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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关于她 像拼多多一


    麻药发挥效力, 后续缝针和打破伤风都很顺利。


    楚欺雪手上受了伤,干什么都不方便。为了避免牵扯到伤口,手臂不能完全伸直。医生叮嘱, 这段时间要减少活动,伤口不要碰水, 半个月后过来拆线。


    医生提醒, 如果处理不当, 很有可能会留疤,吓得楚欺雪提起十二分谨慎。


    拿了药准备离开, 贺兰律始终跟她一起。


    楚欺雪眨眼:“你不用去处理那个凶手吗?他为什么要刺杀你啊?”


    “那边已经交给警察了,助理会处理后续事宜。”贺兰律皱眉肃色, “凶手是医闹的患者家属。他母亲癌症晚期在医院去世, 要求医院退还医药费。院方拒绝后, 这人便心生恶念。”


    “那就好。”楚欺雪点点头,“法律一定要狠狠制裁他。”


    贺兰律看向她:“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医院。”


    绕了这么大一圈, 楚欺雪终于有机会,说出自己的最初目的。


    “我是想过来谢谢你的。”


    “谢我?”


    “那个拍摄现场的监控视频,是你找人发的吗?”


    贺兰律微顿, 淡淡道:“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楚欺雪并没有丧气,认真解释:“可是,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或许她想谢他的,并不只是这一件事。


    “本来只想亲口对你说一句谢谢, 谁知道遇到这情况。”楚欺雪自嘲一笑,“也算是用身体回报了。”


    说完,她才发现,自己的话语很有歧义。


    贺兰律的脸色在瞬间降至冰点, 周身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你做这些,都只是为了谢谢我帮你。”语气无波无澜,难辨喜怒。只是看向她的目光,暗流涌动。


    “也不能这么说吧。”贺兰律是好脾气的人,楚欺雪也不知自己是哪句话惹他不快。


    她如实道:“又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我舍身相救。”


    这句回答没有让贺兰律表情好转,金棕色眼眸掀起一场寒流:“是吗?那什么样的人值得?”


    “当然是我在乎的人了!”受伤后的人很脆弱,是需要关心的,男人骤冷的态度让楚欺雪感到莫名其妙。


    一股酸涩从心底腾空升起。


    “难道对每个陌生人,我都要帮忙挡一刀?”她圆眼瞪大,注视他,“你明知道我那么怕死!”


    在夏威夷的时候,很多人都喜欢站在一块礁石上拍照,说是热门打卡点。一向喜欢拍照的楚欺雪说什么都不敢上去,说怕一不小心掉进海里。


    彼时贺兰律笑她:“看不出来,你还挺惜命的。”


    楚欺雪郑重点头:“当然了,生命只有一次嘛。”


    他说:“那天在夜市帮我抢包,你的胆子可比现在大很多。”


    其实她年轻的时候胆子更大,打架逃学,什么都干得出来。


    或许是现在随着年岁的增长,生孩子时在鬼门关走过一遭,她开始惜命,开始领悟生命和健康的可贵。


    但这些,她不能跟他说,他也不需要知道。


    “总有些头脑一热的时候。”楚欺雪笑笑,“在能力范围内,见义勇为是一种美德。”


    她转移话题,在他面前掰手指:“我不只怕死,还怕痛、怕变丑、怕孤独……”


    只可惜,害怕这么多,生命里孤独的时刻还是占大多数。


    也许她的话同样触动他的回忆,贺兰律眸光幽沉:“你在乎我?”


    “楚欺雪,你说这种话,不觉得很可笑吗?”


    “可笑在哪里?”她扬声,“如果你说的是我帮人挡了一刀,结果一点感谢都没有,还要被这个人质问,那这件事确实挺好笑的!”


    有些话是脱口而出的。


    “你想让我怎么感谢?”她状似撇清关系的态度让男人感到荒唐,贺兰律声音冷厉,“再陪你玩一次,满足你的虚荣心怎么样?”


    “你有毛病吧!”委屈化成愤怒,楚欺雪下意识抬手重重推向男人。


    体型和力量上的差距让她不仅没把眼前挡路的可恶面孔推开,反而拉扯到伤口,痛得她龇牙咧嘴地哀嚎:“啊——”


    “你没事吧?”男人眸中冰雪即刻消融,快步上前扶住她。


    他眉心紧拧,神情是藏不住的担忧:“给我看看,有没有流血?”


