莽夫。


    若是知晓她要嫁的郎君是这样的好,入宫前,她一定每日连梦里都是笑着的。


    谢重渊看着一脸心虚的小娘子,一脸揶揄,“那现在呢?婳婳如今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明婳闻言,立即脱口而出道:“陛下才不是这样的人呢!”


    “陛下生得英俊威武,仪表堂堂,还是一个英明神武又勤勉的君王,而且还是婳婳见过的最好看,最温柔的郎君!”


    说完,明婳看着谢重渊带着浅浅笑意的凤眸,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将心里对谢重渊的喜欢说了出来。


    她小脸“唰”地一下,就立马烧红了起来,羞答答地低下了头。


    谢重渊听着小娘子一脸崇拜地夸赞着自己,心中满足,还莫名的有些得意,他目光灼灼地问:“我在婳婳的心里,是这样好的吗?”


    “嗯”明婳虽羞得涨红了小脸,但还是诚实地点点头,轻声应下。


    谢重渊看小娘子没有否认,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难为情得羞红的粉颊,目光移到她嫣红水润的唇瓣,他突然就想到,昨日被自家母亲打断的吻。


    那日小娘子没有拒绝之意,今夜小娘子这番话里对他也满是称赞,这些时日,小娘子应是慢慢地接受他了吧?


    他喉结滚动,情不自禁地缓缓低下了头,心中欢喜得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明婳看着谢重渊越靠越近的俊脸,心脏怦怦地跳了起来,似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般。


    看着谢重渊渐渐靠近的俊脸,她突然就想到晌午小憩时,做的那个十分羞耻的梦。


    她突然心虚害羞起来,紧张羞赧地推了推谢重渊的腰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提醒道:“夜、夜深了,婳婳该回漪兰殿了”


    小娘子突然慌乱地躲开,谢重渊愣了一瞬,凤眸里闪过一丝疑惑和失落。


    他坐直了身子,与小娘子拉开了些距离,静默了片刻后,嗓音有些落寞地应下:“好”


    夜风寂寂,明月高悬,两人并肩坐在轿辇上一路无话地往漪兰殿去。


    明婳察觉出了谢重渊的异样。


    谢重渊虽看着冷肃,但与她相处时,总是会找许多话与她说,或是出言逗弄她的,鲜少有这一路沉默寡言的时候。


    明婳忍不住,偷偷偏头斜眼去瞧了一眼坐在她身旁的谢重渊,见他剑眉微蹙,凤眸沉静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因为刚刚,生气了吗?


    轿辇在漪兰殿的主殿前停下之后,谢重渊敛起思绪,将小娘子抱进了殿内的坐榻上。


    他像平日那般,温声嘱咐道:“婳婳早些睡,我先回紫宸宫了”


    说罢,他便转身欲离开。


    谢重渊素日待她极温柔,虽然此刻谢重渊也是温声软语的,但明婳还是能从他的神情里察觉出他的难过和疏离。


    明婳神情有些不安地伸手,拉住了欲离开的谢重渊的衣袖,随后却不知改如何解释,该说些什么,“陛下”


    谢重渊感受到衣袖一紧,转过身来,看到小娘子一脸无措,知晓小娘子怕是感受到他的情绪了,忙上前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婳婳不要胡思乱想,我方才只是在反思自己,许是我对婳婳还不够好,还不能让婳婳接受我。”


    “不是这样的”


    明婳闻言,红着一张小脸,低头喃喃,解释的话却无法说出口。


    谢重渊简直拿小娘子没办法。


    他心中暗叹了一声,故作轻松地玩笑道:“没关系,婳婳不用勉强自己,我再努努力就是了。”


    明婳被谢重渊逗得娇嗔道:“陛下!”


    谢重渊看小娘子笑了,揉了揉小娘子的小脑袋,柔声叮嘱道:“夜深了,婳婳一会儿梳洗之后早些睡下。”


    “明日散了朝,我再来接婳婳去紫宸宫,婳婳不要胡思乱想。”


    明婳乖巧地点了点头,“嗯嗯!”


    “陛下也要早些睡下,回去之后就不要再看奏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晋王


    暑气渐盛, 转眼已是骄阳似火的六月。


    巳时正,日渐高悬,帝王接贵妃去紫宸宫的龙辇, 早已侯在漪兰殿主殿的殿门外,等候多时。


    这半个月来, 帝王每日下了朝会之后, 都会派人去漪兰殿,将贵妃接去紫宸宫, 美其名曰,要监督贵妃好好养伤。


    但身边伺候的众人只要不是眼瞎的,都能看得出来,这不过是帝王自己想将贵妃接到身边, 让贵妃时时陪着的借口罢了。


    明婳的脚伤也早已在谢重渊这半个月的精心养护下渐渐好全,能行动自如, 不需要谢重渊总是抱来抱去的了。


    但如今谢重渊还总是每日都寻着各种各样的由头,在小娘子睡醒用了早膳之后,哄骗着小娘子去紫宸宫作陪。


    渐渐的,如今甚至连由头都不找了, 每日巳时,谢重渊的龙辇都雷打不动地侯在漪兰殿的主殿外, 等着接明婳去紫宸宫。


    这些时日, 明婳每日在紫宸宫里待的时辰, 比在漪兰殿里待的时辰还要多,现在已经如在自己的漪兰殿里一般随意自在了。


    谢重渊去前殿里接见大臣时, 明婳就在后面的主殿里,如在漪兰殿里消遣时日一般,游园赏花, 作画品茶,或是和晴云暖雪研制钗环首饰的样子和香膏香料,或是就窝在主殿的榻上,看些话本子躲暑。


