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桓晏此刻倚靠在韩舟身侧,一手扶着她的肩膀,听到这话,低头看向她:“坏消息。”
韩舟轻咳几声,“我的道具…不是,我的法器已经全用完了,恐怕暂时没法去阻止国师了…”
桓晏:“……”
看着桓晏陷入沉默,神色也一点点凝重起来,韩舟急忙找补:“好消息就是,我会想办法,从给我法器的人那再弄几个来,但是得等……”
但是得等系统上线,不过说起来,系统呢?
一般副本通关了,系统不都是会播报一下“恭喜玩家通关xxxx副本吗?”,还有发放奖励,然而自从通关后一直到现在,熟悉的机械音都没有响起。
这太反常了。
韩舟心中升起一丝忧虑,也顾不得桓晏还在身侧,直接呼唤系统:“系统,别装死了,快出来。”
没有任何回应,整座山林只有风吹树叶发出的簌簌声响。
难道系统它跑路了?把她一个人丢在游戏里了?
韩舟想到这种可能,心中一凛。
她深吸口气,安慰自己,应该不会吧,系统可能有什么原因暂时没上线而已…
韩舟按了按额头,平复下心绪,对桓晏道:“那个人现在联系不上,可能在忙,我们先去客栈吧,你赶紧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我…也需要睡一觉。”
说完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还真的挺困的。
桓晏从韩舟说“坏消息”时就一直凝视着她,捕捉到她眼中闪过的忧虑之色,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自己若是继续提国师之事,只会让她更忧心。
于是他顺着她的话,温和应道:“好。”
“对了。”韩舟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这里的客栈有点特别……掌柜是一只会说话的猫,跑堂是一只会说话的老鼠,你等会儿看到了别害怕,它们都挺和善的。”
桓晏没想到韩舟会担心自己害怕,失笑道:“这些日子我鬼怪见了不少,又怎会害怕。”
“那最好了。”韩舟仔细端详桓晏,他的脸色比在副本里时好了些,但依旧有些苍白,在阳光照耀下如玉石雕琢。
鬼使神差的,她伸出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温凉柔软,手感不错。
“……”
桓晏扶着她肩膀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像之前被她察看眼珠时那般任其所为,而是抬手握住了韩舟的手。
手指并未用力,只是搭在她的手背上。
韩舟心头一跳,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玩脱了,紧急进入了头脑风暴,想着怎么向他解释自己的抽风行为……
那边桓晏却已慢慢松开了手:“韩姑娘,这样的动作…可不是随便能对别人做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温柔和煦的笑意,好像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是看她的目光灼热异常。
韩舟莫名觉得嗓子有点痒,她咳了一声,正准备说点什么,就见桓晏别过脸,语调平和:“我们去客栈吧”
“……”
韩舟扶着桓晏走进客栈的时候,猫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摇晃着它那毛茸茸的尾巴,猫爪子飞速拨弄着算盘。
小寓不在大堂里,不知道是在后厨做饭还是在楼上打扫房间。
听到二人的脚步声,猫掌柜抬起脑袋,碧绿的眼睛瞅了他们一眼,似乎对桓晏的到来一点也不意外。
“新来的这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韩舟对猫掌柜一心做生意的敬业精神佩服无比,她替桓晏回道:“打尖住店全都要,给他开一间上等客房吧,再送点饭食和水到他房里。”
“好嘞,上等客房加上食水的价格一共是……”猫掌柜慢条斯理地把价格报了下,意思很明显。
先付钱。
桓晏一直默默打量着猫掌柜,闻言松开了扶着韩舟肩膀的手,走上前几步,从袖子里取出一锭金子放在柜台上:“有劳掌柜的。”
韩舟被震了一下,他居然随身带着金子?
而且看他的样子,身体已经恢复力气了。
那他还靠在她身上,让她扶了一路过来…
猫掌柜看到金子后,满意地把猫爪子拍到金子上,从柜台下抽出一本簿册扔给桓晏,“饭食一会儿就送到客官房里,这上面写着客栈的规则,客官要严格遵守哦。”
桓晏接过簿册,随手翻开几页,扫了一眼:“晚上睡觉如听到什么声音,请当这是幻觉,不要理会……”
他奇怪问道,“这里晚上会发生什么事么?”
虽在问猫掌柜,眼睛却是看向韩舟。
“这个……你先休息,等会儿我再给你解释一下。”韩舟连忙说道,心中暗想,确实有必要给他“上上课”了。
桓晏微微颔首,合上簿册,跟着韩舟上了三楼。
“你在这一层随便选一间房间吧,进屋后看到什么都用不意外,这里的房间会按照你的心意,变成你想要的样子,我住在天字二号房,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韩舟交代完桓晏,就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桓晏目送韩舟进了房,收起手中的簿册。
…
韩舟回房后,全身心都放松下来,她先美美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件宽松的居家服,倒了杯牛奶喝了,又吃了几口桌上的点心。
随后她一头扑在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
什么国师,什么阴谋,全都被她抛之脑后,爱咋咋地吧!世界末日了她都得先睡一觉再说。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她有些不太情愿地爬起来,走到门前打开门。
站在门口的是桓晏,他脸上已恢复血色,身上的玄衣换成了一袭月白色衣袍,乌黑的长发半束半披,并没有戴冠,发髻是用一支木簪子固定着。
他这身打扮……让韩舟想起了之前那个副本里的仙侍……
救命,她有心理阴影了。
桓晏感受到韩舟的眼神怪异:“怎么了,我的样子可是有不妥?”
“没有……”韩舟又仔细打量他一番,他这身衣服的具体样式还是跟那些仙侍不同,比如衣服上绣的不是仙鹤而是竹纹,更衬出桓晏清雅温润的气质。
芝兰玉树,翩翩君子。
“挺好看的。”韩舟给出了这个评价。
桓晏笑了:“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韩舟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你进来吧。”
桓晏缓步走进屋,看到屋内的陈设,眼中有惊讶之色闪过。
“随便坐。”韩舟从桌上倒了一杯水给他,“你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无碍了。”桓晏接过水杯,道了声谢。
看他现在的样子,确实像是没事了,他恢复得还挺快。
不过韩舟想起他习过武,身体素质是应该不差,加上没受伤,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你就自己坐会儿吧,不用拘束,渴了自己倒水喝,饿了就喊掌柜的,我实在太困了,要先去睡会儿觉。”
说完韩舟又打了个哈欠。
着实有点撑不住了。
桓晏抬眼看她,温声道:“你去睡吧。”
韩舟也不跟他再客气,直接回了房,往床上一倒,就迅速进入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她缓缓掀开眼皮,迷迷糊糊中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她床附近,吓得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桓晏坐在她床前的椅子上,倚靠着书桌,手里捧着一本书,垂头正看得入神,浓黑如扇的睫毛将眼底遮蔽,阳光在他的眼睫洒上一层淡淡的金粉。
好想摸一下他的睫毛。
韩舟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这种想法。
等等……他拿着的书……怎么这么眼熟。
韩舟坐了起来,伸头向那本书的封面仔细看去。
那书上赫然写着四个字:华国通史。
是她之前晚上睡不着觉,翻出来催眠的睡前读物,被她看过后随手扔书桌上了。
韩舟:“。”
桓晏察觉到她起身的动静,抬起头看她,脸上笑容暄和:“醒了?睡得好么?”
语气自然熟稔得好像他并不是一个进来做客的人。
韩舟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还行,那本书好看吗?”
桓晏:“很有意思,受益匪浅。”
韩舟:“……”
桓晏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他合上手中的书,将它放回书桌上,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随后他站起身:“失礼了,我不该擅自翻看你的东西,只是我实在好奇,你平日里都读些什么书。”
韩舟:“……没事,你看就看了吧,也不是什么不能给别人看的。”
笑话,不能看的都被她藏起来了,还能被他找到?
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尴尬中。
她还坐在床上,桓晏站在床前,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这场景怎么瞧怎么都觉得不对。
就在这时,桓晏说话了,声音一如既往如沐春风。
“我有一事想跟姑娘坦诚。”
“嗯……你说。”
“我心悦姑娘。”
“嗯……啊?”韩舟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炸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桓晏笑了下,“我心悦你已久。”
“………”韩舟沉默半晌,缓缓道,“我知道。”
这回轮到桓晏惊讶了:“你知道?”
“嗯,你姐说的。”韩舟点头道,桓媜那天特地问她对桓晏的看法,说了那么一堆,暗示那么明显,她要还听不懂,那不是傻子吗……
不过虽然桓媜这么说了,她也不能完全确定,毕竟旁人所认为的,和本人实际所想的还是有差距。
“我并未让姐姐…”桓晏顿了下,继续道,“此事由她来说实在不该,所以我今日亲自向姑娘言明。”
随后桓晏目光灼灼看向韩舟:“那姑娘心里怎么想?”
“我……”韩舟说出一个字,目光落在桓晏身上,他嘴角含笑,脸上风轻云淡,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但是手指却紧紧攥住了衣袖。
看着他的样子,韩舟心里一动,忍不住笑了:“我当然也喜欢你啊。”
如果不喜欢他,冒着风险千辛万苦去a级副本里捞他,难道只是为了见义勇为吗……
桓晏闻言,缓缓松开了攥着衣袖的手指,墨玉般的眼睛里水光潋滟,自语道:“这样么。”
他走近几步,向韩舟俯下身,一手撑在床沿,一手抚上她鬓边发丝,低头说了几个字:“闭上眼睛。”
声音清润温柔,如水激雪泉,风动碎玉。
韩舟立刻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
需不需要矜持一下?
她犹豫片刻,还是闭上了眼。
矜持什么,她是现代人,用不着矜持。
她刚阖上眼睛,柔软的唇瓣就贴了过来,覆上她的嘴唇。
第72章
永寿宫内,桓媜端坐于案前,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心神不宁,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已经过了四日,桓晏依旧杳无音讯,整个皇城都寻不见他的踪影,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桓媜曾试图用铜镯联系韩舟询问,可那铜镯也像是失灵了,毫无反应。
韩舟她也出事了吗?
桓媜心中愈发不安,缓缓地将手里的书合上。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桓媜循声望去,只见宫内的掌事太监正快步朝这边走来,神色慌张。
太监走到宫门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禀公主……太子殿下他……”
桓媜心中一紧,急忙问道:“他怎么了?”
太监以头抢地,痛哭不止:“太子殿下……已薨逝了……”
“什么?”桓媜猛地站起身,手中的书卷被她攥得几乎变形,“这不可能!”
太监伏地痛哭,声音哽咽。
桓媜闭了闭眼,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悲痛,一字一句道:“是谁害了他?”
太监抬起头,满脸泪痕,颤声道:“陛下已查明,是太子殿下请来的那个方士,那方士乃是邪祟所化,太子殿下……便是被她所害!”
桓媜手中的书卷一下掉落在地。
………
另一边黑猫客栈中,韩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正在磨墨的桓晏顿住动作,抬头看她,温声问道:“可是觉得冷?”
