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
安室透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曾经待过的审讯室, 他忽然有点理解诸伏景光当初为什么会那么做了。
在和他会面对接情况之后,分明到了离别的时间,可是自己的那位幼驯染蓝色的眼眸中却装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不舍。
诸伏景光离开的步伐放的很慢,甚至到了最后他还回了一次头。
安室透当时不知道诸伏景光在想什么, 他甚至敏锐的猜出了诸伏景光或许是因为谁才这样, 但是他当时的态度是旁观者, 他冷漠的观看,并不想点破或者开口给自己的幼驯染有机会去同情一个罪犯的机会, 一个哪怕不是那么罪大恶极、也过的很痛苦的罪犯。
然而当这件事情落到他的面前的时候,他才明白了诸伏景光明知道要远离罪犯、明知道罪犯是不可信的,但是当时的不舍和犹豫诞生的原因又是什么。
魈啊。魈啊。
如此简单的一个名字,分明是以前在那个屋内谁都能轻易喊出口的名字,甚至还可以放肆的调侃,彼此调笑。
如今却成为了一个禁忌,所有人都在沉默中用“怪物”和【夜叉】将那个名字替换。
坐在审讯室监控器的后面, 观看着这里所发生的一切的人中应该也有那位绿色的仙人吧。
安室透想,真可惜, 这么久以来, 好像还没好好的说过一声再见。
334.
所有还在意的事情基本上都已经处理完了,魈回到了别墅里,看着空荡的别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关闭了所有的门窗,将自己关在了一个小房间里, 堵死了每一个洞口。
他透过洗手间悬挂着的镜子观看着自己的这张脸, 他才洗完脸, 水珠还没有擦干净, 刺眼的灯光照射而下映衬着他本就白嫩的肤色成了惨白的一片。
对比之下,唇瓣都有些红的吓人。
一道深深的裂纹已然不可忽视, 从脖颈处蔓延而上,遍布着他左半边脸的下部分。
此时此刻的他就如同一个正在破碎的玻璃,无法弥补,只能维持着这一份摇摇欲坠的破碎,等待着毁灭的降临。
“我要短暂的睡一觉。”魈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水珠划过那些斑驳的裂纹,他自言自语道,“我必须得睡一觉,不然他们还没老死,我就会疯掉。”
他改变了最开始要一直清醒下去的主意,因为他发现自己或许会做不到。
镜子中的人在他的眼中脱离了掌控,如同活了过来一样。
他轻佻无比的托着自己的脑袋往前伸,眼底满是冷漠的嘲弄:“你不是不敢睡吗?怎么——还是怕自己会和之前一样,亲手杀了他们吗?”
魈的眼神冷了下来:“那种事情不会再有第二次。”
“谁知道呢,不过要我来说可不一定。”镜子中的他笑着说,“因为我一定会亲手杀死你在乎的一切,不论是那只蓝色眼睛的黑猫,还是那个被你放走的家伙,又或者是今天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演戏的那只金发暹罗?”
“当然,我也可以不动他们,还能够替你保护他们。”他轻轻的说着,如同恶魔的呢喃,“但是前提是你要放我出来。”
“多好的交易啊。你如愿以偿求的一场美梦,在美梦中和提瓦特的那些家伙们叙叙旧。”业障慢慢地说,“而我重获自由。”
他一边说,镜子中的存在伸手抚摸着脸上的裂纹:“你知道的,这是迟早的事情,我只是提前一点让我们两个都能够得偿所愿而已。”
毕竟人类的生命渺小而又短暂,没有太多犹豫的时间供人挑选。
他眼眸微微垂落,如同一个恭顺的仆人,等候着主人的决策。
而他的主人也给了他一个答案。
拳头击碎了镜子,碎片飞溅划过魈的脸颊流下些许鲜血,更多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滑落。
镜子破损,裂纹遍布,好似接下来魈的下场那般。
魈却一扫而过,都没额外的看一眼破碎的镜子和镜子中表情陡然变的狰狞的家伙。
“你放心。”魈说,“我活着,就是你永远的囚笼。我死了,你一定会为我殉葬。”
他转身出去,却没发现散落在地上的镜子碎片折射出一点绿色的光。
那是来源于他手背上神之眼闪烁出的微弱光芒。
335.
【夜叉】陷入了一场突兀的沉睡中,乌丸莲耶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想要去看看,却苦于自己的双腿已经支撑不了行走这个动作了。
琴酒接下了这个任务,站在了别墅的二楼。
魈没有选择一个干净的房间、一个好休息的地方,他随随便便的躺在了二楼的沙发上陷入沉眠,随后蔓延开来的黑色雾气就将这里团团包围住,阻拦了一切想要靠近的人。
除了琴酒。
被封锁的大门在他来的时候让出了一条通道,一条直达魈面前的通道。
琴酒站在沙发前看着躺在上面的魈,叼在嘴里的烟都只是干烧着没有被他吸上几口。
“真有趣……”他喃喃自语,“什么时候睡觉也要把那玩意焊死在自己脸上了?”
在他的视线中,躺在沙发上的仙人这一次并不是全交给了那些黑色的、奇怪的东西。他总是出任务才戴在脸上的那个狰狞的面具此时此刻正挂在他的脸上,遮盖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和那双金色的眼眸。
琴酒甚至都无法判断他是否陷入了沉睡之中。
是为了隐藏什么、还是为了宣告什么?
琴酒不得而知,他只是将放在茶几上的纸张拍了下来,又将魈的现状拍了下来,把这两张照片一起发给了乌丸莲耶。
乌丸莲耶点开照片,先是看了看那张纸条上留下的信息。
——【不超过三年,我会醒来的。记住我们的约定,别做出格的事情。】
言简意骇的警告,乌丸莲耶甚至能够脑补出魈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语气。
他的指尖在这一页上顿了顿,才滑到了下一页。
浑浊的目光慢慢的扫视过整张照片,最终落在了那张再也看不到面容的脸庞上。
软肉垂落的指尖隔着屏幕抚摸着那张面具,直到最后才留下一声淡薄的轻笑。
336.
【夜叉】的一切消息都随着他的沉睡消失殆尽,时间仍旧在流逝。
有人却还在不死心的追逐着这个销声匿迹的存在。
诸伏景光翻看着那本卡洛留给后继者的书籍,心中止不住的冒出了很多个问题。
为什么贝尔摩德会帮助卡洛?为什么卡洛看起来那么的信任下一个“联络人”?卡洛这个人到底是哪一边的卧底?
无数的疑问不断的堆积,让他觉得自己似乎在一点点靠近,触碰着一个真相。
贝尔摩德最开始留下的那串奇怪的字符诸伏景光一直都没有找到解读的办法,直到拿到这本书之后他才从书中得到了解读的答案。
基于此问题上,他忍不住又多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解答的方法在这本书上的话,为什么要分两次、间隔这么久才给他呢?难道是在等待机会让他和魈建立起一些关系情谊之后才选择给他吗?
答案原本是不得而知的,但是顺着解答出来的地点站在一个破败的孤儿院门口的时候,诸伏景光慢慢的得到了答案。
昏暗的天色,残破的孤儿院,院墙都有着裂纹,爬山虎遍布整个墙面,墙体的下面还有挖掘出的洞口。
根据情报所知,这是一个报废了四五十年的孤儿院,但是在二十五年前有人买下了这里,所以才一直都未曾拆除。
诸伏景光站在这里,兜帽盖住了他的脑袋,折射下来的阴影遮挡了他的眼眸。
虽然看不见他眼底的表情,但是他的声音却十分的冷漠,突显了他对这位到来的不速之客无比戒备的态度。
“赤井秀一,对吧?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站在他对面的人则是拉了拉自己的鸭舌帽,露出了那张被口罩包裹着的脸呈现在光线之下。
绿色的瞳孔不同于诸星大时期的平淡,而是灵巧又狡诈。
“你有你的消息来源,我自然也有我的。”FBI的探员赤井秀一慢慢说道,“真要说起来,诸伏景光,是你顶替了我的位置才对。”
337.
不同于诸伏景光有着明确的指示,赤井秀一来到这里的过程属实有点艰辛。
那位名为卡洛的前辈似乎对后辈颇有意见,在通往正确答案的道路上设下了无数的阻碍。
无数个谜题挡在前面,不仅解谜需要很长的时间,一旦解错了后果当真是不敢想象。就比如最开始的错误导致FBI葬送了一整队的人栽进了那个错误的地点中去。
领导层甚至有些震怒,对卡洛的戒备程度他们诡异的察觉到了不对。
就算是为了防备其他人打探到这种绝密的消息,做的也太过火了。卡洛所做的这些事情反倒更像是肆意的玩弄他们这些人的生命,试探他们能否为他而死一样。
赤井秀一保持缄默,却仍旧在这条路上走了下去。
在解到最后一个谜题的时候,他看着屏幕那问题有些发愣。
这是卡洛藏起来的一台电脑,二十年前过于老旧的零件上却承载了一个带了点智能的AI。
AI被塑造成了一个金发的小人形象,像素画的风格,脸上还挂着一个大大的墨镜。
小人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所以,你见过他吗?
赤井秀一是一个人来的,所以他看着这台厚重的台式电脑,没有任何人插手,他自己决定来回答这个问题。
——我见过他。
【真有趣,你怎么称呼他?】
——魈,又或者是类似神明一类的称呼。
【嗯哼——】
小人摇摇晃晃了一下,手里的牌子换了换:你用后面那些称呼喊他的时候,他是不是会有些害羞呀?
——是。
【他还是这样可爱。所以我最喜欢这样欺负他了。】
小人开始冒出小小的爱心。
【那他现在最喜欢吃什么?】
——还是杏仁豆腐。
赤井秀一打着字,又补充道。
——按照前辈你留下的消息,我给他做的。
小人顿了顿,飘荡的爱心陡然破碎,它举着手里的牌子半天都没有换掉。
赤井秀一还从小人那张被墨镜全部盖住的脸上看到了一个小气泡被叹了出来。
小人牌子上的字陡然间闪烁了几下,开始不断的乱码,却又在几次闪烁之后恢复了正常。
它重新换了个牌子:你还真幸福啊。
赤井秀一的指尖有些发麻,他察觉到刚刚闪烁的时候似乎发生了什么肉眼辨别不出来的事情。
338.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在闪烁的一瞬间,原本漆黑的字体变成了红色,被替换成了另一段语句。
——【我开始有点讨厌你了,废物。】
==========作者有话说:==========
6.1中午回来,一觉睡到6.2。
我妈:(探头探脑)
我:Zzz。
拍了好多战国袍,感觉全部都是原图直出,约的摄影无敌牛!
修养好了来更新!
好,以上也是6.2的东西,实际上感冒和赶论文老师要修改的地方到今天才爬起来。
每次看自己之前写的作者的话,忙完再过来看才发现真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感叹。
间奏大概还有最多三四章就结束啦。
第72章 339~343。
339.
赤井秀一和AI的聊天仿佛交流日常一样, 丝毫看不出是在解答谜题获取答案。
他们一问一答,话题始终都离不开魈的身影。而赤井秀一总会适当的展现一些自己和魈的亲密示意对方自己是接触过魈的。
但他也敏锐的注意到,像素小人脸上弯曲的代表着笑脸的线条正一点点被拉平,直到最后保持不了任何的弧度后干脆消失, 遮掩住了AI自身的心情状态。
白色的脸也微弱的暗淡了几个度, 不易察觉却逃不过赤井秀一的眼。
他靠坐在椅子上眯着眼打量着屏幕里那个仍旧举着牌子、牌子看起来无穷无尽的小人, 挪动的指尖开始敲击键盘,第一次反问了过去。
——你一直都在套取我的情报, 却对自己的事情闭口不谈,前辈,你聊的太久了。
从开始到现在,这场对话似乎根本没有终结的时候。桌面上的小人一直都十分配合他的回答,却从没有往前走一步。
小人漫不经心的举起下一个牌子:真有趣,难道你不是来陪我这个可怜的家伙聊天的吗?
——如果你想,我们之后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聊天。
赤井秀一打字回复道。
——当然, 我觉得这对你来说或许是一种折磨才对。
小人的墨镜滑落下来一些,露出了半边绿色的眼眸。电脑上的摄像头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仿佛这个家伙正死死的看着他, 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小人又挂上了笑容:为什么这么说?