    关心是眼泪的催化剂,男人骤变的态度让楚欺雪眼眶酸红:“和你没有关系!”


    “你再说一遍!”向来不紧不慢的男人现在语速很快,五个字一气呵成。


    何故有人如飓风,不管不顾地席卷他人的世界,再在掀起风暴后过境离开。


    若只是这样便罢。


    这阵风,偏偏还要重返即将完成灾后重建的空城,补上最重要的一片瓦。


    他问:“这就是你的心里话吗?”


    “永远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考虑别人的感受,做任何事都和别人没关系。楚欺雪,这就是你的心里话吗?”


    “你搞错了吧,大少爷?”楚欺雪脸色苍白如冰,“真正可以随心所欲的,不是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吗?”


    “如果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永远都不需要考虑别人,我只想一辈子在夏威夷做富家千金的度假梦,而不是在我最快乐的时候回国,每天起早贪黑地拍照,还要被人诬陷造谣。”


    已经过了医院下班的时间,药房早已关门。空旷的走廊上仅有他们两人。


    她声音抬高好几分,似乎从语调上压倒对方,是她在气势上获胜的唯一可能性。


    “我天生就喜欢留疤,一点都不担心会影响到工作。我就愿意像拼多多一样被人砍一刀,冒生命危险也愿意,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就想听这些?”


    眼泪终于在这个瞬间战胜面子,夺眶而下。


    “贺兰律,以后我的所有事情都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也不用再帮我!”她用力甩开扶在自己身上的手,向前离去,“今天下午美滋滋地觉得遇到你很好很幸运,是我今年最蠢的一个念头!”


    “永远宣泄完情绪就离开,不管不顾别人的感受,就是你聪明的体现吗?”贺兰律阔步上前,拉住楚欺雪离去的手。


    男人的话掷在楚欺雪耳畔,她猝不及防地转头,腕上五根修长如玉的手指,如同紧箍咒一般将她禁锢在原地。


    从远处看,这个角度很像是她被抱在他怀里。


    她红着眼,一字一顿:“你在怪我?”


    扬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以前最讨厌她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仿佛什么都不在乎。如今亲手剥落,却不觉快慰,心里有如钝刀割肉般的钝痛。


    他低头,俯视她婆娑的眼,晕花的妆。


    “我不能怪你吗?”男人声线如拉开华美无情的帷幕,“你说你在乎我,就是我听过最大的笑话。”


    俊美凌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步步紧逼的手,即将扼入咽喉。


    “我在不在乎谁,我自己心里知道就好,不用向任何人证明。”楚欺雪试图甩开他的禁锢,无果,“你不相信我,我们也没必要再说下去了!”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话多无理。


    他们之间,早就没有信任可言了。


    男人却主动松开她的手,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声音默然:“不是我不相信你,是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


    下班高峰期的街道车水马龙,医院也空了一大半,只有急诊楼还亮着灯。


    停车场只剩下寥寥几辆车,楚欺雪站在玛莎拉蒂旁,等待代驾接单。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向她靠近。原以为是代驾,错愕回头,才发现竟是贺兰律。


    他不知何时出现,看向她手机屏幕上亮起的呼叫界面:“你在等代驾?”


    楚欺雪语气同样冷冰冰:“嗯。”


    “现在这个时间,医院附近代驾不好找。”


    他说得没错,晚上的酒吧饭店KTV附近代驾一抓一大把,晚高峰的医院附近,即使叫到代驾,估计也要等一段时间。


    要不是自己手受伤开不了车,她也不愿意出此下策。爱车如衣服,朋友借她车开都要担心纠结半天,更何况陌生代驾。


    “那也只能等。”不解对方何意,认定他在奚落自己,楚欺雪没好气地收回视线。后退一步,与贺兰律拉开距离。


    十二月天寒风凉,外套被刀割破后,楚欺雪身上只穿一条单裙。用心挑选的连衣裙修身单薄,在风中萧瑟作响。


    包扎过纱布的那条手臂暴露在空气中,始终保持一个姿势未曾动过,不知是行动受限还是冻僵。


    无声僵持片刻,最终,他绕到另一边,拉开玛莎拉蒂的副驾驶车门。


    “上车。”他对她说。


    楚欺雪看着贺兰律,不解何意。


    “这是我的车。”


    “我送你。”未等楚欺雪回答,贺兰律已经从她手中夺过车钥匙。


    楚欺雪心里憋着气,腿诚实地抬起来了,人还在原地,瞪眼看着他:“光天化日抢别人的车钥匙,似乎不符合你的绅士法则。”


    “绅士只对淑女,不对一意孤行的病号。”他率先坐进驾驶座,看向风中凌乱的女人,“你现在是要继续在这里吹风,还是谨遵医嘱,早点到家好好休息?”