“还好。”韩舟捏了捏鼻子,“可能有哪个混蛋骂我了。”
桓晏闻言,将手中的墨锭搁在砚台边,去衣橱里取了一件披风,走到韩舟身前,给她披上。
“就快入冬了,你穿得如此单薄,是该添些衣物。”
韩舟拢了拢肩上的披风:“我没事,你快画吧,我真的很想知道,国师究竟请的是何方大神。”
“好。”桓晏轻笑一声,转身走回书桌旁,执起毛笔,蘸了蘸砚台中的墨水,随即在白纸上描绘起来。
过了一会儿,一座神像的轮廓逐渐浮现在画纸上。
韩舟走近几步,凝神细看那画纸上的神像,不由得愣住了。
那是一个没有头颅的神将,一手持利斧,一手持盾牌,胸膛上长着两只眼睛,肚脐是一只嘴巴。
“这……”
桓晏看向她:“怎么?”
韩舟难以置信地指了指画纸:“这位大神……你难道不认识吗?”
桓晏见她神色异常,便又低头仔细端详了几眼神像,随后轻轻摇头:“不认识……我应该认识么?”
“这可是刑天啊!你怎么会不认识刑天呢!山海经你没听说过吗?”
“刑天?山海经?那是何物?我并未听说过。”桓晏目露疑惑。
韩舟一时语塞,下意识捏了捏下巴。
桓晏竟连《山海经》都不知道?难道说这个世界没有《山海经》?
韩舟略一思索,应该就是这样了,系统说过这个世界跟她的世界有着不同的历史,流传的书籍不一样也正常。
想到这,韩舟转过身,从取出书橱里的那本《山海经》,翻到“刑天”那一页,指给桓晏看。
上面写着:“帝断其首……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
旁边附着的插图和桓晏所画的相差无几。
“国师大人请神的口味还怪猎奇的……”韩舟不禁吐槽,“一般人会想到请这个神吗?就算要请《山海经》中的神,也该是女娲伏羲西王母之类的吧……”
“哦不对,他要请的是邪神……女娲之类的还真不行……”
桓晏问:“所以,这个刑天是邪神?”
韩舟道:“那倒也不是…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有不少人还认为他是一个悲剧英雄……不过神话故事一般都有不同的版本,说不好在我们那个世界不算邪神,在你们的世界就成了邪神了……”
韩舟说罢,见桓晏面沉如水地看着画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担心,不管国师想做什么,等我的系统上线,我们就能有办法阻止他了。”
其实韩舟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系统到现在还没出现,谁知道它是不是跑路了……
而且就算系统上线了,真的有办法对付国师吗?一个在非怪谈地带随处溜达的boss,可想而知级别特别高啊,起码也是个s级。
谢邀,她上周目在s级副本里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杀S级的boss?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她还记得在最后一个副本里自己差点死掉。
韩舟心里正打着鼓,手背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
桓晏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不担心,你也不必。”
韩舟莞尔一笑,回握住他的手,二人十指相扣,她眨了眨眼:“我给你上的课都记住了吗?以后可是要考的。”
桓晏神色温柔:“你所教的,我怎敢忘记。”
“那就好,那些规则可是能保命的……”韩舟说着松开了桓晏的手,忽然觉得头有些昏昏沉沉,上下眼皮也开始打架。
桓晏注意到她神色有异:“可是困了?”
韩舟点了点头,应该是困了吧……
“你先歇息吧,我晚些再来看你。”
“好……”
桓晏离开后,韩舟躺到了床上,只觉得头越来越晕,嗓子也开始隐隐作痛,身上更是时不时地发冷。
糟糕,她不会真的受凉了吧?
“不至于吧……”她喃喃自语,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的身体一直很健康,几乎没生过病,可此刻的不适感却如此明显。
可能睡一觉就好了…
她这么想着,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
很快,她就陷入梦中。
梦里,她回到了高中时代。
她刚上完晚自习,背着沉重的书包,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色深沉,她七拐八绕,走进一条幽静的小巷。头顶的夜幕漆黑如墨,只有稀疏的几颗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她垂着头,满脸疲惫,繁重的学业像一座山压在她肩上,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可她却不能停下。
她走着走着,耳边骤然传来一声惊雷,在她的头顶炸响,紧接着又响起一阵水浪声。
“要下雨了?”她心中疑惑,不禁抬起头,向天空望去。
然而,眼中所见的景象却让她缓缓张大嘴巴,愣在原地。
头顶的天空并非乌云密布,而是出现了一副她从未见过的奇异景象。
一条倒悬的大河奔腾而过,波涛翻滚,浩浩汤汤,划破了漆黑的夜幕。
那不是银河,而是……真正的河水。
她甚至能感到水汽从头顶倾泻而下,湿润了她的发丝。
下一刻,河上出现了无数人影,手持兵戈,凌空而立,彼此厮杀在一起。他们每挥动一次兵刃都刮起一阵狂风,激得水花四溅。
刀光剑影间,水浪翻涌,整条河都被他们的战斗搅动得沸腾起来。
怎么回事……是幻觉吗?韩舟怔愣半天,先是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向天空望去,那些景象并没有消失。
不是幻觉?
韩舟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大叫一声,然后赶快跑去人多的地方求救。
但她却站在原地不动,哪怕心脏跳的极快,几乎快要跳出胸腔,她也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上这一幕。
她很好奇,此刻的好奇心战胜了她的恐惧。
那些人影中有两位身着霓裳羽衣的女子,其中一位手持长剑,与另一人影激战在一块。她的身姿轻盈,剑光如虹,衣袂翻飞间,尽显飒爽英姿。
帅啊,韩舟忍不住赞叹。
过了片刻,那河水中又出现无数巨兽,它们咆哮着冲入战局,獠牙利爪寒光闪烁,水浪被它们的动作激起数丈高。
场面更混乱了。
韩舟已经看入迷,她觉得自己似乎见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那些是什么?神仙吗?
“神仙”们还在激战着,韩舟已经把肩膀上的书包一卸,往地上一扔,坐在书包上继续观战。
她仰着头,水浪和刀光剑影逐渐迷了她的眼。
不知过了多久,那位手持长剑、身穿霓裳羽衣的女子竟在激战之中微微侧首,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
韩舟心头一震,她在看我吗?
又一声惊雷炸响,震得她耳膜一颤。整个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缓缓合拢,将那汹涌的大河、激战的人影与咆哮的巨兽一并遮蔽。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韩舟不由自主闭上了眼。
等她再睁开眼睛时,夜空已经恢复一片漆黑,稀疏几颗星闪烁着。
韩舟猛地站起身,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反复观察那夜空。
那些神仙不见了?
刚才的一切就像一场幻觉。
韩舟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感,随后她感觉脑中一阵刺痛,她觉得浑身开始发烫,头脑昏昏沉沉,就连意识都开始模糊……
头好晕啊……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一个冰凉湿润的东西贴在她的额头上。
她有些费力地掀开眼皮,模模糊糊的视线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那盏熟悉的吊灯,然后……是桓晏的脸。
他坐在她床边,手中拿着一块沾了水的丝帕,正小心翼翼地敷在她的额头上。他眉头微蹙看着她,脸上满是担忧。
见她醒来,桓晏的眉梢微微一动。
“你现在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舒服?”他低声问道。
“我……怎么了?”韩舟刚开口,便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发热了。”
作者有话说:
“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出自《读山海经.其十》
第73章
她发烧了?果然是着凉了?
韩舟觉得头脑中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
这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国师的事还没解决,自己又倒下了。
韩舟摸了摸额头上湿漉漉的丝帕,内心烦躁不安。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桓晏起身去开门。
小寓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猫掌柜则跟在它身后。
桓晏接过药碗,走回床边,将韩舟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将碗递到她嘴边。
“我自己来吧……还没严重到这种程度。”韩舟伸手接过药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随后,她愣住了。
……
这药……怎么像喝了一大口白开水?
正常的药不是应该苦得让人皱眉吗?
韩舟不信邪,又接连喝了几口,依旧没有尝到任何味道。她不由得抬头看向猫掌柜,眼中满是疑惑。
“这是什么药?为什么没有味道?”
猫掌柜的翡翠眼眯了起来,上下打量韩舟:“不是这药没有味道……而是你……”
话还没说完,猫掌柜轻盈一跃,跳到韩舟的床上,走到她身侧,把猫爪子搭在她的额头上,过了片刻收回爪子,语气少见地有些沉重。
“你被污染了。”
“什么?”韩舟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一旁的桓晏脸色也变了。
猫掌柜道:“这就要问你在怪谈里经历了什么,这污染的程度还不是一般的深……”
“……”韩舟将药碗递给桓晏,一手撑住额头,脑筋艰难地转动着。
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污染的?为何毫无察觉……
难道是……
她想起来,自己面对张生时,竟丝毫不受他的能力影响,这确实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
赵清辞曾说过,让她带走了一部分能力……
果然啊,天下没有白得的便宜。
拥有鬼怪的能力,是要付出代价的。
小寓担忧地开口:“韩舟她……会变成怪物吗?”
猫掌柜道:“也许吧……不过很奇怪,她到现在还没有变异。”
韩舟松开了撑着额头的手,苦笑一声:“那我还有救吗?”
猫掌柜叹了一口气:“我也没办法,这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你得问问那个家伙……不过,我的药或许可以帮你延缓污染的进程。”
那个家伙,是说系统。
呵,系统都不知道死到哪儿去了。
毁灭吧。
韩舟冷着脸,语气平静:“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
小寓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猫掌柜用尾巴一甩,卷住它的手臂,硬是把它拉了出去。
房门“啪嗒”一声关上,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韩舟与桓晏二人。
韩舟看了桓晏一眼:“你也出去。”
桓晏一手扶住她的手臂,语调平和:“你身体不适,我留下照顾你。”
韩舟皱起眉头:“你刚才没听到吗?我被污染了。”
桓晏沉默不语,扶着韩舟手臂的手指收紧。
“……”韩舟觉得不放点大招,他是不会走了,于是说:“你忘了吗,你自己都说过,被邪祟侵体之人,六亲不认,凶恶嗜杀,须尽快诛之。”
她说到“诛”字的时候,桓晏的手颤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向她,显然是被这个字刺痛了。
韩舟无视了他的反应,继续语气平静地说道:“当然,你杀不了我,显然我比你更危险……所以,离我远点,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把你吃了。”
桓晏眼中神色复杂:“你……”
韩舟的声音骤然变冷:“出去。”
二人对视一阵,桓晏缓缓松开了扶住她的手,站起身。
房门被轻轻合上。
看着桓晏离开的背影,韩舟发现一件事。
她没有感觉。
是的,无论是说重话逼桓晏走,还是看他离开,她的心里好像没什么特殊的波澜,就像是……渐渐在丧失人类的感情。
这就是被污染以后的症状吗?
韩舟无力地躺回床上。
自己真的会变成怪物吗?
“嗞……嗞……”耳边传来一阵微弱的电子杂音,下一瞬,熟悉的机械音响起。
“尊贵的玩家,我来了……”
“还尊贵的玩家呢!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上线……”韩舟有气无力说道。
“实在抱歉,尊贵的玩家,我被一些事耽搁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还没死,不过应该快变成怪物了。”
“………”
“你能帮我清除污染吗?”本来躺在床上的韩舟又坐起身,她记得游戏里是有清除污染的道具的,虽然很难获得,但是系统应该是有办法的吧?
