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 乌云不知何时早已遍布头顶。
一片白划破昏暗黑夜刺入眼帘,温景雁将手中提的灯给她,又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件披风给人系上。
“脸色还是不好, 水土不服吗?等过了今天让白师叔给你拿些调养的丹药备着”
萧晨歌眼里盛着火光, 她摇摇头表示没事。远处催促的声音传来两人这才往约定地走去。
蓝柚花有毒之事他们早已散播出去, 现在院里聚集的百余名修士都是没中招的,和其他人描述了那晚伏清诗散魂时见到的情况。
众人一片哗然。
“难怪我近日总感觉身心疲惫。”
“还伴随着恶心头晕的症状。”
“我说那城主日日将我们关在此处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哼原来是在背后悄无声息的算计。”
“把那杀千刀的城主绑过来逼问。”
“对,绑过来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现在人人积愤,恨不得将城主吃了。
这座府邸早在他们汇集前就已经被控制, 迎着这样的注视城主被五花大绑在轮椅上推出。
短短几个时辰不见,他好像一下苍老了很多,胡茬冒了尖眼底也平静的如一滩死水。
在被推往中央时,萧晨歌和他对视上,见对方的目光温柔又带着点……欣慰?
错觉?可她跟着温景雁站在人群最外围的角落 , 怎么能穿过人群直直看见自己。
内心似被触到某片未知领域, 引着情感一阵翻涌。
“不,你们不能动他。”
在包含太多未知不确定的情况下, 她更愿意跟着感觉走。
“温师姐, 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对啊, 他连这种散魂的毒药都下了,保不准还给我们下了什么其他无滋无味的毒, 你们才在这呆了不到一天, 我们可是呆了四五天了。”
“我们没来之前你们不还每天悠闲的混日子,怎么?要真说下什么致死的毒你以为就你这样的能活着见到你爷爷。”
“你!秦师兄注意你的言辞……”
少女足尖轻点越过人群落到城主身前,根本看都没看挑事人,自顾自给轮椅上的人画了层护障后松绑。
等她把想做的都安排好后再转回身把刚刚自己的嘴替扒拉到一边, “当年银云秘境各位都在,不说都认识但怎么说也都知道写信息,我的实力不用质疑吧,人我就困在这儿了,跑不了。”
“再说大家也知道东方篱师弟曾给城主下过蛊,都这样了他不照样继续给你们下毒吗,指望逼他口吐真言不如自己去找。”
刚刚叫骂声最 响的蓝衫弟子仍然质疑她:“那你说不逼问我们怎么找回丢失的魂魄。”
人的七魂六魄都是有数的,虽说是受蓝柚花毒的影响但魂魄也是真的散失,并不能像普通毒一样找到解药就完事,这是实打实要找回丢失的魂魄才行。
但她一直有个疑惑,真正丢失魂魄的应该像宣仪一样要么整日昏迷,要么疯疯癫癫。
那眼前这群人呢?
魂魄是真的散过,但为什么又能和正常人一样?
宣仪是年纪小又经常受到虐待本身身体素质就不好,在加上受种种打击吸食上毒花散魂后陷入昏迷在正常不过。伏清诗那晚是发现的及时又有她的温养所以才没有造成伤害。
这么说其实蓝柚花的毒性其实根本没到能将人的魂魄弄散的程度。
那么城主放蓝柚花真正的目的就不是单纯的杀人,而是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目的。
“我有办法带大家去找散失的魂魄,我将你们带过去,其他能否找见就凭各自的本事。”
自从下了山,萧晨歌的武器只在救伏清诗那晚拿出来过一次,还从未在人前展开过。
少女指尖对着空气绕了两圈,一阵春风凭空吹来,八角油纸伞出现在她掌间。
色彩鲜艳绚丽,桃花串成环状系在后方伞骨上,微风吹过,花朵拂过剪肩头伞下人仿佛置身花海。太过繁杂给人华而不实的感觉。
一双眼睛泛起狐狸似的狡猾,东方篱看着那把密密麻麻刻满高阶符文的伞,等级竟还在灵阶以上。
真是和你的主人一样喜欢藏呢。
珠玉相撞发出清脆声响,以萧晨歌为中心结界迅速向四周扩张,囊括一切。
阵阵惊呼唏嘘声响起,范围这般大的结界说设就设,何况这还不仅仅是保护障。
往常银云秘境内,人人都说云岫首尊座下新收的二弟子修了个野路子,但实力却强的可怕能在筑基期筑起足够抵挡分神境全力一击。可谓震惊仙界四海。
起初还有人嘲讽那岂不是遇到人就只能当缩头乌龟躲起来,那成想她直接和仙盟榜前三人一起成了连体婴,每日都是一起行动敌人连看都看不到她。
不等他们感叹完,只见原本完整的保护障突然碎为个体将每个人单独分开。随后一阵更强悍的灵力荡开直冲天际,向方圆百里扩散。
与此同时天雷巨响,天地像被撕裂变得光怪陆离,一瞬将黑暗大地照亮。
轰隆——
人群突然像按下暂停键。
一声颤抖的声音响起打破死寂。
“这,这是哪儿!?”
人群再次骚乱起来。
萧晨歌此时有些虚脱,愣愣看着眼前一幕,狂风肆虐,飞沙走石,赤地千里,哪有绿水青山百花齐放的景象。
这分明是旱灾!是天灾!
早就怀疑过这里中间春意盎然往西就是沙漠漫天的地域是场幻境,却始料未及揭开面纱下的真面目会是这样。
她不可置信回头看被束缚在椅子上的城主,却看到正直壮年的男人头发逐渐变的灰白,皮肤上浮现层层褶皱,一瞬老了三十多岁。
“您……”
没等她往下说,人群中突然爆发出更大的声响。
“快看天上!”
黑暗里,天际飘着密密麻麻更浓重的黑影,每个人之间一条细细红绳将他们串联,从下方看去就像一张大网,妄想笼罩住天空的大网。
“我看到我的魂魄了。”
“我的在那里!”
耳边嘈杂无比,人们开始四散寻找自己的魂魄。萧晨歌细细扫过这张大网,预估人数要上千。
其他人随着人群飞上天际察探线索,像终于卸了劲身形一晃,吐出满口鲜血,黑暗里她的脸色极其苍白,唇瓣被血染过,像地狱的艳鬼。
一截枯瘦如柴的手闯入视线,城主递给她一节手帕:“擦擦吧,小郡主。”
静默两秒,萧晨歌没有表现的非常惊讶,她能猜到对方身份,对方也就能猜出她的。
女孩突然笑了一声,抬头:“叔叔好久不见,难得您还能认出我。”
萧敬峰深深看着她,老人满脸沟壑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泛出连眼眶都盛不住的怜爱。
“和你母亲年轻时一个模子,不难认出,”老人对她艰难的招手:“孩子,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这怕是最后一面了。”
她闻言直接蹲在轮椅前面,像小猫一样将脸在粗糙的掌心蹭来蹭去。
“当年你走的时候才十岁,才有我腿那般高,现在都成大姑娘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
老人爱抚的摸摸她的头,眼睛看向天边满脸哀婉。
“歌儿,我辜负了人皇的期望,阿难要撞死在这倒坎上了。”
“叔叔,我要说我能救呢?”
古井无波的深潭出现一瞬动荡,但又很快匿迹。
萧敬峰依旧和蔼像闲聊家常拉着她的手指着天际的大网:“我试过了,你看。我将全城种满蓝柚花,它每天汲取全城人魂魄上的养分,抓牢这仅存的一块活地,可魂魄是有数的。这些根本不够,那些城民这么信任我,甘愿奉上灵魂祈求驱散大旱,可我收不住了。”
嘀嗒——
眼泪从历尽沧桑的脸上滑落在手背,一个从小跟随人皇平定四海,手举重器的护国大将军当着小辈的面哭的不能自理。
此时他就只是一方父母官,一个没守好家的长辈。
她又说:“要是……我能救呢。”
萧晨歌舔舔干涩的唇瓣,勾出一个安定人心的笑容,见老人像没听见,她又重复:“我能救这片土地,救这里的每一个生灵。”
老人像终于反应过来,头顶呆滞许久的大手再次落下揉乱了发丝:“代价太大了。”
阿难城早三年前就该被这天地杀死了,是他逆天行命靠出卖灵魂获得转机。
“或许这是天定的阿难劫难……”
“什么天定人定,人在这世间的一切都在逆天而行,天命是这世间最大的束缚,”女孩声音轻柔,她嘴里说的惊涛骇浪面上却像闲谈:“若真有天定灾难,那不妨把天撕了。”
轰隆——
雷声震耳,却滴雨未见。
早已不符记忆中的稚嫩模样,少女身形纤细却坚韧无畏,她说:“那年您不在,是不是不知道我可是花神命格,就让我去碰碰到底是这天硬还是这神格硬。
“郡主,别胡来。”
折风伞彻底张开,萧晨歌稳稳握着伞柄,符文像游蛇在她周身缠绕散出阵阵金光。
“放心。”
“铮——”
在所有人没察觉时,一支利箭划破黑暗直直射向天际。
天空一声巨响,紫色天雷滚滚竟有要往下霹的征兆。
天上温景雁锋利的眉眼直直锁定地上的萧晨歌,一阵想把后槽牙咬掉的怒气,他胸口阵阵起伏,向周围散播消息让他们套牢防护罩。
随后毫不犹豫转身向持弓的人飞近。
与此同时,分散他位的另外二人被箭的灵力冲击,察觉到是萧晨歌的灵力回头看去。
温景雁已经冲过去,眼见第一道天雷就要落下,两人在半空中一对视心意顿时明了。
瞬间一齐像第一道天雷落下的地方跑。
作者有话说:
卡文了,字数没码够,我争取明天日六
第23章 篱什(一) 我?圣女?
事实证明, 跟天斗并没什么好果子吃。
反噬在她第一箭射上去时就来了,是那种穿过折风伞结界直击骨子的疼。
一口鲜血吐出,手上凝聚力量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 紧接着第二箭。
轰——
天雷下来了。
萧晨歌早就注意到伏清诗和秦淮二人的目的, 所以这道天雷她并没有再出手挡, 而是迅速给其他人结界加固了一层又一层。
手指细细密密打着颤,她看向一旁刚刚落地的温景雁。尽力扯出往常明媚的笑容:“师兄助我。”
男人眼底翻涌着浓重怒气, 一语不发移到少女身后,凝聚全身灵力灌入她体内。
她手上拿的冰破神弓是件实打实的神器,以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萧晨歌在它上面布了层幻境伪装, 但它的箭也是需要大量灵力凝聚才行。
萧晨歌灵力四散,射出两剑已经能感到灵力枯竭了。
其他门派弟子察觉出问题纷纷加入伏清诗她们那边阻挡天雷,一阵阵反噬袭来,她的手上丝毫不敢停下。
一箭又一箭。
终于,伴着最后一道紫雷落下, 大雨倾盆而下。
天上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旭日东升,日光穿过稀疏的云层倾撒大地。
活过来了……
天道放过这片土地了。
阻挡天雷的修者精疲力尽, 往日娇生惯养的门派弟子这时也不嫌脏了, 随意蹲在泥泞土地上任由大雨浇灌。
天际上千个城住民魂魄像如梦初醒, 呆愣愣挂在那里像搞不清现状。
随后有人反应过来,激动的欢呼:“是雨!下雨了!!”
所有人都在欢呼, 那些自愿离体的魂魄一个接一个消散回到本体。
折风伞安静的撑起一片不被雨淋的空间, 温景雁稳稳接住脱离倒下的少女。
他灵力损耗也很严重,一言不发给怀中人输送着灵力。
灵力源源不断汇入静脉,可那里居然像个无底洞,永远没有落地。
萧晨歌艰难抬起胳膊握住他输送灵力的手, :“不要了,没用。”
温景雁突然察觉不对,冷清的眉眼拧起。他反握住少女纤细腕骨,一把拉开衣袖。
先前包扎完好的绷带早在刚刚松散不知掉落哪里。
狰狞伤痕映在雪白皮肤上,周围细小的血管都隐隐泛着黑青。赫然比在宣宅刚发现时要严重。
这种被鬼魄标记的伤只需找见另一方,将其度化后用灵力修复就行。
萧晨歌一早就说过这伤她早就处理了的……不对!