    “你最好开稳一点!”楚欺雪狠狠撂下这句话,坐进副驾驶,“开车吧,司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关于她 究竟是他变


    楚欺雪报出地址, 贺兰律开始导航。


    紫色玛莎拉蒂从医院驶出,相比于楚欺雪的一往无前,贺兰律开车显然稳健许多。


    刚刚从医院出来时, 楚欺雪心里憋着气。现在看着男人专注开车的模样,心里气莫名消下去不少。


    两人没有说话, 车载音响播放高甜度小情歌。从她的角度, 能看到他刀削笔刻的侧脸, 两扇长睫中间的金棕色眼眸折射夕光,深邃凌厉的五官和周围一切仿佛不在一个次元, 神色不由缓和。


    见他对路线并不熟悉的样子,楚欺雪问:“等下送完我, 你怎么回去?”


    “打车或者让助理来接。”贺兰律握着方向盘, 没看她。


    略显冰冷的语气, 让车内气氛再度僵下来。


    楚欺雪扭过头去看窗外,两人都没再说话。


    车越往楚欺雪家的方向开,道路越开阔荒凉。窗外景色逐渐从林立的高楼大厦, 变成低矮的老破小。


    贺兰律皱眉:“你怎么会想到住这里?”


    楚欺雪语气随意:“便宜呗。”


    对方默然:“这里离艾顿可不算近,你平时工作应该也不方便。”


    楚欺雪莫名,突然坐直了身子:“你送我回去, 就是为了挑我家的刺?”


    “你还真是莫名其妙。”男人气得冷哼,“我原本只是在想,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养伤诸多不便。”


    “我在艾顿附近有一套闲置的房子, 你住过去,可以由保姆照顾。”


    “原本”就是现在没有的意思,楚欺雪脸色变了又变:“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多谢你的美意, 我心领了!”


    这是楚欺雪为数不多会拽的古文,很遗憾,从小在法国长大的贺兰律并不能听懂。只是见她拒绝,他表情更加冷厉,两人一路上都没再说话。


    直到楚欺雪家楼下,两人下了车,都各走一边,仿佛互不相识。


    破败陈旧的停车场没有光,楚欺雪刚走出几步,身后一阵脚步声向她逼近。


    原以为是贺兰律,她并未在意,直到一股陌生气息袭面,楚欺雪下意识躲闪开,和对方拉开距离,却被对方追上。


    来人是一个年轻男生,穿格子衬衫,厚重的长刘海挡住黑框眼镜:“你的手……是受伤了吗?谁干的?严不严重?给我看看——”


    楚欺雪莫名:“你谁啊?”


    男生应当是大学生,面孔和言语仿佛青涩腼腆,眼睛却透露着猥琐的光:“我也是住这个小区的,注意你很久了。觉得你很漂亮,想认识你,但一直找不到机会……”


    这样的搭讪稀松平常,楚欺雪没理他,继续往前走,谁知男生不肯放弃:“和你一起住的是你妹妹吗?你住三单元604是不是……”


    自己的地址和家庭情况被这男生摸透,显然不只是“想认识”这么简单。她不会对任何男的放松警惕,哪怕对方看起来只是大学生。


    楚欺雪心里警铃大作,加快脚步想甩开对方,谁知男生见楚欺雪假装没看见自己,竟然伸手想抓住她——


    “咔哒”,男生听见自己腕骨被捏断的声音。


    一抬头,只见快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金发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面容冷峻。


    贺兰律像甩开脏东西一样松开男生的手,男生手腕骤然脱力,直接在地上摔了个跟头。


    “滚。”贺兰律冷冷开口。


    男生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他没有车。”贺兰律看着男生离开的方向,提醒。


    没有车,却在夜晚出现在地下停车场。说明他对楚欺雪出入时间和住址都很熟悉,是特意在此等候的。


    楚欺雪心生警惕,如果是平时还好,但现在她手受伤,行动不便,又一个人在家……


    不对。


    刚刚有人给过她第二种选择的。


    楚欺雪看向贺兰律,有些懊恼自己先前的拒绝,现下就算有心,也不知如何开口。


    她纠结时手指会在底下交叉打结,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神情,被贺兰律尽收眼底。


    他神情漠然,语气随意:“那套房子闲置太久,我有出租的意向。如果你不住,我就租给别人了。”


    “我住!”非此即彼的极端情况会让本就冲动的人遗忘理智,脱口而出潜意识的选择。


    贺兰律没有回头。


    看着他径直离开的背影,想到刚刚的男生不知有没有走远,楚欺雪忍不住叫住他:“你要去哪?”