“实在抱歉,尊贵的玩家,这污染暂时不能清除。”
“暂时不能?什么意思?”韩舟提高了声音。
“你即将去挑战S级的boss,仅仅靠人类的身体是没有办法的,所以需要……”
“所以需要我变成怪物去挑战?”
“差不多……”
“……你有病?”韩舟翻了个白眼,“等等……该不会……你是故意的吧?为了让我杀S级的boss,故意让我被污染……《仙人承露》副本就是你下的一个套?”
仔细想来,《仙人承露》这个怪谈副本确实不一般,居然设计让她开局就附身在一个boss身上。
“确实是这样……但话别说这么难听,这个污染不会让你变成那种乱吃人的怪物,你看看赵小姐,不也能保持理智吗,还放你出来了。”
韩舟回忆起赵清辞的样子,她确实从始至终思维清晰,情绪稳定,冷静到了毫无波动的地步。
她说,她在渐渐丧失作用人类应有的情绪。
还有人类的感情。
自己也会这样吗?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韩舟冷冷道,“你们这个游戏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之前也问过你,你那时说还不能告诉我……那么现在呢?反正我都要变成怪物了,干脆摆烂算了,拯救什么世界啊,多元宇宙一起爆炸最好。”
“………”
“唉……”系统似乎是叹了一口气,“你还记得,你几年前无意间看到的诸神之战吗?”
“什么东西?”韩舟愣了下,随即想起她刚才做的那个梦,她依稀记得这就是她高中时候的经历,只不过那天晚上回家后,她就发烧病倒了,昏睡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醒来,就忘记了这件事。
刚才那个梦,让她又回忆起这段不可思议的经历。
“我记得……那些人真的是……神仙?”
“没错,在多元宇宙中,神的宇宙独立于万千宇宙之外。神界有一条规定,即神不可以在人界现身,亦不可干涉凡人之事。”
“然而那一年,有的神违反了这一规定,擅自将神力释放到人间,凡人承受不住神力,被异化成怪物,在人间酿成灾祸……另一部分神想要阻止祂们,因此神界爆发了一场战争。”
“这场战争旷日持久,僵持不下,直到某一日,双方休战,立下赌约。”
“这个赌约就是……”
“没错,就是《降神》游戏。”
“神不可干涉人,释放到人间的神力也只能由人来解决。”
“双方定下规则,挑选出合适的人清除被神力异化而成的怪物,人要遵守规则,那些怪物亦要遵守。”
“所以……规则其实是在保护我们?”
“规则既是约束也是保护,约束你们这些玩家,同样可以约束鬼怪。”
“那为什么挑选了我?就因为我见证了那场……诸神之战?”
“不完全是,见证过诸神之战的不止你一个,我们将你们全部拉入我们设计的规则怪谈游戏,选拔出我们认为合适的人。”
“……你们神挑选人的时候,问过我们的意愿没有?这还不叫干涉?”
“那场游戏只是场选拔赛,在游戏中死去的人现实生活中不会死,只是会失去关于这场游戏的记忆。”
“……所以挑选条件是……通关那场游戏的人?”
“不止……如果只是通关了游戏,只能证明你的能力……我们还有一个选拔条件是:愿意对其他玩家伸出援手的人。”
韩舟想起,她在游戏里确实是能帮别的玩家,就会帮一把,规则怪谈不是对抗性游戏,而更类似团体合作性质的,没必要对别的玩家冷血无情。
“如果对同一个世界的人都不愿意伸出援手,又怎么会相信她能拯救别的世界呢?”系统开始给她盖高帽子。
“说的挺好……拯救世界是一回事,但这就是你把我坑死的理由?”韩舟撇了撇嘴。
“尊贵的玩家,我没有坑你,你这个体质只是暂时的,只是为了帮你抵抗S级boss的伤害,只要你在规定的时间内杀死boss,我们就能帮你清除污染,重新变回人。”
“真的吗?”
“真的,不骗你……”
“哦……可我现在手上都没有道具了,怎么去杀boss啊?”
“呵……”系统笑了一声,“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我早就为你准备好了,在此之前,你需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
“你现在这个理智状态是有时效的,随时可能会崩溃,你需要去兰古寺取一件压制污染的道具,让你能够坚持到杀完boss以后。”
“呵,我就知道……”韩舟捂住额头。
第74章
“玩家莫慌,现在兰古寺属于非怪谈地带,并没有什么危险,你就是跑一趟而已。”
“跑一趟不要耗费力气的吗?”
“………”
“不过兰古寺居然还有道具,我上次怎么没见到?”
“那件道具和慈恩法师的舍利子放在一起。”
“……行吧。”韩舟想起,她上一次虽然爬到了佛塔顶层,见到了装着慈恩法师舍利子的石函,却没有打开看看。而且那时是在了空的精神世界里,也不知道现实里的佛塔是否一样。
“慈恩法师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有道具?”
“他当初下山前往爆发瘟疫的村子,救治那些染上疫病的人。恰逢神力降临,亲眼目睹那些人化为怪物……慈恩法师虽未也被污染,那些怪物却发了狂,将他的身体撕成碎片……”
“………”
韩舟觉得她现在应该悲伤一下,可是心里却很平静。
安静片刻后,系统又说话了。
“你觉得……神为什么会把神力释放到人间?”
“因为祂乐意?”
“……因为信仰,有人信仰神,神受到呼唤,才会把神力释放到人间,而被神力污染的人会成为神的信徒。”
“慈恩法师有他自己的信仰,他的精神强大,所以能抵御污染。”
韩舟懂了,慈恩法师他是佛门之人,又怎么会改信祂神,看来他向佛的心不是一般的坚定。
“他留下的道具是什么样的?”
“是一串佛珠。”
“我明白了,那我马上去。”韩舟起身下床。
“你马上去?不再休息一下吗?”
“休息什么,再多耽搁一会儿,我变成怪物了怎么办……”韩舟边穿衣服边回到,喝了猫掌柜送来的药,她的头现在好像没那么痛了,就是有点晕乎乎。
韩舟走到镜子边,镜中映出她的面容。
一张脸苍白如纸,眼睛里泛着血丝,那几根血丝还在眼珠中游动。
看着怪吓人的。
“我要不要把脸蒙一下出去?我这样子吓到小孩怎么办……”韩舟摸了一下脸颊,自言自语道。
“你是该蒙一下脸,不过不是这个原因。而是……”
“什么?”韩舟察觉到系统的欲言而止。
“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还卖关子……”韩舟思索片刻,从衣橱里翻出一个帷帽,走到门边,刚打开门,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桓晏?”
桓晏站在门口,原本低垂着眼,听到开门声,立刻抬眸看向她。
韩舟有点惊讶地问道:“你怎么还在这?”
“我不放心,所以守在这里。”桓晏的声音温柔平和,他仔细打量着韩舟的脸,抬起手,向她的额头伸去,想试一下她是否还发热。
韩舟却躲开了他的手:“所以……我和系统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桓晏的手僵在半空,过了片刻缓缓收回:“抱歉,我本无意偷听。”
这意思不就是全听到了吗?
“谁信你不是故意的。”
韩舟想起在兰古寺的时候,桓晏就是这么藏在门外,偷听了她和了空的全程对话。
她不再搭理他,径直往楼下走去。
“小舟。”桓晏在背后叫住她。
“怎么?”韩舟回头看他,“有事快说。”
桓晏看着韩舟,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不禁心口一沉。
“这些本不是你的责任,你不用牺牲自己,如果你不愿,可以……”
“我没有不愿意。”韩舟打断了他的话,“而且我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可能放弃。”
若是现在放弃,那她之前做的一切全都白费了。
“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韩舟的语气平静,“杀死国师那个罪魁祸首。”
若不是他,哪来那么多事。
韩舟又瞥了桓晏一眼:“你好好呆在客栈,别再跟来了。”
她带上帷帽,转身下楼。
推开客栈大门,韩舟出现在了陵城的大街上。
道路两旁商铺食肆林立,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吆喝叫卖声不断,比上次所见热闹了许多。
她踏入这条长街,发现有一群人围在墙前,对着墙上贴着的画纸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原来造成灾祸的就是这个妖女。”
“看着倒是个柔弱的姑娘,没想到竟如此狠毒可怕。”
“别被她的长相骗了,听说她可是邪祟所化……”
“她还害死了太子殿下,真是罪该万死!”
“害死太子?”韩舟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感到莫名其妙。
桓晏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即便其他人不知情,顶多也只能算他失踪了吧?
她紧紧盯着那群人,快步走上前,挤进人群中,用力往前钻。她好不容易挤到了前排,终于看清了墙上的画像。
那画像上的人,赫然是她自己。
那是一张海捕文书,要逮捕的人就是她韩舟。
上面说,她不但害死了皇太子桓晏,还是导致到处邪祟肆虐的罪魁祸首。
韩舟在内心冷笑一声。
真是人在客栈坐,锅从天上来啊,这么一大口黑锅就这样扣在她头上。
怪不得系统让她出门蒙面呢,要不这还没到兰古寺,就被官兵抓走了。
这个国师心真黑啊。
韩舟扶了扶头上的帷帽,小心翼翼地退出人群。
就在她挤出人群的时候,那些人的话语如潮水般不断涌入她的耳中。
“妖邪不除,天下难安!”
“国师大人定要早日擒住她,让她灰飞烟灭,以慰亡魂!”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刺,扎入她的耳中。
好吵。
就像一堆嗡嗡乱叫的虫子。
“要不要……把它们捏死算了?”韩舟脑海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不对劲……自己怎么能这么想?
韩舟抓了抓头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来自己被污染的程度又加深了。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朝兰古寺的方向走去。
通往兰古寺的山路依旧崎岖难行,但以韩舟如今的体质,竟丝毫不觉得疲惫。
她的脚步轻快,如履平地。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兰古寺熟悉的山门终于出现在韩舟视线中。
山门附近格外冷清,空荡荡的,既无香客,也无守门的僧人,这座古寺似乎已被世人遗忘。
还记得之前的食肆老板说过,在灾祸降临之前,来这寺里的香客本就寥寥无几,之前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恐怕更没人敢来上香了。
这样也好,方便她行事。
她穿过山门,前方佛殿恢宏,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靛蓝色袈裟的僧人。
僧人看到她,双手合十问道:“施主,可是来上香的?”