——我猜测,你或许是在嫉妒我吧,前辈。
电脑的屏幕开始越来越暗,到了最后甚至漆黑一片, 赤井秀一却凭借着记忆仍旧在打字, 盲打着想要说给小人听的那句话。
——嫉妒我还活着, 我还能靠近魈, 我和他如此亲密。
“……”
长久的沉默之后,电脑屏幕重新亮了起来。
原本带笑的金发小人变换了姿态, 分明还是和之前一摸一样的场景,但是气氛却截然不同。
之前的气氛是欢快而又轻松的,虽然透露着些许的诡异但总体差别不大,但是如今的气氛却是冷凝而可怖的。
无数双眼睛从小人的周身睁开,绿色的、幽暗的瞳孔一瞬不眨的盯着坐在屏幕对面的赤井秀一,深不见底。
如同深渊的凝视。
小人也摘下了自己的墨镜,彻底的露出了那双绿色瞳孔。不过不同的是,眼白的部位已经被黑色所覆盖,带着些许非人的感官。
字体再次出现换做了鲜红的色调,如同滴落的鲜血那般。小人坐在椅子上丢开了之前拿着的牌子,字体的出现变做了浮现在周围的方式,排列混乱,难以辨认。
【对前辈这么没有礼貌可不是好习惯,小废物。】
小人眯着眼:尤其是你有求于我的时候。
——我认为直接一些对我们都好,顺便可以问一下,前辈为什么会这么称呼我吗?
【很简单,身为FBI的你,拥有最多情报的你……居然不是他新一任的“联络人”,我为什么不能骂你一句废物?】
小人的态度十分恶劣了起来。
【我给你留下了那么多的情报,为什么,你还是比别人慢了一步?】
无数的“为什么”在小人的身后蔓延,遍布着整个屏幕,仿佛要冲出屏幕拽着他的衣领死死的质问他。
而赤井秀一这一次打字的手稍许的顿了顿。
半晌,他才做出了答复。
——虽然事实如此,但是我还是想知道前辈是如何知道我不是他“联络人”这个消息的。
340.
卡洛是个疯狂的赌徒,但是他也是一个十分谨慎周全的家伙。
对于魈的下一任“联络人”,卡洛觉得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应该是顺着他留下的讯息,从FBI被派遣过来的人。
但是他无法舍弃掉那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
会有一个其他地方的卧底出现在这里,成为魈的下一任“联络人”。
所以他做了两手的准备。
贝尔摩德经过考察之后,先交给了诸伏景光一张纸条,那张纸条记载着卡洛留下的讯息,而能够解开那张纸条的只会是在FBI中解出了不少他的问题的家伙。
但是很可惜中途窜出了一个诸伏景光,拿到纸条的人不是FBI的卧底。
贝尔摩德才会在最后补上了能够解开那条纸张的讯息留给诸伏景光。
两个提示,对于一片空白的日本公安来说刚刚好。
而慢了一步的FBI当然也有重新争取的机会,就是赤井秀一面前这个留下的AI。
所以赤井秀一和诸伏景光才会在同样的地方再次相遇,彼此面面相觑。
“哄好一个比狐狸还狡猾、阴晴不定的AI可不轻松。”赤井秀一说,“你的出现还真是给我留下了不少的麻烦,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笑了笑:“哦?这么说来他身上是写了你的名字吗?不然的话,你怎么会在这里以主人的模样自居呢?”
赤井秀一耸耸肩,并不想在此继续对峙下去。他伸手指了指这个残破的孤儿院。
“我提议,拥有FBI那位前辈情报的我,和熟知他一切的、身为‘联络人’的你一起进去,如何?”
诸伏景光扫了眼面前的建筑:“目前来说,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341.
孤儿院并没有记在卡洛的名下,记在了一个毫无干系的、来自东方的商人的名下。
商人早已游历四方不见人影,这里才躲过了一次次的搜查和组织的摸索,存活至今。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踩着半人高的杂草往里进,身手敏捷的从打碎的窗户翻了进去,爬到了昏暗的二楼。
一楼的玻璃都碎掉了,二楼大多却保存的十分完好,爬山虎遍布着墙面,也遮盖住了一切通风的地方,将二楼笼罩在了一片阴暗之中。
二楼很空旷,虽然有很多的房间但是都空空荡荡,只有正中央有一个被黑布盖着的隆起。
黑布的边缘也早已残破,布料干硬得仿佛一碰就碎。
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对视一眼,最终一人一边一起掀开了这层布料。
躺在下面的,是一个型号大概是五六年前左右的笔记本电脑。
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反应格外的慢,等了很久才启动成功。
看着上面需要密码解锁的界面,赤井秀一十分自觉的抬头看向了旁边的诸伏景光,而他发现诸伏景光早已经更加自觉的看向了他。
赤井秀一:“……”
诸伏景光:“……”
两个人的表情里都写了一句话:你不知道你还跟着跑进来?要你有什么用?
342.
面面相觑半晌,最终还是赤井秀一伸手去输入了密码。
诸伏景光冒头看他:“什么数字?”
赤井秀一头也不抬:“他遇到那位的那天。”
的确是十分有纪念意义的日子,但是很可惜,密码显示错误,又弹出了一个窗口说他们只剩下两次机会。
赤井秀一选择让开,将第二次机会留给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沉默了片刻,将当初在本子上看见的一串数字打了上去。
赤井秀一也问:“你呢,打得是什么数字?”
诸伏景光:“生日,不过年份是卡洛给他定下来的。”
如此的答案却同样失败了。
看着屏幕上只剩下一次的机会,两个人都有些缄默。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动,只剩下空气在缓慢的流通。
直到半晌之后,赤井秀一似乎才想起了什么。他靠近了电脑,斟酌再三,最终还是继续动了下去。
在诸伏景光的注视下,他什么也没有打,只是摁下了回车键。
电脑却没有再次响起错误的提示音,而是伴随着一声戏谑而又轻飘的轻笑,进入了桌面。
诸伏景光:“……”
作为了解这位前辈比较少的日本警察,诸伏景光十分沉默的看着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耸耸肩:“个人特色,请不要上升到FBI。我才想起来,这位前辈之前的谜题里就做过这种事情。”
“他根本不想要答案,第三次无论输入什么都可以直接进去。他只是享受这种让人胆战心惊的过程而已。”赤井秀一说,“卡洛是一位性格比较恶劣的前辈,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FBI里之前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本性和伪装的差别罢了。”诸伏景光说,“就好像诸星大和赤井秀一一样。”
“你怎么不拿苏格兰和诸伏景光来做比较呢?”
诸伏景光拖动鼠标点击着桌面上唯一一个视频,漫不经心的回复道:“下次一定。”
343.
他们总是或多或少从照片和他人的口中了解过名为卡洛,代号为Libation的这位前辈、前“联络人”的消息。
卡洛的身上有很多的标签,他是一个合格的卧底,无比谨慎、思虑周全、计谋深远。他也是一个不合格的卧底,癫狂疯魔、底线模糊、难辨善恶。
但是时至今日,他们才从视频中见到了当初还活着的这位神秘无比的前辈。
视频从一片漆黑开始,伴随着脚步声的靠近,镜头才被拉开得以拍摄到人物的全貌。
来人懒散的靠在沙发上,昂头看向天花板,一本打开的书盖住了他的面容。
金发在窗外折射而来的阳光下显得耀耀生辉,流淌出鎏金的色彩。
他身着一身灰色的闲散毛衫,修长的指尖慢慢的摸索上盖着脸颊的那本书拿了起来。在黑色的书页之后,是一双绿得无比勾人的眼眸。
色彩的对比并不强烈,因为那双绿色瞳孔也幽暗了下来,染上浅淡的黑。
头发胡乱的翘着,这位前辈看起来颇为慵懒随意,但是坐在外面的两个人却没有一个人敢如此的看待他。
卡洛勾起了一抹淡薄的笑,舌尖擦过干涩的唇瓣后,他这才抬眼看了过来。
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过屏幕、穿过长久的时间落到如今的他们身上。
合上书,卡洛轻轻的敲了敲硬质的书籍封面,笑意不减:“你好,或者你们好。希望开机的小惊喜没有给你们带来太大的困扰。”
他一边说着,摊开了手:“顺便不用怀疑电脑型号过新的问题,我在一位好心的东方商人那里买了不少的东西,这只是我买到的其中一项服务而已——避免机器坏掉,让我见不到你们。”
“虽然你们应该是认识我的,但是我想开始对话之前我还是做一个自我介绍比较好。”
“我叫卡洛,组织代号Libation,曾经是FBI派遣过来的卧底。”他慢慢的说,“现在乃至于以后,我都是一位神明最忠诚的信徒。”
==========作者有话说:==========
卡洛,我那阴魂不散的女鬼前夫哥。
好头疼,武汉根本找不到好的工作,放眼望去全是单双休、加班、通勤开车一小时、有五险没一金、早十晚七底薪2000的工作。
要疯了,尖叫。我妈已经看我在家很不顺眼了,毕业即失业呜呜呜。
第73章 344~349。
344.
卡洛这番话相当于变相地承认——他不仅是组织的卧底, 也背叛了FBI。
诸伏景光瞥了一眼身边的赤井秀一,对方的表情有一丝的波动,却又很快的恢复了平静。
对上他的目光,赤井秀一笑了笑:“猜到了。”
卡洛对于FBI成员的漠视, 对于人命的践踏, 对于组织成员的利用, 一路跟随过来的人也不会看不出他的心思。
在他心里,魈的存在比一切都重要。
然而问题是, 这样彻底展露自我的家伙为什么当年要叛逃,为什么要留下这些东西,又为什么如此的信任他们这些后继者?
仿佛是猜到了他们的想法,又或者是从这里开始谈起,给足了他们思考时间的卡洛继续开口。
“你们现在肯定在想,我为什么会对你们如此坦诚。”卡洛说,“答案很简单, 因为你们和他相处过,因为你们了解他, 因为你们站在了这里。”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原因是, 因为你们见到了他。”
诸伏景光摸索着自己的指尖,沉默的看着面前的屏幕。在他胸口跳动的心脏声音一点一点被放大,充斥着他的耳边,他觉得一片空洞, 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浮出水面。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以前相处的无数的片段, 却始终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掉了。
而卡洛替他解开了这个谜题。
“在我之前, 他睡了五十年。五十年间为了唤醒他, 有无数的人从他面前路过。”他说,“可他只为了我而睁眼。”
“我也一直在想我到底是哪里特殊, 能够从几千人中脱颖而出,成为那个活下来的幸运儿。不久之后,我知道了答案。”
卡洛手里的书籍被他放了下去,他翘起二郎腿,摊开的双手放在沙发上,金发的阴影下绿色的瞳孔带着几分柔和。
“因为那个时候的我虽然无所谓黑白,但因为身份的缘故还带着一点善念。”
诸伏景光摸索的动作停了下来。
赤井秀一看着卡洛的眼睛,只觉得哗然。
“我花费了一年的时间查遍了他所有的‘联络人’,发现了答案。那些‘联络人’大多死于任务之中,也有少数一两个叛逃死掉,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卡洛拉长了语调,“他们都是各个地方派来组织的卧底。”
345.
因为“联络人”这个职位危险程度和重要程度都不言而喻,所以在很久之前这个职位上的人更换的速度非常的快。
他们总会在和魈分开的时间中在各种情况下死掉。
魈会难过,而后也被磨损到麻木。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联络人”们才躲开了乌丸莲耶监视的目光,定性为了随机出现的存在。
卡洛的笑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话语却穿透了时间的长河刺到了他们的身上。
“我的神明是一位只会为善良的人投下目光,只会为了拯救我们这种人,重新坠入这个肮脏地狱的家伙。”
初见之时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句话却清晰的响了起来。
他说他是三眼五显仙人。
他会为了一个腿瘸的“联络人”拿起枪。
他会把拐杖和轮椅送到诸伏景光的面前。
他会一次次拯救这些各有算计、想利用他的家伙们。
他从一开始就在纵容他们。
意识到这点之后,一切的一切都陷入了一场要命的缄默之中。
唯有卡洛的笑闪过一缕嘲弄,又在最后消失不见。
346.
“题外话说的太多了,现在该回归正题。”卡洛说,“我猜得到你们想问些什么,不过我也不会全部告诉你们的。”
“首先,第一个问题,魈是什么存在?他的存在和乌丸莲耶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哦,顺带解释一下,乌丸莲耶就是你们口中的boss,我是不想那么喊他了。”
诸伏景光:“……”
赤井秀一:“……”
两个没刺探出情报、倒霉的卧底同时抬笔,将这一点记在了自己的带着本子之上。
“他不是人体实验的产物,他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神明。一位善良无比,却被乌丸莲耶用一纸契约强行拉过来束缚的存在。”
卡洛说着,手伸过去敲了敲面前的桌面。
镜头随之转动落在了桌面上。
桌面上有的,是一张栩栩如生的画作,一只青色金瞳的巨鸟展翅而飞,它的周身缠绕着汹涌的火焰、漆黑的浓雾,可它却穿透一切的纠缠和束缚展翅而飞,羽翼挥舞足以吹散一切。
它在月光下灼目而闪烁,鎏金的色彩甚至遍布着它每一根羽毛的尾端。
卡洛的声音从镜头外缓缓流入。
“他是一位与妖邪死斗的守护者,一个守护‘璃月’的仙人,一个名副其实的‘夜叉’。美号“降魔大圣”,妙称‘护法夜叉大将’。”
守护国度,杀死妖邪的仙人却被恶魔的召唤仪式牵扯到了这个世界,被逼着成为了一个刽子手。
镜头再度反转,回归成了之前的样子。卡洛伸手比了个二。
“第二个问题,乌丸莲耶是什么存在?”