    对方声音冰冷:“你手受伤不方便,帮你搬东西。”


    楚欺雪快步跟着对方进了电梯间,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可是贺兰律,闲置房产那么多,怎么可能恰好就在这个时候恰好想租出去这一套。


    而且,以贺兰律的洁癖程度,就算房子放到侵蚀坍塌,也不会租给陌生人的。


    电梯间狭窄逼仄,四面贴满各种小广告。两人距离被迫贴近,中间却像隔着条无形沟壑。


    楚欺雪意识到自己被下套,始终板着张脸。而贺兰律全程身体僵直,皱着眉,仿佛很嫌弃的样子。


    一直到出电梯,她输入简单的六位密码锁进门,他的眉心都没有松开过。


    察觉身边人表情变化,楚欺雪原本堵着的心头有些发涩,甚至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


    早知道是这样,宁愿出去边住酒店边找房子都比这强。


    看着家装简约,甲醛都不知道有没有吸干净的出租屋,和堆满化妆品的餐桌,男人沉着嗓音:“你怎么会住这里?”


    楚欺雪脸上没由来的火辣,语气干瘪:“有什么问题?”


    “小区安全很差,房内也不通风。”


    对方语言太过直白,原本蹲在地上收拾衣服的楚欺雪抬头:“那你以后别来就行了,又没让你住。”


    贺兰律语气冷厉:“你简直莫名其妙!”


    然而她起身动作太大,撞倒了桌子,后腰被桌沿狠狠磕了一下。剧痛挤出眼泪,幸好他及时扶住,才免去摔倒命运。


    桌子轰然倒地,瓶瓶罐罐的化妆品碎了一地。噼里啪啦的声响砸在耳膜,连累到眼眶,流出来的化妆水把地板弄得湿哒哒。


    头脑瞬间发懵,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和这间屋子谁更狼狈。眼泪在眶底汹涌,当着眼前男人的面,碍于该死的面子,只能咬唇克制着,连流下来也是细直的两条线。


    被误解的怒气尚未消散,对上她这副表情,他也只能无奈叹气,转身去收拾满地狼藉。


    贺兰律动作认真却笨拙,对每个步骤都很陌生,像初次探索地球的外星人。


    她突然意识到,自他们认识至现在,他永远是高傲的、背脊挺直的,寸襟不染尘,仿佛永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任何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弯腰的模样。高定奢牌大衣的下摆伴随他的动作时不时拂过地面,男人也浑然未觉。在她的记忆里,他连鞋面沾到雨水,都要嫌脏换一双新鞋。


    心头涩然,却什么也没说。直到去了贺兰律家,两人都一路无言。


    贺兰律推着行李箱进门,把门禁卡放在客厅玄关处。


    “保姆明天过来,我先走了。”


    “嗯。”


    楚欺雪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咽了咽口水:“今天辛苦你了,再见。”


    男人没再回答,离开时关上门。


    天已经黑了,偌大的房子里开着的灯,仿佛随着他的动作也一齐熄灭。


    贺兰律走后,楚欺雪独自打量着这间房子。


    法式轻奢风的装修美轮美奂,整套房子目测有三四百平,高层的大平层俯城傍江,开阔视野带给人视觉震撼。


    地板光可鉴人,家具一应俱全,看起来不像是闲置已久,反而像有人专门打理过。


    小区名叫瑰府名邸,和艾顿只隔了一条街,安保很好,光是停车场就有两道门障。一梯一户,隐私性强,被邻居跟踪得悉住址的事也无法发生。


    楚欺雪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刚刚贺兰律说她租的房子“安全很差”了。


    卧室比她之前租的整个房子还大,却无多余装饰,空旷的衣帽间里也只挂着她今天带来的几件衣服。


    埃及棉贡缎床品光泽丝滑,床头的广藿香薰沁脾宁神,她躺在床上却如坐针毡,怎么也静不下来。


    白天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陡然扭转的风评,持刀行凶的中年男人,停车场跟踪搭讪的年轻男生,还有手臂上不知道会不会留疤的伤口……