韩舟瞥了僧人一眼,心想她可没那个时间进去上香。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我想先四处看看。”
僧人听到这话,便也不干涉她,只是神色有些失望。
韩舟快步向佛塔走去,很快便来到了佛塔前。佛塔前依旧站着一位蓝衣僧人,他见到韩舟,便双手合十道:“施主,请止步。”
好熟悉的台词。
但这一次,韩舟并未听话地离开,而是站在原地沉思片刻,就绕到僧人背后。
“施主,你……”僧人刚想转头看她,话未说完,便被韩舟一记手刀劈在后颈,身体一软,晕倒在地。
韩舟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僧人,快步踏上台阶,进入佛塔。
要快点拿到道具,不然她的理智随时会崩溃。
就在韩舟进入佛塔不久后,一个白色身影悄然出现在佛塔前。他走到晕倒的僧人身边,俯下身,察看僧人的状况。
见僧人还有气息,他也转身进入塔中。
………
看着佛塔中熟悉的阶梯,韩舟不禁想起上次来此的情景。
时间过得真快啊。
她向上爬了几层台阶,忽觉一阵眩晕。
韩舟一手扶住栏杆,捂住了额头。
原本已经平息的疼痛一阵又一阵袭来,脑子里翻江倒海。
塔中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她几乎无法呼吸了。
韩舟勉强向上走了一段路,终于痛得无法再前进,她停下脚步,扶着冰冷的石柱,弯下腰大口喘气。
头痛欲裂中,身后传来隐隐脚步声。
韩舟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来人的手臂,手指用力,将他狠狠推到了石柱边。
对方的身体重重撞在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桓晏,不是让你不要跟来吗?”
桓晏背靠石柱,紧紧盯着韩舟,发现她眼中的血丝越来越多,心里像被针刺了一下。
“我不放心你,我……”
“说谎!”韩舟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森冷,“你是不是来阻止我杀死国师的?”
桓晏错愕:“你为何会这么想?”
韩舟冷冷道:“我问过你,如果邪祟肆虐的始作俑者真的是国师,你会怎么办,你当时犹豫了,并没有回答我。”
桓晏叹了口气:“我当时只是…我不会放任他继续残害无辜。”
“是么?”韩舟冷笑一声,抬起手,食指点在他的额头。
桓晏感到一股寒气侵入身体,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的身体被冰冻住,无法动弹。
韩舟又将手指缓缓放在他的颈边:“外面的人都说我杀了皇太子,可你还好好站在这里……”
“那我要不要,把这件事坐实呢?”
韩舟的手指在他颈上轻轻划过,刺入他的皮肤。
一缕鲜血流出。
作者有话说:
我是亲妈,不会多虐的,下章争取爽回来[可怜]
第75章
桓晏的脖子上传来一股刺痛,他望向韩舟的双眼。
她的眼中血丝游动,看他的眼神冰冷而轻蔑,像是在看一只可以被碾碎的虫子。
可就在昨日,这双眼睛还笑意盈盈地注视着他,那只准备取他性命的手,还与他十指相扣。
桓晏苦笑一声:“我这条命,早在你第二次救下我时,就已经是你的了,若你真的想要,随时可以拿去。”
韩舟的手顿住了,她回望桓晏的眼睛。
他的眼里没有对死亡的畏惧,只有淡淡的悲哀。
韩舟的手指颤抖起来。
脑中又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她收回手,双手捂住脑袋,蹲下身去,背后直冒冷汗。
她在干什么?是要杀了桓晏吗?
她一定是疯了吧……
他可是她的恋人。
显然她身上的污染又加深了,要快点拿到佛珠,不然她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
想到这,她飞快站起身,往塔顶跑去。
脑海中刺痛愈发剧烈,席遍全身,每一步都重逾千斤。
她的手指死死攥住栏杆,手指关节不断痉挛,额头上渗出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打湿了鬓发。
韩舟咬紧牙关,脚步一刻不敢停。
终于,她来到了塔顶,冰凉的风吹到她的脸上,让她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石函跟之前一样,放在朝南方向,旁边是一座香炉。
她跌跌撞撞走到石函边,用力推开上面的盖子。
石函中放着一个铜制的小罐子,里面应该装着慈恩法师的舍利子。罐子旁边是一串佛珠,已经褪色,金光暗淡。
韩舟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那串佛珠。
脑中的刺痛骤然消失,一段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她缓缓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一副人间炼狱般的画面。
地上满是卷着草席的尸体,还未断气的人倒在地上,满身脓疮,空洞的眼睛直直望着天空,似是在祈求上天降下救赎。
这里是那个爆发瘟疫的村子。
慈恩法师在这片炼狱穿行着,靛蓝色袈裟上满是破旧补丁,金色佛珠坠在胸前,他不时在垂死的人身边停下,俯下身去,给他们喂下一粒粒药丸,却是杯水车薪,无力回天。
远处走来一个头戴斗笠的黑衣人,他朝着慈恩法师的方向,淡淡道:“你救不了他们,只有祂可以……”
“唯有吾神降临,才能拯救世人。”
他的声音如古寺钟声,敲击人心。
………
画面一转。
慈恩法师盘腿席地而坐,双手合十,双目微闭,口中诵念着经文。
而他的面前,是成堆的尸体。
那些尸体原本倒伏在地上,忽然剧烈抖动起来,裹在身上的草席纷纷滑落,露出狰狞扭曲的身体,它们身上遍布密密麻麻的眼睛和嘴巴,数只眼睛同时眨动着,数张嘴巴一张一合……
它们发出狰狞的嘶吼声,一个接一个站起身,身体诡异地扭动着,向慈恩法师逼近。
…
韩舟睁开眼,攥紧了那串佛珠。
她沉默着抬起手,将佛珠戴在颈间,一股清凉的气息自佛珠传来,清洗了混沌的思绪,她的理智正一点一滴回归。
韩舟回想着刚才看到的记忆,那个斗笠人……就是国师么?
“我会帮你报仇。”韩舟抚摸了一下脖子上的佛珠,慢慢将石函的盖子推回原位,退后几步,向着石函弯腰拜了拜。
随后她原路返回,顺着阶梯而下,走到某一层停了下来。
桓晏一动不动地靠在石柱上,听到韩舟的脚步声,抬眼看她,与她无声对视。
韩舟目光从桓晏的脸上移到他的脖子上,那里有一道伤口,是她亲手划出来的……
她走到桓晏身前,用了一个伤药敷在他的脖子上,见那道伤口飞快消失后,将食指点在他的额头上,收回禁锢他的力量。
桓晏身体骤然一松,他单手撑住石柱,轻咳了两声,看向韩舟,眼中露出欣喜:“你是否已经……”
韩舟移开了视线,硬邦邦地开口:“都说了离我远点,你看你差点死了吧?”
桓晏先是一怔,随后低声笑了下:“可我现在还活着。”
“………”韩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憋出一句:“我们回去吧,早点去皇宫杀穿国师。”
即使理智回笼,她的心里也反复有一个念头在叫嚣。
杀掉国师。
韩舟不再说话,径直走下阶梯,桓晏也沉默着跟了上来。
二人回到佛塔入口,韩舟捡起了被她随手丢在地上的帷帽,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戴在头上。
桓晏看着她头上的帷帽,忍不住道:“都是因我之故,才连累你被缉捕……”
韩舟:“不是你的错,是因为国师……而且在这个世界缉捕我,根本就是跨界执法,鬼用都没有,除非在我那个世界缉捕我,我才真要头秃。”
桓晏:“……”
韩舟说着探出头望了一眼塔外,回头跟桓晏说:“那个小和尚好像快醒了,我们快走。”
蓝衣僧人正晕乎乎地从地上爬起,迷糊中看到有两个人从佛塔中走了出来,吓得他立刻清醒过来,上下打量韩舟和桓晏两人。
“你们进了佛塔?”
韩舟瞥了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的?我们明明才到这里。”
“是么……”蓝衣僧人疑惑地摸了摸后脑勺。
韩舟扯了扯桓晏的衣袖,示意他快点走。
在路过佛殿的时候,韩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姐?”
张蓉正从僧人的手里接过三炷香,听到唤声,转过头去看她,因韩舟戴着斗笠,并没有认出她是谁。
“你是?”
“我……”韩舟知道此刻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只得说,“我是受人所托,来告知你有关令弟张生的消息……”
“张生?你认识他?”张蓉急忙问,“他现在如何?过得可好?”
“他…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什么?”张蓉大惊失色,连声音都颤抖起来,“他……是怎么死的?”
韩舟沉默片刻,才答道:“他是被邪祟害死的。”
桓晏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
“邪祟?……是缉捕文书上的那个人吗?”张蓉有些失魂落魄地问道,“韩舟干的?”
韩舟内心并无什么波澜,本来就是她杀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
张蓉却忽然叹了口气:“可我见过那个姑娘,她心善得很,根本不像会做出这种事的人……许是有什么误会……”
韩舟心中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你…是这么认为的?”
张蓉轻声道:“我看人一向不会看错,朝廷不也有弄错的时候。”
韩舟心中奇异感觉更强烈了,她忍不住走上前两步,抓住张蓉的手。
张蓉吓了一跳:“姑娘你……怎么了?”
韩舟立刻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没什么,你长的很像一个我相熟的人。”
张蓉忍不住喃喃道:“是么……我也觉得你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
韩舟和桓晏回到黑猫客栈附近,他们站在一棵参天古木下。
桓晏看着她,忍不住问:“为何不告诉她真相?”
韩舟道:“我说的就是真相啊,张生不就是我杀的吗?”
锅多不压身,多一个少一个有啥区别。
桓晏轻叹一声:“你啊……”
韩舟面色如常,她停顿片刻,就地呼唤起系统:“系统,滚出来,我佛珠已经拿到手了,你快把最后的道具给我。”
等了片刻,耳边响起熟悉的机械音。
“来了,尊贵的玩家。”
随后空中一道白光划过,刺得韩舟微微眯眼。
一柄银白色的宝剑凭空出现,悬在半空中,在阳光下光华流转,耀眼夺目。
韩舟被宝剑的光华迷住了,忍不住伸手去触摸剑身。
“这就是……S级别的道具?”
“是的,尊贵的玩家。”剑里传出一个熟悉的机械音。
“什么情况?”韩舟顿住手,瞪大双眼看向宝剑,“系统你……跑到道具里面去了?还是这道具也能说话?声音跟系统的居然一模一样?”
还都会叫她“尊贵的玩家。”
“尊贵的玩家,不要大惊小怪……我……就是给你的最后一个道具。”
“啊?”
“道具、系统都只是我的代号,我的真名叫做:宵明剑。”
宵明剑……宵明……
这名字很耳熟。
韩舟回忆了一会儿,想起来了,宵明,是《山海经》里的女神,住在黄河之畔,在各种传说中又被称为光明女神。
“唯有神的武器,才能斩神。”
所以,一直引导她的系统,其实是神仙的一把宝剑?
韩舟看着那宝剑半晌,问道:“你能变换形态吗?”
“当然可以,神的兵器有万般变化。”
“那你能变成板砖或者电锯吗?”
“……不能。”
“真小气。”韩舟轻轻撇了撇嘴,“你不要太有神仙包袱,我只是觉得,板砖和电锯我用的比较顺手,杀起怪来事半功倍。”
“……你就将就着用吧。”
宵明剑在空中绕了两圈,飞进她的手中。
韩舟握住剑柄,想了想,又问:“你还没告诉我,国师他究竟想在皇城做什么?”
宵明剑道:“他……想搞的事可不是一般的大。”
“到底是什么?”
“他想……献祭皇城,让神降临。”
“献祭皇城?”桓晏本来一直在旁沉默不语,安静倾听韩舟和宵明剑对话,听到这四个字,骤然出声,“他是想献祭皇城里的所有人?”
“没错,他在皇宫中设下法阵,待阵法一启动,整座皇城的人都将作为献给神的祭品。”
第76章
整座皇城的人都成为祭品?他想杀死一城的人来换取神的降世?