“普通人。一个几百年前就应该死掉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伙。唯一特殊的就是他的野心挺大,胆子也不小。”
卡洛说:“他一直在研究长生药,他活到如今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是例子。不过他没有成功,也不会成功。他是一个总会死去的半成品。”
诸伏景光握紧了笔尖,今天得到的消息已然推翻了他之前的认知和推断。
组织远远不只是一个庞然大物,身为卧底了许久深入核心,自以为了解了许多情报的诸伏景光再一次觉得毛骨悚然,意识到组织比他认知得要更加的可怕。
而卡洛的手很快比了个三。
赤井秀一:“……”
他回头看了眼诸伏景光:“他是来丢炸弹的吧。”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这炸弹我还挺喜欢的,虽然的确炸得很疼。”
世界观都被炸没了。
347.
三号消息显然比前面的更为重要,这是另一个炸起来威力更加恐怖的炸弹。
恐怖到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都没想过卡洛会把这个消息列入到他们可以知晓的内容来。
数字三过后,卡洛放下了手:“第三个问题,什么才是所谓的‘长生药’?”
“我前面说过的话组合起来,就是你们想要知道的答案。”
赤井秀一的笔尖一顿,而诸伏景光也开始哑然。
聪明人就是这样,只要开个头,留下一点暗示,他们就能找到答案。
片刻的沉默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后,卡洛开口补上了那个答案。
“‘长生药’有很多的材料,但是它最核心的原材料是有一个,这是一个无可替代的东西。”
“那就是魈的血。其实应该说是他的血肉才对,但是血是最好取走、最好保存、最好利用的手段。”
卡洛说的轻飘飘。
“由此延伸出了另一个话题,魈对此是怎么看的。”
“相信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们也很清楚,因为你们是和他朝夕相处过的人不是吗?”
笔尖无意识的划乱了手中的本子,将书写的整整齐齐的讯息扰乱了几分。
诸伏景光再度默然。
而卡洛却没有打算放过所有人的想法。
“魈为什么总会陷入一场场长久的沉眠中去?”他说,“因为他想要远离这里的一切,让那些缠绕着他的黑雾阻拦那些贪心的、想要吃掉他血肉的怪物们。”
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身为局外人,他们矛盾而又坚定。他们会心软,却还是会固执的将魈放在罪犯的地位上。
他们总认为一个人再怎么被逼迫,他伤害了别人,那他本身也拥有着一定的罪孽。
然而如今成为这份罪孽的见证者,他们才意识到背负着罪孽、不断与之抗争的人到底有多痛苦。
罪犯与否,他们做不出审判了。
“他不是撑了几年、几十年。”诸伏景光喃喃自语,“他撑了几百年。”
他分明也可以一睡不醒,他分明也可以耗死乌丸莲耶。
可那位绿色的仙人还是会一次次醒来,努力的想要保护每一个卧底活下去。
诸伏景光察觉到了一种窒息感。
348.
卡洛以前对人类的态度是平淡的,他看人类如同看待八音盒内旋转的人偶,审视而又玩弄。
魈改变了他的看法。
坐在阳台上居高临下看着灯火通明的城市的时候,魈伸出自己的手遮盖住一点刺眼的灯光,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和业障、妖邪争斗过,但是卡洛,我却觉得…….”他说,“人类比妖邪还像怪物。”
他的手背上是斑驳的针孔,密密麻麻,以人偶身躯的恢复速度尚且还留有痕迹,可想而知那些人类从他身上拿走了多少东西。
卡洛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轻描淡写的推翻了过往对人类的一切看法。
他低声的附和着:“我也挺讨厌人类的。”
349.
时至今日,屏幕中的卡洛也在慢慢的笑着,他同样低声的说:“人类,真是一个贪婪而又让人厌恶的种族啊。”
==========作者有话说:==========
毕业,恨你。可恶!
我要想办法搞点钱先应付会嫌弃我的爸妈了!
魈的原身有捏造!
这几天画画上头了,爬回来。
为什么卡洛那么确定一定是某个地方的卧底,因为魈宝只会为了善良的人求救而出手啊!
这是最开始最开始就设定好了的地方。
第74章 350~359。
350.
最重要消息被卡洛以口述的方式传达了出来, 三个问题之后,再无下文。
视频中伴随着卡洛最后一句评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亮起的屏幕黑了下来。
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对视了一眼,查看了屏幕后才发现视频的进度条已经到底了。
他们没有去动陷入黑屏的屏幕, 而是两个人同时退了回来坐在了刚才的地方, 彼此面面相觑。
诸伏景光率先开口:“你怎么想的?”
赤井秀一的指尖划过自己的衣服, 顿了顿:“你和我的心情差不多吧。本以为自己毫无破绽只是败在了计划的疏漏和内鬼的身上,却没想到从一开始我们所有的行动都在他眼里如同透明一样。”
“……”诸伏景光沉默了一下, 苦笑着,“我很难用对待敌人的目光去看待他。”
就连当初说要把魈抓捕归案,诸伏景光想的也是要留下来陪他一起去赎罪,他会一直一直陪着魈。
然而事到如今,他明知道魈的确是背负了罪孽的人,他看见了魈身下那堆积而起的累累白骨,可是他自己却无法宣判魈有罪的结果。
他无法去苛责一个在不断反抗、为了守护不断遭受折磨, 忍受了几百年的孩子。
“我现在难得想起了一句以前听起来不太放在心上的话。”赤井秀一说,“‘错的不是他, 是他所遇见的这个世界’, 这个畸形的世界。”
善良的如同白纸一般的神明,守护、诛杀邪魔的神明,被强行染上了纯黑的颜色成为了他们眼中的样子。
的确错的似乎是这个不能接受他的世界。
诸伏景光分明没有说几句话,却觉得嗓子在冒火, 滚烫得吓人, 又干涩的厉害。
他张合着唇齿想要说什么, 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长久的沉默中,苏格兰和莱伊哑口无言, 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沉默以对。
在这死寂之中,黑掉的屏幕再度亮了起来。
到达底部的进度条没有动作,但是画面却是再度开始运转。
351.
“出乎意料,看起来你们对他的感情的确很深,不然不会坐在这里沉思这么久,以至于收到这份小惊喜。”
“那么,接下来请聆听我的遗言吧。”
352.
画面中转换了一个场景,和前面的岁月静好不一样,如今的场景看起来颇为昏暗和压抑。
漆黑且窄小的屋子,连一扇窗户都没有,仿佛一切都凝固了下来,他们连卡洛的脸都看不到。
就连能够听见的声音也和之前的淡漠截然不同。
仿佛是一个拽着无数条丝线的人在亲手剪断一条条丝线,直至剩下最后一根,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对于他接下来或许会提及的有关“死亡”的话题,赤井秀一显然更感兴趣一些。
他好奇于卡洛的死因。
内部没有叛徒出卖、也没有任务的要求,卡洛完全是自己的行动才导致的身份暴露,迎来死亡的结果。卡洛死后这么多年,组织并没有着重宣传他是FBI来的卧底的这件事情,那么说明他做的事情和FBI并没有关系。
那么对于一个多智近妖、冷血自私的家伙来说,他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的赴死?
他完全可以逃出来,在魈的手中。赤井秀一相信卡洛可以做到这种事情。
漆黑一片中,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半晌之后再度响起卡洛的声音。
“我要去了解一下所谓的契约是什么东西,运气好的话我会杀掉乌丸莲耶,带着我的神明远走高飞。”卡洛说,“运气差的话我会死在他的手里,成为一个引子。一个在日后,还会吸引无数人前来替我的神明解开锁链的引子。”
“我会再度点燃他反抗的意志,我会吸引无数人前仆后继成为他的垫脚石,我会以人命逼迫他一定要这么去做。”
卡洛一字一句的说着,细碎的声音慢慢靠近,直到最后出现在了镜头的面前。
他那张脸终于再度露了出来,在背光之下显得格外的阴暗。
唯有绿色的瞳孔幽深如墨。
如同深渊的凝视。
“这是我的道路,你们可以学习借鉴一下,在行动前为自己的失败做好备选方案。”卡洛笑着说,语气却没有丝毫的温度,又真实的仿佛现在才是真真正正的他。
“希望你们不要成为下一个我。但是如果有必要的话,你们一定会成为下一个我。”
最后的话语落下帷幕,伴随着尾音的拉长,一切都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屏幕这时候自动的退了出来,整个机器发出一声叮咚的声响,紧随而至的便是一场倒计时。
“5、4、3、2、1——。”
在数字一点点归零之前,反应极快的两人迅速后撤躲到了掩体后面。
爆炸声如期而至,火光映照而下,热气翻滚。
这并不是一场为了杀死谁而准备的爆炸,仅仅只是为了抹除掉卡洛留下的东西而存在的爆炸。
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对视了一眼,而后目光一起落在了被炸毁的机器上。那里一片狼藉,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353.
就仿佛那个名为卡洛的男人一样。
轻飘飘的落在地上,魂魄都是轻的,印下的影子淡到难以辨认。
可是那道淡淡的影子却如影随形,将丝线粘腻在他们所有人的身上汲取着养分,用来滋养他用最珍贵、最柔软的东西造就的茧。
茧的中央,一只绿色的小鸟阖眸沉眠。
354.
时间仍旧在不停歇的往前行走,每个人都带着各自不同的心思追寻着同一个人的存在。
贝尔摩德走在漆黑一片中,她看见不远处的灯火通明,慢慢的叼着一根烟吐出缭绕的烟雾。
“真是让人不省心的家伙。”她无奈的轻笑着,卷起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我要来的东西可不是为了让你这么快就用上的啊。”
一根烟抽到尽头,被她丢在地上踩灭残存的火星。
贝尔摩德叹了口气:“本来最近为了躲那些发疯的家伙就有些头疼,没想到还是得回来一次。”
她昂头看天,似乎料想到了知道她回来后想要从她嘴里探听到【夜叉】消息的家伙们会发出怎样的攻势来寻找她的踪迹,然而这一切都比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贝尔摩德转身朝着前方走去,她将挂在脖子上的那个血红色的项链拿了下来握在了自己的手中,头也不回的走进了一片黑暗之中。
在不久之后,这里会响起警笛的声音,还有姗姗来迟的警察。
他们会在这里发现很多东西,和一个倒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条空荡荡的链子、昏迷不醒的孩子。
——一个日后名为江户川柯南的孩子。
355.
宫野志保吞下那颗药的时候想过很多,她想到了死去的姐姐,想到了姐姐那位卧底的男友,想到了前不久似乎活下来的工藤新一。
最后疼痛袭来,让她的四肢挣扎着扭曲的时候,她想到的却是鲜红的血液从针管中流淌而出,那个绿色的少年坐在她的对面冷漠至极的表情。
死亡近在咫尺,死神站在她的身后高举着手中的镰刀。
新研制出来的药物和之前相比有了不少的进展,哪怕有了疑似成功案例的工藤新一和那个暂时变小后却很快死去的小白鼠,宫野志保却还是觉得自己的死亡概率占据了整整九成。
她并不认为自己会是那个幸运儿,但是她并不会就此放弃。
事实上她估算的也没有错,她的药品能够改善寿命,在这情况下却不能带来更大的转机。
死神的镰刀滑落而下,随时等候收取她的性命。
呼吸开始陷入颤抖,窒息感慢慢袭来,宫野志保只觉得眼前都是一片模糊。
生死一线中,一片绿色的羽毛飘落而下,落在了她的面前,落在了她向上看去的眼睛上遮盖住了她的目光。
宫野志保感觉到有什么小小的东西站在了她的面前,她听见了煽动翅膀的声音。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摘下那片羽毛,看见的是一只圆滚滚的小鸟站在她的面前。
一只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随时都有可能死去的小鸟。
那只小鸟有着淡绿色的羽毛和一双金色的瞳孔,无比熟悉的颜色让宫野志保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看见了当初的那个少年。
小鸟站在那里同她对视许久,直到最后她似乎才从小鸟的口中听到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那只可爱的小鸟煽动着羽翼朝她靠近,轻轻的贴在了她的脸颊之上。
小鸟咬住了那片落下的羽毛塞进了宫野志保的嘴里,宫野志保下意识的张嘴含住了那片羽毛。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想要吐掉已经迟了,那片羽毛瞬间化作了一滴不知名的液体,带着些许的铁锈味滚入了她的喉腔之中。
宛如一滴水落入了灼烧的火焰之中,分明渺小无比,却微妙的平息了所有的灼热。
宫野志保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化,她似乎成为了那个能够活下来的幸运儿。
而小鸟只是站在那里最后看了她一眼,将一颗糖果从肚子上的绒毛中咬了出来轻轻的放在了地上,放在了宫野志保的手边。
而后小鸟展翅而飞,在宫野志保模糊的视线中消散在了这片死寂的空间中。
唯有地上那颗闪烁着光芒的糖果和宫野志保变小的身体向她诉说着这不是一场梦。
宫野志保在恍惚间忽然读懂了那只鸟的话语。
他说:我欠你姐姐一颗糖,就还给你吧。
356.