    帧帧画面,最后都化作一张深邃凌厉的冷峻面孔。


    他似讥似嘲的话语在脑中循环播放,金棕色漠然眼眸如刀,戳在心里一阵钝痛。


    在他们过往的相处里,他或自信,或温柔,或淡然,却从未有过如此冰冷模样。


    究竟是他变了,还是她错了。


    心下苦涩黯然,握着被子的手不自觉捏紧,直到门外响起门铃声才松开。


    难道是他去而复返?


    “等一下——”


    楚欺雪噌地起身,拍拍自己的脸提醒自己切换状态,抬手理了理头发,快步往门口走。


    去开门的路上,还在脑内编排等下见到他的措辞,刚刚的不满可以有些许收敛。


    深呼吸调整情绪后打开门,楚欺雪刚调整好的表情有一瞬间垮掉。


    她看着门外面容和蔼的中年微胖女性,愣了愣。


    对方慈眉一笑:“您就是楚小姐吧?我是贺兰先生请的保姆,这段时间负责照顾您的起居。我姓苏,这是我的健康证信息。”


    楚欺雪接过对方递来的证明,上面写着姓名苏秋兰,籍贯雁阳,是她的老乡。各项数据周全,检查情况良好。


    “苏姨。”楚欺雪点头让她进来,看向对方手中提着的大包小包,“这些是……”


    “这些呀,是贺兰先生给您的,一些日用和化妆品。”苏姨换鞋进门,把手中的大包小包放在茶几上给她看,“还有这个药,贺兰先生嘱咐过,按时涂抹可以加速伤口愈合,以防留疤。”


    楚欺雪看着对方提来的东西,他准备得很全。洗浴日用都算合理,护肤药品也能理解,然而看着从粉底液到眼线笔一应俱全的化妆品……


    她脑中突然浮现,昨天帮自己搬家时,她不小心撞倒桌子,他低头帮她扔掉满地化妆品尸骸的画面。


    “谢谢。”她喉头滚动,这句话不知是说给苏姨,还是贺兰律。


    只是眼睛看着这些东西,长久没能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关于她 “女主人。


    夜里, 市区宁谧奢华的花园别墅灯火通明。


    贺兰律坐在书房,听助理汇报今天凶手的处理结果。


    “……”助理说完,看着他的神色, “对了,二公子。周末在海德堡的医学峰会, 我们要参加吗?”


    贺兰律却仿佛没听到一般, 置若罔闻, 只是皱着眉,目光飘散, 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心情不佳的模样。


    助理忍不住再次开口提醒:“二公子……”


    “知道了, 你先出去吧。”贺兰律闭眼揉了揉太阳穴。


    助理退出去, 才发现贺兰律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厚重的窗帘隔绝天际暮色, 明亮灯光照在男人身上,却没由来平添几分落寞。


    低垂的眼眸时不时看向手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 手机铃响起,他看也没看就下意识接通。


    电话那边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律少,我已经把东西带给楚小姐了, 这段时间会尽心照顾她。”


    “还想问问您,楚小姐有没有什么喜好和禁忌, 我好多留心一些。”


    “她喜欢……”下意识脱口而出,又及时止住。


    贺兰律转眸, 问电话里的人:“她见到你,有没有说什么?”


    “楚小姐看起来心情不佳,我就没多打扰她。”苏姨想了想,“我想起来了, 进门时有说的。她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金棕色眸中亮起的光恢复黯淡,他似笑非笑地冷哼一声。


    淡淡道:“你忙吧。”便挂断电话。


    是夜漫漫,男人只影被无限拉长-


    空缺的梳妆台被他送来的化妆品填满。


    苏姨勤快热情,早上准时过来,晚上到点离开,独居豪宅的寂寞孤单却并没有因此被消解。


    楚欺雪的睡眠质量很差,或许是伤口愈合期发痒,又或是心里装着别的什么事。


    知道这套房子只是贺兰律暂时借给她,加上早有搬离出租屋的计划,这几天在家无事,一直在联系中介线上看房。


    可惜看了好几套,都没有满意的。


    不是超出预算多一点,就是装修差一点、位置差一点、小区环境差一点……


    总之,不偏不倚,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就如同一个人住在这里,心里有一块被掏空的口子,填什么漏什么。