好狠好残忍一boss……
说不好他和房君哪个更残忍。
韩舟不由自主地握紧剑柄:“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想让神降临?他有什么非实现不可的愿望吗?以他的身份地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难道……他想当皇帝?”
“非此缘由。”桓晏道,“据张生所言,起初国师不同意以皇室之血为祭品。”
一开始并不同意献祭皇室,到现在才愿意,确实不像冲着皇位来的。
“那还能是什么原因……”韩舟捏了捏下巴,陷入沉思,她想起了仙岛还有承露台,难道……
他想要……长生不老?
不对。
被污染成怪物就已经达成目标了,不用再干这些多余的事……
韩舟摊了摊手:“算了,这个暂且先放一边……我应该怎么杀他,要闯进皇宫吗?”
她现在正被四处通缉,而且皇宫戒备森严,想要进入难如登天,即使有桓晏在……
韩舟看了眼桓晏。
他如今在皇帝的眼里已经“死”了,且已公开发丧,朝野皆知,就算是他要进宫,也肯定会费好一番功夫。
她没那个时间磨蹭了,总不能……直接杀进去?
正在她琢磨着杀进皇宫的可能时,宵明剑开口打消了她这个想法:“依旧是以规则怪谈的形式,你得进副本里去杀他。”
得,最终还是得回归她的老本行——规则怪谈,也省的她费工夫了。
“行,那我马上就进副本吧。”
韩舟话音刚落,手中的宵明剑光芒闪烁,从她指尖飞了出去,在空中绕了两圈,于半空中划开一条裂口。
那道凭空出现的裂口,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撕扯得越来越大,逐渐扩展成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大小。
裂口中漆黑无光,像是宇宙深处的一个黑洞。
宵明剑飞回韩舟手中,继续道:“老规矩,副本的探索解密由你独自完成,我不能告诉你线索,只有斩杀鬼怪时才能用到我。”
“知道了。”韩舟应了一声,转动手腕,剑锋生涩地在空中划出道寒光。
剑这种武器她真不怎么会用,先前用桃木剑也是当菜刀使的。
“需要我教你用剑吗?”桓晏在一旁忽然出声。
韩舟看了他一眼:“不用了,时间不够我慢慢练。”
她倒是想练成剑术大师,但没那个时间,现在只能继续把剑当菜刀用,砍瓜切菜把国师脑壳切了得了。
桓晏轻笑一声:“的确没工夫慢慢练,不过我可以教你些基础的,比如如何握剑,如何用力……”
他说着已自然地走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调整姿势。
在桓晏的引导下,韩舟变换了握剑的姿势,又试了两下往前刺去,直到出剑不太费力后停了下来。
“可以了。”韩舟对桓晏说,收起手中的剑,向那道裂口迈步走去。
“小舟。”桓晏又唤了她一声。
韩舟停住脚步,转头看了一眼他,语气平静道:“你留在这里,我很快就能出来。”
桓晏走上前几步,双手环在她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这次韩舟没有躲开。
桓晏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细语:“一定要平安归来。”
随后他松开了手,温柔注视着她。
韩舟点了点头:“一定。”
她转过身,走入那道裂口。
一道白光闪过,韩舟的身影消失在裂口中。
……
韩舟缓缓掀开眼皮,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陈设精致的屋子,她端坐于案前,案上放着三片龟甲。
屋内正中央,一架大得惊人的浑天仪正在缓缓转动,金色星轨交错纵横,上面镶嵌的星辰随着仪器转动,光华流转。
四周墙壁上挂满了星宿和日晷图。
这里是……?
韩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她的脖子上还挂着慈恩法师的佛珠,身上的衣服变成了一件月白色的道袍,手臂上还搭着一把拂尘。
这身打扮……
有了《仙人承露》副本的前车之鉴,她急忙先唤出宵明剑,让它变成一面镜子,照出自己的面容。
嗯,还是自己的脸,没什么变化。
韩舟松了一口气,她把拂尘置于案上,站起身,开始了在这间屋子里的探索。
她在屋里翻找了一圈,连转动的浑天仪都伸头查看了一番,并没有找到任何一条规则。
她的目光转向墙壁上的几幅星宿图上,缓步走上前,仔细观察起那几幅图。
其中一副图她瞧着很是眼熟。
漆黑的背景上,八颗圆球状物体环绕着一颗巨大的圆球状物体。
这似乎是一幅太阳系图。
只是,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
这幅图的背景是黑色,却又不是纯黑,幽深的黑色中星星点点掺了不少杂质,隐隐泛着红光,就像污浊的泥中混着血点,整体看上去粘稠,湿滑,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几颗星体皆呈现暗褐色,表面坑坑洼洼,它们环绕的那颗最大的恒星,或许应该说是太阳,并不像之前她看过的太阳系图里的太阳一样明亮、炙热,充满着能量………而是染着压抑的暗红,像是血迹干涸后的颜色,上面布满了无数黑色斑点。
那些斑点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看得人无端生出一层鸡皮疙瘩。
韩舟忍不住伸出手去,轻抚那些斑点,她的手下传来一股粘腻的触感,隐隐有点发痒,有什么东西摩挲着她的手心。
那些斑点似乎在她的手下动了起来,如同一只只虫子在蠕动。
甚至有点像……数只眼睛在眨动,眼睫毛轻轻触碰着她的手心。
韩舟收回了手,凑上前去,察看那些斑点是不是真的变成了一只只眼睛。
“监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这个声音不掺一丝感情,机械得如同傀儡发出。
韩舟转过头,她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月白色道袍的人,手捧一本簿册,打扮得倒是干净斯文。
只是,这个人的长相有点奇怪。
他的脸苍白得厉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韩舟,眼珠凝固不动,没有一丝转动的迹象,就像一块石头,嘴唇也毫无血色,紧紧闭着,几乎抿成一条红线。
“你是在叫我?”韩舟有些奇怪地问道,他刚才说了什么,监正?
“是的,监正。”他对着韩舟作了一揖,嘴唇依旧紧闭着,却无端发出了声音。
他都没有张嘴,声音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腹语?
韩舟的目光不禁下移,落在了他的肚子上。
还有他为什么叫自己监正?难道这是自己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
韩舟思索了一下,缓缓开口:“你叫我监正……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紧紧盯住面前的这个人,目光在他身上反复逡巡,想找出一丝破绽。
“呵。”那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那笑声,却是从他的胸口传出来的!
“你是钦天监的监正,大辰的国师。”
这句话同样从他的胸口传出,一字一句,不疾不徐。
“啊?”韩舟顾不得去琢磨为何他的声音是从胸口传出,她的整个大脑因为这一句话而宕机。
“你说什么?我是国师?”
不是吧?她在这个副本的身份居然就是国师?那她该怎么杀死boss,要来一出“我杀我自己”吗?
不对,她刚才明明照过镜子,镜中还是她自己的脸啊,她并不在别人的身体里。
于是她又追问:“那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又紧盯住了对方的脸。
那人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凝固的眼珠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出神。整张脸苍白,麻木,没有表情,隐隐泛着青灰色的死气。
“监正姓韩名舟。”他开口了,那声音依旧是从胸口传来。
得,还是她自己的名字,她没有变成别人,只是莫名拥有了国师这个身份。
重生之我在皇宫当国师#
她是国师,那么这里应该就是钦天监了,屋内的浑天仪和星宿图都侧面证实了这件事。那么眼前的人……应该是某个天文生?
她在这个副本里成了国师,那真正的国师陶典真又去了哪里?
目前无从得知,只能先跟面前这个天文生套套话了
韩舟冲着那天文生点了点头:“嗯……你有什么事么?”
“方才天生异象,下官特来禀告监正大人。”
“异象?什么样的异象?”韩舟语气自然地问道。
“回监正,是荧惑守心。”
韩舟眨了下眼睛………这么凶的吗?
荧惑守心,自古就是大凶之兆,此象现世,一般预示着大祸将起,帝王有灾。
虽然韩舟觉得这就是个天文现象而已,但不妨碍它的象征意义实在太凶了。
于是她努力挤出一脸凝重的神色,正肃道:“此事非同小可,快带我去看看。”
“是,监正。”天文生抬起手臂,摆了个“您先请”的姿势。
韩舟微微颔首,向前迈出几步,却又停了下来,手指在掌心轻轻摩挲。
“监正?”天文生的声音带上一丝疑惑,“为何不走了?”
韩舟轻轻咳了两声,转过头看着那个天文生,状似无意道:“你听说过陶典真这个人吗?”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咔嚓”一声骨节摩擦的响,天文生原来是侧身而立,听到她这句话,竟将整个头颅扭转过来,正对着她。
他的眼珠依旧没有动,整张脸毫无表情,但韩舟感到一股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脖颈处的肌肤被拉扯出诡异的褶皱,随后那褶皱越来越深,竟是凹陷下去。
下一刻,他的脖颈生生断裂,整个头颅“咚”一声落在在地。
那头颅像个皮球一般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韩舟脚边。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短,咱们速战速决
第77章
“………”
韩舟低头看向脚边的那颗头颅。
它跟还在脖子上时没什么区别,面色苍白,隐隐泛着青灰,嘴唇紧抿,眼珠凝固。
韩舟莫名觉得脚心有点痒,忍不住将脚踩在那颗头颅上。
她的脚底刚碰到那颗头颅,它原本动也不动的眼皮猛地抽搐了一下。
韩舟立刻收回了脚,紧紧盯住那颗头颅,它的眼球诡异地转动起来,转得越来越快,又突然停了下来。
两只眼珠向外凸起,像是随时会爆裂。
它原本紧闭的嘴缓缓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不……许……提……这个……名字……”
“………”韩舟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颗头颅,淡淡开口,“为什么不能提这个名字?他怎么了?”
那头颅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凸起的眼珠死死瞪着她,眼白中逐渐生出根根血丝,血丝在眼中游动着,它的下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摩擦声。
看着挺吓人的,可惜……
韩舟手上出现了一把光华流转的宝剑,她手腕一翻,将剑刺进那颗头颅的眼睛里。
“现在应该是我更吓人些。”
韩舟的眼睛隐隐泛红,她手中的宝剑从那颗头颅的眼眶刺入,穿过它的颅骨,寒光闪烁的剑尖从后脑勺探出。
韩舟像串糖葫芦一样,用剑把这颗头颅挑起。
“现在可以说了吗?陶典真他在哪儿?”
话还未落,剑上串着的头颅剧烈抖动起来,嘴中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它的头顶裂开一个大洞,大团大团黑烟从洞中喷涌而出。
下一刻,整颗头颅灰飞烟灭。
“……”
韩舟陷入沉默,这宵明剑威力过大了。
她甩了甩手中的宝剑,转头看向失去头颅的那具躯体。
或许现在该称它“无头尸”。
那具无头尸还保持着侧身而立的姿势,脖颈断口的血迹早已干涸,微微发黑,有逐渐腐烂的趋势。
韩舟走近几步,发现他胸前衣服忽然诡异地抖动起来,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貌似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蠕动。
韩舟用剑尖轻轻挑破他胸前的衣服。
衣料破碎,露出了他的胸膛,上面长着两只眼睛和一只嘴巴。
就像是……一张人脸。
那双眼睛十分浑浊,遍布血丝,眼神直勾勾盯着韩舟,睫毛又粗又长,密密麻麻在眼睛四周绕了一圈。
不过与其说是眼睫毛,更像是触须,那一根根触须都微微摆动着,让人想起某种深海生物。
韩舟举起剑,将剑锋对准其中一只眼睛,颇有气势地问道:“陶典真在哪?”