当时是鬼魄一清散秦淮给她提了一嘴说用灵力修复就行了,萧晨歌说知道已经好了。
萧晨歌知道该怎么弄,先前又和他们说过已经好了。
她在欺瞒,她根本没法用灵力修复,伤跟本没有被处理。
“我,我还有一步没做完,扶我起来。”
她此时意识已经有些涣散,强行使用比自己更强大的武器让她不得已汲取真身上的灵力来塑箭形。
此刻浑身像有数万蚂蚁在同时啃咬她的内脏,摇摇欲坠。
“你还要干嘛,嫌不够疼!”
温景雁大力抓着她胳膊上的一片布料怒吼,怀里少女眼神茫然一刻,突然毫无征兆开始流泪。
“不,它快不行了,最后让它物有所值一点。”
少女突然力气爆发,抬手在心脏处费力扯出什么。
随之而来的温景雁心脏处突然一阵绞痛,同一时刻,他看见萧晨歌的白猫突然蹦出直接去抢她手心刚刚取出的东西。
可萧晨歌的速度更快,她毫不犹豫将手间物一把碾碎洒向天际。
白猫发出一声尖锐到不似猫叫的声音。
“这踏马是你的真身,你在这儿扬骨灰呢!”
可惜没人能听懂他的怒吼,碍于现场人太多久只能徒劳的拿爪子一遍一遍的去碰她。
突然,早已陷入昏迷的人腾空而起,直直撞进半空中一身青衣男人的怀抱。
“哎呀呀,悄悄我们仙盟的首席温师兄,怎么这么狼狈啊。”
东方篱挑衅意味十足,拿折扇爱恋的帮怀中不省人事的美人扫去乱发。
“你究竟是谁?把她放下。”
温景雁从不知自己竟然能有如此大的情绪,眼底的阴狠似恶鬼索命。
“说起来我能这么顺利的接近她还是多亏了你,她可是深信我曾经和你是好朋友。”
嗡——
远处一道剑意袭来,原本在他处的伏清诗和秦淮赶来。
秦淮一上来就和人撕打起来,伏清诗则直接去找陆地上明显不太对的温景雁身边。
两招过后,东方篱毫不恋战,抓萧晨歌的手一下松开。
秦淮一惊下意识就要去接,没料到半空中一道黢黑传送阵被打开,萧晨歌直接落入里面,他连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等在回头看,果然东方篱身后也出现一道同样传送阵,对方挑眉一笑头顶露出一对狐狸耳朵。
“各位,再见。”
***
叮铃。
耳畔似乎有铃铛的声音。
头顶的视线里悬挂着一颗银色铃铛,视野所见是一大片桃花林。
萧晨歌茫然看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外将花枝拨开 ,食指上挂着一颗同样的铃铛。
来人薄唇微动在说着什么。
万籁俱静,看不清面庞的人好像说完了,手中铃铛轻晃。
叮铃。
意识始终昏昏沉沉,萧晨歌无法彻底清醒,脑袋像有支钝针一下下刺痛着。
耳畔似乎有人在说话。
萧晨歌浑浑噩噩,脑海里似乎有人在争吵,毫无逻辑好似念经。
“……菡萏花钿,赤色的……”
“妖皇……圣女!”
萧晨歌迷迷瞪瞪大半晌,光怪陆离的视线终于开始慢慢聚焦。
她在哪儿了?
头好疼。
窗外细碎声音隐约传来:“你怎么……找……圣女怎么受如此重伤?”
还没细想,入目眼帘一张陌生丑陋的脸,见她醒来扯了下唇角,露出一口尖利野蛮的牙,狰狞冲她一笑。
萧晨歌:……有鬼啊啊啊啊!!!
男人眼眸幽绿,头顶一对灰朴朴尖耳露在外面,身后尾巴一甩一甩。
浑身毫无遮掩的妖气。
见萧晨歌醒来他喜出望外,对着窗外开始喊人。
“公子,圣女醒了!”
一阵兵荒马乱,一堆人推门而入。
萧晨歌下意识掏出折风扇给自己套了个严实。
相比青面獠牙的狼妖,这些人若是去了头顶的耳朵和尾巴还算正常人。
人群一进来看到结界也懵了,七嘴八舌开始找狼妖问话。
萧晨歌发现她能听懂他们叽里呱啦的鸟语,但这种语言她明显是不会说的。努力把自己包裹在自认安全的角落。
一群人似乎商量出什么,推出一个还算能看的代表。
“萧小师姐莫怕,我为带你回来迫不得已用了些手段。”
来人换了话语,这种话她会说。
“你说什么?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妖族?”
其他人好像听不懂她的话齐齐看像刚刚和她对话的青衣男人。
东方篱脸上惯带的笑容一滞,挑眉细细当量片刻。
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
人群被他弄的摸不着头脑,但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带着忌惮竟无一人上前询问。
顶着萧晨歌看智障的眼神,东方篱缓缓收起笑声。
屈膝上前,语调温柔:”恭迎圣女平安归来。”
其他妖族也跪地高呼,叽里呱啦一统。
萧晨歌茫然了,不确定的指指自己。
“我?圣女?”
最前方的东方篱拿出一面镜子,温声道:“殿下眉间的赤色花钿就是最好的印记,殿下那年尚且年幼,妖界内乱爆发,为确保您的安全妖皇命人将您和妖后安置偏远山外避难。没成想叛军先一步知道了你们的踪迹,在撤退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等我等赶去之际,妖后身死,殿下您早已下落不明。”
“直至前些日,妖皇寻得秘宝,才测出我妖族皇室遗孤还漂流在外。”
萧晨歌警惕的拿起镜子去照,鲜艳火红的花纹映在额头,细摸下似乎还有纹路漫延。
——是菡萏花形的。
“菡萏是您的原身,是遗传您母亲的。”
“那我现在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起这个,东方篱脸上浮现一抹冷意:“殿下心思单纯,被那仙门云岫阁迷惑,将您软禁秘境七年一直利用,妖皇一得知您的位置就命臣前去接回,没成想那厮见事情败露竟直接对您出手。”他脸上露出愧意:“属下无能,让殿下受伤了。”
萧晨歌大概知道了自己的处境,似懂非懂的点头。
“按你这么说,我爹也就是妖皇很紧张我?那我醒了他作为父亲为什么不来看我?”萧晨歌像只猫儿警惕的眯眼打量:“还是说你在骗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热情的恭维声。
“二殿下!”
“哎呀您怎么自己跑过来了,下人呢怎么没人跟着?”
伴随一阵踹门声,一道稚气未脱骄横无礼的声音传来:“东方公子,听闻你带回的人醒了?父王特命我前来带她前往楚凤台一见。”
东方篱给来人行了礼,语气略带训斥:“殿下不得无礼,这是您长姐。”
巫卫白眼快翻天上了,毫不畏惧的顶嘴:“她算我哪门子姐姐,头上的印记不会一蹭就掉吧。”
他们一说话又换成叽里呱啦,没等两人继续争吵,萧晨歌听懂了这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却把蛮横写在脸上的小孩是她的弟弟。
她挑衅的接口:“哪儿来的小胖子,我可是圣女,看见我为什么不拜?”说着,一道灵力不偏不倚压到巫卫身上强迫他双膝跪地。
巫卫:?!
虽然听不懂,但这不妨碍巫卫感觉被羞辱了,顿时像个要炸煤气罐,终于抬眼瞅了下榻上的人,倐的一楞。
富丽堂皇的屋舍内,萧晨歌已从榻上起身,肩上披着不合时宜的厚重狐裘,乌发凌乱的披在肩上,苍白的脸上唯有那花钿成了唯一一抹颜色。
从未见过如此孱弱又……昳丽的人。
意识到对方大概听不懂她的话,萧晨歌倒是有一丝失落,输出只有百分之五十。
身后一群人也被吓到了,两个人急忙上前去扶人,却被巫卫不客气的一把甩开。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可能在半夜,或者明天。没按时更新非常抱歉,初七先自罚三杯:吨吨吨( ?????)?- - -?
第24章 24、篱什(二)
东方篱眼皮一跳, 早在他潜伏时就听说圣女在人界时凭着身份尊贵作威作福,来了仙界身份更高性子极大,最是骄横任性, 今日终是见到了。
大概是知道等人醒后会被妖皇传召, 东方篱将人安置在楚凤台不远处。
其他人都已御风飞起, 萧晨歌在原地踌躇片刻,一挥手放出来只赤鸟, 坐在了他身上。
其他人见状又是叽里呱啦一阵夸赞,萧晨歌顿时心情舒爽照单全收。
她重伤在身还未痊愈,脸色惨白的坐在上面, 周身有折风伞凝的遮风结界,垂着头注视着下面。
这应该已经在皇宫内了,大片池塘、河流贯穿这里。
三五成群的妖修四处巡逻,身上气势骇人,无不青面獠牙, 看的她直辣眼睛。
东方篱跟她说, 妖界大乱那年她才三岁,问她对“双亲”“兄长”的记忆。
不过终究时间太久, 何况三岁稚子怕还没有开始记事, 根本没有任何记忆可谈。
这时, 鸟鸣一声开始下降。
楚凤台到了。
赤鸟伸出羽翼将人稳稳放到地面,东方篱刚想往过走的动作一顿。
萧晨歌抬头看去。
这座宫殿除了巡护卫长得奇丑无比, 剩下的没有一处符合她对妖界的刻板影响。
楚凤台终年温暖湿润, 从她这看去仿佛人间水墨江南似画。
“此处是妖皇专为妖后打造了,自从您母女遇难,此处就成了妖皇处理政事的地方。”
巫卫走在前面甩开身后其他人一大截,东方篱笑笑, 伸手:“殿下,请。”
楚凤台内两侧已经有不少人在等了。
从大门迈进,眼前的场景总给她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萧晨歌奇怪的一皱眉,甩掉疑虑直直走上前。
随着她亮相,四面八方的视线聚焦到她身上,触及来人额头鲜红的花钿,安静的大堂叽里呱啦喧闹起来。
“圣女!没想到都这么大了,流落在外肯定受了不少苦吧!”
“还是孩子啊,万幸找回的还不算晚。”
“这相貌简直就是和妖后娘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虽然能听懂,但这种听懂就像听英语……
等等!英语?是什么?
脑内突然蹦出的生词让她思绪一滞。
不等他细想,高座一声轻咳传来。
她疑惑地循声望去。
正中央地皇座上没人,声音是从另一侧传来地。
见一名风华正茂的年轻男子端坐在上。
随后身侧的东方篱行礼,“大殿下。”
萧晨歌挑眉。
不是说妖皇召见?
“想必这就是吾妹,多年未见可还认得我?”
萧晨歌还真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后做出努力思索的模样,但很显然,没有印象。
“不记得。”
巫戎轻笑:“还挺直接。”
他走下高台对她招手。
萧晨歌眨眨眼看他,走过去。
此人长身鹤立,一身朴素白衣仙气飘飘。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被拉着聊了些有的没的,巫戎命人收拾了一间宫殿,据说是她年幼的住处。
萧晨歌被带着四处遛弯,熟悉地形。
等回到住处有人来传话说,妖皇设餐叫她一起去。
其他三人早早落座给她留了妖皇对面的空座。
外界传的妖皇青木獠牙,三头六臂,没想到真实面貌能称的上俊美。
萧晨歌一点都不怕他,坐在自己座位上眨眨眼。
便宜爹开口了:“笑什么?”