    谢重渊在前殿见完大臣回来主殿里批阅奏疏时,明婳便会被谢重渊拉到身旁陪着。


    明婳坐在一旁写字作画无趣了,或是话本子看腻了,便会主动揽下宫监伺候笔墨的活儿,替谢重渊研墨,时而也会替谢重渊誊抄些文书。


    明婳心里也知晓,谢重渊的各种理由,不过是哄骗着她来紫宸宫陪他罢了,不过她也是很喜欢来紫宸宫与谢重渊待在一处的。


    紫宸宫里比漪兰殿要大上许多,后面的园子更是风景宜人。


    如今时值盛夏酷暑,园子里草木葳蕤,花团锦簇,小桥流水,风景宜人,白日里待在里面插花品茶,消夏躲暑,快活极了。


    她没入宫在辅国公府里时,身边有家人围绕,二哥哥更是每日都会陪她玩,在府中待得无趣了,她也能约着几个交好的小姊妹出门游玩解闷。


    但如今入了宫,虽住在这天底下最奢华的宫城里,又有珍馐玉露供养着,可身边除了晴云和暖雪两人能陪她说笑解闷,或者是每隔几日,去延福宫陪陪太后之外,每日就都是日复一日地在漪兰殿里吃吃喝喝。


    这样的日子久了,明婳也觉得有些无趣。


    如今她每日到紫宸宫,除了能换换地方逛园子消遣,和多了谢重渊相伴之外,还每日都能从谢重渊的口中知晓这朝堂天下之事,涨了许多的见识。


    明婳觉得,这样的日子,比从前在闺阁中还要新奇有趣,她能见到更广袤的天地。


    天亮得越来越早,鸟雀叽喳叫个不停。


    漪兰殿的主殿里,明婳方睡醒,由晴云和暖雪伺候着梳洗好,在食案边慢吞吞地用着小厨房送上来的早膳。


    今日厨娘做的梅花香饼很是酥脆可口,明婳正捧着一张梅花香饼,在食案边小口小口地品尝着。


    暖雪送了一盏牛乳茶到明婳手边,弯唇轻笑着,揶揄道:“娘娘用快些吧,龙辇已经侯在殿外多时了。”


    “是呀,娘娘再磨蹭下去,陛下怕是要等急了呢,”晴云从卧榻里收拾了两本这两日,自家娘子正在追读的话本子,和装扮把玩的小陶人等物件,上前调笑道。


    这些时日,她们已经习惯了,每日收拾些自家娘子平日里消遣的小物件,随着自家娘子去帝王的紫宸宫里,如今帝王的紫宸宫也越来越多自家娘子带过去的小玩意儿。


    明婳啜了一小口牛乳茶,嘟囔道:“陛下估摸都还未下朝会呢,今日小厨房做的梅花香饼很是好吃,你们快尝尝看。”


    说罢,她笑盈盈地给两人一人拿了一张梅花香饼,随后吩咐道:“一会儿去吩咐小厨房用食盒装几张,我送去给陛下尝尝,陛下散了朝会回来正好可以吃些再批阅奏疏!”


    “是,娘娘如今待陛下是越来越上心了,”晴云应下之后又笑着促狭道:“这些时日,娘娘白日里几乎都是在紫宸宫,如今就差住在紫宸宫里了,娘娘横竖直接宿在紫宸宫里算了!”


    暖雪在一旁附和道:“是呀,陛下对娘娘,是从来不论那些规矩礼数的,奴婢瞧陛下也是十分想留着娘娘的,不过是顾忌着娘娘的意愿,不敢开口留人罢了。”


    她们虽不知,自家娘子第一次去紫宸宫那夜和帝王在主殿的里间内发生了什么。


    但那夜回来漪兰殿时,自家贵妃那一脸愧疚不安的神情和帝王明明很失落,却还故作轻松安慰人说的那一番话时,她们可是在一旁的,不难猜出,两人如今到底如何了。


    明婳闻言,立马想起了前些日子在谢重渊卧榻上午睡时做的旖梦,还有那夜被她打断的谢重渊,她小脸突然就红了起来。


    这些时日,两人好像是越来越亲密了,她心底好像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开始接受谢重渊这个夫君了。


    她羞恼地瞪了又胡说八道,打趣她的两人一眼,气恼道:“真是吃的都堵不住你们的嘴,若不想吃,就快些去吩咐人装香饼!”


    日子一日热过一日,宫里的宫人也都换上了轻薄的夏衣。


    龙辇到了紫宸宫,明婳刚从里面扶着暖雪的手出来,恭候许久的李顺安便迎了上来。


    这些时日,谢重渊特意留了他在紫宸宫的内殿里伺候明婳,专门听明婳的差遣。


    “禀贵妃娘娘,陛下今日要和几位大臣商议关于江北水患的诸多事宜,怕是要晚些才从前殿回来,奴婢在主殿里和园子里都备着娘娘近日喜欢的茶食。”


    “娘娘这会儿是想回主殿里等陛下,还是想去后面的园子里,制昨日没制完的香?”


    李顺安听闻帝王要他往后留在主殿里专门伺候贵妃,心里可乐坏了。


    他对明婳是尽心尽力,十分巴结,生怕有个哪里不周到的,帝王就将他给换了。


    今年江北一带的水患带来的问题不断,这半个月来,谢重渊为此事焦头烂额,明婳知晓谢重渊的辛苦,如今他在前殿里,想必是忙得连喝盏茶都无暇顾及。


    闻言,明婳往主殿的方向走去,神色淡淡地吩咐道:“回主殿罢,今日本宫这里不用你伺候,你送些简单的茶食去前殿里给陛下,让他趁大臣禀告时,多少用一些,别光顾着思虑政事去了。”


    “是,奴婢这就去,”李顺安立即领命下去。


    从前若是他们自作主张,在帝王和大臣们议事时送东西进去只怕是会挨板子,但如今若是替贵妃送东西去的,不仅不会挨板子,还能得到帝王的好脸或赏赐。


    日头渐大,耳边的蝉鸣声也越来越聒噪。


    明婳吩咐完李顺安,便加快了脚步,想穿过小花园,往后面的主殿里去。


    谁知这时,一旁的鹅卵石宫道里,两个陌生的男子正朝她走来。


    一个生得面如傅粉,唇红齿白,很符合时下女郎们喜欢的美男子的模样,貌似潘郎,俊美无俦。


    他穿着一身张扬艳丽的紫色蟒袍,手持一把象牙折扇,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远远的就对她笑盈盈的。


    一个生得虽面容有些粗犷,但也细看也称得上俊朗,只是身材魁梧十分强壮,令人心生畏惧。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红色官袍,却难掩盖那满身的腱子肉,看着力大无穷,五大三粗,看着比谢重渊还要威武。


    但此时对着她,却是一脸恭恭敬敬的姿态。


    明婳心中原有些惊诧在内殿看到外臣,但待看清两人好似对她很是亲近恭敬,又镇定下来。


    “小嫂嫂!”那紫袍少年郎走近之后,笑得亲和地问道:“你就是我哥哥近日册封的那位天仙小嫂嫂罢?”