那只眼睛上的触须抖动了一下,过了片刻,下面一张猩红的嘴巴缓缓张开。
“陶典真……他乃朝廷钦犯,至今在逃。”
陶典真成了朝廷钦犯?什么时候的事?
韩舟又接着逼问:“他做了什么?为何成了钦犯?”
那张嘴巴却没有回答,而是紧紧合上了。
韩舟将手中的剑推进一寸,几乎要触碰到它的眼珠,但任凭韩舟怎么威胁,它都不再发一言。
………看来这是它必须要遵守的规则了。
韩舟思索片刻,缓缓收回剑,将声音放柔了:“既然你不肯说,那就算了,我们先去外面看看异象。”
无头尸:“………”
原来你还记得这事啊!
“走吧。”韩舟说道,她可不能忘了这事,这可能是副本提示的线索。
说罢,她不再看那具无头尸,快步朝屋外走去,临走前她又瞧了一眼那幅“太阳系图”。
远远看着,图上漆黑的背景似乎变成了一滩沸腾的液体,像是泥水中混合了血水,“咕嘟咕嘟”往外冒着泡,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更强烈了。
“太阳”上的斑点如蛆虫般蠕动起来,密密麻麻使得整个星体看着都在抖动,其余八颗“行星”上冒出根根触须。
等她再定睛看去,那副图又恢复原状,静止不动。
呵,又搞这一惊一乍的把戏。
装神弄鬼。
韩舟收回目光,迈开大步,径直走出屋外。
刚出了屋,她就被漫天红光刺了刺眼,她现在的体质特殊,眼睛很快就适应了这片红光。
她向天空望去,天上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她想看清那东西是什么,整片天空却像蒙了一层红雾,怎么也看不清楚。
背后的无头尸适时发出冷冰冰的声音。
“监正,请移步观星台观测天相。”
它还记得叫自己“监正”呢。
韩舟转过身,瞥了它一眼,微微颔首说道:“好的,你带路。”
无头尸胸上的眼睛齐齐眨动一下,流露出惊讶之色。
韩舟理直气壮地斜睨它一眼:她怎么知道观星台在哪里,当然得让它带路。
无头尸缓慢向前迈出一步,见韩舟紧紧盯着它不放松,又继续向前走去。
韩舟跟在无头尸身后往前走,走着走着,逐渐发现了一件异常之事。
这里远处的景物都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依稀只能看到一堆大大小小的色块,硬要说的话,像是古早游戏里的马赛克画面,又像是一幅随手而成的涂鸦画。
只有她途经之地,景物才会变得清晰起来,可诡异的是,只要她离得远些,那些刚刚还清晰可见的景物,又会再度模糊成马赛克。
在这里,只有靠近她的地方,才会变得像个真实的世界。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来到一座高耸的建筑旁。
“监正,那就是观星台。”无头尸指了指那座直指云霄的建筑。
韩舟仰首望向观星台,此刻它近在眼前,距离不过十米之遥,所以显得分外清晰。
这观星台似乎历经沧桑,青灰色的石墙上布满斑驳的痕迹,有风雨侵蚀的凹坑,也有利器留下的刻痕。
她向着无头尸点了点头,准备登上那座观星台,她刚走了几步,就忍不住停下来,用鞋尖蹭了蹭地面。
脚底的土地过于光滑了……她走几步就感觉要打滑。
她低头向脚下看去,只看到一片黑黢黢的土地,并无其他。
她只好放缓步伐,以免自己摔倒。
在无头尸的引领下,韩舟登上了观星台,刚踏上观星台的一瞬,原本笼罩天空的红色雾气便消散了。
她仰头望天,呼吸猛地一滞。
苍穹之上,悬着一双血红的巨眼,正冷冷地俯视着她。
可等她再定睛看去,又发现那不是巨眼,而是两颗红色的星辰。
一颗更亮些,周遭环绕着橙红色的焰光,一颗则稍微暗淡些,呈现出血迹干涸后的暗红色,幽光闪烁。
乍一看确实像是一对血色眼瞳,那星辰的光芒太过诡异,竟让她有种被注视的错觉。
“那就是荧惑守心。”无头尸同时说道,手指指向天空,“看见了吗?一颗星辰正在吞噬另一颗星辰,当它们完全重合之时”
话音未落,那颗橙红色的星辰突然剧烈闪烁起来,像是心脏在跳动,而暗红色的星辰则开始渗出丝缕血色光晕,将两颗星体缠绕在一起。
两颗星辰此刻发出的光芒有些灼眼。
她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低下头去,发现自己映在地上的影子正在扭曲变形,张牙舞爪,舒展出数根触手形状的黑影。
韩舟眯起了眼。
她唤了一声,宵明剑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她握紧剑柄,向身旁的无头尸刺去。
伴随着一道银光,宝剑刺入无头尸的眼珠,穿过它的胸膛,无头尸的身体在韩舟的剑下一寸寸粉碎,最终化为烟雾消散。
她再向天空望去,那两颗红色星辰已然分开,各居一边,依旧宛如一双血红巨眼。
刚才应该是那无头尸搞的鬼。
她又眯眼打量了那两颗星辰一会儿,见它们不再变化,便转身在观星台上搜索起来。
观星台上并不大,上面摆着一些观测仪器,她在台上绕了一圈,终于在角落的墙壁上找到两行血字。
《降神》规则怪谈游戏玩家须知:
一、你所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请保持怀疑,怀疑你身边的一切。
二、荧惑守心天象出现之时,找到离开的办法。
三、相信你自己的存在,时刻记住自己是人类。
“你所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请保持怀疑,怀疑你身边的一切。”韩舟将这句话重复念了一遍。
这是指她刚才看到的,一颗星辰吞食另一颗星辰的景象是虚假的吗?
“荧惑守心天象出现之时,找到离开的办法……”韩舟念到此处,下意识看向天空。
天穹之上,那两颗红色的星辰已经消失无踪。
“糟了!”韩舟向观星台边缘冲去,死死抓住冰凉的石雕护栏,反复观察天空。
天上空无一物,红色雾气重新蔓延,将整片天遮蔽。
“就这样……错过了吗……”韩舟低声喃喃自语。
还会出现下一次荧惑守心吗?可这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象,这个副本会设置出现多次吗?
若真的就此错过了,她是不是会被永远困在这个副本中?
她不该在无头尸身上浪费太多时间的……不该问它那么多问题,应该快点让它带自己来观星台,若早知道……
可自己又怎么会早知道呢?规则是写在观星台上,而不是在开场的钦天监衙门。
她抓住护栏的手微微用力,上面出现两道裂痕。
天上的红雾更浓了,逐渐向下蔓延,很快,韩舟的周围也起了雾。
第78章
红色的雾气弥漫,将天地遮蔽,连同整座观星台一起覆盖,丝丝缕缕缠绕住在韩舟的身上。
韩舟觉得自己身处在一个红色的茧里,入眼皆是一片血色,看不清周围的景象。
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下来,自从拥有了特殊的体质,她变得无所畏惧。
就比如此刻,她被一片诡异的红雾包围,却忍不住抬起手,去触摸那雾气。
韩舟将手伸入雾中,手指虚握,竟真的抓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湿润冰凉,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
她摊开手心,红色的雾在她手中化成一滩血水,隐隐散发出腥臭,血水晃动了两下,从她的指缝间滴落。
这红色的雾气其实是血?
韩舟摩挲了下手指,黏糊糊的手感还残留在指尖,她抬眼继续望向面前的雾气。
前方的雾气竟似活了般翻滚起来,自中央撕开一条口子,那口子越来越大,顷刻间,笼罩天地的红雾如潮水般退去。
随着红雾散去,周围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韩舟站在一间宽敞的屋内,面前是一架巨大的浑天仪,那仪器正在缓缓转动。
她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墙壁上贴满了星宿图。
这里是……钦天监衙门?那红雾竟把她带回来了?
不对劲,这里确实是钦天监,但又有哪里不一样了,就比如面前这架浑天仪……
它的金色外壳正在大片剥落,露出斑斑锈迹,上面镶嵌的星辰也褪色发黑,整架仪器运转得很吃力的样子,每转动一寸都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屋内隐隐萦绕着一股腥臭味,正往她的鼻子里钻。
韩舟踱了几步,目光又落在那幅“太阳系图”上,那幅图的背景成了一滩污浊的沸水,往外“咕嘟咕嘟”冒着泡,上面的八颗行星外加一个“太阳”都在疯狂抖动着。
韩舟定睛看了一会儿,发现那图真的在动,并不是幻觉……几颗星体的表面生出根根触须,细长的触须漫天乱舞,几乎要破图而出,而那“太阳”上的斑点都蠕动起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幅图似乎“活”了过来。
这个地方……正在异化。
韩舟往那幅图走去,在图前站定后,举起手中的剑。
就在她的剑锋快要触碰到画时,一个湿滑阴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监正。”
韩舟回过头,看清身后之人的脸后,微微怔了一下。
是之前那个天文生!
他依旧穿着一身月白道袍,却比之前更像个死人了,整张脸泛着青灰色,皮下隐隐浮现出尸斑,他的眼珠依旧凝固不动,嘴唇相比之前有些发紫。
“监正,天生异象,下官特来禀报。”
声音是从他的胸口发出的,他胸前的衣服在微微鼓动。
“天生异象?”韩舟立刻问道,“什么样的异象?”
“回监正,是荧惑守心。”
荧惑守心?又是荧惑守心?
现在是怎么回事?这里的时间倒流了?她回到了荧惑守心出现之前?
不,不对,这房间逐渐异化的一切事物在提醒她,时间并没有倒退。
可能……这是游戏给她的第二次机会。
但伴随着第二次机会到来的是这个世界的进一步异化。
她要趁荧惑守心天象没有消失,快些找到出去的路!
韩舟随即飞快地点了点头:“走吧,快带我去看……”
还还没说完,她顿住了,望着面前的天文生思索了片刻,随后抬起了手,向那“天文生”刺去。
“噗哧”一声,剑锋穿胸而过。
那“天文生”连嚎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便在她的剑下化成一缕黑烟,韩舟看也不再看它一眼,大步流星向门外走去。
既然都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还留着它干嘛?等着给自己捣乱?
她踏出屋外,抬头向天空望去,天上依旧蒙着层朦胧红雾,透过雾气依稀能看见有星辰在闪烁。
得加快动作了,在荧惑守心消失前找到出去的办法。
钦天监衙门和观星台她已经仔细搜索过一遍,不像有出去的通道的样子……
那么只能去别处看看?
要离开这里,有没有可能指的是离开皇宫呢?