萧晨歌:“您和外界传的一点都不一样,也是,要真像他们说的那样能生出我这么漂亮的人我娘得有多貌美。”
妖皇长得儒雅,性子却是豪迈,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巫卫在一旁看着满脸不屑的往嘴里扒饭,“切,马屁精。”
饭吃的差不多,几人闲聊起来。
妖皇提出要给她的院子分配奴仆和守卫。
眼见这差事就要交给巫戎,萧晨歌连忙打断。
她打断的随意,完全没注意一旁仆从的一瞬紧绷。
要知道,眼前儒雅的人在外传的暴虐殷勤无定可不全是假的。
妖皇好像没有感到冒犯,依旧温和的问她怎么。
“我来的一路上见守卫多样貌奇特,我想自己挑些合眼缘的好看的。”
没想到女孩提的要求竟然是这,怔愣一下后满嘴答应。
萧晨歌喜滋滋的答谢,毫无负担的回屋沐浴睡觉了。
***
外面熙熙攘攘有人来叫她,萧晨歌还在梦里,被吵得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满头秀发长牙五爪的胡乱披在床上,抱着枕头正要继续睡。
粗暴的敲门声响起,而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萧晨歌被接二连三吵醒,迷迷瞪瞪还没睁开眼,手上的枕头先砸向门口。
这响声,不用猜都知道是巫卫那小屁孩。
被吵得睡不着,坐在榻上呆滞了好一会脑子逐渐清醒。
明早,侍卫,巫卫……
对了,是她那便宜爹让巫卫将筛选过的人带到她院里来供她挑选。
萧晨歌慢腾腾的爬起,叫一旁侍奉着的小妖给她梳洗穿衣。
妖族风气开放,衣服也格外大胆,香肩裸露,腰间勾勒的极细。但这样清凉的着装萧晨歌身体有些招架不住,叫仆侍又拿来件红色披风罩上方才出屋。
"你是猪吗?这么慢。"
萧晨歌毫不客气回怼:“我是猪那你是什么?猪小弟?”
“噗。”
一同前来的东方篱没忍住笑出声,见两人视线移过来,连忙摆手投降。
东方篱:“殿下先来挑选侍卫吧。”
萧晨歌这才安生下来去看半跪在地的一排人。
这些是经过实力考核留下的,现在她只需按自己心意挑选。
巫卫让他们都抬起头来。
从他们的视线望去,面容姣好尚带稚色的少女居高临下,眉眼如画,五官漂亮的不似真人。
萧晨歌坐在椅子上,接受着仆从的投喂,随手一指,“你,你,你退下,剩下的都留下。”
没被选上的走后,东方篱给身后的侍卫递了个眼神,侍卫点头走向留下的人,粗暴的抓起他们的头发强迫张开嘴。
一粒毒药入喉。
见萧晨歌疑惑,东方篱解释到:“这是避魄,若一月内没服下解药就会灵魂消散变得痴傻。”
不感兴趣的点点头,萧晨歌正要撒腿走人,却听一旁安分不到一刻的巫卫突然开口:“挑完了,那走吧。”
萧晨歌:?
“父亲说身为我族圣女,不会说话多不像话,让你去学宫学习。”
“不是佩戴法器就能顺畅交流,为何还要学。”
巫卫露出嘲讽的样子:“你不会打算以后让所有人都带着法器和你说话吧?”
萧晨歌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看你脸大的。”
语言这方面她的确没细想过以后,就好像在她的潜意识里知道自己不会在这里长留。
自从失忆后萧晨歌一深入思考,识海里就好像漩涡涌动,难受至极。
略一思索后,很快说服自己松口:“好吧,不过我要带个伴读。”
她随意从刚刚留下的人里拉来一个,随后召出赤鸟,刚想叫东方篱来扶自己,刚上任的伴读率先伸出了胳膊。
萧晨歌瞥他一眼,抓着人上来。
整个妖族最负盛名的学宫便是主城的墨天学宫。
主城禁止御风飞行,萧晨歌一行人阵仗极大,引得下方众妖频频仰头察看,七嘴八舌的低声讨论。
“赤鸟!据说那日圣女就是坐这个回来的。”
“我族竟还有圣女流落在外?”
“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萧晨歌坐的八方具稳,突然感觉一道视线袭来。敏锐的望去,直直撞进一旁人灰暗莫测的眼底。
——是那个陪读。
她玩心大起,轻浮的撩起男人垂落的一缕墨发,“放心,周围我设了结界没人能听到或看到我们在干嘛。你现在能摘下易容了吗?”
早在挑选侍卫时她就注意到这个人,或者说……这双眼睛。
这般清冷脱俗的眉眼安在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只让她感到可疑,何况这双眼睛每每望向她时包含的情绪总让她不自觉想靠近,想探究。
本以为对方会继续隐藏,没想到下一刻男人直接撕下假面露出真容。
给萧晨歌的第一印象是:好一个谪仙般的人物,脸蛋较真让人移不开眼。
不等她反应,男人反手一拽将她拉入怀里。
萧晨歌:“哎哎哎!虽然你很好看但是……”
“歌儿?你不记得我了?”
萧晨歌被人紧紧抱着,眉头越皱越紧。按理说她早在此人揭下易容的一刻直抵命喉的,为什么她现在生不出一丝怒气反而心跳的如此快?
“你是谁?”
萧晨歌从人怀里挣开,警惕的看着他。
温景雁闻言身形一顿,不可置信的反问:“你不认得我了?”
“我是妖族圣女,你是仙门弟子吧,我怎么会识得你,莫非你是云岫阁的?”
“你是我宗弟子,何来妖女一说。”
萧晨歌眉头紧皱,大脑混乱。
"你说是就是,证据呢?"
在两人争执不下时,赤鸟开始下降。
萧晨歌只好先放下此事,也不担心对方对她有害。
下了赤鸟,见巫卫笑容满面。
萧晨歌满脸狐疑,这人昨日还满脸讥讽使出浑身的劲给她使绊子,今日这一路怎么如此开心。
学斋四周参天大树郁郁葱葱,景观雅致,空地游戏设施据多。
看着那些设施,不像是练武之物。
正想着,一个团子突然冲出那悬挂着竹帘的斋舍,紧随其后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响起,里面的小团子一个接一个跑出来。
一群平均年龄五岁的小孩远远打量这群大人,斋舍最后走出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向他们这边走来。
巫卫终于不装的,哈哈大笑起来:“这是专门为六岁以下孩童设的学前班,专门学习认字的启蒙学堂。”
萧晨歌:“……。”
现在让那个自称她师兄的侍卫带她走还来的急吗。
作者有话说:
完蛋了,一直拖到榜单最后一天了,今天怕是要日万了哭⊙﹏⊙
第25章 篱什(三) 红袖招
其他人都走了, 萧晨歌被老者带进屋安排座位,她使唤着温景雁给她搬桌子,拿纸笔。
夫子在前面小案桌授课, 萧晨歌支着下颌扫了一眼, 一屋子奇形怪状的耳朵和尾巴。抬手一招, 前桌毛茸茸的大尾巴就落到了自己手上,刚撸没两下, 尾巴的小主人突然跳开一脸羞红:“我娘说尾巴不能随便给人摸,阿峦要留给以后的娘子摸的,你……你这人……”
眼见小孩要哭, 萧晨歌手忙脚乱不知到怎么办,旁边一只手伸到了小孩面前,一只蝴蝶立在掌心。
阿峦看见果然不哭了,新奇的看着蝴蝶拿回去玩去了。
萧晨歌大松的口气,悄悄对温景雁竖了个大拇指。
但是还没高兴两秒, 一道阴影落在头上。
“殿下, 干什么呢?”
她眉头一蹙,自认不经意的将温景雁写的字偷偷扯到自己手下。
“我写完了。”
夫子:“……”
不管别人怎么看, 萧晨歌就睁着乌溜圆的眼睛眨呀眨。
“夫子怎么了。”
萧晨歌身份敏感, 虽然没有实权但他也不好管教。
上头还真给他留下个大麻烦。
他尽量保持着和蔼的笑容:“既然殿下已经完成本堂课的作业, 那就先下课吧。”
听此,满室小崽子顿时像打了鸡血, 更加认真的完成作业, 萧晨歌知道他是想把自己这个烫手山芋扔一边。
不过这正和她意,当即一挥手叫上小跟班迎着小鸡仔们艳羡的目光走了出去。
温景雁看着她张牙舞爪的背影失笑,抬步跟着一同出去。
萧晨歌带人随意逛着,到一地辟人静处, 夕阳未出,光依然强烈。
她转过身一抬下巴,“说吧,你说你是我师兄,还和我有婚约?”
温景雁指尖一动:“你是我七年前带回师门的,那时你是人界的郡主……”
他从两人的相遇和互相陪伴简略描述了一遍,又把她失忆前在阿难城的遭遇细说了一遍。
逻辑是通顺的,但按这人说的自己应该是血统纯正的仙门仙骨,可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清楚,分明就是妖。
“那婚约……”
温景雁面不改色伸手在自己的剑上划出一道口子,滴出的血液仿佛活过来般四处游动逐渐移动指向萧晨歌所在的方向。
他抬手轻轻碰了下萧晨歌挽发的簪子,“这是我的肋骨打磨制成的,无论你在哪里只要我身上还有一滴血就能找见你。”
萧晨歌:……这怎么听着这么不正经。
这根簪子自她在篱什醒来就带着,后来几日发饰虽没有刻意挑选,但这根簪子近日她好像都戴着。
这般联系万千的东西,那婚约怕不是真的?
这样一来,东方篱口中的措辞就推翻了。
东方篱还说秘境的七年是眼前人联同师门对她的囚禁,她其实就不认可这句话。
据他说,温景雁是这辈仙门中资质最好的天之骄子,但她其实一直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藏着不为人知的巨大灵力,七年里若是她真是被囚禁,肯定会找准机会逃跑的。
所以,那七年没有跑只能是她自愿的。
一切推算合理后,萧晨歌很轻易的接受了自己隐瞒身份并在仙界勾搭了个美人未婚夫的事。
天色尚早,东方篱说等学斋下课后才来接她。
萧晨歌瞅了瞅墙院,用灵力弹了个小球出去,没触碰任何机关,顿时眼前一亮。
她退后两步,腾空一跃坐到树干上,向下招手:“夫婿,来呀。”
男人面庞上表情一怔,清冷的脸上瞬间漫上绯红。
萧晨歌看的稀奇,见状撩拨的更大胆直接放出灵力缠上他的腰一把拉上来。
“夫婿这是怎么了,难道我以前不是这样叫你的?”细白的指尖在脸侧游走,轻轻挑起他的下巴“那我猜猜,以前我是叫你景雁?阿景?还是温郎?难不成是师兄妹相称?”
温景雁从未见过她这副媚眼如丝般的神态,眸子里又满是清亮狡洁的。
少女计谋得逞的笑起来,被揽着腰带出墙院。温景雁这副模样,落在她眼里就是明晃晃的害羞。
嫣然回眸,看他脸都红到脖子根了面上还一副镇定自如的模样。不禁一想,自己原来是喜欢这清纯小白脸一挂的?
不,她只是喜欢亲手调教成自己喜欢的一类。
***
缘淮河上画舫如织,丝竹管弦之声隔着数重纱帘隐约可闻。红袖招门前早早挂起两排大红灯笼烧的正旺,将大门两侧十个金字映得流光溢彩。
萧晨歌拢了拢身上的绯红锦袍,腰间悬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手中折扇轻摇,面上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大步跨进了门槛,里面果然别有洞天。
一旁的温景雁身姿挺拔如松,被连哄带骗的带到这种风月之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眼神清冷的仿佛能冻住周遭的胭脂气。
她略施小计将自己身高拔高到和温景雁齐平,一伸手将眉头紧皱的人揽过来:“跑什么,别人家媳妇都是来这里捉人,你这可是我特令带你来的,早就听说花楼里的酒和别处风味不同,这妖界的红袖招在三界中都是有排名的,今日我定要尝尝。”
她相貌本就生的极好,即便此刻束了胸,压低了眉峰还改了声线骨相,那张脸依然俊美的惊心动魄。为了掩人耳目,她还特意给温景雁捣腾了一番,点了泪痣在清冷孤傲的脸上平添了几分风流妖冶。
“哟,两位公子面生得紧,是头一回来吧?”
老鸨扭着腰肢迎上来,眼波流转,见两位公子皆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今儿晚上咱们这儿的头牌柳儿姑娘拍卖初夜,两位是奔着这来的?”