    明婳远远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紫袍少年金质玉相的容貌和穿着打扮,立即猜出,他应该便是谢重渊那位胞弟,才貌名满上京的晋王,谢重洲了。


    如今听闻他如此问,她更是能确定了。


    明婳听着谢重洲左一句小嫂嫂,右一句小嫂嫂地叫着,听得有些脸热,不知该如何应他。


    她抿唇淡笑着道:“本宫是贵妃明氏,想必郎君便是晋王殿下罢?”


    她早在宫外时便听闻,帝王的胞弟谢重洲生得面如傅粉,俊美无俦,又能文能武,才华横溢,与野蛮粗鲁的帝王不同,是全上京女子钦慕的对象。


    明婳从前听闻那些传言,心里觉得,想是夸大其词罢了,帝王若生得面容粗犷,那一母所出的胞弟又能俊美到哪里去呢?


    但如今看着眼前这张扬俊美的郎君,明婳觉得那些传言过真不虚,且她觉得比传言中还要美上几分呢。


    谢重渊生得面容冷峻又高大威猛,体格健硕,没想到一母所出的胞弟却是这样俊美的小郎君,明婳心中觉得这兄弟俩人的差别也太大了些。


    “正是小弟,小弟见过嫂嫂!”谢重洲轻笑着,躬身行礼道。


    谢重洲身旁那穿着一身红色官袍的男子也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臣镇西侯樊信,参见贵妃娘娘。”


    明婳这些日子出入紫宸宫,时常在谢重渊身旁陪着他批阅奏疏,她知晓,这位镇西侯是谢重渊还在黔西时,就跟在身边的心腹部下。


    这些年便是他从旁协助谢重渊,一路陪着谢重渊打到上京,在谢重渊登基后得封了镇西侯,很是受器重。


    “免礼,”明婳端着贵妃的姿态,但又不失亲和地让两人平身,随后笑着问道:“晋王殿下和镇西侯想必是来找陛下商议要事的吧?”


    “嫂嫂不必同我如此客气,往后唤我二郎就好,”谢重洲握着折扇笑道:“我确是有事要与哥哥禀告。”


    “但哥哥还在前殿与大臣议事抽不开身,方才我听闻宫人说,嫂嫂来了,便想着先过来拜见一下嫂嫂。”


    说罢,他看了一眼一旁的樊信,又道:“镇西侯与哥哥情同手足,不是什么外人,不过我们今日若有唐突,还望嫂嫂恕罪。”


    明婳看着这位容貌俊美的晋王,觉得他的性情和容貌都有几分像她的二哥哥,很是亲切。


    “无碍的,晋王殿下言重了,”她眉眼弯弯,轻笑道:“陛下怕是有一会儿才能从前殿回来,本宫命人送些茶食去侧殿,晋王殿下和镇西侯先去侧殿里稍等片刻吧。”


    “那小弟就多谢嫂嫂了!”谢重洲闻言,笑着作揖谢道。


    谁知这时,谢重渊从几人身后走过来,声音沉沉地道:“臭小子,怎么冒冒失失来了这?也不怕冒犯了你嫂嫂,没规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占有欲


    自江北数道堤坝被洪水冲毁后, 下游的城镇大半被淹,成了一片汪洋。


    此次损坏的屋舍和农田无数,江北的百姓们流离失所, 难民的人数激增,如今急需国库拨钱粮下去赈灾。


    户部那几些利欲熏心的官员一听闻“赈灾”二字, 就个个哭穷叫苦, 各种借口,支支吾吾推脱, 不愿意将钱粮拿出来。


    谢重渊如何不知,国库里那些钱粮大半被户部那些利欲熏心的官员不知道给挪去哪里,各种私用了,如今立马能拿得出钱来才是稀奇。


    他当初登基之后, 清查户部的底细时,知晓户部这一团糊涂账时, 十分震怒,立即派了龙影卫去彻查此事。


    谢重渊也早早就动了清理户部那些只会唯利是图,敷衍塞责的贪官的心思。


    他在前殿里一听这些大臣诉苦,便立即趁此机会, 将龙影卫这些日子查清梳理出来的,这数十年来, 记载着户部各项进出的真实账簿给丢了出来, 让那几个哭穷的官员哑口无言。


    看着那几个心虚的大臣被噎得说不出话, 最后只能满脸打哈哈,灰溜溜地下去凑钱填户部的窟窿后, 谢重渊心中并未有一丝的快意,只为百姓们供养着的,竟是这样贪赃枉法的贪官很是痛心。


    看到李顺安奉小娘子之命, 给他送了一些他喜好的茶食上来,他知晓小娘子现在已经来了紫宸宫之后,便想立马去见到她。


    谁知,他才刚回到小花园里,就见到了小娘子。


    他远远地看见小娘子正和两个男子在交谈时,眉心不自觉皱了皱,正想怒斥身旁的李有福放了谁人进来。


    从前他孤家寡人时没有要避讳的事,紫宸宫里时常有他器重的大臣进出禀事,规矩不甚严,但如今他身边多了个娇滴滴的小娇娘,再也不是从前孤身一人。


    这些时日,他日日都想着法儿,哄骗小娘子来紫宸宫陪他。


    他早就吩咐了李有福,往后无论是谁人前来求见,都必须让人在前殿的侧殿里候着,先前来请示过他,得到他的准允后,才能请人进去。


    免得哪个不长眼的乱走动,冲撞到小娘子。


    待看清那两个男子一个是他的胞弟,一个是他在战场上的左膀右臂的好兄弟时,他虽立即哑了火,但看着小娘子正对着旁的男子笑得这样乖甜可爱时,他喉咙似是哽着一股气,十分地不舒服。