她这么想着,向另一方向走去。
远处的景物依旧如马赛克般抽象,那绿一块红一块的色块,走近了才发现是一片花园,而红一块黄一块的,直到经过才化作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韩舟觉得这场面太滑稽了。
前方走来两个像素组成的小人,他们身上的像素快随着走动而摇晃,等行至韩舟面前才变成了真人大小。
他们穿着青色衣袍,头戴三山帽,看衣着像是宫中的太监。
与先前那个天文生一样,他们皆是面色青灰,隐隐能看到皮肤中的尸斑,紧闭的嘴唇发紫,眼珠丝毫都不转动。
他们见到韩舟后,动作整齐地向她弯腰行礼,脑袋在脖子上摇摇欲坠,看着像是随时会滚落在地的样子。
他们恭敬地齐声道:“国师大人。”
这称呼叫得韩舟有点不适应,可她为了扮演好自己的身份,还是微微颔首。
她略一思索,问道:“皇宫的大门在哪?”
两个太监齐齐抬齐手,为她指了一个方向。
韩舟毫不迟疑,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走了片刻,前方出现大片红色色块,随着她接近逐渐清晰,最终化作一座气势恢宏的皇宫大门,朱红的宫门上金钉熠熠生辉,有几个佩刀侍卫站在宫门两侧。
韩舟在宫门不远处停住脚步。
要从皇宫大门出去吗?这里就是正确的离开道路吗?
她忍不住抬头望向天空,天空依旧蒙着一层红雾,掩住了上面的星辰,只能隐隐看见有光芒闪烁。
她微微皱了皱眉。
不对,这并不是正确离开的路。
这里看不见荧惑守心的天象。
她回忆起之前的经历,这一路走来,只有在观星台之上,天上的红雾才会散去,清晰显露天上的星辰。
出去的道路,应该还在观星台!
想到这里,韩舟立刻转身,朝观星台的方向跑去,刚小跑几步,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不远处传来。
“韩舟。”
她转过头去,看到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桓媜。
她着一身玄衣,袖口领口绣着精致的金色云纹,发髻高挽,发上戴着纯金挂珠钗,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珠玉相击的清脆声响。
她嘴角含着温柔笑意,眼珠里光彩流转,与面色泛着死气的天文生和太监截然不同,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真的是桓媜吗?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韩舟顿住脚步,上下打量她。
“小舟。”桓媜脸上笑意和煦,柔声道,“莫非不认得我了?这些日子你音讯全无,我还以为你……”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幸好你安然无恙。”
她说着朝韩舟缓步走来。
“你等等,站在那别动。”韩舟忽然开口。
桓媜微微蹙起眉头:“怎么了?可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她的相貌气质声音,包括蹙眉的神态都跟韩舟记忆中的桓媜分毫不差。
一举一动都让她熟悉无比。
韩舟有多种方法测试对方是不是真的,比如问问她,她们平时聊天都聊了些什么,不过……
眼下有最简单的一种。
“没有。”韩舟语气平静道,“你先站在那别动,我做个实验,很快就好。”
桓媜眼中露出疑惑之色,还是乖乖站住不动了。
确认桓媜站在原地不动后,韩舟迅速转身,向远处疾奔而去,跑到十米之外后便停下,转头看向她。
果不其然,桓媜模糊成了一个像素小人。
她的身体由大大小小的色块组成。
呵。
规则里说请保持怀疑,怀疑身边的一切,果然没错。
“再见吧您嘞。”韩舟冲她高喊了一声,随即转身向观星台飞速跑去。
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狂奔,不多时就到了观星台脚下,熟悉的青灰色石墙矗立在眼前,上面印记斑驳。
她疾步登上观星台,一步跨过三级石阶,片刻后,终于踏上了高台之巅。
她仰头望天,天上的两颗红色星辰正在逐渐暗淡。
不妙,要加紧了。
她刚向前迈出一步,天上的星辰倏尔消失不见,天地又被红雾重新遮蔽。
待红雾散去,眼前景象已然变换,她又回到了钦天监衙门。
韩舟环顾四周,抿了抿嘴唇,这里……已完全异化了。
浑天仪艰难转动着,嘎吱声里隐约夹杂着某些柔软物体爆裂的声响。
星轨上的金色外壳已完全脱落,露出里面漆黑的本体,外壳剥落之处向外渗出鲜红的血水,顺着仪器向下流淌。
那些嵌在星轨上的星辰随着仪器转动,一颗接一颗坠落在地。
啪嗒、啪嗒。
星辰滚落在地,变成一颗颗带血的眼珠,这些眼珠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最后停住,每一颗都倒映出韩舟的身影。
墙上的每一幅星辰图都在诡异地颤动,那幅“太阳系图”抖动得尤其厉害,上面黑色的斑点竟从星体上脱离而出。
不,那不是斑点,而是一只只蠕虫。
只听“哗啦”一声,乌黑的蠕虫从那幅画中涌了出来,密密麻麻铺了一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摆动着长长的触须,向韩舟伸了过来。
韩舟表情没有一丝波动,慢慢举起了手中的剑。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穿着月白色道袍的“人”一个接一个走了进来。
他们都没有头颅。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结束这个副本
第79章
那几个无头尸缓步走进屋内,在靠近门的位置停住,齐齐堵在门口,挡住了韩舟的去路。
它们的脖颈断口已经腐烂,腐肉里甚至还有蛆虫在蠕动,身上的道袍污迹斑驳,胸前的衣襟不断起伏。
韩舟知道它们的衣襟下藏着一张张人脸。
地面倏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刚刚那些从画中涌出的黑色蠕虫,与地上的眼珠挤作一团,黑虫长长的触须缠绕上眼珠,发出细碎的蠕动声,带血的眼珠在虫群中滚动,在一团乌黑中染上丝缕血色。
韩舟看到这副景象,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四个字:
海鲜盛宴。
她以后都不想吃海鲜了。
混着眼珠的黑虫向韩舟涌了过来,铺天盖地,黑压压一片。
韩舟立刻举起手中的剑,对着汹汹而来的虫潮一划。
剑锋所指,炫目的剑光近乎霸道地劈开了虫潮,将那些黑虫碾碎成泥,混在其中的眼珠一个接着一个爆裂,发出“噗噗噗”的声响,鲜血四溅。
不到半刻,地面就只剩下一滩滩混着血渍的乌黑粘液。
韩舟踮起脚尖,从那些黑色粘液边上绕过,走到门前站定,手腕一翻,剑锋又对准了门口堵着的那群“无头尸”。
那些“无头尸”胸前的衣服越来越鼓,有什么尖利的东西从内划破了衣服,衣襟被撕开一条口子,露出里面一张张猩红的嘴巴。
那些嘴里长满细密的利齿,从中钻出阵阵腐臭。
韩舟轻轻一挥剑,空中划过一道银色水光,于无头尸面前无声绽开,四散的剑气洞穿它们的胸膛。
无头尸胸上的嘴巴齐齐颤动,还没来得及发声,躯体便在剑气搅动下碎成一块块肉片,坠落在地。
时间不多,要分秒必争。
韩舟提起剑就向屋外冲去,短短几步路的功夫,四周的墙壁就开始扭曲变异,浮现出一道道巨大的裂缝,轰然倒塌。
她加快速度,在整座建筑完全崩塌前,一个箭步冲出大门。
韩舟踏出大门的一刻,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她微微侧头向后看去,发现整座建筑完全碎裂,成了大大小小的色块,四散漂浮在空中。
原来……就连这钦天监衙门都不是真实的。
那她刚刚斩杀的怪物又是不是真实的?
屋外的天空依旧被红雾遮蔽,隐隐透出星辰之光。
韩舟脚步一刻未停,向观星台的方向狂奔,进入观星台的十步以内后,青灰色石墙清晰浮现在眼前。
她奔跑的速度太快,脚底突然一个打滑,险些摔一跤。
观星台附近的地面为什么如此滑?
这个念头刚从韩舟的脑海中闪过,又被她抛之脑后,此刻事态紧急,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她站稳身形后,三步并作两步向观星台上跑去。
终于,她登上高台,迫不及待地仰头看天。
天上两颗红色的星辰光芒闪烁,并无暗淡的迹象。
她稍微松了口气,环顾四周,这里已经被她找过一遍,只有一些观测仪器,并无其他特别的……那些观测仪器她也已经摸索过。
那么出路在哪里?
韩舟又抬头看向那两颗星辰,它们宛如一对血红的巨眼在凝视着她。
她不禁想起在《仙人承露》副本里见到的那只血红巨眼。
难道……这里的出路也在天上?
两个副本的通关之路会一样吗?
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出路,只能一试了。
她高举长剑,蓄势片刻后猛然向天一挥。
一道银色剑光撕裂天幕,直冲云霄,剑气扫过那两颗血色星辰,竟把它们的光芒击散。
那两颗星辰在剑气激荡下抖动了两下,随后寸寸碎裂。
裂成了……一块块碎片。
马赛克般的碎片。
韩舟微微张大了嘴巴。
就连荧惑守心这天象都是虚假的?
那什么才是真实的?
自己……也是虚假的吗?
在这个世界,她成了国师,这根本就是一个虚假的身份。
她不禁低下头,想看看自己的身体是不是也化成了一块块色块,当看到自己身体完好无损后,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怎么会呢,自己肯定是真实存在的。
规则三,相信你自己的存在,时刻记住自己是人类。
这条规则提醒她,千万不要在这个副本里迷失自我……
那么出路到底在哪里?
之前她只在观星台顶搜寻,却从未……
韩舟走到石雕护栏边缘,俯身向下望去,远处的景物依旧模糊,她只能看清观星台下十米之内的范围。
韩舟忽然发现,在台下所见黑黢黢的土地,此刻在台上俯瞰,竟微微反光,就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玻璃。
玻璃……韩舟脑海中隐隐想到什么。
天上碎裂的色块又聚集在一起,红色星辰重新发出诡异得光芒。
那片黑色的地面,竟倒映出了天上的红色星辰,幽暗的黑混合着血色,让韩舟想起了那幅太阳系图的配色。
这地面竟如镜子一样映出倒影。
在这个地方,她成了国师,而真正的国师陶典真却成了被缉捕的钦犯,现在想来,朝廷钦犯不正是她在副本外面的身份吗?
她与国师的身份在这里对调了。
在什么情况下会出现这种颠倒之象?
韩舟恍然大悟,只有在镜中,万物才会相反……
她想起那些景物化成的大大小小的色块,是不是……很像湖水中破碎的倒影?
若她身处倒影中,那真正的出路,就在她的脚下。
她一手撑住护栏稳住身形,一手紧握宵明剑,剑锋对准观星台下的地面狠狠劈下。
伴随着一声脆响,黑黢黢的地面如镜面般龟裂,无数裂痕以剑痕为中心向四周辐射,裂痕中露出血红光芒。
最终整个地面彻底崩塌,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洞中有红光闪烁。
韩舟不再迟疑,收起宵明剑,双手撑住护栏翻身一跃,直直落入那巨大的黑洞中,她的身影转瞬被黑暗吞没。
跳入黑洞的一瞬间,韩舟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无比,像根羽毛一样漂浮在空中,找不到任何着力点。
好像……失重了。
洞中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光亮,也没听声音,所有的声响和光线在这里都被剥夺,只余下死一般的沉寂。
甚至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韩舟感到眼珠被一片红光灼烧,火辣辣地疼。
但她很快就适应过来,眨了眨眼睛,看清了灼烧她眼睛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颗巨大的球体,染着压抑的暗红色,表面布满了黑色的斑点,而韩舟正漂浮在这颗球体的上方。
它实在太大了,韩舟在它面前就是大象脚下的蚂蚁。
不过,韩舟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
她想起来了,这不是钦天监那幅“太阳系图”上的“太阳”吗?