    手臂受伤,去不成游乐园,让黎帕帕不用过来了,连同这段时间的工作也一律推掉或延期。


    躺平了这么多年,现在难得赋闲在家,还有些不习惯。


    周五,苏姨替楚欺雪去艾顿接夏无忧放学。


    一周没见,夏无忧到家,关心完楚欺雪,就被超大新房子惊得目瞪口呆。


    “雪姐,这就是贺兰叔叔的房子吗?他对你真好!”


    “你搞错了吧,是我对他好。”楚欺雪纠正,“是因为我牺牲自己救了他,他才会把房子借给我养伤的。”


    夏无忧从善如流地改口:“没错没错,雪姐最好最伟大!”


    “不过,你不是说贺兰叔叔是外国人,今年才定居国内吗?他怎么会在云梦有一套这——么大的房子呢?还刚好在我学校附近,还刚好没人住。”


    夏无忧说这句话时,把语调拉很长,还伸出手来比划,企图用两截短小手臂丈量大平层面积。


    楚欺雪愣了愣,脑中联想到什么,心口兀地一紧。


    有话想问贺兰律,却不知如何开口。


    夏无忧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心满意足地扔掉书包,打开客厅的一百英寸超大电视看《小马宝莉》。


    楚欺雪问:“你不写作业了?”


    夏无忧倒在沙发上哼哼:“我都辛苦上学一周了,看一下不过分吧!”


    小孩子都喜欢新事物,之前出租屋的小电视连数字电视都没有,看动画片还不如ipad。楚欺雪没再说什么,由她去了。


    过一会儿,苏姨做好了晚餐,招呼两人去餐厅吃饭。


    楚欺雪手受伤,苏姨便没做重油重辣的菜,反而都是酸甜口。


    平时要么吃食堂要么吃外卖的夏无忧,看着桌上的可乐鸡翅、蓝莓山药、山楂排骨两眼发光,发出由衷感叹:“这里是天堂吗?”


    楚欺雪也很久没吃过贴心可口的家常菜了,更何况是和无忧一起在家吃饭的温馨时光,可胃口依旧缺缺。


    心里装着事,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来哄女儿,还要戳破:“不,这里是贺兰律家。”


    夏无忧感慨:“如果这里是我们家就好了。”


    她眨眨肖似楚欺雪的圆润大眼:“要不你跟贺兰叔叔说一声,让我们一直住在这里吧?”


    “那怎么行?这是他给我养伤用的,等我拆线了,我们马上就要搬走。”


    “你可不能有这种想法。”楚欺雪严肃教育,“贫贱不能移,这房子再好也是人家的,赖着不走是很丢人的。”


    曾经夏凭舟也承诺过给她一个家,搬进夏凭舟在云梦市中心的大房子时,她也天真以为自己在这个城市有了立足之地。


    后来才发现,那是夏凭舟的家,不是她的。


    楚欺雪长得漂亮,不少男人追她时,也不吝于画一些买车买房的饼,亦或是吹嘘自己在哪座国际化大都市有几套房产。


    以前或许会心存幻想,自己如果住进去会是何模样。现在却领悟,别人的房子再大,那也是别人的。


    在男人的房子里,任何女人,都仅有居住权。


    说好听一点是“女主人”,实际上不过是房产主人现阶段的客人。


    或许贺兰律和其他男人不一样,但她不敢冒险。


    楚欺雪安慰夏无忧:“没关系,我最近养伤不工作,也打算趁这段时间看看房子,伤好了就搬过去。”


    “虽然比不上这里,但肯定比之前要强。”她郑重承诺,“我也会努力赚钱,让咱俩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好!”夏无忧被感染,握拳道,“我也要努力学习,让咱俩能有两套自己的房子!”