萧晨歌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折扇“啪”的一声敲在掌心,声线轻佻:“本公子正是带家兄来长见识的,听闻这柳姑娘生的一副倾国倾城的好相貌,如今还正是叫我们赶上了。”
他们被引进二楼厢房,温景雁打量一番确定没有危险才让身后的萧晨歌进来。
萧晨歌瞅他一眼,随后自顾自临窗而坐,楼下舞姬翩跹,琵琶声急,正看得有趣,面前桌案上端来一盏茶。
视线循着那双收回的的手落在对面人身上,温景雁坐姿端正,仿佛下一秒就要入定。
喝了那盏茶正想调侃两句,一道娇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行动。
“两位公子好雅兴,妈妈让我等前来服侍。”
门被推开,一阵幽香随之涌入,却不是那种浓烈的胭脂气而是一股淡淡的、类似雨后青竹的冷香。
萧晨歌回神,只见其中一位身着桃红纱衣的女子款款而来。眼见着要往温景雁那边去,萧晨歌眼疾手快将人一把拦住,手臂一用力将人带到怀里:“美人来找我啊,那个木头有什么好玩的。”
另一个打算往这儿走的脚步一顿就要往另一侧走,萧晨歌又一手拉过来:“他不懂风情,你们都来我这。”大有一副左拥右抱的架势。
姑娘闻言也不走了,拿起一同端来的瓜果美酒喂她。
门侧还留有一些抱着乐器的人,轻轻颔首,开始弹奏。
萧晨歌不再关注温景雁,一副沉浸享受中的模样。
一杯酒递到唇边,她微微仰头就这美人纤纤细手饮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异样的温热。
一旁的温景雁端着茶杯,面上不显分毫手背却青筋突起,指节泛白。他垂着眼,遮掩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萧晨歌咽下酒,扭头好巧不巧看见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阿景,这酒真如传闻那般甘甜醇厚,你……真不来一口?”
那女子闻言正要给他镇上一杯,温景雁目光如兵刃般扫过那人,最后定格在萧晨歌那张开始泛红露出几分醉意的脸上。他并未拒绝,也并未迎合。
“少喝点,你不是还有其他事想做?”这句温景雁用了传声。
冷清镇定的声音直击脑海,让她略显混沌的意识有一丝清醒。
对啊,她来这儿并不单纯的来喝花酒,但这事她没跟温景雁说吧,他怎么知道的?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醉意熏熏的纨绔子弟面前跪着一名歌女,动静闹得挺大。
萧晨歌扭头看去,喧哗声浪瞬间扑上二楼。
“求求您李公子,今日就赎我出去吧!”
凄厉的女声穿透了雕花门窗,带着哭腔,撕碎了满楼旖旎风光。声音里透着绝望,像是见过恶鬼后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公子您行行好,今日……若今日不走,奴婢就真的没有明日了!它会吃了我的,我会死啊!"舞姬哭的声嘶力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原本清丽的妆容花成了一团,显得格外狼狈惊恐。
那锦衣纨绔本来说好今日将她赎回去的,不知怎得又突然变卦要赎另一个。
这人平日里最要脸面,此刻大厅广众之下被歌姬拉扯,又听她这等晦气的话,脸上挂不住,嫌恶地一脚揣在人肩膀上,将人踢得滚到在地。
“晦气,你这女人蛮横无理,是我不带你走的吗?老鸨说让我改日你在这儿胡搅蛮缠什么。”纨绔拍拍身上的尘土,环顾四周看热闹的群众,强撑着面子冷笑。“我是那种不讲诚信的人吗,说了改日就改日,怎么就是不听。”
“没有改日了!我真的没有改日了!”舞姬挣扎着爬起,目光涣散而绝望:“她们要把我……”
“把她嘴堵上,拖下去!”
一道尖利刻薄的嗓音从一侧传来,老鸨扭着腰在一种姑娘家丁的簇拥下挤开人群闯到中间。
家丁三下五除二将人控制起来,老鸨恶狠狠的扇了歌姬一耳光:"你个不争气的东西,给我关柴房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章,要赶榜
第26章 26、篱什(四)
那么多理由
遣退屋里一众人, 萧晨歌垂着眼,意味不明低盯着像麻袋一样被拖走的歌姬。
“你听见她说什么了吗?”萧晨歌彻底清醒过来,扭头见温景雁正拿着令牌传讯。
“呼叫你的同伴呢?”
温景雁淡淡看她一眼:“也是你的师兄师姐。”
听此, 萧晨歌没再多说。
两人隐去身形悄悄跟上家丁们的步伐。
转过拐角, 萧晨歌身形一顿, 敏锐的一把将温景雁拉到木桩后面。
一列身穿墨天学宫天字堂的学生走过。
墨天学宫是直属妖皇掌管的,现在这一群人出现在这儿, 难不成这里已经被妖皇察觉了?
萧晨歌给温景雁稍微解释了下,眼见人要往这边走连忙找了间空屋子躲起来。
屋外传来说话声,“子桓, 我们这样找能找见魔息吗?万一他不在这里而是藏在屋里呢?”
领头那人沉吟片刻,下令:“搜!”
糟了!
听声音她们藏身的这间屋子离外面那些人很近,真要这样查下去她们很快就会暴露。
萧晨歌扫了眼屋子急中生智,她开始翻箱倒柜把周围弄的乱七八糟的,一回头见温景雁就杵在那。
“愣着干嘛快来帮忙啊, 你、你去床那边, 把床上的东西往门口那儿扔一扔,快!”
温景雁搞不懂在干嘛, 但照做。
不一会儿屋子被她们弄得乱七八糟, 萧晨歌检查了一边感觉差不多了, 这时听到隔壁翻腾的声音。
萧晨歌一急,一把将温景雁推倒在床开始胡乱扒他衣服。
男人平静的脸上一惊, 一手拽着领口的衣服一边慌乱的问她:“这是干嘛?”
萧晨歌此时已经完全跨坐在男人腰间, 面色不耐的轻啧一声:“这是花楼啊温郎,躲开搜查的最合理办法。”见他还是没有松手的迹象,萧晨歌继续安慰:“放心,妖族虽然民风是开放, 但也还没到能毫无芥蒂的看人那啥。”
清冷的脸上在少女每说一句话就产生一道裂痕,每天只知道修炼的脑子终于知道了这是在干嘛,反应过来的第一秒是抓着她的手蹙眉问:“这是谁教你的?”
没料到他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萧晨歌听着隔壁屋已经查完开始汇报紧张的快炸了。
“就脱一件,等门一开你就往外丢,那都是一群十几二十的筑基小萝卜我把灵力掩饰成品阶高的妖力震慑他们,然后你就让他们滚听见没!”
确保人真的记住了,萧晨歌维持着警惕的动作听着外面动静。
门口脚步声变得密集,下一刻,吱呀一声门开了。
就是现在!
萧晨歌将早已凝出的威压放出,温景雁也及时的出声驱赶。
意料之中的兵荒马乱没有出现,对面抵抗的灵力也不对。
下一刻,拉的严严实实的床帐被掀开一道缝。
紧接着萧晨歌随身携带的短剑已经抵上来人喉咙。
雪亮的刀刃映出少女危险的冷眸,她将人挟持到地上。
却发现此人身穿的是一身白衣?显然不是学斋的那群人。
“说,你是谁?”萧晨歌凤眼微眯,抬眸看向他的另一位同伙:“别动,否则我宰了他。”
“我靠!我靠!小师妹我们当时也就是没把你看好叫你落入那妖人手中,但我们这不来救你了吗,你不能痛下杀手啊!”
手中的人质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她突然注意到两人腰侧挂着和温景雁同款腰牌,迟疑地问:“……你是秦淮,你是伏清诗?”
人质避开刀锋连连点头。
她扭头看向温景雁,见他也点头这才利落的收回刀。
秦淮狼狈的爬起,抹了把渗出血珠的伤口,嘶了声:“也就几天不见,不认识了?”
他正准备去找伏清诗诉苦,就听身后少女毫无歉意的说:“抱歉,失忆了。”
两人都懵了,不可置信的异口同声:“失忆?”
“嗯。”
刚来的两人完全没意料到这个发展,起初温景雁给他们传信说找到萧晨歌了,只是出了些意外。结果也没说是这种一见面刀直抵喉咙的意外,差点被当菜一样切了!
萧晨歌递来张手帕,说:“抱歉啊。”
见她脸上明晃晃的幸灾乐祸,秦淮气不打一处来:“萧晨歌,几天不见皮痒了!对着师兄敢这么嚣张!”
温景雁想了想,代为解释:“她在这里是妖族圣女,妖皇的闺女。”
秦淮:……?!
伏清诗:……?!
所以这臭脾气就是靠着这两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推崇出来的?
看他们大惊失色的模样,温景雁轻咳一声心想:“这有什么,他第一次去见人还在外跪了两个时辰。”
伏清诗担忧的问有什么办法能恢复。
众人想了一圈都没办法,这事只能先被搁置一旁。
“对了,你俩……刚刚在床上干嘛呢?还有这衣服……”秦淮看了看地上散落的衣物,又看看衣衫不整地温景雁,眼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这是花楼,我们在躲搜查啊。”萧晨歌一脸无所谓,甚至上前捡起刚刚扔出去的外衫给人拿回来,极其自然地喊人:“夫婿,给。”
秦淮懵懵的大脑一颤,发出尖锐的爆鸣:“你喊他什么!!!!”
伏清诗眼疾手快的给屋子设了隔音绝,才免遭暴露。
少女两手捂着耳朵:“你干嘛?”
秦淮:“你知道夫婿是叫谁的吗?”
秦淮简直都要语无伦次了,触及身后温景雁的视线但他没接收到信息,继续问:“那不是称呼未婚夫的吗?”
“我知道啊,虽然以前我们总以师兄妹相称,但这声夫婿也是能叫的吧。”
秦淮今天遭受的打击有点多,这时连温景雁的传音都没听清。还是伏清诗上前把人拉过来,然后又用传音传达了一遍温景雁的话。
一旁,萧晨歌探出半颗脑袋打量外面的情况,完全没注意屋内三人悄无声息的传话。
伏清诗起初只是传达温景雁刚刚的话,但秦淮又总是追问,然后她就解释,但一解释就又解释不清了。
对啊,为了让萧晨歌相信他们关系好,为什么非要编婚约这样的谎言,他们之前在山上一起玩时有留影仪记录,看这些不是更便捷?
这回伏清诗也不解释了,两人就这么双双看着他,眼神复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笼鸟(一) 开弓没有回
三人间的暗流涌动对萧晨歌毫无影响, 她用灵力细细搜索那一行弟子的踪迹。
像精心描画的眉毛轻轻皱起,她抿抿嘴不信邪的再搜查一遍。
还是没有踪迹。
奇怪?明明他们就是朝这边去了,怎么会搜查不到。
房门外, 长长的走廊连着小轩窗。萧晨歌往外眺望, 时不时再向其他方位探查一下, 慢慢黑下来的夜色中,楼内喧嚣声阵起, 莺歌燕舞一副奢靡之风,先前的乱子像幻境一样没有让这里有一丝涟漪。
秦淮等的无聊,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瘫在伏清诗旁边, 他问萧晨歌:“咱们还要找什么,出来这么久没和师门通信,再等下去我爹怕不是以为我死外面了。”
温景雁三人的计划本来是,他潜入皇城内部设法将萧晨歌带出皇宫,几人随后再城外汇合一并出篱什。
结果现在人是找到了, 但萧晨歌说有事还没办完要再等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你知道有一种东西叫直觉吗,就像我失忆了但见到你们的第一眼, 心里会有不自觉的心安感。就像现在, 我也不知道我再等什么。”
篱什的上空总是朦胧虚化, 明月高悬却看不分明,她的眼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闷:“这里有东西在吸引我, 我想去看看。”
她回头看他们:“要是你们还有别的事就先别陪我了, 我……”
“快看,月圆了是不是到时间了。”伏清诗突然出声打断,一行人抬头看去。
不等萧晨歌继续问,秦淮已经站起身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那还等什么, 小师妹再前面带路,我倒要看看能让你这么魂牵梦绕的是什么。”
这词语是这么用的?