贝尔摩德在灯火璀璨的舞会中高举酒杯眉眼含笑,又悄无声息的躲进角落里看着窗外的夜幕。
灯火通明的城市造成的污染早已遮盖住了天空上最为明亮的星星。
她摩挲着冰凉的酒杯,摇晃着暗红色的酒液,喃喃自语:“睡了这么久,也该醒来了吧?”
安室透走过无数的门扉迎面而上,他在层层的安保后站定,见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老者端着茶杯抿着清茶,抬起的眼眸没有丝毫的浑浊满是清明和慈爱。
老者笑着问:“找了我这么久,看来这位客人是有很想要的东西在我手上啊。”
安室透也跟着笑了笑:“的确如此,先生。我想问问看您在很久之前,是不是卖出过一个绿色的、内里长着仿佛张开翅膀那般纹路的一块宝石?”
老者捏茶杯的手顿了顿:“那么,你跋山涉水来到这里,是替谁来买这个消息的呢,我的客人?”
“……”安室透毫不犹豫的指了指自己,“我。”
357.
“说好了情报共享,你偷偷的藏了什么情报不和我们说呢?”松田阵平抱胸坐在对面,萩原研二坐在他的身边,两个人一起看着对面的家伙。
坐在对面的诸伏景光笑着吃了口蛋糕,这才抬头看向他们:“你们不也有情报藏着掖着没告诉我吗?”
松田阵平哽了一下,瞥开目光看向旁边。
该死的,总不能说魈之前是他们一直养着的那只鸟吧?
诸伏景光笑意和蔼:“看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松田阵平.KO。
萩原研二不太忍心,接替而上开启了第二轮战斗。
“但是hiro手里的消息分明是我们也可以知晓的吧?”
诸伏景光顺着看了过去,慢悠悠的再戳一刀:“的确是你们可以知道的,但是□□处理科不太适合知道这些事情吧?”
转科申请被打回来好几次·至今都没有通过的两位可怜人之一·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KO。
诸伏景光耸耸肩,却是将手里的叉子放了下去,坐正了姿势。
他敲了敲桌子:“好了,骗你们的。现在来说说看你们想要知道哪方面的消息吧?事先说明,我最近调查出来的东西也不多哦。”
358.
赤井秀一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遍布着整个屏幕的文件图标正在一个个的变得有些破碎,仔细观察会发现每一个的上面都有着弹孔的痕迹。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谁给你的枪?”
金发的像素小人戴着墨镜坐在某个文件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懒散的模样。
文字一个个的冒了出来。
【怎么,就不能是我自己做出来的吗,小废物?】
赤井秀一:“你下次还要做什么炸我的电脑?”
【那得看你会带回来什么样的消息收买我了。】
赤井秀一看着镜子里已然变成粉色头发、改名为冲矢昂的自己,指尖慢慢的敲击在膝盖上。
赤井秀一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叹气:“或许很快你就要收到一些值得高兴的消息了。”
【……】
【真是有趣……你知道欺骗我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吧?】
赤井秀一拖动鼠标,将角落里金发小人制作的加密文件中的绿色的小鸟抱枕拖了出来,放在了金发小人的怀中。
赤井秀一说:“前辈,虽然没有你那么狂热,但是我们现在抱有的应该是同一种期待才对。”
359.
安静的别墅内沉寂了不知道多久的岁月,爬山虎遍布着墙壁,遮天蔽日。
整个屋内清凉而又安宁。
直至些许微弱的脚步声破开了这幅如同画作一般的场景。
有一只手推开了尘封已久的窗户,直接扯断了窗户上缠绕的爬山虎。
阳光折射而来闯入屋内,将他绿色的发丝都染上了光的色彩。
少年的头发又长了不少,垂在脑后安静的落下。
他带着面具重新看向这个世间,抬起手来让神之眼亮起的微弱的绿色和金色的光芒混合在一起,染成鎏金的璀璨。
==========作者有话说:==========
毕业啦,拿着毕业证回家了。
虽然不太想毕业,但是还是很高兴离现在这个学校远远的。
第一篇短篇卖出去啦,然后明天去面试,哈哈……大小休、转正五险没一金,这甚至是我们这边还算不错的工作了,明天去看看再说吧……。
开始爬回来写更新!
后面几个时间线不是同时进行的,跳跃度比较大,间奏差不多结束了,我接下来去整理一下下一卷的大纲,就可以走全员捞小鸟了。
所有的羁绊已经画好啦,等小鸟醒啦!
第75章 360~368。
360.
安室透推开那扇门走进去的时候,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一齐看向了他,片刻后又各自收了回来,寂静而又沉默。
他没急着说话,目光从叼着烟的琴酒身上朝着周围滑过, 发现几乎所有的组织成员都在这里后顿了顿, 又再次看向了琴酒。
安室透问:“贝尔摩德呢?”
他不耐烦的皱了皱眉, 拍了拍染灰的衣角:“她那么着急把我喊回来,怎么自己不在这?”
琴酒叼着的烟被深吸一口, 红色朝上蔓延,吞没掉烟身的白。他看向安室透,伸手指了指上面:“等会她就下来了。”
琴酒又跟着歪了歪头:“不是她找你,是boss有事找我们。”
安室透闻言,心神一动。
他难以抑制的抬头看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无法窥探到一丝一毫内容的大门,似乎还能够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全员集结,boss出现。
这是一个新的机会, 还是一个新的圈套?
安室透无从得知,他只是沉默的后退了一步靠上墙壁思考着无数种可能, 却在最后落到了一抹记忆之中有些褪色的那抹绿上。
会是你吗?
他轻轻的叩问。
361.
熟悉的室内, 贝尔摩德站在门内,看着墙壁上那副画作,和正在蚕食白鸟的乌鸦对上视线。
但很快,她收回目光, 漫不经心的听着坐在椅子上的那团烂肉的吩咐。
乌丸莲耶苍老的躯壳事到如今连发声都有些困难, 除了特殊时刻, 几乎全都托付给了连接着大脑的电子发声器。
电流失真的声音带来一道道命令, 平淡毫无起伏的语调决定着一条条人命的去处。
“结束一切任务,五日后, 登船。”
贝尔摩德听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才敛起了些许发散的思维,目光凝聚在了乌丸莲耶的身上。她笑着,同往日的姿态一样。
“所有人?”
乌丸莲耶的话语不容拒绝:“所有人。”
贝尔摩多想到楼下近乎被全叫来的组织成员,意识到乌丸莲耶说的是真的。她忍不住皱眉:“动作太大还没人收拾的话,会引来很多人的。”
电子音给出了答复:“这正是我想要的。”
乌丸莲耶浑浊的目光夹杂着野心和欲望:“把消息也放出去,从今天开始贩卖船票。告诉所有人,这次航行的目的不便透露,但主题为——永生。”
贝尔摩德下意识凝聚目光落在乌丸莲耶身上,在察觉到他没说谎后难免有些诧异。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走近一步又很快压制住自己的动作。她打量着空荡荡的周围,滚动着喉结问出了一个问题。
“是他醒了吗?”
乌丸莲耶艰难的露出了一个微笑,最后他敲击桌面,终结了这场对话。贝尔摩德压下了所有的心绪顺从的转身离开,却在即将踏出大门之时还是忍不住回头偷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对上了一双金色的兽瞳。
冰冷而陌生。
362.
带着傩面的怪物收回了目光,动作轻巧的从房顶上跳了下来,落在了乌丸莲耶的面前。
狰狞的傩面阻隔了他全部的表情,唯有目光仍旧清晰无比,带着不可忽视的存在感让人知晓他在看向哪里。
他轻描淡写的扫过了对面的贝尔摩德,而后看向了乌丸莲耶,冷漠而又冰冷。
乌丸莲耶也在看着他,看着这位被遮盖了容貌的仙人,艰难的勾起一抹微笑。
大门被关上,电子音才再度响了起来。
“你看见了吗,魈。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乌丸莲耶说,仿佛是在和老友闲谈一般,“不过她没看错,在很多人眼里我的确是个疯子。”
正常人不可能会走到如今的地位,正常人也不会如此苟延残喘,不舍权利、不舍金钱,宁愿活成一滩烂肉也不离开。
乌丸莲耶的手缓慢的敲击着被他放在膝盖上的那本书,翻开的内页中有着破败残缺的古文,泛黄的边缘、虫蛀的痕迹,都足以说明它的古老。
最初的时候,乌丸莲耶只拿到了古文中的一页,但就是这一页,教给了他召唤恶魔的方法,让他从而一步登天。而如今,他终于在魈醒来之际,找到了这本完整的古文。
破旧的古文之上总共记载了两种东西,第一种是召唤恶魔的方法,而第二种,则是名为“血祭”的仪式。
古文中说,恶魔本应该是狰狞的黑雾,是黑不见底的深渊,瑰丽的仙人之姿只是一种容器,一个被制造出来、栩栩如生、承载着黑暗的人偶。
而人偶的身体来自于一个神秘的岛屿。
远渡大海,穿过雷电的风暴,以人命为血祭的代价打开通道,会去到一座神秘的岛屿。岛屿之上供奉着神明,而神明,便是人偶的创造者。
乌丸莲耶不可能不心动。
他看着状若木偶的魈,露出贪婪的恶念。
“我一定会拥有和你一样的身躯,我要摆脱这具无用而累赘的血肉,我要脱离对你的依赖,我要真正的——永生。”
死亡、反叛、爆发、崩坏、杳无音讯、沉睡数年。
魈在脱离他的掌控,而乌丸莲耶没有另一个百年放在魈的身上去赌一个永生。
“我要用那些憎恶我的、想要杀死我的人命作为祭品,打开通往永生之路的大门!”
这句话是乌丸莲耶挪动着苍老的嗓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念出口的存在。他看着桌面平铺开来的大船构造,又看向了设计出的那张船票。
乌丸莲耶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363.
魈对此毫无反应,他只是沉默的看着面前癫狂的乌丸莲耶,金色的眼眸中是脱离人性的漠视。
乌丸莲耶追求永生,却从未想过人偶并不是躯壳,也不是深渊和业障的载体,他就是灵魂本身。那位神明创造出来的人偶大多全都有了自己的神志,性格迥异。
乃至于唯一的乖小孩魈,好几次都差点被偷回稻妻。
当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本古文颠倒黑白,将仙人唤作恶魔,将连接之路视为血祭,这本身就是错误。
提瓦特的几位神明,绝不会喜欢如此的血祭。迎接乌丸莲耶的,只有深渊,只有自取灭亡。
364.
贝尔摩德带来诡异的命令,于是一声令下,无数消息传递出去,一张张沾染着新鲜油墨的船票滚动出炉,飞往世界各地,去到了每个居心叵测的人手中。
安室透捏着一张船票,看向一边的贝尔摩德,终是忍不住问出口。
安室透:“这么大张旗鼓,所有组织成员都在船上,哪怕有可能是陷阱,我们也还有可能会被一网打尽?”
都不需要多麻烦,天边飞来一个炸弹轰灭整个船,世界就得和平一半。
安室透在心里冷笑着评价道。
“但是所有人都会让这艘船安稳的行驶,成功返航的。”贝尔摩德叼着烟,“因为人人都渴望长生,而组织已经在长生的最顶端了。”
有减缓衰老的药物,有活了几百年的boss,有不为人知的成功案例。
所有人都不会怀疑乌丸莲耶口中的“长生”是一场虚幻,因为他已经走在了时代的最前沿。所以,所有人都会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和平,等候着这艘船的归来。
贝尔摩德笑道:“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这么大方的把长生的消息散播出去?老狐狸。”
安室透哑然,又轻轻叹了口气。他忽然掉转话题,问出了自己真正想问的东西,目光不易察觉的锁在贝尔摩德的身上,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突然有这么大的动静,是发生了什么?是他醒来了吗?”
贝尔摩德沉默了片刻,摁灭了手里的烟,余光随意的瞥向安室透:“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意思是。”贝尔摩德拉长声音,“谁知道现在在那具身体里醒来的到底是谁呢?”
365.
船票满世界飘扬,也落到了每一个与之牵连有关的人手中。
例如专职负责组织的某位FBI,粉发的青年故作苦恼的看着手里的船票,盯了半天后悠悠的叹了口气,收拾起了东西准备踏上一场旅行。
FBI并未强行要求他上船,这次是冲矢昂自己递交了任务的报告,诉说着自己的意愿。
“我会带上你的。”冲矢昂边收东西,一边无奈的和电脑中的卡洛对话,“和你没关系,只是我想去而已。”
卡洛翘着二郎腿冷哼一声,自己摁下了关机键开启自闭模式,远离了冲矢昂。
而冲矢昂本人收拾完东西后坐在了窗边,他抬头看向了今夜残缺的月亮。
他之前一直都在秉持着上头的命令、卡洛留下的讯息而行事,一步一步走到魈的面前,他以为自己是穿上了厚重伪装的木偶,挂上丝线演绎出魈想看到的样子。
然而他却忘记了,伪装永远是真假参半才能长久,他从开始的演绎他人,不知不觉演绎成了自己,乃至于发出了——“他会为我而来”的疑问。
冲矢昂并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想到这个问题,在离开后那长久的岁月中,魈所沉睡的那些日子中,他才慢慢读懂一些什么。
诸星大其实很高兴能够遇见魈,赤井秀一其实已经没了最初的果断,而冲矢昂时至今日。
仍在思念着他。
那些屋檐下共同生活的日子,那些横跨大半个海洋归家的日子,那些演戏试探、分明漏洞百出早已知晓谜底,却仍旧彼此在努力帮助对方圆谎的日子。
的确是他数年来,乃至余生,都难以忘却的故事。
他不想自己会在多年后的某一天开始后悔,后悔未曾竭尽全力,后悔没有搭上那轮游轮。
366.