    哪怕那个男子是他的亲弟,他心中都有一股似儿时般那般,不准旁人乱碰他最心爱的木剑般,幼稚的占有欲,他想上前将人赶走,不准他和他的小娘子说话。


    这些时日,小娘子身边只有他,欢笑娇羞也都是因为他,现在看着小娘子也这样对着别的男子这样笑,他心中忽然滋生一股十分阴暗不堪的念头。


    他忽然很想将小娘子藏起来,永远地关在他的紫宸宫里,让小娘子往后的喜怒哀乐都只能属于他一个人,完完全全只属于他。


    但这样的念头只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谢重渊暗骂自己荒唐,心中十分唾弃自己的阴暗。


    大多数的女子这一生都只能囿于深宅大院和规矩礼法之中,本就不及男子活得自由。


    如今小娘子因他一道圣旨,此生都只能困在比深宅大院还要没有自由的宫墙里,若他再连宫墙之内的这一点点的自由也都剥夺了,那他真是自私阴暗,又卑鄙无耻。


    如此想着,谢重渊在心中暗自唾骂自己真是疯魔了,他克制自己压下心中那股不理智的戾气,神色柔和了些上前,但还是怎么看都觉得眼前这臭小子碍眼。


    他母亲在年轻时,虽称不上是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但在名门望族里也是有名的美人儿,不过是后来嫁去黔西,做了他父亲的贤内助,又辛苦养育他们兄弟二人,在黔西那穷苦之地被蹉跎了。


    他这小了他八九岁的胞弟随了他母亲温柔美丽的长相,自小生得唇红齿白,大了也是长得越来越俊美,十分的招小娘子们的喜欢。


    他走上前,看着这臭小子又嬉皮笑脸地在招惹小娘子,他心中就气不打一处来。


    谢重渊蹙着眉,上前看着嬉皮笑脸的谢重洲,声音沉沉道:“臭小子,怎么冒冒失失的来了这?也不怕冒犯了你嫂嫂,没规矩!”


    烈日当空,偶有一阵清风吹来,几人头顶上那株花满枝头的榴树沙沙作响。


    许是天气炎热的原因,谢重渊发现,小娘子漂亮的脸蛋红红的,微风吹动她额前细细的碎发,光洁的额头冒着些细密的汗珠。


    他上前走到小娘子身旁,眉心微拧着,但神色已经柔和了许多,低头直视着小娘子,细声道:“今日日头这样大,婳婳怎么站在此处与他们说话?”


    “哥哥,我才辛辛苦苦去给你办差回来,方才那些大臣是给你吃炮仗啦?”


    “怎么这么凶”


    谢重洲抱怨的话还未说完,便见自家哥哥眼睛都不带瞧他一眼的,直接略过他,一脸关切地去了那位生得天仙似的小嫂嫂面前。


    谢重洲听着他这辈子都没听过,他哥哥如此温柔的语气和那位小嫂嫂说话,在一旁惊讶一瞬,随后笑得一脸揶揄。


    “哥哥,你这变脸也太快了吧,怎么还区别对待呀?是我哪里惹你不快啦?”


    明婳看了一眼笑得促狭的谢重洲,脸上的红晕浓了几分,有些羞赧地解释道:“婳婳刚想回主殿去的,不曾想,在此处遇上了晋王殿下和镇西侯”


    “日头渐大,天气这样热,有什么话我们回殿里再说,”谢重渊温声说着,伸手拉过小娘子的小手,牵着人就要往主殿里走去。


    他偏头示意身后的嬉皮笑脸的谢重洲和有些恭敬拘谨的樊信跟进来,随后瞪着谢重洲。


    “如今这紫宸宫里不止我一人在住了,你嫂嫂面皮薄,往后莫再冒失乱闯,冲撞了你嫂嫂,一会儿记得给你嫂嫂赔罪。”


    “是,小弟遵命”


    谢重洲听着哥哥教训的口吻,做了个鬼脸,没好气应下,随后跟在身后嘟囔道:“可我看,嫂嫂才不是爱计较这些的人”


    他如今任龙影卫指挥使一职,替自家哥哥掌管着龙影卫,自开春后他便出京替哥哥办事,昨日才回到上京来。


    今日虽是第一次见这位出身大齐第一世族的明家嫡女,但也早已听闻这些日子京中所发生之事。


    他知晓这位贵妃对自家哥哥来说很不一般,也知晓这位贵妃前些日子让陆氏那个佛口蛇心的老妖婆吃了多大的闷亏。


    今日一见,说了这会儿的话,他更是觉得,明家这位小娘子是个极通透的小娘子,他很是喜欢这样的女子在他哥哥身边,做他的嫂嫂。


    明婳也忙在一旁红着脸,晃了晃谢重渊牵着她的手,解释道:“陛下言重了,你不要责怪晋王殿下。”


    “这臭小子平日里就冒冒失失的,婳婳方才可有被他吓到?”谢重渊轻轻捏了捏小娘子的纤纤玉指,低头柔声问。


    “没有,”明婳摇了摇头,眉眼弯弯笑道:“婳婳觉得,晋王殿下亲切得很,婳婳方才和他说话很高兴呢,陛下就不要怪罪他啦!”