萧晨歌无语。
既然如此,她也不再多说什么,披星戴月带着几人往后院深处走。
弯弯绕绕,七拐八弯。
路线完全没有章法,同一个地方他们甚至看见过三遍。
从外看面积并不大的花楼,在此刻显得无比幽深。
走了两刻钟,空中的风变大了,天色更显得阴沉,眼前的场景房屋依然熟悉,可他们明显能感觉到周围的氛围变了。
这里至少已经不在花楼了。
萧晨歌从初来篱什醒来后,一直披着宽袍。
衣裙猎猎,她步子走的很快。像是呛到冷风时不时捂着嘴咳嗽两声,月光下的脸色更显苍白。整个人浑身弥漫着挥之不去孱弱病态。
眼神又那样坚定。
来到一片池塘,萧晨歌四下打量。
在一堆杂草下发现凌乱的一片鞋印。
闭眼细细感受一番,她睁开眼,语气坚定:“在这下面。”
说着她就要撩起衣裙往下跳,下一秒她被温景雁定在原处。
“哎!哎?”
温景雁:“你就这么往下跳?”
萧晨歌不明所以:“不然?”
稍微靠后一些的二人也走近,秦淮脸上带着嫌弃,两根手指捏起她宽松的衣袍:“啧啧啧,真是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你这样下去,今晚不打算回来了?”
身后伏清诗将她往后拉,用剑柄去戳秦淮的腰:“你去。”
“清诗,你就这么坑我?”他拖着长长的嗓音,嘴角带笑。
“乖,正好试试师伯给你的法宝。”
脱离师姐的双手,萧晨歌眨眨眼往温景雁身边移动,鬼鬼祟祟的:“他们关系这么好?怎么感觉氛围怪怪的。”
“从小一起长大,正常。”他说着,伸手极其自然的将少女略显凌乱的发缕到耳后。
没成想萧晨歌脖子灵活一转,将没掖好的碎发重新甩出来,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脸颊上轻啄了一口。
万籁俱静,世界只剩柳絮飘散。
温景雁像是忘了怎么呼吸,呆呆站在那,游刃有余的稳重散了个干净。
“不知道女孩子的每一根发丝都有自己应该呆的地方吗。”
见他看过来,萧晨歌眨眨眼一副计谋得逞的样,吐出半截舌头以示胜利,蹦蹦跳跳去看秦淮掏出的仙阶法宝。
法宝是件斗篷,可以避水和储存一定量的新鲜空气。这原本是给他遇到毒雾时用的,没想到在这里先用上了。
萧晨歌说了机关的大概位置。
——噗通。
不过片刻,平静无波的湖面上漂浮的荷叶开始,向中间汇集,慢慢形成一条能够三人并行的花路。
秦淮从另一侧水下露出头来,几人合力将他拉上来。
身上连发丝都没一丝凌乱,他手上攥着个什么。
摊开手心,举到萧晨歌面前,说“机关处是一株花,我把它采下来了。”
伏清诗一看顿感惊奇:“这和你头上的图案好像。”
条件反射摸上额头,纹路的触感清晰的传来。
这图案他们几人早已经看到,只是一直没问过,就像他们也没有问萧晨歌怎么成了妖族圣女一样,但显然他们都没想过她会是妖。
“不知道啊?我一醒来就有。”
萧晨歌化出一面水镜,看看那花又看看自己额头,“还真的一样。”
怕是妖族的手段,温景雁当即就要上手拉她检查,被萧晨歌轻巧自然的避开,她突然指向池塘:“快看,荷叶路是不是要散了,我们赶紧先过去。”
话落,萧晨歌毫无征兆的一脚迈上荷叶,温景雁刚想拉她,就见薄薄的绿叶稳稳的将人拖住。
萧晨歌以示安全甚至还在上面小幅度的跳了跳,层层裙褶如碎星划落,像极了荷上明媚清丽的菡萏花苞。
她催促尚在岸上的三人,见几人都下来后开始大步往前走。
相比她的健步如飞,身后三人的步伐就要有些艰难了。
下来才知道,这路并不是坚实的,荷叶软绵,随踩在上面的人轻轻晃动,稍不留神就会掉进水里。
再又一次脚滑差点摔倒,秦淮借着伏清诗稳住身形后,纳闷的看向早已甩开他们一大截的萧晨歌。
“你说师妹是怎么做到如履平地的?”
听他这样问,伏清诗当真观察起前面衣阙翻飞的人,她走的相当大胆,荷叶总能在她脚下聚集——与其说她在沿荷叶走,更像是荷叶在随她的步伐铺路。
她身后两三米处温景雁紧紧跟随者,细看下就能发现他脚根本没有落在荷叶上,而是用灵力支撑着。
温景雁一直观察着萧晨歌,他发现她好像在刻意拉开和他们的距离。
走到一处,前面的背影突然停住,温景雁也停住。
湖面不知何时漫起大雾,这么近的距离竟然让他看不清几米外她的表情。
借助灵力他看清了女孩嗫嚅的口型。
——没事。
下一秒荷叶消散,“噗通”一声萧晨歌毫无预兆的掉进池塘。
温景雁瞳孔一缩,想都没想直接冲去,随着萧晨歌消散的最后一片衣角一同落入水里。
***
天光乍现,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心头产生一丝疑惑睁开眼,入目所及都是奇峰怪石。
突感身后一道视线,她敏锐扭头,对上熟悉的浅淡眼睛。
萧晨歌没搞明白,愣了一秒后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温景雁在一处山石旁站着,从容不迫。
“我为什么不能在?”
这一句反问倒让她感到一阵心虚,本来就是打算在这里甩开他们,没想到温景雁竟然这么快,能赶在入口关闭前一同进来。
这样就难办了。
本来等其他三人趁入口第二次开启时再进来,她这边的事就都能提前打理一下,这下可不太妙。
男人依旧无波无澜,但她就是感觉他不高兴。
“你故意躲我们?”
萧晨歌心想果然,嘴上却笑嘻嘻的不以为意:“躲什么?我在上面不小心踩到一个机关,连大喊地机会都没有,只能张张嘴。”
说完少女还撅了撅嘴,表示对对方怀疑她的不满。
见对方没再说社么,萧晨歌试着提议:“那……现在是我们在原地等他们还是先进去看看。”她手指指向不远处的一处洞穴,也是这里唯一的一条路。
温景雁“入口下一次什么时候开?”
萧晨歌:“不出意外是半时辰后。”
“你对这里很熟?”
这次萧晨歌没立刻回答,她的正前方一道长长的拖拽痕迹旁有一个金色的坠子。
要是没记错,这是巫卫那小子身上的。
怎么会在这儿?
身后的脚步声唤回她的思绪,温景雁走近,自然也看到了那枚坠子。
“可能失去了原来的记忆,大脑重新给我补给了新的。”萧晨歌半开玩笑的回答他刚刚的问题,随后捡起那枚坠子,向上抛了抛:“现在看来我必须得去一趟了。”
温景雁瞥了眼那黢黑仿佛无底洞的山洞,问她:“这坠子的主人你认识?”
“嗯,是我弟的。”
见他面露不解,萧晨歌又解释:“别忘了我现在是妖族皇女,那二皇子不就是我弟。”
“别拿妖来自喻。”清隽的面容在说这句话时弥漫上一股杀气,看向她眼睛的一瞬又消散的干净。
却对上距离不过一米外的少女正神色莫名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一向柔情,此时眼中却多了几分叫人捉摸不透的凉意。
温景雁的心一惊,他从未见过这张脸上露出过这般陌生的表情。
下一秒,那张脸上重新挂起笑容,眼角微扬,“谢谢提醒,那我自己进去了。”
这次温景雁没抓住他,眼睁睁看着人在面前消失。
刚打算追,身后“砰”的一声响起,尘土四散扬起。
是伏清诗和秦淮。
幸亏秦淮早有准备,踩到机关的一瞬掏出了防护法器罩上,不至于两人和地面亲密拥抱,但还是震得周遭尘土飞扬。
“呸!呸!”
“这掉哪儿了?景回?”
温景雁随意应了声,没料到入口开启时间这么快。
刚到的两人四下打量了番,秦淮问:“师妹呢?你们前后脚进的,怎么就你?”
伏清诗心思细腻察觉这人现在有点奇怪?
没等细问,温景雁简直的说人已经先一步进入了,带着几人一同往里有。
——
另一边,萧晨歌掏出赤鸟一下下的撸毛,嘴上抱怨:“你的毛好少,怎么光亮还越来越暗了。”
她刚刚紧急逃命,随便一掐诀就走了,现在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并且这里还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想到自己虚弱的身体和那一丁点灵力,她决定省省,掏出赤鸟,用他亮如火团的羽毛充当火把。
赤鸟无语,嘴上大声抗议:“本灵兽是鸟!鸟!不是你那团暖手的肥猫,更不是照明工具!!”
被吵的耳朵疼,手上捋羽毛的手劲大了点,看着路随意问:“猫?我以前还养过猫,嗯——养猫的确是我能干的事。”
赤鸟一直被她放在储物袋里,当时失忆本来想在储物袋里摸摸有什么飞行的武器,结果摸出只鸟。
一人一鸟当晚就沟通过,大致知道他是自己失忆前在人界一个边城救的,灵草已经被摘,等固魂草下次开花时再回去就行了。
这也是她当初相信温景雁的最主要原因。
他豆大的眼睛在眼眶里转来转去,趁萧晨歌被一个凸起的石头绊了下挣脱恶魔的双手,改坐在她的肩头,将自身的光又提亮一个度。
这次萧晨歌没在去抓他,任他去了。
洞穴太安静,萧晨歌一路都在叨叨,这次没等她挑起话题,赤鸟先开口了。
他梳羽毛的动作突然一顿,用鼻子轻轻在她耳边嗅了嗅,突然又炸了:“你的魂魄怎么就这么点儿了!我给你的是固魂的,怎么还散了?”
他突然飞到萧晨歌脸前,左瞧瞧右看看,“你……是清醒的吗?你还是人吗,你是人你现在怎么还能站着,还能看见我,还能说话?!”
挡住了视线,萧晨歌不得不停下脚步,“我的真身残缺,应该是这个原因吧。”
赤鸟懵了,“真身?外面的仙修已经进化的也有真身了?”
"……我是妖。"
——啪嗒!
赤鸟像快石头直直掉落,幸好萧晨歌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你怎么可能是妖?本……”本灵兽怎么没闻出来。
后半句他没说出来,有损他的形象,但她怎么可能是妖?
他还想说,突然前面传来细嗦的声音。
两根细白的手指牢牢捏住他的鸟喙,另一只手抓住了他不停扑棱的翅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笼鸟(二) 神女真是命
赤鸟将周身光亮收起, 一时无法适应突然的黑暗。
她不适的闭上眼,就在这时,耳旁传来温热的呼气声, 一只宽大的手覆上眼帘。
不自觉吞咽口水, 明显能感觉到颈侧尖锐冰凉的触感。
“小殿下, 我们又见面了。想我了吗?”
和秦淮同样散漫满含戏谑的语调,不同的是耳边这个浑身自带阴狠之气。
她确定记忆里没听到过这个嗓音。
垂下的右手悄无声息转动, 趁对方刚要开口说话的空挡,萧晨歌迅速给自己套上防护罩,同时将另一只手上抓的赤鸟往来人脸上扔, 瞬间脱身。
拉开安全距离后,理了理衣袖。
语气带着嫌弃:“你以为你是谁,一个魔怎么敢跟我这么说话。”
被充当工具的赤鸟重新亮起火光飞到萧晨歌肩头,头颅高高抬起,像他的主人一样娇纵。
眼前视线逐渐明了, 面前男人暗红锦袍加身, 墨发半披半扎垂在胸前张牙舞爪。
衣服松松垮垮半遮不露,只靠一根宽大的腰封系着。
完全和温景雁是两种极端。
见少女直勾勾的眼神, 繁季不怒反笑:“好看吗, 不如你跟了我, 保证比在那群道貌岸然的榆木里快活。”
“本殿下是圣女,要什么没有, 会缺你这一个。”
随着话落, 繁季双眼微眯似是思索,突然扶手撑着额头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圣女,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缕紫雾突然向萧晨歌扑来,她连连后退伸手挥散, 意料中的昏迷没达成。
刚想还手,身后黑影如鬼魅瞬间出现,一掌将人劈晕。
另一边,温景雁刚把最后一波蝙蝠妖击落,回头去看伏清诗。
素白平整的侧颈浮现两点鲜红。
“该死,这妖有毒。”
秦淮刚探完脉立刻将她五脏六腑封住,本想防止毒素扩散,却没能止住。
脸上浮现前所未有的阴翳,像要即刻将毒物碎尸万段。
“冷静。”
温景雁过来蹲在她面前,见蜘蛛网状的毒素沿两点缓慢又势如破竹的漫延,不在迟疑。将剑横在手心用力划下,温热鲜血争先恐后涌出,他用灵力引着连串血滴渡入伏清诗口中。
良久,漫延的黑青纹路开始停滞,直至完全停下。
秦淮取出随身带的疗养丹药丢给他,看着他包扎的动作面露迟疑。
像是知道他在疑惑,温景雁淡淡开口:“不知从何时起普通毒物对我作用甚微,不仅血能制万毒,连伤处都能快速愈合 ”
为了证明,他将刚刚缠了两圈伤口露出,果然已恢复的完好如初。
“那你为什么还包扎?”