诸伏景光的船票是公安警署们早就为他准备好的,但是他还是跑去找安室透多要了两张船票来。
安室透有些疑惑:“你要这么多船票干什么啊,hiro?”
诸伏景光无奈的叹了口气,掏出手机露出了上面满满当当的未接来电。
“不带回去的话,我怕我会被那两个家伙就地处死。”他夸张的诉说着同期的可怕,收下了两张船票,又慢慢补充道,“反正船票给他们了,要是忙到去不了,那可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安室透瞧了眼坏笑的诸伏景光,心中默默为自己的同期祈祷。
希望两位同期未来的借调生活和加班日常,能够平安度过吧。
他抚摸着手里的船票,摸着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忽然想起了贝尔摩德最后说的那句话。于是安室透转头看向诸伏景光,看着他那冷静自持之下,似乎要透露而出的喜悦。
“我知道你想见他。”安室透说,“但是我们无法确定他是否会来,是否会在,也是否……还是他本人。”
诸伏景光低头看着桌面,半晌才抬头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来:“那又如何?我不会停下找他的脚步,你呢?”
安室透:“……”
长久的沉默后,安室透低头苦笑着做出了自己的答复:“我也是。”
367.
松田阵平捏着手里新鲜出炉的船票没有放下,在心中默念着开船的日期,又开始一点一点的数着倒计时。
萩原研二则是慌慌张张跑来跑去,朝着打开的大行李箱里塞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个是睡觉用的小鸟抱枕,带上!这个是新买的小鸟水杯,带上!这个是……”
念念叨叨的声音听的松田阵平都被拉出了自己的沉思中,拖着脑袋无奈的看着萩原研二。
“我们是出去跑任务的,不是出去度假的。”
萩原研二理直气壮:“这都是生活必须品!不休息好的话,怎么能完成好任务呢!”
松田阵平:“那也不至于把抱枕都塞进去吧?!你买的那个小鸟抱枕有多胖心里没点数吗!”
在松田阵平的审视下,萩原研二最终被迫拿走了许多小鸟图案的东西,让行李箱减负了不少。
不过最终,松田阵平看着躺在行李箱中的一个小小的小鸟挂件,对上小鸟绿色的花纹和那双豆豆眼,他还是容许了萩原研二藏下的这一小份私心,并未将它带走。
368.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而过,最终,所有人迎来了启程之日。
==========作者有话说:==========
整个这一卷目前的四章都要重写啦,先放两章出来,记得往后看!
假条我先延长一下时间,等剩下两章改完继续更新后我就取消!(因为我也不知道它是不是更新章节了才算更新。)
不好意思!!!
之前写的思路其实也还行,但是因为太忙了很间断,导致这卷剧情和大纲都乱糟糟的,所以我干脆推翻重写了。
另外,我没想过卡V,请千万不要误会我!腾出空来就赶快来重写然后努力补更新了。现在干编剧总是在赶本子的路上,所以自己的东西反倒没怎么写。哎……干的我真想去考公了。
其实中途想过解V,但是我这人没压迫有时候就放弃了。所以没解V并不是想拖着不放,而是怕一解V我就彻底放飞自我不写这本了,专栏里有这类没写完没入V就被我放弃了的例子。所以也是给自己留个压力。
完结之后我看看给大家发红包,努力弥补一下大家订书的钱。
真是不好意思,辛苦大家久等了。
国庆快乐,祝大家有个美好的假日!
第76章 369~372。
369.
时钟停留在十二点的位置, 紧随而至发出了响动的声音,提醒着早已站在甲板上的安室透向下看去,看向了等候在排队区准备登船的人群。
蜿蜒的队伍被拉得很长,安室透眯眼在其中看见了些许熟悉的影子。
警校的同期们虽然穿着各异, 打扮的近乎和过去的自己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但是安室透还是能认出他们, 无奈的挂上些许笑意。
诸伏景光压下帽檐混入了工作人员中,带着笑意和来往的行人们打着招呼。而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则混在一起, 仿若两个单纯来游玩的旅客一般。
安室透再度眯了眯眼往后看去,不为人知的角落中,粉发的男人眯着眼笑意盈盈的低头和跟在他身边的小孩说话,略微抬起的侧脸让人熟络无比。
安室透咂嘴:“这家伙也来了啊,还真是让人不爽。”
安室透嫌弃的移开目光准备看向别处,却在一瞬间察觉到了什么,他下意识抬头朝上看去, 目光死死的盯着游轮的顶端,那一抹突兀出现的绿色身影。
而在下方排队的几人也在这一瞬间不约而同的抬头, 一起看向了那抹在风中摇曳, 近乎难以察觉到的身影。
那人站在顶端,衣摆被狂风吹的翻卷不停,短发在风中晃动。他站在那里,恍若一尊雕像, 无波无澜, 比起大海却更像是深渊。
额前的花纹被淹没, 金色的瞳孔被遮掩, 唯有锐利的尖角刺破天幕,唯有狰狞的傩面冷漠的审判着每一个人。
安室透瞬间读懂了贝尔摩德的那句话。
比起往日的魈, 如今站在他们面前、带上傩面遮掩面容的那位,和组织传闻中的“怪物”重叠在了一起。
排队的人群中,有一位金发的少年抬头看着屋顶上的人,紧皱着眉头眯起了眼。
370.
分明还有很多需要思考的东西,可是直到启程离岸,安室透仍旧有些发愣的站在原地,直到诸伏景光穿着工作服到来,站在了他的身边。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啊。”诸伏景光苦笑着开口。
安室透:“……”
安室透闭上眼深吸了口气:“不,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这简直就是……最糟糕的事情了。”
他曾和跋山涉水找到的老者有过一场交流。而老者在沉默打量之后,打开了尘封的大门,带他见到了一副壁画。
安室透驻足站在壁画的面前,抬起的手抚摸着因为风沙磨损而凹凸不平的墙面,粗粝的触感将惯于握枪的手都磨的有些发疼。
安室透开口问道:“画上的这些,是我要找的答案吗?”
斑驳的墙面,破损的画作,艳丽的颜色早已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暗淡无比,只能依稀辨别出大致的色彩。
他看见了熄灭的火,干涸的水,破碎的金,暗淡的雷。
和一缕微弱的绿色。
老者把玩着手中的串珠给出了答复:“算是吧。这是一副《夜叉图》。”
【夜叉】。
原来这个名字并不是所谓的代号,而是魈的种族。
安室透哑然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那抹快要掉色的绿身上才恢复了过来,再次开口问道:“是他的同族?”
老者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反倒慢慢的给安室透介绍起了壁画上的人物来。
“这是最为骁勇的五位夜叉,背负可怖之名,所做的却并非恶事。守卫一方,为护法而杀生,除灭诸多苦厄,这才是他们一直在践行的责任。”
老者的声音苍老却又有力,他慢慢地诉说着,故事娓娓道来。
“他们各自的名号早在时间的流逝中不甚清晰,但是传说的结局却在历史中留下了寥寥几笔。同邪祟斗争并不是毫无代价的,夜叉们都在污染中迎来了自己的结局。”
“他们有的陷入癫狂,有的自相残杀。”
壁画中依稀可见那欢声笑语的场景,哪怕辨认不出面容,安室透也能猜到凑在一起的两个女子正笑的娇艳。
“有的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金色的身影站着,手里正拎着一件衣服停留在长着四只手的夜叉面前,似乎在说教些什么。
这分明是一副安静祥和,幸福美满的壁画,老者的故事却将它装点成了难以下咽的糕点,甜腻的有些发苦。
安室透可不喜欢这种英雄不得好死的故事。
“还有一位……尚存人世。”老者说,“此时此刻正在你的手中。”
手中。
安室透下意识的挪开了手,露出了壁画下被自己遮挡住的那抹绿色的身影。
他滚动着喉结再次回想了一遍老者方才说的话,一个猜想缓慢的浮现了出来,让人难以置信。
陪伴身边已久的存在,究竟是怪物还是改造后的人类,亦或者是……一个传说?
他压制着手腕的颤抖贴近了去看,妄图从中看出些什么,甚至还想要将那抹绿色从墙面上扣下来,让他站在这里开口和自己说话。
然而壁画无法回应他,墙壁也无法回应他。
安室透沉默的站着,看着那残破的只剩下半个身躯的绿色,只觉得掌心泛起了难以言喻的疼痛。
“你确定这不是一个故事吗?”安室透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玩笑般开口说道。
老者捏了捏串珠:“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已经知道这到底是一个故事,还是一段历史了。”
371.
墙壁的背面壁画的留存远比正面要好得多,破损的地方无足轻重,最重要的内容清晰可见。
安室透站在墙角抬头看去,五枚傩面正安静的停留在壁画中,静静凝望着每一个注视着它们的人。
颜色分明,安室透很快就确认每个面具都属于谁。
“一般在杀敌的时候他们会选择戴上面具,在对待敌人时成为名副其实的‘夜叉’。”
老者告诫着:“希望你永远不要见到‘夜叉’戴上面具的场景。”
绿色的面具栩栩如生,青面獠牙,狰狞而又可怖。
“那说明了两个可能,要么他视你为敌人,要么他走上了‘夜叉’的老路。”
污染,癫狂。
……以及死亡。
将“死亡”这个词说出口,安室透才意识到这个词远比念出来要沉重得多。他回想着魈带上傩面后的样子,一时之间只觉心绪杂乱。
而站在他身边听到了这些情报的诸伏景光也陷入了沉默,但是很快他就抬起头来,露出了带上美瞳后被替换掉颜色的黑色瞳孔。
诸伏景光压低了帽檐歪头看着身边的安室透:“我想见他,你有他的情报吗?”
安室透摇了摇头:“难说,boss甚至都没告诉我们任何人他也在这艘轮船上。而且他现在的状态,我不建议你去接触他。”
武力值太高也是一种痛苦,因为脆弱的人类甚至都不知道能否承担这些传说物种的一次发泄、一次癫狂。
诸伏景光对此建议不置可否,只是看着远去的陆地,陷入了沉默。
372.
虽然说是要远离情况不明的魈,但是安室透也没想到自己会是最先见到这位神秘家伙的幸运儿。
在和诸伏景光交流完回自己屋内的路上,天色渐暗,但是安室透还是无比清晰的、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整艘船最前面,靠坐在栏杆上的人。
他似乎摇摇欲坠,悬挂在栏杆的边缘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施,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海洋。可他却不为所动,而是沉默的伸出手,让一只海鸥停歇在了他的手臂之上。
不过海鸥只是轻轻落下了一会儿,又很快似乎被什么东西惊吓到,扇动着翅膀飞速逃离。只留下了听见声音后慢慢转头朝安室透看来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安室透站直了身体,灰紫的眼眸一瞬不眨的落在魈的身上,停在了他的面具之上。
面具似乎已经和魈融为了一体,代替了他的面容,成为了面见所有人的展示物。他的目光都难以透露出来,但是安室透能察觉到不一样,魈如今周身剩下的,只有冰冷。
安室透知道自己现在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他看着那道身影却想到了当初也是在海边,那道身影有的远不是如此的冰冷,而是寡言下的柔软。
于是在安室透自己都未曾察觉之际,他已经抬脚走向了魈,站在他的身边靠上栏杆,一起看向了落下的晚霞,一起看向了飞远的海鸥。
肯定有人在盯着他们看呢。安室透想,但是没关系,来都来了,还怕什么呢?
再说了,所有人现在都没有正当理由可以去靠近魈,唯独只有他安室透除外。
他们是曾经的搭档,也是似恩似仇的对象。没有人能比安室透更加名正言顺的走到这里,站在这里。
安室透转过身来将目光落到了魈的身上:“醒了也不出来打声招呼,怎么,没有通知我的必要?”
魈不为所动,而安室透得不到答案索性慢慢靠近。他弯下身子手撑在栏杆上一点点走去,直到面对面挨着,他才抬头仰视着魈,贴近那张傩面,近到下一瞬间就能触碰在一起。
安室透:“哑巴了?难道要我先和你说好久不见吗?”