    谢重渊脸色变了变,“”


    谢重洲闻言,跟上前,一脸得意道:“我就说嫂嫂不是爱计较这些的人吧?”说罢,他又和明婳嬉皮笑脸起来。


    谢重渊本就阴沉下来的脸,更黑了


    一行人进了主殿。


    谢重渊直接牵着明婳的手,在两人往常坐的主位上落座,随后命人给谢重洲和樊信在下首赐了座。


    接着又命李有福送了些茶食上来,还特意吩咐了李顺安,去小厨房要一碗小娘子这几日最馋的冰酥酪上来。


    到了六月,天也越发地热,小娘子贪凉贪冰,身边没人能劝得住,是以他只能吩咐下去,贵妃若是要用冰,须得先问过他。


    他将李顺安呈上来的那碗,湃了些许碎冰的冰酥酪送到明婳手边,细声道:“方才在日头下站了这样久,今日准婳婳用完这碗冰乳酪。”


    明婳闻言,漆黑的杏眸一亮,立即摸上了那盏璧冒着水珠的白瓷盏,小声欢喜道:“谢谢陛下!”


    这些时日,她在紫宸宫里是极快活的,唯一不如意之事,便是在谢重渊的眼皮子地下,她不畅快地用冰,每日只能用小半碗放凉的饮子。


    坐在下首的谢重洲将主位上兄嫂的浓情蜜意看在眼里,他拿起眼前的茶壶,自己动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坐在身旁的樊信倒了一杯,一脸促狭。


    “我和镇西侯也在太阳底下站了许久,哥哥怎么也不给我和镇西侯来一碗甜酪?”


    明婳听着谢重洲促狭的话,小脸一红,忙埋头吃碗里的冰乳酪。


    谢重渊瞪着谢重洲轻声斥责:“臭小子!竟敢打趣起你哥哥来了!”


    随后,他又同小娘子轻声解释道:“二郎性子自小便是这样调皮顽劣,爱捉弄人,长嫂如母,若是他再贫嘴,婳婳只管如我这样斥责,千万不要跟这臭小子客气。”


    说罢,他又看了一眼坐在谢重洲身旁,一直不发一言,看起来有些凶神恶煞的樊信。


    他又介绍道:“这位是镇西侯樊信,想必婳婳已听说过,阿信是我在战场上的生死之交,他虽时常冷着脸,看着有些凶狠,但实是他性子内敛,且是最重情重义之人。”


    明婳听到“长嫂如母”几个字时,小脸越发滚烫,随后听到谢重渊郑重地与她介绍着他与樊信的情谊时,她心中越发感动。


    这让她恍惚觉得,谢重渊好像是真的将她视为妻的。


    她小声应下:“嗯婳婳知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北疆


    骄阳似火, 暑气蒸人。


    正殿内,几人的坐榻后都摆上了一个冒着沁人心脾凉气的鎏金瑞兽首四方冰鉴。


    谢重渊给小娘子简单介绍两人之后,便立即切入正题, 一脸正色地沉声问坐在下首的二人。


    “你们这半年传回的信报言简,北疆如今的情势具体如何?可查出什么内情了?”


    先帝庸碌无能, 朝政一直把持在陆太后及一干权臣等多派势力手中, 前朝因此陷于内斗多年,无暇攘外安内。


    朝廷疏于监管, 边境州府的官员便动了贪念私心,与外族相互勾结,频频制造动乱,双方从中各取利益。


    谢重渊还未登基前便已知晓, 边境早已动荡不安多年。


    他登基后,立即逐渐清换边境州府的官员, 但与乌孙国接壤的北疆三个州府清换了官员之后,乌孙国仍旧一如既往,频频来犯。


    便是他知晓乌孙国如今日益强盛,着意添了许多兵力在那三个州府镇守, 护佑百姓的安宁也无济于事。


    谢重渊渐渐察觉,这其中必有内情, 便以命谢重洲和樊信替他追杀叛王余孽为由, 去北疆暗查乌孙国频繁来犯的缘由。


    明婳这些时日时常出入紫宸宫, 也见过龙影卫来向谢重渊传递晋王和镇西侯从北疆传回的信报。


    对于北疆与乌孙国相邻的三个州府的百姓们水深火热的生活,她也十分关心。


    闻言, 她便放下了手中白瓷勺,看向坐在下首禀报的谢重洲和樊信。


    谢重渊话方落,只见谢重洲立即放下手中的茶盏, 坐直了身子,敛去了方才那一身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样子,神色凝重起来。


    “北疆边境三个州府中的云州多矿山,臣弟与镇西侯微服私查,潜伏在那三个州府三个多月查探发现,是有大臣在幕后操纵,与乌孙国相互勾结,掌控了北疆的三个州府,暗中开采铁矿,练兵买马。”


    “如今北疆的三个州府十分混乱,当地的成年男丁几乎全被抓去开采矿山,官员们或与这些逆贼同成一党,或是畏于强权,不敢言语,当地的百姓们投告无门。”


    “陛下特加派去镇守的兵力也已经被人暗中悄悄换掉,抑或可以说是被人全部杀害了。”


    “北疆如今是奸逆贼子当道,臣弟愚蠢无能,没能与镇西侯查出实证是何人在北疆一手遮天,还望陛下恕罪。”


    说道最后,谢重洲脸上满是愤恨地道:“但如此横征暴敛,大肆地招兵买马,定与我们狼子野心的东阳王脱不了干系,那些畏于强权的官员也是隐隐暗指,是谢重深所为。”


    一直在谢重洲身旁似隐形人般,一直沉默不语的樊信也沉着一张脸。


    他声音粗犷地气愤道:“如今那三个州府虽然看似还是我们大齐的国土,但实则州府内处处可见乔装打扮,混作我大齐百姓的乌孙人,欺压掠抢我大齐的百姓。”


    说着,樊信起身,跪下求道:“如今北疆形势复杂,不能没有我们的人在,臣自请前去镇守北疆,护佑北疆百姓,还我北疆百姓安宁!”


    谢重渊坐在上首听着两人的禀报,神色渐渐阴沉,“这些时日暗中监视谢重深的龙影卫也来报,谢重深最近与乌孙人来往密切,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他看向英勇请旨的樊信道:“如你们所说,北疆如今怕已经是谢重深的老巢,若你此时前去镇守北疆,怕是与入虎穴无异,你果真无畏?”