“一会儿见歌儿。”
“……”
懂了,满手血怕吓到人。
最后他只感慨了一句身体真好,没再刨根问底,背上伏清诗继续前行。
朦胧亮光在黑暗中漂浮,脖子难耐的动了动,刚想抬手揉却发现动不了。
萧晨歌一秒惊醒。
可眼前依旧昏暗,身后传来明显的衣料悉悉索索声。
“谁!”
声音有一瞬停顿,随后更大的声音传来。
时轻时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萧晨歌双手双脚都被绑的死紧,完全不能动一下。
她的心却奇异的毫无波澜。
来人走路跌跌撞撞,好似分不清南北随意乱转。
一个模糊的轮廓逐渐显现,直直冲她撞来。
萧晨歌想避也避不开,直把人绊倒脸朝地‘扑通’一声后没动静了。
“……”
“喂,没一下把自己撞死吧。”
——一片静寂。
正当萧晨歌打算爬起来看看时,那人动了。
他缓慢的爬起,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就在这时一束亮光突然从正前方亮起,下意识偏头闭上眼。
“好好在这儿呆着,等这件事完成我带你去魔界玩。”繁季语气略带玩味。
萧晨歌缓了半会儿才睁开眼,面前的人让她一愣,暂时忽视了更远一处的繁季。
“你怎么在这儿?”
巫卫一脸幽怨,嘴上被施了禁言一句话都说不出。
萧晨歌把他上下打量一番,只有心口处的一击刀伤比较严重。
这才转头去看繁季。
“你想干嘛?”
繁季没有回答反而满脸兴味,“天赋命格,妖族圣女……美人,你说你这一副孱弱身体是怎么承的起这么贵的命格。”
“又为何都压在你一人身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晨歌注意到他话中的“天赋命格”,看来她身上还有别的秘密把握在对方手上。
但这个秘密,她忘了。
似乎是有人给他传了音,繁季最终留下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后就走了。
原地,萧晨歌和巫卫大眼瞪小眼,刚想说什么。
下一刻,繁季离开的隧道传来声响,一抹红色身影出现。
是赤鸟!
他二话不说飞到萧晨歌身后把绑着的绳子啄断。
脱困后她又立马去给巫卫松绑。
刚刚她才想起巫卫是没有妖力的,像她这样虽然灵力被封了,被绳子勒的时间久点也没事,但巫卫就不一样了。
在绑下去,他的手都得落个半残。
“我现在也没法给你解开禁咒,再忍忍等你姐夫来。”
姐夫!?
顾不上他的震惊,萧晨歌拉上他往繁季反方向的隧洞跑。
赤鸟亮着光在前面引路。
不知跑了多久,幽深的黑暗里传来浑厚的声音,时远时近,伴随大地都有轻微而密集的振动。
萧晨歌仔细听了一会,掌心牵着的手突然抽离。
巫卫将她手翻过来,在她手心一笔一划的写。
“我族祭司之曲。”
萧晨歌念出了字,见巫卫点头。
“祭司曲子怎么会在这里响起?”她问。
“这曲子虽是祭司之曲却也能用到陵墓祷告上,且只有皇室血脉才可。”
“那是说有咱们的祖宗棺椁埋在这里?”
巫卫被她的形容一噎,但一思索竟无话反驳。
说话间,厚重的号角更加清晰,其中还混杂着唢呐,铜锣和大鼓的声音。嘈杂中又透出不知名的神韵悲悯。
开弓没有回头箭,萧晨歌将储物袋里能掏出的防御法器都挂到巫卫身上,随后拉着他谨慎的一步步向声源地靠近。
待越来越近时,萧晨歌终于看清。
头顶上方被掏穿,明静的月光洒在祭司模样的圆台中央。
围着正中央崎岖的石柱,七只妖跪坐其上,心脏被半空垂下的藤蔓直直贯穿,绵延不绝的血向中心汇聚。
他当即就吓得打了个冷战,往后缩了两步。
磕上巫卫的脚后连忙蹲下身将他的眼睛捂上。
黑暗覆盖下,巫卫清清楚楚感受到捂着他眼的手在细细密密发着抖。
自己都怕成这了还顾着别人,仙盟养的傻花。
巫卫抿了下唇,看在此人给自己松绑的情分上,就帮一下下。
稚嫩柔软的手握上萧晨歌的手腕,将自己的眼睛拯救下来。随后他指指她身后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怕。
当年他一时贪玩闯入妖族刑狱寺,在里面呆了一天才被发现送出来。面前被穿心的花妖和那里面受过刑变得不妖不鬼的生物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现在改为巫卫走在前面拉着萧晨歌的手。
见他真的不怕,萧晨歌的胆子也渐渐大了点。
她从七只妖的脸上一一扫过,果然看到了在红袖招被托走的小花妖。
“这是在举行什么祭祀?”
巫卫拉这她的手给她些:“按祭祀台的摆法看是一种安抚亡灵的普通阵法,但用周边七只花妖的心头血来开阵,就没这么简单了。”
萧晨歌刚要再问,突然被巫卫大力的拉了下,身体惯性向前弯下,就感觉冰凉的指尖在自己唇上轻点。下一秒被巫卫带着将身形隐在了大石身后。
繁季的身形在隧道内走出,姿态懒散。身后还跟着一位头披黑袍的魔。
轻佻的眉眼随意扫了圈,他开口:“圣女小殿下,你现在躲有什么用,本君又不是不懂怜香惜玉之人,你乖乖出来我保证一会下手轻点。”
萧晨歌被恶心到了,知道被找见不过在他一念之间。
她回头看了眼巫卫腰间和发上满满当当的法器,独自走了出来。
繁季满脸戏谑加重,仿佛眼冒绿光的狐狸。
“没猜错的话,巫卫是你们错抓的目标,你们真正的目标该是我。”
明明是弱势一方,萧晨歌脸上却满是上位者的姿态,闲庭信步向他靠近。
见她靠近,繁季身后的斗篷人刚想出手,被他抬手制止。
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距男人还有一步远的距离停下,萧晨歌将自己耳上的饰品摘下来把玩。
“这是炸弹,”她面上露出一丝迟疑,对自己脱口而出的词语产生一股莫名,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是我自己研制的,就这小小一粒能将这里方面百里顷刻化为烟尘,我想,你应该不想试试吧。”
早听说仙盟首掌新收的小弟子修的是野路子,研制的东西都是外观平平无奇却威力奇大的怪物。
这类能将方圆百里顷刻炸毁的东西,他还真见识过。
相当于同归于尽。
繁季眸光忽闪,撩起她散落的秀发靠近鼻尖轻嗅,“美人言重了。”
萧晨歌根本不想给他面子,威吓完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将自己的一缕头发夺过来。
与此同时,她身后沉寂的树藤开始细细蠕动,在她面前张牙舞爪铺开。
萧晨歌心里开始祈祷温景雁赶紧找过来。
就在一条藤曼耐不住率先发起进攻时,一道玄色身影突然冲了出来挡在她身前。
“巫卫!”
藤曼被他身上的法器挡了回去,随后被繁季毫不留情一掌挥开,摔在地上吐出满口鲜血。
没等萧晨歌警告出声,另一只藤曼将她捆起架在祭坛半空中,钻心的疼痛在心口传来。
藤曼扎进心口,贪得无厌的吸收起来。
更多的藤曼缠绕上身,贪婪的吸收她身上所有细小伤口下渗出的血。
真成了待宰羔羊。
萧晨歌扭头费力的去看努力爬起的小孩。
要是现在死了,巫卫肯定也活不下去。
她怎么可能让想保护的人死?他想保护的人都不能死,谁都不能死!
无穷的力量冲破茧牢,平稳的地面开始震颤。
强悍的灵力在萧晨歌身后聚拢,慢慢凝聚出一尊巨大的人像。
银白秀发铺天盖地垂落,金色眼眸堪比太阳,静静注释脚下的蝼蚁。
只一眼,繁季就因强悍的压力不得不给自己套了防御罩,可还是被镇的口吐鲜血。
金色的眸子目标根本不是他,而是直直锁定到黑袍人身上。
黑袍人感觉到视线,缓缓抬头,阴沉的、带着年轮纹路的一角显现。
唯一免受波折的巫卫看见此幕,震惊的瞪大双眼。
是木偶人。
下一刻木偶人在如太阳灼烧的视线下消散成粉末。
消散的最后一刻,巫卫听到及轻的一句话:“叛徒。”
人像随着木偶一起消散,萧晨歌眼底金光熠熠,一步一步自半空往下走。
不待走近,刚刚还在绑她的藤曼这时反过来将繁季吊在半空。
“你背后主谋是谁。”
繁季像永远不知死活,这时候还能勾唇笑着:“神女大人,我们也算见过两面,别这么生分。”
萧晨歌:“或者,我换个说法,你知道你在和谁合作吗。”
萧晨歌面上毫无表情,她像只是在告诉他事实,完全不用回答,自顾自的继续说。
“冥。”
这里的人对天外天认识浅薄,只知天外天有一神,名为‘灵’,象征福泽保安佑。却鲜少知道还有祂的双生‘冥’的存在。
冥,掌世间最残酷的魇,天灾混沌之主。
下界灵气稀淡,萧晨歌身上凝聚起的神力开始溃散。
空灵的祭祀曲又从四面八方响彻洞穴,比刚开始声音更加洪亮、清晰。
只剩月光笼罩的祭祀台像蒙着一层磨砂,开始凝成一个个虚影。
不似萧晨歌那样巨大,只普通人大小,数量却有很多。
台上的虚影变幻无穷,一会儿像众人抬着轿子娶嫁,一会儿又是千百人混战。
人物在变,场景在变。像一个人死前脑海最后浮现的破碎画面。
察觉一道陌生的视线,萧晨歌扭头看去。
和刚循着声音找来的两人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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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笼鸟(三) 来,叫声阿
“都别动。”
繁季一个闪身将怨气缠身的大刀架上萧晨歌脖颈, 成串的血珠瞬间流下。
她被逼得不得不抬了抬头。
可视线一直牢牢锁在温景雁身上。
秦淮:“繁季,你一个魔族怎么会在妖族地盘上。”
他们在萧晨歌上山之前就和这位魔族太子打过交道,三界中都有结界阻挡, 但这位太子总是喜欢强行出界来三界闲逛。
"你们仙界的人都能来, 为何我就来不得。”
说话的期间, 繁季伸手搂住萧晨歌的腰,把人又搂近了些许, “我劝你们消停会儿,伤到神女殿下就不好了。”
一声冷笑传来,怀里的人伸出两根手指将刀推远了些, 半侧着头嘴角轻轻勾起:“你也知道我是谁啊。”
话落一瞬,冰雪顺着她的指尖开始迅速蔓延。
繁季果断松手却没想到灵力并没有因此停下,化为无数冰锥朝他袭来。
他往四处一瞥,嘴角瞬间勾起,一把捞过虚脱的巫卫给自己挡。
萧晨歌眼睛眨都没眨, 冰锥直直略过巫卫, 精准命中身后的繁季。
秦淮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这是怎么做到的?