==========作者有话说:==========
哎,修改这一章的时候才发现上次这一章的留言还是我刚毕业没多久干第一个工作的时候。好感叹啊。
真的毕业后过的好苦啊。
希望我不要丧失写东西的兴趣和灵感,拜托了……——
9.30重写完毕。
后面两章还没改,我争取国庆赶出来,或者出去玩了回来就改出来!
第77章 373~377。
373.
过分靠近的距离带着不可抗拒的强硬, 安室透凑得太近,近到根本不容许魈的分心,逼迫着那双躲在面具之下的瞳孔看向他,被他占据。
魈涣散开来的注意力被迫凝聚了回来, 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慢慢的看了过去, 目光微颤, 平静如水的情绪难得有了几分波澜。
“好久不见?”魈重复着他的话,手撑在旁边的栏杆上慢慢站直了身体, 反客为主的逼近昂头的安室透,轻而易举就将两人之间的掌控权攥在了自己的手中,“听你的语气,你不仅认识我,或许我还是你的仇人。”
“那就奇怪了。既然是仇人,我怎会容许你活到现在?”
仙人说的轻描淡写,似乎只是在询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可是对面的安室透却陡然觉得后背一凉,仿若被食物链顶端的猛兽盯上一般。
“哼……”安室透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面色不变, “大概是因为我对你还有用吧。”
提醒诸伏景光的打算果然没错,安室透暗自感叹,比起他们一直担心的“癫狂”和“发疯”,现在的魈捉摸不透。他似乎是丧失了记忆, 而伴随着记忆一起消失的, 还有数年来他被养育出的那颗理解人类的心脏。
仙人已然回归了自己非人的身份, 居高临下的开始俯视起了这个世界。
374.
从沉眠中苏醒的魈对一切都是淡然的态度, 那个让他厌恶的乌丸莲耶曾试探着问过他想不想找回自己的过去,魈对此是毫不在意的。
人偶身躯碎裂, 面容遍布裂纹,还有那无时无刻不在耳边叫嚣着恶念的业障,显然他在这个世界的过去不会是什么好的回忆,忘记了反倒是一种好事。反正他还记得提瓦特的一切就够了。
但是如今他却难得升起了几分可惜的感叹和好奇心,开始好奇起了过去的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才会让别人在看到他的时候就露出这般爱恨交织的表情来。
他出门放风看海本意就是躲开乌丸莲耶,顺手把那家伙塞在他身上的监视器甩个干净。事到如今他留下了唯一一个捏在指尖,漫不经心的扫过安室透。
“你不是问我要住哪里吗?”魈对着手中的监视器说话,“既然他说我留着他是因为有用,那就他吧。”
安室透皱眉:“你在和谁说话?”
魈没急着说话,而是将用完的监视器随手甩进海里送乌丸莲耶去听水声咕噜不停,这才腾出手指着安室透口袋里装着的手机。
魈说:“你马上就知道了。”
安室透掏出手机,黑屏的手机很快的亮了起来,一条短信正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等候点开。
这条短信宣布了在轮船上的这些时日里魈的归属和去处,也再次将波本这个名字划分给了魈。就好似许久之前,一条短信连接起了魈和诸伏景光,如今许久之后,一条短信再度连接起了魈和安室透。
尘埃落定,安室透有一种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感觉。他把手机熄屏,看着魈,滚动着喉结想要润湿自己干涩的嗓音,好让说出口的话不至于那么的沙哑。
“把仇人放在眼皮子底下,你是对自己的实力太自信,还是单纯的瞧不起我?”
魈瞥了他一眼:“都有。想杀我,你完全可以试试。”
以前听说过魔神死亡所带来的威力和影响,一座城池都能够被轻易覆灭。那么一个身负业障的躯壳死去碎裂,放出的业障会毁掉这个脆弱的世界吗?
魈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但是以前的自己宁愿撑到碎裂都还不肯闭眼,想来也是不愿的。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不愿意呢?
魈看向一望无际的海面,问着自己。
这不是你的世界,哪怕毁灭了也完全影响不到你。业障困扰了你这么久,让提瓦特的大家都愁眉不展,为什么你不能在这里释放一切,把这恶心的东西留下,自己找到回去的办法轻轻松松的离开?
此世只有你存在,谁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谁也无法问责于你。
你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乌丸莲耶想来是亏欠你的,这个世界想来也未曾善待过你。
——你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魈不知道答案,只是在安室透面前伸手点了点自己滚动的喉结,又挪到了理应是心脏的地方:“割断这里是杀不死我的,你记得瞄准这里才有可能。”
安室透看着他,半晌才低低的、冷冷的笑出了声。
安室透说:“我可没兴趣让我的仇人得到解脱,我也没时间浪费在一个求死的疯子身上。”
375.
……至于这么生气吗?
跟着安室透回了他的房间被安排妥当,靠在窗边吹着海风的魈看着被安室透重重关上的房门,又侧头看了眼外面的夜色。
如今已经是凌晨两三点,不知道是他话语中的轻蔑惹恼了安室透亦或者是别的,这家伙生气到现在,这个点宁愿去外面吹风都不愿意回到屋里和魈共处一室、好好休息一下。
我都愿意让他杀了,为什么还这么生气?
门却在这时被再度打开,魈抬头,对上了安室透的脸。
他不生气了?
魈的念头刚刚升起,就再度落下。因为打开门的家伙人没有进来,只是伸进来了一只手抓走了门口挂在衣架上的厚外套,随后转身关门,毫不留恋。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甚至让仙人都愣了愣。
魈:“……”
宁愿吹冷风都不愿意回屋来,真是难以理解的幼稚。
他看着关上的房门,思绪转动,十分艰难的想着:“这么幼稚的家伙,真的是我的仇人?”
确认过安室透今夜不会回来后,魈也没有休息的打算,他打量着那扇窗户。
这艘船每间屋子的窗户都开的格外大,和普通的船舱完全不一样,大到刚好能够让魈从这里进出。这本身就是乌丸莲耶的刻意安排。
乌丸莲耶带上魈有很多意图,就比如在这艘船找到目的地之前,消灭船上一切不稳定的因素。
如果换做琴酒来总结的话,大概就是杀死这艘船上胡乱作祟的老鼠们。
“你的人也能杀着玩?”上船之前,魈漫不经心的问。
当时的乌丸莲耶笑意从容:“当然,你开心就好。”
知晓乌丸莲耶的目的,魈已经看出了这家伙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来的。他似乎压上了所有的一切,要去追寻所谓的长生,只要不影响他的事情,谁都可以死。
因为他的时间已经不够了。
376.
事实上,乌丸莲耶如此着急开船也有魈的手笔。
丧失记忆的魈应该会更好操控一些,乌丸莲耶起初是这么想的。但是他没想过魈的确丢失了这里的记忆,但他却没有丢失提瓦特的记忆。
好就好在提瓦特所接受过的教导让魈成为了一个好孩子,他不是一个是非不分、盲目听从的家伙。
可坏就坏在伴随着他醒来的还有身体里更加肆虐的业障,它们叫嚣着侵入了仙人的半边身体,侵占了他半颗心脏,让他变成了一个站在善恶中间,全凭心意行事的兽类。
魈可以因为厌恶乌丸莲耶而拒绝提供一切,将乌丸莲耶往死路上逼,逼着他去寻找别的办法,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言付出所有。他冷眼旁观,毕竟恶人的死和他毫无干系。
他也可以为了回家的希望,默许这场献祭,成为乌丸莲耶保卫这个仪式的一把利刃。
业障所化作的黑雾凑近他的耳边,低声劝慰:“杀点人而已,和回家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你想,要是你留在这里控制不住自己了,那才是最大的灾难。我的好仙人啊,你分明是在救他们才对。”
往日总是会冷眼相待、和它不死不休的仙人这次却没有那么做,他听着耳边喃喃的话语,忽然觉得说的没错。
于是仙人阖眼,不再慈悲。
377.
在轮船上的第一个夜晚,就已经有许多的人按耐不住,妄图摸清这艘船的一切。
四面八方来到这里的不仅有警察的卧底,也有其他帮派派来的卧底,甚至还有乌丸莲耶主动邀请来的所谓的“合作伙伴”。
对魈来说,处理方式还是有区别的。
看得顺眼的,还算是正义那边的打晕了丢回去。看不顺眼的,又确认过身份是恶徒的,便随手杀了。
人类的血肉之躯太过脆弱,发明了那么多杀伤性的武器却无法武装自己,被最为普通的长枪贯穿后就倒下了,淹没在流淌开来的血泊中。
这是魈今晚杀的第六个人,也应该是最后一个。
他一只手拎着那具尸体的衣领让他不至于滑落到地上,另一只手慢慢抽回了自己的长枪,绿色的枪身伴随着挥舞的动作,留在上面的鲜血被甩开在房间的地毯上,将白色的地毯染的血红一片。
血腥味厚重无比,魈却习以为常。
尸体被他拎着,脑袋正昂头看向他,死不瞑目的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
魈收回长枪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在思考是否要给这个人合上眼睛让他死也瞑目一下,发散的思维却没注意到身后传来的动静。
紧闭的房门厚重的隔音墙的确阻拦了这人临死前的挣扎,但是便于魈出入方便的窗户却没来及的关严,让屋内的血腥味被带走,在消散之前就被捕捉到了。
于是隐秘的脚步声中,大门被猛然踹开,两个家伙一前一后的闯了进来却又顿住。
魈拎着尸体的手没放下,他愣了愣,像是诧异自己的感官居然弱到了这个地步,有人靠近都未曾察觉,却又不加掩饰、毫不心虚的顺着屋外看了过去,对上了两双诧异的眼眸。
他们看见了?
魈思绪无比顺畅的转动着,要杀了吗?
虽然他们看起来有点眼熟,而且好像也是世俗意义中所谓的“好人”。
==========作者有话说:==========
看起来是很正常的魈,但是其实整个人思路已经被影响到开始往非人的方向走了。
总会问出很惊悚的事情,但其实真的是这么想的(?)——
11.27重写完毕。
第78章 378~381。
378.
冲动, 这个举动实在是太过冲动。萩原研二在心中吐槽,他们怎么能在如此危机四伏的地方这么冲动?肆意妄为的闯入杀人现场,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路过门口闻到血腥味的时候,就仿佛有一只手狠狠的推着他们, 逼着他们去踹门, 无数感官也在疯狂叫喊着他们不可以错过这里。
他们不能错过的到底是什么?
门扉太小只能容纳一个半人, 萩原研二慢了一步,落在松田阵平的后面, 只好努力从角落里探寻自己异样的来源是什么。
“敲门是个好习惯,希望你们下次记得。”
可惜萩原研二看见的地方实在有限,只能听见莫名熟悉的声音说着冰冷的话语,而后是什么东西摔落在地上。他顺着地面看了过去,对上了一双死不瞑目的眼。
尸体被对方随意的甩在地上,充斥着对生命的漠视。屋内的墙壁、地毯上溅上了不少的鲜血,比起他们在屋外闻到的那一点, 这里的血腥味厚重的让人想要作呕。
疯子。
萩原研二咬牙,在这里还敢这么大张旗鼓、明目张胆的杀人, 这完全就是个疯子!
我们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能错过这个疯子?
他伸手悄悄的拍在松田阵平背在身后那冰冷的手中, 示意自己将要退后几步,为他让出撤退的线路来。
不要纠缠,这人身份不一般。
他如此暗示着,却在半晌察觉到了不对劲。
萩原研二皱着眉想:“小阵平的手怎么会这么冷?”
他后知后觉, 从进来开始松田阵平就没有任何的动作。他没有威胁对方, 也没有拔出枪来自保, 更没有回应他后退的暗示。
萩原研二:“……”
他沉默着伸手在对方的手心一笔一划的写着, 询问着。
“你看到了什么?”
379.
松田阵平看到了他们此行的目标。
少年站在血地里,带着傩面看不清面容。狰狞的傩面上还沾着鲜血, 歪头看来的动作却让那傩面添上了几分佛相,如同怒目金刚一般。
松田阵平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了魈,却用了后面无数的时间妄图去否认这个事实。直到魈开口说话,他那憋着的一口气才轰然崩塌般的泄了出来,只余下了几分迷茫的哑然。
怎么会是他?
怎么能是他?!
一把火接替了那松开的一口气,在他心中陡然燃烧了起来,愈演愈烈。松田阵平不敢想,在他家中被养的柔软又温和的小鸟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才会变成这副样子?
那些避而不谈的过去,纵使知道触目惊心,真真正正见到的时候还是会心颤。
松田阵平合上了手抓住了萩原研二书写的手指,他闭上眼又睁开,为自己和幼驯染的冲动圆谎:“我也希望你能注意一下,杀人挑个好时候。这大半夜的,血腥味都传到隔壁去了。”
他一边说着,还没忘记在萩原研二的手背上反客为主,一笔一划写下了“みどり”的字样来。
萩原研二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抓住了那个名字。
“你们住在隔壁?”魈难得生了几分闲心和他们搭话,目光扫过他们穿戴整齐的衣服,“这可不像是刚被吵醒的样子。”
松田阵平故作烦躁:“宴会才散场,我们刚从那边回来准备休息。啧,你也别怪我们太激动了,大半夜隔壁被杀谁知道会不会杀到我们身上来?你这踹坏的门我们会负责的。”
说完,他还不耐烦的又踢了一脚大门,低声抱怨:“这破东西,质量怎么差成这样?”