    “为北疆百姓安宁,臣万死不辞!臣定要将乌孙人赶出北疆,”樊信掷地有声,信誓旦旦道。


    谢重渊沉声:“好,阿信,如今也只有你才能堪此重任,让我放心,我会下旨,让你带五万兵马前去,你万事当心。”


    说完了正事,谢重渊转而关怀道:“听闻你们二人此行还受了伤,昨夜的风尘仆仆才回来,如今禀完事,就快些回府中好好修养几日吧。”


    “是,臣告退,”樊信领命,起身退下。


    谢重洲却是坐着不动,示意樊信先出宫。


    谢重渊说罢,一脸心事重重,疲惫不堪地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


    明婳看着谢重渊疲惫的样子,十分心疼,这些时日,谢重渊是如何宵衣旰食,忧国忧民的,她都看在眼里。


    她将书案上,小宫监送上来的那盏清茶往谢重渊手边推去,在书案下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软软地劝道:“陛下喝盏清茶,败败火。”


    “婳婳知晓,陛下对北疆的百姓忧心,但此事为大局顾虑,也只能徐徐图之,急不得,陛下不要为此太过烦闷,先伤了自己的身子。”


    谢重渊将小娘子的小手拉过,放在自己腿上握在掌心轻轻揉捏着,沉重的心似是轻盈了几分。


    他薄唇微微勾起,直视着小娘子,安抚道:“我无碍,如今有婳婳在我身旁,再烦闷之事也会舒心许多。”


    随后,他又细声问道:“倒是这些时日,我时常拘着婳婳陪在我身旁,婳婳可觉得烦闷?”


    “这样繁冗陈杂的政事,我听了都头疼脑涨。”


    “婳婳兰心蕙性,才华横溢,想必是日日与琴棋书画这等雅事相伴之人,婳婳若是不喜欢这些沉重的政事,便告诉我,这些时日,是我私心太过了,总是拘着婳婳在紫宸宫里陪我。”


    明婳摇着小脑袋,对着谢重渊眉眼弯弯,娇笑道:“婳婳不觉得烦闷,写字作画这样的日子,婳婳过了十几年,如今觉得也没什么新意。”


    “婳婳要谢谢陛下相信婳婳,让婳婳陪在身旁,让婳婳知晓这天下许多的事情,让婳婳的见识,不再只是从前闺阁的那点方寸之地。”


    说到最后,明婳低下头,有些苦恼道:“婳婳只怕是这样子久了,陛下或外面的大臣们不要觉得婳婳牝鸡司晨就好”


    这些时日,她日日进出紫宸宫,陪着帝王处理政务之事不知为何,传到了她阿耶耳中。


    前两日,她阿耶还送了家书来,让她不要因帝王的宠爱,就忘了自己身份特殊之事,告诫她在帝王身侧还是要谨慎些。


    她知道阿耶都是为了她好,但她不知何时开始,她的心已经慢慢偏向了谢重渊,心里好些完全相信谢重渊了,是以,现在下意识就顺着谢重渊的话和他抱怨。


    谢重渊闻言,面色一沉,冷声问道:“可是有哪个不知死活的嚼舌根了?”


    这几日,是有几个大臣拐弯抹角地说,他太过宠爱贵妃了,不应让贵妃过多地接触朝政,但那几个迂腐的大臣话都没说完,就被他给堵了回去了。


    “没有!”明婳闻言,忙摇头否认,她可不能将阿耶供出。


    “若知晓哪个不知死活的敢乱嚼舌根,婳婳尽可将人当冒犯了你,处置了去,”谢重渊握紧小娘子的手。


    “阿娘与我阿耶自成亲之后,两人便是相互扶持,操持着黔西的一切事宜的,我阿耶和我,还有二郎这些年若是没有我阿娘在一旁协助,也不可能有今日,可见女子一点也不输男子。”


    “在我心里,没有女子不得干政的说法,婳婳平日里的见解就比朝中许多空领俸禄却脑中空空,一问三不知的大臣要好很多。”


    明婳闻言,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低头羞赧地娇声道:“陛下这样夸婳婳,真是要羞煞婳婳啦!”


    谢重渊看着娇羞可爱的小娘子,政务的烦心早已消散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眉心舒展,凤眸溢着温柔的笑意,忍不住抬手,抚上小娘子泛红的小脸,温声问道:“快是用午膳的时辰了,婳婳饿了吗?”


    明婳看着谢重渊的眼睛,轻笑道:“是有点饿了呢。”


    “那婳婳命人传膳吧,听闻陛下今日都没怎么用早膳就去朝会了,方才我让李顺安去前殿给陛下送茶食,陛下用了不曾?”


    “用了一些,也刚好和他们谈完,知晓婳婳来了,我便回来了,”谢重渊说罢,转身正想去唤人传膳。


    谁知一转头,便看到谢重洲正托着下巴,笑得十分恶心地看着他们。


    “臭小子!怎的还没走?竟敢在这偷听我与你嫂嫂讲话?”


    谢重渊想到方才自己和小娘子的温存全被这臭小子看去了,一时恼羞成怒,气得大声呵斥。


    谢重洲拿起手边的桃子,咬了一口,满脸无辜。


    “我哪里有偷听啊,明明是哥哥和嫂嫂太过恩爱,眼里已经看不到第二个人了,连我没走都没发现。”


    明婳闻言,偏头看向下首,发现谢重洲的时候也小脸一红,回想起方才也没和谢重渊说什么羞人的话,和羞人的事,她小脸才没那么烫。


    “赶紧滚,我回头再收拾你!”说罢,谢重渊气得抓起手边的镇纸往下面扔去!


    谢重洲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朝自己飞来的镇纸,十分硬气地道:“我不!我饿了!我要留下来,与你们一起用午膳!”


    谢重渊气道:“轻狂无礼,这里没有你的午膳!”


    谢重洲佯装痛心疾首地道:“哥哥!你也太小气了吧!我辛辛苦苦,千里迢迢,风餐露宿去北疆给你办差,身上还挨了一刀,你怎么连顿饭的恩赏都没有?”