下一刻温景雁的传音在识海传来:“看她眼睛, 不是师妹。”
巫卫被她抱在怀里, 表情好像是呆住了。
萧晨歌随意一掏, 把一团毛茸茸塞进巫卫怀里,轻轻放下, “乖。”
随后她看向一旁的温景雁, 一步一步走过去。
秦淮以为她记起他们了,刚想上去打招呼,被温景雁制止。
萧晨歌站到离他两步远的距离外,像是想伸手摸摸, 却又畏惧着什么。
眼里承的情绪太多,让他分辨不清。
良久,她将视线移到秦淮背上的伏清诗,走过去用灵力取了些自己的鲜血喂给她。
做完一切后,看了几人一眼,伴随轻如鸿羽的一句“好久不见”还有,再见。萧晨歌周身灵力溃散,身体软趴趴的向前倒去,温景雁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将她袖子往上撩起,温景雁开始把脉,越把眉头皱的越紧。
“不是……哎!”
秦淮刚想开口,突然被冲出的团子撞了一下。
白色的猫咪眼冒金星,站起来歪歪扭扭走了两步又晃到了巫卫脚边——萧晨歌让他保护的人,他可不敢失手。
秦淮见是萧晨歌先前护的那只小妖,也看见了师妹的猫。
没等他纠结完到底是抓还是不抓,温景雁已经把人擒住。
见状,久吓的头也不晕脚也不软了,开始扒拉着结界喵呜喵呜的叫。
秦淮刚想去抓他,温景雁始终比他快一步。结果久毫不留情在他手上挠了一抓子,比对秦淮的时候凶了十倍不止。
往常柔软的眸子变得犀利,像护主的狼崽子。
这里动静闹得太大,萧晨歌大脑混沌的被吵醒。一睁眼就看到一人一猫在对峙。
温景雁率先发现动静,连忙把人扶起来。
“你们在干嘛?”
萧晨歌不着痕迹的把自己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
见被关在结界里的人,一皱眉随后将结界打破。
巫卫默默走到萧晨歌身侧,想起他的禁言还没解,便顺道一起解了。
突然冷冰冰的呵斥声传来:“云岫门规第一卷第一章第一条,萧晨歌我教你的都忘了!”
云岫门规上最靠前的一条:我辈弟子应以降妖除魔为己任,遇妖,杀;遇魔,屠。
萧晨歌掀起眼帘看他,不卑不亢:“那边那只魔明显更是作恶多端,你为何不先去擒他,反而对着一个毫无妖力的小孩吼!”
刚刚神力突破封印,连带着被封存的记忆都有些松动,她记起伏清诗曾经和她提过温景雁少时满门被恶妖屠杀殆尽,可冤有头债有主,不能因为几个妖的错就给他们全族都冠上罪名。
就算是温景雁也不能。
沉寂的几秒期间,祭祀的曲子又起,这次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巨大,仿佛就在自己身边。
巫卫突然看到什么,拉着萧晨歌要让她看,没等她转身,强烈刺眼的灯光突然亮起。她紧紧拉住手里的小手,静待片刻突然感觉一滴冰凉液体掉在脸上。
睁开眼后,眼前的景象让她茫然。
天上淅淅沥沥飘着小雨。
满街丑陋的面容彰显着他们还在妖界的事实,周围有些熟悉的建筑显然他们还在妖族皇都篱什城。
突然感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萧晨歌扭头看去。见是几只黄鼠狼妖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萧晨歌感到不明所以,被巫卫提醒才想起自己从始至终都将妖力收的严丝合缝,连东方篱这样的大妖起初都没察觉,更别提这几只低阶的小妖了,看这眼神怕不是把她当人类了。
快速搜刮了一遍模糊的记忆,只记起是某个饰品。她干脆把头上和腕上的东西都摘了放进储物袋。
樊笼镯被摘下传出清脆的声响如波纹,没人察觉声纹一路向东传向云岫阁的方位。
摘手镯的时候又想起自己额头上的圣女标志,以防万一她也一道隐去了。
萧晨歌面上露出无辜的笑容看向疑惑的黄鼠狼妖。
正巧这时,在街道两旁聚集的妖群开始欢呼。
她连忙拉上巫卫去看,妖群太多她刚想说‘借过’,突然想到她还不会说篱什语,以防其他的麻烦萧晨歌最终决定开始当哑巴。
她拉着巫卫,蹲下用极小的音量说:“现在咱们人设互换。”
巫卫起初没懂她说的人设是什么东西,但见她指指自己的嘴然后又摇摇头,瞬间懂了。
街道远方浩浩荡荡的军队如乌云黑压压的走来,臣民在高呼欢迎他们的英雄凯旋。
骑着高大狼兽的年轻将军身披铠甲,引人注目的是跟在他身后的一顶红轿。
红轿前两个小妖还在漫天的撒着花瓣……就像一场隐蔽的婚礼。
妖群议论纷纷。
“咦?后面的轿子里坐的是谁,这么大威风能让皇太子开路?”
"小道消息,据说是皇太子命悬一线时被这奇女子所救,两人一见钟情,一路上又互相帮扶,早就私定终身了。"
“真的?”
“皇家大事我就一个脑袋,可不敢乱说。”
还有大族女子阵阵惋惜,“没成想皇太子一回来就从外面带回一个女子,我可整整等了他三年。”
“哪个女子不是在等,全篱什等的人多了去了。”
“从外面带回的来路不明的妖,还不一定能入妖皇的眼,又没结亲你还有机会呀。”
巫卫年龄小,个子也矮。周边议论声都起来了,他才看见狼兽身上的人。
只一眼,就让他瞳孔地震,连忙去拉萧晨歌的袖子。
正巧一片花瓣飞到眼前,她下意识伸手一抓,突然感到一阵拉力以为有什么急事直接带人往人少的地方躲了躲。
萧晨歌问:“怎么了?”
饶是他们已经站到最后方,红轿子顶点被风吹拂的飘带仍然能看到。
巫卫看着飘带越来越远,开口:“他们口中的皇太子是父王。”
萧晨歌闻言也楞住了,不太确定的问:“就,刚刚骑狼的那个?”
巫卫点头。
“咱俩这是穿越了?”
巫卫脑袋上缓缓打出三个问号。
莫名其妙的词语,但萧晨歌奇异的发现自己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以为是自己乱组的成语,没有怀疑的告诉巫卫。
小孩沉思了几秒,开口:“照你刚刚的解释我们是穿到几十年前了?”
她露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被无情的躲开。
萧晨歌:“以我的经验,穿越后肯定会有任务,等完成任务我们也就能出去了。”
巫卫:“你哪儿来的经验?”
少女眯了眯眼,“直觉。”趁对方一瞬的愣神,她伸出了魔爪终于还是揉到了毛茸茸的脑袋。
成功把人惹成河豚,萧晨歌心情大好。
突然巫卫又不甘示弱的说了一嘴:“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去找恨不得杀了我们的姐夫?”最后姐夫两字被他故意咬的很重。
“啧,巫小卫我还以为你改邪归正了。”
“你叫我什么?”
“巫小卫,小卫,卫卫!”
眼见人的脸都红成烧开的铁壶了,萧晨歌气死人不偿命的补刀:“来,叫声阿姐听听。”
“没门!”
“你看我在洞穴里多厉害,只要你叫一声我保你无病无灾,快快乐乐的长大。”
两人就这样一路拌嘴,一路找线索。
走到一个客栈前,两人都说累了,互相瞪了对方一眼暂时握手言和进去坐下要了一壶茶。
喝到一半,见邻桌的客人掏钱走人。
萧晨歌猛地回神,她轻轻点了点木桌将巫卫的视线吸引过来:“小卫,你带钱了吗?”
刚听到开头他马上又是一副要炸的表情,一听到钱,又不动了。
“钱?你看本殿下是需要亲自带钱的人?”
语气嚣张的莫名熟悉。
萧晨歌无奈叹了口气,开始想吃霸王餐的场面。会被人在背后破口大骂,还可能会有好心市民超她们扔烂叶子。
就没有体面一点的法子了吗?
正愁眉不展,救星就来了。
“圣女殿下,二皇子殿下?”一行人从客栈二楼下来,见到他们一下围拢上来。
是先前在红袖招搜查的墨天学宫的学生。
一个弟子难掩激动,声音隐隐拔高:“真是你们!”
看样子人还想再给他俩行个礼,连忙被萧晨歌制止并告诫小声点。
诧异他们一行人是怎么来的,一群人要把两人请上二楼商谈。
萧晨歌站起来轻咳了声,用眼神示意桌上的茶水。
“哦哦,茶没喝够是吗?”一个弟子见状就要扭头喊小二再上一壶,被为首的荣驷一脚制止,给小二付了钱又让人送了一壶新的进二楼雅间。
眼见萧晨歌笑眯眯的又要去揉荣驷的头,巫卫莫名的不爽。
一扭头直直对上门口一双冷淡至极的眸子。
巫卫:!!
“姐夫……,呸!他来了。”
“谁啊?”
等萧晨歌扭头看来的时候,温景雁一行人也朝她走来。
伏清诗已经醒了,秦淮依旧吊儿郎当的。
温景雁则一整个面露不善。
两边都是剑拔弩张的架势,萧晨歌卡在中间,干咳一声:“要不,上去一起说?”
事实看来就算上来了,所有人也都是下一秒就要打起来的程度。
“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先……齐心协力找到出去的法子。”她看着温景雁说不出暂时放下偏见这种话。
"他们都是正妖修,一直在学宫里上学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
她一边说一边去瞅温景雁的表情。
温景雁:“世间生灵总有善恶之分。”
希望你真这么想。萧晨歌在心里偷偷的说。
窗外街道两旁的妖族三三两两开始散退,地上随手撒的花瓣被随意踩踏。萧晨歌突然记起被自己收起的那一片,在储物袋摸索两下掏出,举在眼前随意把玩。
在转到窗口位置时突然发现一丝异样,花瓣上有数道划痕,——好像是字!
刚准备拿温景雁倒的茶的手一顿,她不确定的仔细看了半天,确实是字,但不是她常见的仙盟语,也不是妖族的篱什字。
想起现在的状况,她暂时把疑虑压在心底。
秦淮刚想开口,被一旁的伏清诗轻轻一拽,要说的话在嘴里打了个转:“师妹一身的妖气是在别人身上沾的还是自己动的手脚?”他作势向前轻嗅,“像菡萏花妖。”
话一出口,秦淮心里突然一咯噔。
完了完了,避开神女的话题忘了萧晨歌身后还站着一群妖族,他这话不是相当于暴露了师妹在隐藏身份!
荣驷一行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听到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满脸不屑。
萧晨歌幽幽看了圈屋里所有人,她就算把全身都扒光了,信她是妖的还是如此坚信,说她是人的也不逞多让。
唉,一点成就感都没有,这样也不知是好是坏。
“现在咱们的当务之急是打探现在这里是什么情况,还有确定卷进这里的有多少外面的人。”这样一来就要分头行动力,她眨眨眼,“小孩肯定要跟着我,所以……”
这话是对温景雁说的,他轻描淡写:“随你。”
“切,死装。”巫卫满脸不屑,甚至还翻了个大大白眼。
将一切尽收眼底,不得不说这小模样真和萧晨歌真有得一拼,看的秦淮不由一愣。
事不宜迟,荣驷带着他的同窗沿街向东搜寻,其余他们则向西处走。
一路上萧晨歌牵着巫卫始终心不在焉,在洞穴的记忆尤新。
突然被所谓神女控制的身体,无穷的灵力,突然出现的猫,再往前推还有那个魔族,明显刚开始他的目标并不是自己,是她说了哪句让对方瞄上了她。
‘本殿下是圣女’!
她想起来了,可繁季刚开始就叫她殿下,当时的殿下是指‘神女’!