魈说:“不用负责。”
他声音太小,又闷在傩面里,松田阵平一时之间没听清:“你说什么?”
魈再次重复道:“不用负责。”
只是一瞬间,仙人便已然闪身而来,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出现在了松田阵平的身后。寒风凌冽,风声如同被从中切开那般刺耳无比,松田阵平只来得及转动自己的眼珠看向后方。
印入他瞳孔中的,只有刺向头颅的长枪和一双冰冷的金眸。
“因为我没打算放过你们,所以不用负责。”
一枪穿透而来,枪尖染上艳红的鲜血。
380.
枪尖惊险无比蹭过松田阵平的脖颈留下了一道鲜红的血印,鲜血滚落,淹没在他黑色的衣物中毫不明显。
萩原研二千钧一发之际踹开了松田阵平,避开了这一记绝杀。
魈眼眸微动,看向被他忽略的萩原研二,有些诧异人类居然能跟上他的反应速度。但是很快,魈没有任何停顿的再度动了起来。
杀一个和杀两个没有区别,眼前这个和身后那个总归都是要杀的。
他一个翻身带动长枪转了起来,枪风都锐利骇人,长枪使成棍棒,狠狠砸在萩原研二的身上,将他打退几步摔落在地,捂着自己的腹部直直呕出一口鲜血来。
“你?!”松田阵平迅速站稳身体,他紧张的看向受伤的萩原研二,却被再度横在自己脖颈前、抵上皮肤的枪尖止住。
他握紧了拳头,咬牙看向魈:“你疯了?敢对我们动手,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绝对强大的实力面前一切的手段和反抗都是徒劳的,松田阵平飞快的转动思绪,他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聊的好好的人如此阴晴不定,起手便是杀招。
“这艘船上只有我不想杀的,没有我不能杀的。”魈答复着,却没看松田阵平,而是将目光挪到了后面的萩原研二身上,“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你确定还要和我比比谁更快吗?”
萩原研二跪在地上,摸上腰间枪械的手一顿。他在魈的注视下苦笑着把手抽了出来高高举起,做出投降的姿态来。
“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看见。”萩原研二说,“您比我们更清楚上船的都是些什么人,我们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死,反倒还要感谢您替我们扫清这些竞争者才对。”
他说的言之凿凿,模样诚恳无比,眼神中还透露出几分求生的渴望。
魈看着这场表演,忽然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仿佛很久之前,有人也是这副样子,不过不同的是不是这种虚假的、带着讨好的笑意,而是真心实意却又无赖的笑容。
那人拽着他的衣袖,分明是高大的个子却蹲在他的脚边,可怜兮兮的说:“求求你了,别告诉小……不然他回来又要生气我把你带坏了!”
松田阵平明确的察觉到了一丝痛意,他低头看见平稳无比的枪身颤抖了一下,微不可闻的动作难以寻觅,却带动着脖子上的伤口被划大了一些方才让他知晓。
松田阵平燃烧的怒火莫名其妙的顿了一顿,仿佛失去了燃料,没有越烧越大。
再次重逢的时候没有感觉,如今察觉到他的动摇,松田阵平的脑海中才荒唐的、把自己剥离开来一般感叹着一句话:“故友重逢,好久不见。”
你还活着啊。
你没有死啊。
381.
魈却全然不知这两人心中各自在想些什么,他只是忽然升起了一股没由来的烦躁。虽然苏醒后他杀了不少该杀的人,但是杀意却从未冒头,可是现在看着这两人陌生的面容,他却清晰的察觉自己的杀意在一点点的酝酿。
业障挑起杀意的火,凑近他的耳边轻哄:“杀了吧,别浪费时间了。”
魈说:“他们或许也是故人。”
业障嗤笑出声:“你要那么多故人干什么?一个波本还不够玩吗?那么在乎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过去,你是想留下来舍不得回去了吗?”
魈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业障说:“那就对了。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在意那么多,为什么要犹豫不决呢?他们拦在你的面前不就是在阻拦你回家吗?他们囚禁你的身体,还妄图支配你的情感,你看看你,活得这么惨还没醒悟吗?”
漆黑的雾气在傩面之下覆盖了魈的双眼,紧紧缠绕如同爱抚着自己孩子的母亲那般缠绵眷恋:“舍不得?哎,笨孩子。那就让我来帮你吧,反正你知道的,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都是我们在相依为命,只有我最在乎你不是吗?”
分明是无数的问话,却在魈的心中铺陈出了虚假的事实。
仙人难得茫然,他忽然不知道该信谁,睁眼也只能看见漆黑一片。他抚摸胸口,听见那颗跳动的心脏,那迷茫散开,又觉得自己应该相信自己的半身。
于是他缓缓握稳了长枪,一如往常那般妄图用鲜血去证明一切。
长枪再无犹豫,在萩原研二震惊诧异的目光中笔直的刺向松田阵平的脖颈。
萩原研二惊喊:“不要!”
下一刻,却是有风来。
那不是源自于魈的风,也不是源自于屋外的风,那是一种让人熟悉的想要落泪的、来自于提瓦特的风声。
时隔数百年,站在异乡的土地上魈再次被这阵风所笼罩。可是风并没有爱怜的抚过他的脸颊,而是轻飘飘的缠在他的枪前,让他难以再进分毫。
紧随而至响起的笛声分明调子轻柔,和风声混杂在一起却化作了隐形的利刃从后方袭来,擦着魈的脸颊划过,斩断了他飘荡的一缕发丝,也斩散了那纠缠不休的黑雾。
业障不甘的松开了缠绕魈眼睛的举动,愤恨的声音尖锐的叫着:“怎么回事?!怎么会是他?提瓦特的人凭什么能出现在这里?!”
而它的不甘无论如何也不成气候,只能回归黑暗,重新成为阴暗蠕动的寄生虫,等候下一次诱哄这具身躯的主人彻底堕落的机会。
黑雾散去,目光澄澈,魈迅速转身朝后看去,后方却早已空无一人。
他愣了愣,猛地转头看向身前,那里也早已没了松田阵平的踪影。
一室之内,顷刻间仅存他一人。
==========作者有话说:==========
是我很想写的场面之一,对所有人来说的故友重逢。
虽然感觉没写出来。
终于全部改完了!!!
之前也卡了一下,在思考魈的状态应该是混沌无知觉,还是这种兽类的冷漠的感觉,然后从第一版的懵懵到现在的这版,我还挺喜欢现在这版的(?)
是总会说出一些很吓人的话来考验大家心脏的小鸟宝宝。
其实业障又换了一种方式对小鸟,开始骗小孩了(?)——
11.29重写完毕。
第79章 382~385。
382.
萩原研二不想说话, 不是因为他真的不想,而是因为他说不出来。
松田阵平把他抗在肩膀上一路狂奔连滚带爬,虽然竭力避开了伤口附近,可这一上一下的颠簸还是让他的胃难受的很, 一张口就能吐出来。
我最近没惹小阵平吧?萩原研二想, 他真的不是在故意报复我吗?
松田阵平才没时间管自己的幼驯染又开始怎样的头脑风暴, 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说不定还会冷笑着夸耀一句,说他脑子还能转就死不了。
他们在船舱内一路急行, 完全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只知道要踩紧前面那人的影子不要跟丢。很快,那人转身拐进了一间屋内,又怕松田阵平他们没跟上,伸出一只手拽着他们走了进去才猛地关上了门。
房间内还亮着灯,那人站稳了身子才狠狠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身后和狼狈不堪的两人对上了目光。
一个嘴角还沾着血, 腹部遭殃,内伤不轻。一个脖颈上还留着血受伤不深, 精神状态看起来却过分紧绷。
“哎……”那人叹了口气, 示意他们坐下休息,又从柜子里翻出了医疗箱丢给他们,“先处理一下伤口吧,别担心, 他不会追来的。”
松田阵平蹲下身检查了医疗箱后才给到了萩原研二, 他站在前面护着萩原研二, 审视的看着面前的少年。
没错, 少年。
在绝杀之际中,救下他们的居然是一个和魈差不多的少年。他穿的毛茸茸的, 在这个寒夜看起来也非常暖和,一头金发在灯光下耀眼闪烁,编成小辫软软的垂在脑后。
少年松了口气后眼眸都弯了一些,带着几分柔和。
“你是谁?”松田阵平问,“你为什么要救我们?你是怎么做到从他眼皮子底下带走我们的?你又为什么那么肯定他不会追来?”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却没有砸昏少年,他颇有耐心的开口:“魈察觉到了我的气息,他知道是我,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不会追过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撑着脑袋看对面两人,反问道:“救你们只是因为我不想他背负杀孽、醒来之后又陷入痛苦。而且我也很好奇,好奇他为什么杀你们的时候会犹豫?”
松田阵平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对面的少年等不到答案,半晌才恍然大悟般抬头:“差点忘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空,是魈很久以前的朋友,便于理解的话,你可以认为我是他的同类。现在你们方便也和我自我介绍一下吗?”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对视一眼,松田阵平才斟酌着开口:“我们也是他的朋友,他在几年前失踪,我们一直都在找他。直到听说这里有他的消息才特意过来看看。”
萩原研二苦笑:“没想到刚一过来,遇到的是这样的他……”
叫做空的少年叹了口气:“活着就是最好的。”
他这口气叹得老气横秋,和松田阵平之前的心态完美重合,也和自己外表的年纪不太相符,反倒生出了一种反差的可爱。
空没太在意两人的目光,低声喃喃:“都被侵蚀成那样了还留有自我意识,真是了不起……刚才那下要是再往里蹭一点掀翻他的傩面就好了,我还想看看他的脸呢……”
383.
提瓦特的很多人都被世界所影响,离不开那里。身为旅行者的空却是个例外,他本就是外来者,离开世界去往下一个旅途地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顺着召唤走魈的法阵一路查来,空本以为他很快就可以带着魈回来,却没想到这个世界藏得太深,害得他迷路又绕路,晚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找到地方。
反倒是那几位神明先察觉到了魈的气息,才指引着他姗姗来迟的摔进这个世界。
他来得太晚了,魈身上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业障居然爆发到了如此地步。在观察过后,空还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这东西已经学乖了,和之前拼命的想要跑出来不同,它再被镇压过后居然学会了寄生的手段。
它影响着魈,操控着魈,妄想着最后吞掉魈。
空不着痕迹的看向另一边警惕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有些感叹自己还好上了这艘船,还好这次没来晚,没让魈真的杀了这两个家伙。
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空看得出来这两人说的话的确是真的。他们是为了魈而来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空很清楚的看得出来见到魈的时候,这两人眼里闪过的不是恨意和痛苦,而是久别重逢的惊喜。
他们的确是认识的朋友,要是这两人死在魈的手里,魈怕是真的拉不回来了。
空轻轻松了口气,在心里默默的想着:“还好,起码在这边也交到了朋友啊,魈。”
顿了顿,他又想:“放心吧,你的朋友我和派蒙会替你保护好的。也希望派蒙那家伙靠谱一点吧,能带些好消息回来。”
384.
把事情交给我你就闹心吧!
派蒙出门前还得意的拍拍自己的胸口,现在脑海中只剩下了这句话在回荡。
“有人闯进来了!”
“那人刚刚往这边跑了!”
“快点把人找出来!”
“【夜叉】呢?!叫【夜叉】过来处理啊!”
“那边联系不上!”
她小小一个躲藏在桌子下面,瑟瑟发抖听着外面跑来跑去的脚步声和叫喊的声音,团成了一个团子又往里缩了缩。
安排派蒙出来打探消息的空显然还缺了点这个世界的常识,他能够想到小小的体型能够轻易侵入核心,却忘记了这个世界大部分机密文件都是放在电脑里的。
以至于他没有给派蒙准备任何的黑客技术,甚至连一个U盘都没给人带上,只留下了闯入核心区后、和电脑面面相觑徒留绝望的派蒙蹲在这里,出也出不去。
“我进来的时候也没人看到啊,怎么一下子闹得这么大?”派蒙喃喃着,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探头出去打量一眼,却没想到紧闭的房门猛然一下被打开,她瞬间被吓得又缩了回去,藏进了桌子下面。
“保佑保佑,别进来啊!”
她在心中默默哀求着,但是很显然提瓦特的神明保佑不了地球上的她。
她听着门被关上,听着人类的呼吸声开始在屋内响起,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直到最后看见一双脚站在了电脑桌前,站在了她的面前。
吾命休矣。
派蒙绝望的闭上了眼,却没想到等了许久没等到被抓出去,反倒是桌面上传来了敲敲打打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不敢乱动,小心翼翼的睁眼,看见的仍旧是那双脚。不过脚的主人似乎是没发现她,专心致志的在处理电脑上的东西。
“哇塞,不会是同行吧?”派蒙忍不住想。
385.