    明婳看着谢重渊和弟弟这样斗嘴,觉得十分新奇有趣,她还从未见过这样带着些孩子气的谢重渊。


    这样的谢重渊没了平日的老成稳重,多了几分如外面的年轻的世家郎君般的少年意气。


    她在扯了扯谢重渊的衣袖,劝道:“就让晋王殿下留下和我们一起用午膳吧,他这么久没回来,陛下定也是关心他的。”


    “罢了,”谢重渊没好气道,“你嫂嫂比我宽容。”


    “小弟谢过嫂嫂!”谢重洲卖乖道。


    明婳笑道:“晋王殿下可有想吃的?午膳就算是替你接风洗尘了,我命司膳司准备些你喜欢菜肴。”


    谢重洲笑着随意道:“只要有炙羊肉就行,其他都可以。”


    明婳闻言,杏眸一亮,惊讶道:“真是好巧!我最爱的也是炙羊肉!”


    说罢,她转头看着谢重渊,商量道:“陛下政务繁忙,今日也放松一下罢,午膳我们好好吃一顿炙羊肉!”


    小娘子要的,他自是无有不应的,只是看向自家弟弟的脸有些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郁卒


    天气炎热, 本该在有冰鉴的殿内用膳,但炙羊肉要现烤出来的才最好吃。


    明婳听闻谢重洲一说,肚子里的馋虫立即被勾起, 她不待谢重渊点头,当即就命人去让司膳司备膳。


    再吩咐宫人将午膳摆在主殿后面, 园子里湖边的重檐双亭里用, 让司膳司派了两个手艺好的厨娘来,在一旁现做炙羊肉。


    如今紫宸宫里上上下下, 都将这位贵妃当作这里的另一位主人来对待,恭恭敬敬,任凭差遣。


    帝王现在事事都以贵妃为先,在贵妃面前甘为下臣, 仿佛如今贵妃才是这紫宸宫真正的主人。


    历朝历代也出过不少宠妃宠后,但大多都是被当作美丽温顺的玩物来对待, 能得帝王这样敬重又宠爱的不多。


    如今紫宸宫里的宫人敢不听命于帝王,都不会违逆这位被帝王心尖尖儿上的人。


    明婳现在每日在紫宸宫里的时辰,比在漪兰殿里的时候还长,不知不觉间, 就没了拘谨和不自在,如同在自己的漪兰殿里那般随意自在。


    她总是下意识的就做起了主, 忘了这里是谢重渊的紫宸宫。


    等反应过来时, 她发现谢重渊神色自然如常, 从未有过怪罪之意,仿佛她在紫宸宫里做主很名正言顺, 理所应当。


    除了她每回想贪嘴多用冰,不顾惜自己的身子时,谢重渊会不允外, 其他的,他无有不依的。


    明婳意识到这些后,不知为何,私心里就是想放任自己,不想与谢重渊相处时总是顾忌这般多。


    时值盛夏,湖边的草木葳蕤繁茂,阴凉的重檐双亭里,飘出阵阵炙羊肉的香气。


    谢重洲在兄嫂对面的蒲团上落座,看着食案上丰盛的十菜二汤,还有厨娘送上来的热乎乎,香喷喷的炙羊肉,他几欲垂涎。


    “这些时日,一路风餐露宿的,今日总算能吃上顿好的了,”他看着明婳,感激涕零地夸张道:“嫂嫂!你才是我的亲嫂嫂!不像我哥哥,就只会苛待我!以后嫂嫂可要继续疼我!”


    说罢,他立即拿起了两串炙羊肉,狼吞虎咽似的吃了起来,像是许久没能吃饱的街边乞丐一般。


    谢重渊给小娘子盛了一碗汤,随后看着自家弟弟,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夜你一回京,就不顾宵禁,翻了宫墙去找阿娘给你做了半扇猪吃。”


    “三更半夜的,连禁卫军都给惊动了,今日的朝会好几个大臣都在参你目中无人,方才又没半点规矩,冲撞了你嫂嫂,我还没罚你呢,你到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起来了!”


    他阿耶在弟弟五岁时,便战死沙场,他又常年在军中,他阿娘独自一人带着这个弟弟在府中还要操持府中大小事宜。


    他这个弟弟虽能文能武,本性也不坏,但因年幼时缺乏人管教,行事素来无法无天,少了几分稳重,为此谢重渊颇为头疼。


    长兄如父,谢重洲自小也是极为畏惧这位哥哥的,见昨夜翻墙之事被哥哥知道了,他咽下嘴里的那块炙羊肉,心虚地讪笑着。


    “嘿嘿,也没有半扇猪这么夸张”


    “就是我太想吃阿娘做的饭了,”随后,谢重洲向明婳投去委屈巴巴求救的目光,“嫂嫂,你可要替我劝劝哥哥,可千万别让他罚我,禁我的足。”


    一物降一物,他心中笃定,明婳便是如今唯一能拿捏他哥哥之人,往后若有这样的嫂嫂在一旁替他求情,他日后再也不用愁了!


    明婳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有些想笑,她如今算是知晓,这位名满上京的晋王原来是这样跳脱有趣的性子。


    她弯唇轻笑着,劝一旁谢重渊,“晋王殿下一路为陛下办差幸苦了,陛下就饶过晋王殿下这回吧。”


    谢重洲在一旁再次纠正道:“都是一家人,嫂嫂往后唤我二郎就好,不必同我如此生分。”


    他知晓,哥哥既然愿意册封明婳为贵妃,那心里必然也是认定了明婳的。


    依着耶娘自小对他们兄弟二人的训导和哥哥的性子,往后哥哥身边也定只有明婳一人。


    他哥哥认定之人,那他自然也是会当成自家人相待,且今日一见明婳,他也很是喜欢有这样的嫂嫂。


    “看在你嫂嫂替你说话的份上,我就饶了你这回。”


    谢重渊又在一旁对小娘子温声道:“是不必对这臭小子如此客气,往后婳婳同我一样,唤这臭小子二郎就行。”