啧,从失忆到现在,萧晨歌第一次认识到失忆这件事对她的影响居然这么大。
“师兄,你看。”
萧晨歌把刻着字的花瓣举到温景雁面前,没想到他只瞥了一眼把一旁的伏清诗拉了过来。
面色平静的人本来随意的缕着发丝,抬眼瞥见字的一瞬瞳孔不禁骤缩。
奇变偶不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笼鸟(四) 。若你我联
这场失忆不偏不倚让萧晨歌将穿越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伏清诗现在只能愣愣看着熟悉的一句话。
察觉对方的神情,萧晨歌简述了下花瓣的来处。
看来,他们想出去就必须去接触妖皇。
月落时分, 星空灰暗, 整个天地都是雾蒙蒙的。
一黑衣斗篷的男子在房顶飞奔, 划拨黑夜寂静。
他谨慎的四处看了看,推窗进了屋。
“查到了。”温景雁边往里走, 边扯下身上的斗篷。
巫卫挣脱他的臂膀,跑到萧晨歌身侧。
虽说这是十几年前的篱什,但论熟悉非巫卫莫属, 萧晨歌好说歹说让温景雁带上小孩去妖皇城中搜查了一下妖皇现在的住处。
按照师姐的分析,此次任务的突破口就在妖皇身上,那顶红轿也有关联。
温景雁三人终究身份敏感,隐藏身份的小伎俩骗骗城外普通小妖还成,像皇城里的大妖就不好骗了。
现在妖皇还只是皇太子, 红轿子和内里的人都被安排在他皇城外的府邸上。
萧晨歌将巫卫安顿在门外, 自己则打晕一个侍卫偷偷穿上他的衣服潜了进去。
正对院门的地方有一处占据大半院子的池塘,一群仆从侍卫围在哪里。
苍老有力的呵斥传来:“不想死动静都给我小点, 吵到殿下把你们都丢后山喂狼。”吵吵嚷嚷的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刚摸过来的萧晨歌也吓了一跳, 不等她缓过劲来, 属于妖兽的尖锐长指甲戳上肩头:“愣着干嘛,都给我下水去摘。”
少女忙不迭点点头随着其他妖踩进池塘, 她眼角偷偷观察发现是让他们采这池中的菡萏和莲蓬。
她没忘记自己的任务, 见一群侍女带着分拣好的东西要走,刚想自己怎么混进后院,突然感觉身边一沉她下意识伸手一捞,却反被人拖住手腕沉入水底。
以防暴露萧晨歌进来前给自己施了短期禁言咒, 现在根本无法呼救。
场面突然混乱起来,岸边的婆子大怒,直接叫人将她和拉她入水的侍女丢进了后山。
据说这片山养的都是凶残没有灵智的兽,这道让她放下心来。
看着身侧拖累她的罪魁祸首迟迟不醒,任由她一人躺在这儿迟早被过路的野兽吃了。
正思索怎么救人时她突然回头望过来,不对,这人怎么没有妖气?
萧晨歌不确定的后退几步然后又靠近闻闻,确定真的没有。
一个人族怎么会在妖族皇太子院内。
莫非是圈套?
疑虑涌上心头,萧晨歌终于认认真真打量起人。
这一眼就叫她愣在原地,地上的人年岁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眉眼居然和她有六七分相似。
看样子是有些发烧,萧晨歌直接握住她的手输送灵力,见人情况开始好转才松手。
正巧她刚松开手就见对方悠悠转醒,那双眼睛一睁开原本六七分的相似就只剩五分了。
她看见萧晨歌脸的一瞬也是一愣,随后坐起来大大咧咧和她道歉,后面还跟着一句道谢。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四处看了圈。
见人没什么大碍,开口问她:“你一个人族怎么跨、怎么来的妖族?”这时候三界的结界还没开启,差点说漏嘴。
听见这话对方眼底闪过一抹暗色,开口却答非所问:“恩人,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萧凤赢。”
也姓萧?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
对方也不急着她回答,突然凑近神神秘秘的开口:“奇变偶不变!”
萧晨歌:“……符号看象限?”
萧凤赢眸子突然亮起,对着她就是一个熊抱,嘴上还特别大声的说:“姊妹,家人啊。”
“哎哎!你认错人了,这是我师姐告诉我的,你……姊妹不是我。”萧晨歌连忙解释,但身上的人看起来瘦瘦小小一只可她居然被压着起不来身。
“不瞒你说,我在轿子里看见你的第一眼就感觉特别亲切,我……唔?”
不等少女哼哼唧唧抱怨完,萧晨歌一把握上她的肩膀满脸惊喜:“你就是被皇太子带回来的人?”
萧凤赢:“对啊。”没等人反应她继续:“你说暗号是你师姐对上来的,不应该啊?卡牌明明指的就是你。”
眼看着对方一副琢磨不清誓不罢休的架势,萧晨歌赶忙插嘴:“此处不是闲聊的地方,我带你出去可好?”
见她点头,萧晨歌也不在废话召唤出折风伞带人直接往后山深处走。
“这洛丽塔风格的伞还说不是家人!”萧凤赢眼睛亮晶晶看着伞惊呼。
现在没空询问她莫名其妙的惊呼。
满山未开灵识的妖兽正好成了她最好的帮手,直接在山的另一头引发大规模的暴乱吸引目光,自己则趁乱绕到正门大摇大摆的出去。一把捞起门口的巫卫就往和温景雁会和的地方跑。
萧凤赢也当真一点也不怕自己把人卖了,见萧晨歌没空竟拉着巫卫开始聊。
看巫卫一脸这什么玩意,我认识你吗就说这么多的麻木表情。
眼看着马上就到会和地了,一阵强风迎面刮过,让萧晨歌本就不适合当飞行法器的伞被迫降落。
一身玄衣的皇太子追过来了。
依萧晨歌的能力,在后方把人保护的发丝都不乱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但要说正面刚除非再让那什牢子神女出来,不然她就是一根废柴。
就算打不过也不能输气场,萧晨歌给身后二人套上防御障率先发动攻击。
虽然她打不过,但她会摇人。温景雁离他们也不远了,只要拖到人来就行了。
条条藤曼拔地而起将人牢牢束缚,被砍断后新的马上又围上来。
一波接一波。
“竖子宵小,敢围困我你可知我是谁?”
“知道知道。”不仅知道,十几年后自己还得管他叫爹,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时候她娘还在吧,皇太子妃知道他爹往回带女人了吗。
感情自己现在捞的人还是自己母亲的情敌!
又一次躲过迎面而来的攻击,萧晨歌猜测皇太子可能受了什么重伤,不然自己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能躲过。
这时身后传来毫不畏惧甚至洋洋得意的大喊:“恩人,我走之前给他下了化灵散,我自己研制的能让修仙者灵力停滞在身体里三个小时。”
“萧凤赢!你给我回来。”
怪不得只能无能狂怒,她还以为自己的修为进步了。
身后传送阵亮起,萧晨歌带着两人进去。传送的一瞬萧凤赢回头看去,嘴角无声勾起:“废物。”
光芒散去,三人跌入一片幽深的竹林。
萧晨歌踉跄几步稳住身形,回头便见萧凤赢拍着胸口一脸后怕的嘟囔:“幸好跑得快,不然真要给傻大个被当压寨夫人了。”
她口中的傻大个——妖族皇太子,她的亲爹,此刻正被困在千里之外的荒山野林,鞭长莫及。
“咳。”巫卫在一旁轻咳,脸色有些发白。
萧晨歌这才回神想起巫卫的神魂也非常脆弱,像这种传送稍远灵力过大的传送阵会让他头晕。连忙上前去给她输送灵力缓解。
“都还好吧?”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萧晨歌心头一松,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温景雁一袭白衣胜雪,从竹影深处缓步走出,手上提着剑,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萧晨歌身上,眉头轻蹙:“冒进。”
“情况有变,来不及细说。”萧晨歌吐了吐舌头,随即想起正事,一把拉过身后的萧凤赢,“师兄,这位是……”
“谁?”温景雁突然一声冷喝,手中剑直接飞去射出。
一节诡异的紫花被斩断,他上前去瞧认出是妖族地界独有的一种通信手段,当机立断带人先回了客栈。
关起门来结界落下,温景雁手腕一转直直指向萧凤赢。
“你究竟是谁?”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杀意,周身灵力隐隐波动。
刚被指令落下结界的萧晨歌看见这一幕有点懵:“她不是师姐让带回的人吗?”
就在刚刚萧晨歌出去查探的世间,萧凤赢突然开口:"云岫阁首席大弟子,人界温家遗留的独子温景雁。"
温景雁眼神冷的能掉出渣:“你认识我?”
能说出前半句到不以为意,可后半句能知道他凡间身份的不过寥寥。
“城南的温家啊,满门忠烈。”她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温景雁的剑,确切的说,是盯着其上刻有繁杂图案地吊坠。
“我是人族长公主,萧凤赢。”
人族长公主!
温景雁不经蹙眉第一时间去看萧晨歌的脸色,见有些许震惊却也没有太过慌乱,便知她早有猜测。
“那个和妖族打仗,被妖族皇太子阴了一把抓回来的倒霉蛋就是我。”萧凤赢摊了摊手,一脸自嘲,“本来我是去前线督战的,我们打了胜仗结果那傻大个不安套路出牌,我们去清扫战场时他居然伪装成我族,也怪我傻,战场上他戴着面具一头银发下了战场我竟然没认出来。”
“当他是我方战友尽心尽力照顾了几天,结果某天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带到了妖族。”
“然后呢?”萧晨歌听的入神,也挺稀奇怎么会有人连妖和人都分不清。
“然后?”萧凤赢翻了个白眼,“然后他就说要和我结婚。”
***
破败的寺庙里,月光倾泻而下也无法阻挡一头银发,高大的男人逆着光看她。直到现在,萧凤赢才意识到自己步入了对方精心设置的陷阱。
巫烬寒毫无波澜的眼睛随着她的睁眼开始亮起:“你醒了。”
“这是哪儿?”萧凤赢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石壁。
“妖界,皇城外。”巫烬寒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头在战场上从未显露过的银发,此刻正无声地嘲笑着她的愚蠢与天真。
萧凤赢瞳孔骤缩,随即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为了骗我,你还真是煞费苦心。”特意找人假扮成皇太子假装战死,自己却装成凡人被她相救,在照顾对方多天取得信任后,神不知鬼不觉将她带到妖族。
她越说越气,指着巫烬寒的鼻子骂道:“巫烬寒,你堂堂妖族皇太子,装死也就罢了,居然还装凡人!你当我是傻子吗?”
巫烬寒静静听着,直到她骂完,才缓缓开口:“我没有装死。”
“还狡辩!”萧凤赢气得想跺脚。
面对她的愤怒,巫烬寒只是静静听着,那双平日里如死水般毫无波澜的眼眸,在她激烈的控诉下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想说自己并未装死,那日战场上的重伤是真实的,才让她误以为他是濒死的凡人士兵。
“但什么?”萧凤赢冷笑。
“但你说,若我是妖族,便要杀之而后快。”巫烬寒抬眸,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下汹涌着什么,“我便想,若能以凡人之身,让你真心待我……”
“真心待你?”萧凤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那是同情!是怜悯!是……”
“是照顾我三日,为我换药,喂我喝粥,夜里怕我冷,把自己的外袍盖在我身上的真心。”巫烬寒打断她,声音低沉,“你敢说,那三日你从未对我动过一丝恻隐?”
“恻隐?那是建立在我族人文关怀的基础上,你是吗?”
“你这是欺骗!”她色厉内荏地吼道。
“是。”巫烬寒坦然承认,“但我对你的心,不假。”
他上前一步,萧凤赢下意识后退,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他的手掌宽大温热,与平日的冷硬截然不同。
他低沉缓慢地诉说着人妖两族战乱已久,母后死于人族剑下,父皇因此疯魔,他只是不想再看到流血。这场婚事,对他对她都好。
“说的关庙堂皇还不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不过是为自己卑鄙手段找的借口。”萧凤赢挣扎着,却挣脱不开。
“手段或许卑鄙,但目的不假。”巫烬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知你身份,人族长公主。若你我联姻,两族可休战百年。这对你我,对天下,都是好事。”
“好事?”萧凤赢冷笑,“你这是用我当祭品!”
“不是祭品。”巫烬寒摇头,“是……伴侣。”
“伴侣?”萧凤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我立场不同,你让我如何与你相伴?”
何况萧凤赢一个刚刚穿越而来的人,眼看着自己面前有个人快死了,本能的施救后就被讹上了。
只不过照顾了几天实在不懂怎么突然就爱上了,无法自拔非要成婚。
“你……”她刚想开口,却见巫烬寒突然脸色一白,一口鲜血喷出。
这时萧凤赢终于挣脱开枷锁,居高临下的眼神像脚下踩的不过一条狗:“喜欢的连我下的毒药都敢喝了?”
留下自认帅气的一句话,萧凤赢潇洒转身决定先远离这个变态,突然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踹开。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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