还真是同行。
大着胆子飞起来,贴着桌底偷听的派蒙如此肯定道。
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她才听见了上面模糊的对话,足以说明这人的专业素养委实不错。
“就十分钟,你动作快点。”
“……别冒气泡骂我了,专心做事。”
派蒙听的一头雾水,难道来的是两个人?那怎么会只有一双脚?难不成这艘船还闹鬼了?
她听上面的动静听的认真,妄图从人家嘴里偷下来一些消息回去交差。却没想到十分钟不到,上面就传来了碰撞的声响,似乎是那两人动作快速的抽下了什么东西。
紧随而至就是一张男人的脸探了下来,和贴着桌底的派蒙面面相觑。
粉发的男人愣住片刻,又很快回神,虽然眼中还有着对这个玩偶一般大小、却是活着的生物的震惊和诧异,但是仍旧是职业素养远超派蒙的水平,非常沉稳的钻进了桌下,甚至还来得及伸手捞走派蒙塞进怀里,死死捂住她的嘴。
“安静,闭嘴。”
男人低声威胁着,似乎还想说什么,又很快伴随着被推开的门噤声。
还有人来啊?
派蒙诧异得连自己被抓都顾不上了。但她又很快回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人看见的她,和最开始那些人嘴里喊着的“有人”。
派蒙:“……”
她露出了无比谴责的目光看向身边的男人。
原来他们抓的是你!你这个害惨了我的臭家伙!
再怎么不满现在也得安静,他们两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而推开的门并没有直接关上,那边传来了不少的脚步声,却都顿在了门口附近。所有脚步声停下之后,是一阵窃窃私语,很快窃窃私语也安静了下来,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
但是这次的脚步声却不嘈杂,清晰得每一次落下都无比明确,连同冰冷的声音一起由远及近。
“处理不好就别留在这里碍事。”
“可、可是那人还没抓到……我们要不要叫【夜叉】过来?”
“【夜叉】归我负责,这里我来处理。”
另一边的人似乎还在犹豫,冰冷声音的主人露出一声嗤笑:“不然你们再去联系看看【夜叉】会不会搭理你们?又或者是【夜叉】过来杀死闯进来的家伙后,会不会杀了你们这群废物?”
“……”
好毒的嘴。派蒙在心里偷偷吐槽,但是感谢这张毒嘴,外面的人似乎真的都退去了,只留下了那个人。
一个人总比一群人好对付,虽然看起来这一个应该是精英怪。
被称为精英怪的男人并没有离开,他关上房门走了进来站在了电脑的背面。他伸手抚摸电脑屏幕背面还未散去的热度,冷意已然蔓延至眼底。
这个屋子躲藏的地方太少,甚至罕见的没有留窗户让人进出。精英怪的目光扫过整个屋子,落在了自己手撑着的桌面下。
能躲藏的地方只有这里。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我来了,本来预计上个月30号就改完写新的了,结果后来辞职了,剧本写的脑子实在转不动了,感觉人都要傻了。
然后手部直接被家里人抓去做手术,休养了一个月不能动,现在复活就来赶着改完写新的了。
希望这段时间休息能快点完结这本,好坎坷的一本,好坎坷的工作生涯啊……。
好乱的一晚上啊,感觉应该认得出来谁和谁撞到一块去了吧……真是乱成一锅粥了,大家一口闷了吧(不是)。
第80章 386~390。
386.
寂静的屋内只留下了机器滋滋作响的声音, 看似安宁,却遍地陷阱。
派蒙被吓得一动不动,粉发男人松开手了她都不太敢正常的呼吸,一张脸快要憋的通红。
她小心翼翼的侧头看了看, 发现粉发男人的表情也不似最开始的平静。在听见精英怪的声音后他的目光就冷凝了起来, 意识到了来的人远不是轻易可以解决的类型。
派蒙双手合十, 由衷地许愿:“旅行者,上坟来看我的话, 一定要给我带甜甜酿花鸡啊呜呜呜呜……”
许愿结束,她慢慢的睁眼,想着还是再挣扎一下吧,毕竟空此人有时候心眼甚坏,万一不给她烧好吃的怎么办?
然而周围并没有响起贴近的脚步声,可出现在面前的、沿着桌沿路出一角的,却是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一把枪指着他们, 枪口正对准了派蒙的脑袋。
派蒙:“……”
派蒙沉默地咽了咽口水,悄悄往左边挪了一点, 让枪口对准粉发男人。
枪口却慢悠悠的跟了过去。
派蒙不信邪, 又朝着右边飞了飞。
枪口再度跟了过去。
派蒙:“……”
她闭眼等死,心中暗想:“不给我烧好吃的,我就回魂,在梦里去吓死旅行者!”
387.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贴着桌沿的边缘, 有人探头看了过来。赤井秀一皱眉, 却是眼疾手快的拽住派蒙, 将她塞到了身后,用自己的身体遮盖住。
而另一边, 带着冷调的笑意,来人终于缓缓露出了真容。
金发的男人在灯光下拉长了影子,熟悉的面容上,那双灰紫色的眼眸似笑非笑:“出来聊聊?你应该不会喜欢这个姿势吧?”
赤井秀一沉默片刻,盯着那双眼看着一眨不眨,半晌才跟着一起笑了笑:“当然,我求之不得。”
他挪着自己的身体往外走去,派蒙赶忙拽住了他后背的衣服,摇摇晃晃的吊在后面。赤井秀一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动作自然又平淡,扶着桌子就着对方让开的位置站了起来,又慢慢的伸出双手,示意自己的无害。
安室透手里的枪却没有放下,他拽着衣领边的对讲机说了一句“人我已经抓到了”后,才抬头看向赤井秀一,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来接你的人还有一会儿,不如先和我聊聊?”
赤井秀一扫视着周围,慢慢点了点头:“那要看你想问什么了。”
“很简单的问题。”安室透笑了笑,“比如,你是日本公安派来的,还是FBI?”
赤井秀一靠在桌子上半坐着,顺着问题挑了挑眉:“让我来的人曾告诉过我,波本是个难对付的家伙。但我没想到只是第一面,就能让你判断出我的出身。您可真是慧眼如炬啊。”
末了,他笑意不减的补了句:“就不怕出错?”
赤井秀一的感叹似乎很真诚,但是听起来却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熟悉的阴阳怪气,让安室透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不过很快,他收回了目光,枪口微微挪动朝后面熄灭的电脑屏幕点了点。
“这台电脑上有不少东西,据我所知的就有组织的秘密、不少成员的档案、【夜叉】的消息,甚至于还有长生的真相。而上船之前,我做了一个提议,被采纳了。”安室透说,“我让他们做了一个程序,内容是无论先打开的是什么,都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但如果最先被打开的是【夜叉】的消息,那么……长生的真相就会被锁住。”
笑容挂到了安室透的脸上:“你要打开电脑核对一下,长生的真相有没有被锁住吗?”
赤井秀一的脸慢慢的冷了下来。
他回想着卡洛的一举一动,之前的阴差阳错之间,满屏的气泡遮盖了不少的位置,要在那些气泡下做些什么,赤井秀一根本看不见。
在这艘船上,所有人名义上都是为了长生而来的。哪怕是组织还是组织成员,都远比很多人不知道的【夜叉】要重要很多。人总是担心有限的时间会做不完想做的事情,所以他们一定会先去看自己最想要知道的东西。
那么,对什么人来说【夜叉】会排在一切之前呢?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苏格兰所代表的日本本地公安,又或者是黑麦所代表的FBI。
安室透:“按照你说话的那种恶心的语气,我大概已经猜到你来自哪里,又是谁了。”
他的枪口挪了回来,又伸出了另一只手朝着赤井秀一站着的地方挥了挥手,笑意盎然却不达眼底,语调轻佻:“好久不见,欢迎自投罗网。我该叫你诸星大,还是赤井秀一?在这种事情上被我抓到把柄,这可不像是你会做出来的。所以……”
“另一个共犯在哪里?”
388.
派蒙:嘿嘿,总不能是在说我吧?
她尴尬的笑了笑,还没来得及细想什么,就见一只手已经朝她所在的地方伸了过来。
赤井秀一面色不变,手却慢慢背到了身后:“你想见,那我就给你见见吧。”
派蒙一愣,整天跟着空乱混的她很快意识到了对方想做什么。
这该死的家伙想卖她!
派蒙抬脚就踹,赤井秀一反应比她更快,绕过攻击直逼弱点,拽着派蒙飘荡的衣摆把人直接拉了回来,在安室透疑惑又戒备的目光下毫不客气的就把派蒙朝他一扔。
一团粉色直直朝着安室透撞了过去,速度极快,紧随而至的便是赤井秀一朝下攻去的动作,上下夹击。
安室透是来得及开枪的,他开枪的速度远比几年前快得多。来不及杀死赤井秀一却仍旧来得及对准他的腿。
可是临近开枪、扣动扳机的瞬间,他却微妙地偏离了几分枪口,让那颗子弹擦着赤井秀一的腿打入地面,只留下一道血痕。
安室透侧首躲开飞来的粉色团子,将重点放在了下半赤井秀一的攻击,他挡住对方踢来的腿几欲攻击下去,擦着他脸交错而过的粉色团子却狠狠拽住了他的头发,整个人连滚打爬的扑了回来,牢牢扒住了他的脸。
派蒙:“啊啊啊啊啊啊——!”
安室透心头一惊:“这什么东西?居然是活的?!”
微微分神之际,就已经给了赤井秀一机会。赤井秀一踹翻他手里的枪收入囊中,调转过来以下犯上,对准了安室透就要开枪。
“嘭——”的一声枪响,在室内格外清晰。
389.
紧随而至的,是重物摔落在地的声音。
两人都未曾察觉之际,紧闭的房门被打开,带着面罩看不清面容的人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枪和赤井秀一四目相对。
赤井秀一张开的手里已经没有了枪的踪影。
忽然出现的人似乎是安室透的救援,他果断的一枪打飞了赤井秀一的枪,救下了安室透。但是他又明确了自己的立场,调转的枪口对准了一把拽下派蒙,看向这边的安室透,想要逼退他。
“走。”压低到变形的声音只吐出了一个指令,赤井秀一看了一眼男人,又看了一眼安室透,这才选择离开。
两人毫不拖沓,一前一后窜出屋内,等到安室透回神之际已然没有了踪影。
只留下手里挣扎着、叫唤着“你们把我落下了”的粉色不明物体在哀嚎。
安室透深深看了眼两人离去的方向,一边在诧异诸伏景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边在思考着如何处理弄丢了人的问题。
半晌,他才把目光落到了手里的派蒙身上。
弄丢了人就算了,既然幼驯染亲自出马捞人,那赤井秀一暂且放放也没问题,拿这个东西去交差也可以。不过安室透却还在奇怪,这种奇怪的类人物种赤井秀一怎么说放就放,说不要就不要了?这不是他带来的东西?
难道……这是组织的实验品?
“安静点。”安室透冷着脸威胁着,“你是哪个实验室出来的东西?为什么会和那个家伙混在一起?”
“什么实验室?”派蒙不敢再叫,悬在安室透的手里试探性的答道,“那个,提瓦特实验室?”
“提瓦特实验室?”安室透念着,在脑海中回忆一些资料。
半晌,他才叹了口气选择放弃,只是将这个名字记了下来:“交上去的时候问问就是。”
他拎着派蒙正要出门,下一刻,手里又是一空。
安室透深吸口气,转身就靠在了门边,抬脚踩上另一边,堵住了出门的路。
他压着今晚不知道第几次涌起来的火气,看向了罪魁祸首:“呵,他捞一个,你也捞一个。怎么,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招呼也不打拿着就走?”
跟着安室透声音后面的,是派蒙充满惊喜的感叹。
“魈?!”
“你真的在这里啊!我们找了你好久!”
390.
“你怎么一直戴着面具?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派蒙吊在魈手里,着急忙慌的想要去勾魈的面具拔下来看看,魈一只手把她拉远,又掂量了两下,轻描淡写留下“重了”两个字后,全然不管被打击到瞬间失声的家伙,而是看向了挡住自己的安室透。
顺着空的气息找来这里,他习惯性顺手就捞,也没察觉什么不对。然而现在看了眼显然不太高兴的安室透,这件事情上好像的确是他要心虚一点才对。
他沉默一下,端正了有些歪掉的面具,在安室透审视的目光下一点点下蹲,蹲着身子就要从安室透抬起的脚下面拱出去。
安室透:“……”
安室透冷笑着挪着脚往下了一些,毫不客气的再度挡住:“谁准了你走?”
==========作者有话说:==========
考完试爬回来。
唉,接下来是四月要去外地一次(就是下周),五月要去外地一次,忙完回来准备新的考试。
还要抽空去上剩下的两节化妆课,要过期了。
忙的昏头转向,现在才看见柯南搞这种事情,然后晋江又怎么了。
2g网的痛苦,事已至此,先喝口茶吧……。
然后茶杯昨天被我摔碎了。
被自己气死,鼠掉了。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