    明婳也觉得自己和这个今日突然冒出来小叔子很是投缘,两人都如此坚持,她也不好再矫情推脱。


    她淡笑着,轻声应下,“好,我们都别光顾着说话了,快些用膳吧。”


    她拿过手边,厨娘刚烤好送上来的那几串炙羊肉,洒了一点点胡椒粉在上面,往坐在她身旁的谢重渊面前送去。


    “刚烤出来的炙羊肉,再洒上些辛辣的胡椒粉,味道极佳,婳婳最喜欢这样吃了,陛下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谢重渊低头,就着小娘子的手就尝了一块,看着小娘子娇笑着的小脸,他温声笑着夸赞:“是比寻常的炙羊肉香了许多,婳婳的手艺就是好。”


    明婳看着谢重渊没接过,直接低头,就着她的手就咬了一块,像是她在喂他一般。


    她小脸飘上两朵红云,将手上的羊肉放到了谢重渊面前的瓷碟里,羞涩道:“陛下谬赞了,婳婳不过是借花献佛,洒了些胡椒粉罢了。”


    “那也是婳婳心有巧思,”谢重渊拿过手边的巾帕,给小娘子细细擦拭着,因方才喂他吃羊肉时沾了些油污的手。


    谢重洲没眼看,在明婳面前温柔得像是换了一个人的哥哥。


    他嘴里吃着炙羊肉,笑得狡黠促狭道:“哥哥和嫂嫂可真是恩爱,真是羡煞旁人啊。”


    谢重渊擦干净了小娘子的手,放下巾帕,瞪了一眼又开始没个正形的弟弟,但嘴里还是忍不住关怀道:“身上的伤愈合得怎么样了?”


    谢重洲面色轻松道:“无大碍了,不过区区几个乌孙宵小,若不是顾忌着百姓,别说叫他们伤着我,我不把他头拧下来都算我没用,哥哥可不许告诉阿娘,让她白担心。”


    “往后若不想让家里人替你担心,往后行事就稳重些,别总是横冲直撞的,”谢重渊给小娘子盛了一碗猪肚莲子汤,随后给自家没个正行的弟弟也盛了一碗。


    谢重洲也知晓自己此番让家人忧心了,他插科打诨,将自己冲动,孤身一人与乌孙人动手之事混了过去,随后转移话题,说起了这一路去北疆的见闻。


    明婳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听到好奇处,还会问上几句,连今日馋的炙羊肉都没怎么用。


    谢重渊看着两人聊的热火朝天,小娘子的注意力完全在那臭小子身上,连他剥的虾都没吃,心里直冒酸意。


    等看着谢重洲用得差不多后,他出言打断谢重洲的喋喋不休,赶客道:“用好了便去延福宫再陪陪阿娘,这些时日她甚是想你,我与你嫂嫂也该歇晌了。”


    谢重洲知晓,自家哥哥这是嫌弃自己在这碍着他和嫂嫂浓情蜜意了,笑着促狭道:“哪里是阿娘想我,是哥哥嫌弃我在这碍眼了吧?”


    谢重渊神色有些不自在,骂道:“滚!”


    “是,小弟这就告退!”谢重洲趁着还未被自家哥哥暴打之前,抓起手边那几串羊肉串,赶紧逃了。


    明婳用多了炙羊肉有些腻,回了主殿之后,她命人送了一壶解腻开胃的桂枝酸梅汤上来,和谢重渊坐在轩窗边的矮榻上,解腻消暑。


    明婳捧着碗盏,想到今日遇见的谢重洲和谢重渊不一样的一面,她就觉得很是有趣,还有些忍不住想笑。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笑得眉眼弯弯的,面露不解,纳闷道:“婳婳想到了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婳婳想到今日二郎,觉得他很是有趣,”说罢,明婳又十分新奇地看着谢重渊,笑道:“还有陛下今日陛下和二郎斗嘴时,好孩子气呀!竟不像往日的陛下呢!”


    她似是想象了一下,随后解释道:“倒是像外面那些爱与三五好友,嬉笑怒骂的鲜衣怒马的世家郎君呢!”


    “陛下年少之时,是否也是如二郎这般,活泼有趣呢?”


    谢重渊听闻小娘子夸旁的男子,心里直泛酸水,听到后面的话,更是郁闷了,幽怨道:“什么年少时,难道我现在看着很老了吗?”


    小娘子这番话让他想起,他还年长了小娘子十岁。


    谢重渊心里郁卒。


    明婳看着谢重渊有些郁闷的神色,忙轻笑着解释道:“陛下虽是年长了婳婳一些年岁,但英俊威武,看上去才不老呢!”


    “不过陛下性子老成稳重,总习惯蹙着眉,像婳婳的阿耶似的,老气横秋的!陛下以后可要多像今日这样笑一笑呀!别总是为政事担忧。”


    说罢,明婳放下手中的瓷碗,命人将两人中间的小几给撤了,随后爬到谢重渊身边,扯着他的手臂。


    “今日陛下处理了许多棘手的政事,一会儿先不要去看奏疏了,婳婳给你揉一揉头,你小憩一会儿,好不好啊?”


    明婳方才说着,就想到谢重渊方才在外面头疼脑胀地揉着头的样子,心里一阵担心和心疼。


    她也是来了紫宸宫这些时日才知道,谢重渊虽看着威武强壮,但也有力不从心,心力交瘁的时候。


    谢重渊心里正为小娘子嫌弃他老而郁卒着,但下一瞬,他便被小娘子的话哄得高兴起来。


    这些时日相处多了,小娘子这样的主动亲近是越来越多了。


    “好,那便辛苦婳婳了,”谢重渊说罢,便在软榻上躺了下来。


    明婳跪坐在榻前,一双玉手覆上在谢重渊的太阳穴上,轻笑道:“陛下可以告诉婳婳,力道如何。”


    谢重渊闭上双眸,闻着小娘子身上的清甜诱人的香气,觉得心里的烦恼和於堵都瞬间消散了。


    他薄唇微微勾起,笑道:“甚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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