这里难道是那幅太阳系图的内部?
“它美吗?”
韩舟身后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近在咫尺,几乎贴着她的后颈传来。
她猛地转头,只见身后有个男子凌空而立,他一头长发如雪,手持拂尘,身穿月白色道袍,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气质超凡脱俗。
看到他这身打扮,韩舟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
他就是她要找的国师陶典真。
可逮到你了,韩舟这么想着,不过她面上却不动声色。
对付这种级别的boss,不能就这么莽上去,要寻找机会,一击必中,不能给他反击的机会。
陶典真见韩舟没有回话,温和的笑容不变,拂尘一甩,指了指那巨大的球体,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问题:“它美吗?”
韩舟:“……”
“你管这叫美?”韩舟忍不住道,“美在哪里啊?”
陶典真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也罢,日后你会懂的欣赏的。”说着他看向那颗球体,眼里满是痴迷,“你可知此处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韩舟如实回答。
陶典真微微一笑:“这里……是我的故乡。”
“故乡?”韩舟心头一震,随即看向那巨大的球体,上面的黑色斑点如虫子般蠕动起来,她又将目光扫向四周,发现周围参差环绕着八颗暗褐色球体。
这九颗球体的外形和排列方位,与钦天监里那幅“太阳系图”分毫不差。
“这个世界已经变成这样了?”韩舟想起那幅太阳系图变异后的恶心样子,忍不住喃喃自语。
难道她还在副本里的时候,国师已经完成了降神,将这个世界完全污染了?
“你误会了……”陶典真的语气云淡风轻,“这里不是辰国所在的宇宙。”
听到“宇宙”这个词,韩舟惊讶抬头望向他:“那这里是?”
陶典真唇角微扬,脸上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这里是我诞生的宇宙。”
韩舟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本不是辰国的人,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陶典真微笑着颔首:“正是,我和你一样,都来自别的宇宙。”
韩舟花了点时间来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良久才开口问道:“所以你的宇宙已经被污染了?”
陶典真目露怪异之色:“我并不喜欢污染这个词,我更愿称之为——进化。”
作者有话说:
国师作为我们的最终boss,他肯定不简单[狗头]
第80章
“进化?”韩舟重复了一句。
“是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陶典真不紧不慢道。
韩舟:“………”
陶典真轻笑:“优胜劣汰,唯有进化,方能长存。”
韩舟陷入沉思,看来他的世界跟自己的世界很类似,而且科技都已经高度发展。
不过……他管这叫进化……她在心里冷笑一声,继续问:“所以,你的宇宙是已经完成了降神,才会变成这样?”
“没错。”陶典真微微颔首,垂下眼,好似陷入了回忆,“百年前,我所住的地方爆发了一场疫病……”
百年前?
韩舟上下打量陶典真,他看着不过才三十多岁。
“那时我刚拿到天文系博士学位,没过多久就染上了那种病,当时的医学对此束手无策,我已经在死亡边缘徘徊……”
“我本已放弃了生的希望,直到那个夜晚,我架起望远镜,想最后看一看我向往的星空。谁知……意想不到的事竟发生了,在那漆黑的天幕上,我看到了……一双血红的巨眼!那双眼睛正在凝视着我!”
“当时我的双手都在发抖……我以为自己看见了神明,当我颤抖着向祂祈求后,第二日,我的身体竟真的奇迹般地康复了……”
“更令我惊讶的是,这并非独属于我的神迹,往后一段时间,越来越多痊愈者出现,他们的共同之处就是都曾见过那双眼睛……我逐渐意识到,是祂!是祂在回应我们的祈求!”
“在那以后,我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不过这些都无伤大雅,我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健壮,不再受到疾病困扰,甚至不再衰老,还拥有了强大的力量……”
“我们这些人都成为了祂的信徒,组成各种协会,只为祈求更多神迹降临……在此过程中,我们发现,只要向祂献上祭品,神迹就能更快降临,祭品越多,神迹降临得越频繁。”
陶典真说到此处,眼中流露出病态的狂热:“你根本想象不到,当第一个万人祭完成时,天空裂开的景象有多美……”
话音刚落,他真身后的星体剧烈抖动起来,上面的黑斑上伸出长长触须,疯狂挥舞。
韩舟看着那蠕虫一般的黑斑,心里泛起阵阵恶心。
“祂以神力帮我们进化,脱离凡胎,成为更完美的物种,当然也有一些承受不住神力的人,变成了没有意识的怪物。”
听到这里,韩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也是怪物,大哥不说二哥。
“能否承受神力看的是什么?身体素质?”
“是精神值。”
精神值?按理说,精神值越高的人应该越能抵抗污染,异变的可能性越低……但据他所言,精神值高的人被污染后,不会变成无意识的怪物,却成为了更可怕的存在。
保留着完整理智,却被彻底扭曲认知,成为传播污染的完美载体。
就像现在的陶典真。
韩舟继续问道:“既然你的世界已经完成了进化,那你跑到这个世界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你想帮助这个世界也进化一下?”
陶典真含笑点头:“正是如此,这等盛事岂能只有一个宇宙独享,我要让万千宇宙,共赴一个新纪元。”
“……”韩舟喃喃道:“完了。”
那话怎么说来着,当一个大反派说他要毁灭世界时,问题还不大……但是,当他说要创造新世界时……
那问题就严重了!
陶典真听到韩舟的自言自语,露出暄和的笑容:“你现在会抵触,是因为你的身体才进化了一半,未能体会其中奥妙,等你真正进化完全,就会明白自己变得有多么完美。”
韩舟:我谢谢你哦……
不过她也明白过来,陶典真来到这个世界当国师,撺掇皇帝建神像,聚集一帮信徒,搞那么多事就是为了请神降临,让这个世界完成进化………他本来就是天文系博士,当钦天监监正也属于是专业对口。
“话说……房君出海寻仙岛一事……”韩舟话锋一转,“也是你暗中推动的?”
陶典真闻言微笑:“这里的皇帝本就渴求长生,我不过是稍加引导罢了……我本想与房君合作,谁知……”他摇了摇头,“那人眼里只有权势富贵,寻到仙岛便一去不返……目光短浅,着实可惜……”
“还有,你本来不愿意献祭皇室,为什么现在又同意了?”
“不愿意?”陶典真轻笑一声,“我并不是不愿,而是不能,我花了数十年世界来到这个宇宙,又花了数十年时间当上国师,取得皇帝信任……若无帝王支持,如何能建神像,广收信徒,还有……献上祭品?”
“这十几年,我已厌烦被皇室使唤,早就想送他们去死了……”
“……那你为何单单放过了桓晏?”
韩舟觉得如果不是陶典真手下留情,桓晏在被他抓到的那一刻就应该死了,根本等不到自己去救他。
难道他对桓晏真的还有些情谊?
陶典真唇角微扬:“桓晏……那个孩子的精神值很高,能承受的住神力,是进化的完美人选。”
韩舟:……行吧。
陶典真叹了口气:“可惜……他不明白我的苦心,偏偏要跟我作对,还有你……”
“你的精神值也很高,而且你的身体已经承载了一半神力,完成了初步进化。”陶典真向韩舟飘近一步,“若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完成剩下的……”
他话没说完,一道剑光迎面劈来,陶典真侧身闪避,剑光擦着他的鬓边掠过,削下他的一缕白发。
那道剑光劈在他身后的虚空上,竟硬生生撕出一道裂痕,那道裂痕逐渐扩大,整个空间开始分崩离析,九颗星体连同这空间都化成一块块碎片。
当这片空间被打破后,漆黑的天幕露了出来,稀疏几星微光闪烁。
韩舟手握宵明剑,从半空中轻盈一跃,落在地上,她迅速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竟是观星台上,青灰色的石墙跟副本中所见分毫不差。
观星台下,万千宫灯悬如星河,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陶典真立于观星台上空,雪白的长发和衣袖随风飘动,脸上笑意尽褪,只余一片冰冷。
“无知小儿,不识好歹。”
韩舟抿了抿唇,也不跟他废话,抬手便向他挥出第二剑。
剑光划破夜色,向陶典真袭去,这一剑,竟将他的脑袋齐颈削下!
那颗头颅飞向空中,白发随风乱舞,诡异的是断颈处并无鲜血喷涌,只有无数黑色触须伸展而出。
陶典真的道袍碎裂成片,露出赤裸的上身,他的胸膛上长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正怨毒地瞪着韩舟,肚脐处裂开一张布满利齿的嘴,发出刺耳的声音。
“即便你此刻杀了我,也并无用处……信徒已聚,祭品已足,就算不献祭这皇城,吾神亦会降临……”
他肚脐处的血口张大到骇人的程度,每说一句话都伴随着“嗡嗡嗡”的声响。
吾神亦会降临?什么意思?
韩舟皱了皱眉头,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就在此刻,观星台下亮起一片火光,成百上千的甲士手持火把,将高台围得水泄不通,兵刃高举指向韩舟。
“何人胆敢擅闯皇宫!!”
当火光照亮空中那道诡异身影时,甲士们惊呼出声。
“天上的那是……国师大人?不!不是!!!那是个怪物!”
韩舟从观星台上探出脑袋,此时她的眼睛已变成一片血红。
“观星台上也有一个怪物!她……她是害死太子殿下的那个妖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舟翻了个白眼,她深吸一口气,向台下高声喊道:“都回去!!!!别过来!!!不要送……”
她话还没说完,台下为首的将领已厉声喝道:“放箭!”
甲士们纷纷挽弓搭箭,顷刻间,弓弦震响,无数箭矢破空而起,向观星台直冲而去。
然而这些箭对现在的韩舟和陶典真没有一点用处。
箭矢如暴雨般射向空中的陶典真,却在它身前几寸骤然停滞,诡异地开始弯折,融化成一滩滩黑色黏液滴落。
陶典真肚脐处的血口咧开一个骇人的弧度,脖颈断口伸出无数黑色触须,钻入甲士群中,穿透一个个士兵的铁甲。
被刺穿的甲士们还未来得及发出惨叫,身体就迅速干瘪下去,委顿在地,脖颈扭曲断裂,脑袋一下从颈上滚落。
“不要送人头。”韩舟无奈地讲完剩下半句话,叹了口气。
她抓住陶典真屠杀甲士的间隙,高举长剑,用尽全力挥出一击。
银色剑芒如星河倾泻,瞬间贯穿陶典真的胸膛,它胸口的那双血红眼睛骤然瞪大,发出“噗”的一声,爆裂开来。
它的那张血口却依旧弯折出诡异的弧度。
“太迟了……吾神即将降临。”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终于要大结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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