    母女二人互相投喂的鸡汤,弥补了苏姨今晚没炖汤的遗憾。


    吃完饭,夏无忧没有继续看电视,而是回房间写作业。还不忘关上房门,叮嘱楚欺雪千万不要进来打扰她。


    楚欺雪深感欣慰。


    回到房间里,她解下小天才,打开作业本。


    然后,用作业本挡住小天才,用电话手表自带的微聊功能给贺兰律发消息。


    【贺兰叔叔,你周未来我们家玩吗?】


    说完意识到不对,纠正:【贺兰叔叔,你周未来你自己家玩吗?】


    以往找他都会陪她聊两句的人,今天异常冷淡,拒绝得很果断。


    【不了。】


    夏无忧沮丧:【那好吧。】


    【可是我和妈妈都想和你玩蛋仔耶。】


    贺兰律:……


    对面回复:【无忧,别开这种玩笑。】


    夏无忧:【我没开玩笑呀,我是认真的。】


    【我妈妈受伤了,特别严重,流了好多血,现在像个木乃伊,你过来看看她吧!】


    海德堡天气多云,正参加医学峰会的贺兰律看着信息,眉心一跳。


    当即打开和苏姨的对话框,却又停了下来。


    ——不对。


    有苏姨照顾她,她也不一定想见到他。


    权当小孩子开玩笑,贺兰律放下手机。可晚上回到酒店,忍不住又想起夏无忧的话。


    如果真的是伤口有事,苏姨也处理不了。


    他给夏无忧发去消息:【无忧,你说的是真的吗?】


    夏无忧秒回:【真的呀,贺兰叔叔,你快来救救她吧。】


    不知道小孩子说话都爱夸张化,贺兰律看着消息锁眉,回复:【我忙完就回国。】-


    楚欺雪一边找新家,一边把之前的房子挂出去转租。


    由于位置和性价比并不占太多优势,她没指望能有下文。好在她也不急,想着找到合适的房子再转租也可以。


    谁知,刚挂上去几天,就有一个女生来问,而且诚意十足。


    楚欺雪提醒:【我这个只是先挂出来,但是要等找到合适的房子才能搬走。】


    女生问:【那大概是什么时候呀?】


    楚欺雪:【最快也要半个月。】


    女生大方表示:【没关系呀,我也不着急搬。只是快要期末考试了,室友太吵影响我复习,我才想搬出来安心学习。】


    楚欺雪点进女生的朋友圈,设置为仅半年可见,是一个乐于分享生活的女生,时不时发一条九宫格朋友圈,定位还都在小区附近的云梦师范大学。


    九宫格照片的内容,涵盖美食到校园里偶遇的小动物,还有几张自拍。是个精致秀丽,还懂点小穿搭的女生。


    上大学时的确会有家庭条件不错的女生,因和室友关系不佳,选择在外租房,对方大概就是这个情况。


    女生说:【姐姐,要不我们先约个时间看房吧?早点定下来,也好放心嘛。】


    【我最近忙着考试,没时间看太多房子。你这个不错的话,我就不看别的啦。】


    楚欺雪心笑女生果然年纪小,还在上大学,不懂租房市场套路。像她转租的这套房子,根本没那么多人问,也没那么容易转租掉。


    既然对方诚心想租,楚欺雪也省事,便问:【你想什么时候看房呢?明天下午怎么样?】


    【不好意思姐姐,明天下午我们学生会要开会,晚上还要聚餐耶。】


    【明天晚上可以吗?等我们聚餐结束。】


    楚欺雪提醒:【晚上看房,采光什么的,不一定能看得准哦。】


    【没关系啦,你不是有实拍图吗?】


    【而且我只是想在这里复习期末考,白天还要上课呢,采光再好我也用不上呀~】


    晚上看房并不算很奇怪,比如她自己看房的时候,白天出门怕晒黑,也喜欢选在晚上。


    更何况云梦是一线城市,治安良好。


    楚欺雪多留了个心眼,打开和对方的转账页面,见到名字最后一个字显示为“婷”,终于放下心来。


    她点头答应:【那行吧,等你明晚聚餐结束。】


    对方又问:【对了姐姐,如果明晚看了房子,我觉得满意的话,可以当场签合同吗?我想早点定下,节约时间复习嘛。】


    楚欺雪爽快道:【当然可以。】


    女生说:【我看你这个是转租?明天原房东会到场吗?还是说只有我们两个人?租房合同和其他一些证明什么的在不在呀~】


    楚欺雪笑了,这女生还挺谨慎。


    她回复:【房东在国外呢,明天就你我两个人,不过可以给房东打视频确认。证明都在的,明晚给你看。】


    女生这才放下心来:【明晚见,姐姐~】


    楚欺雪笑:【明晚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关于她 身后传来的


    从海德堡回云梦, 有十小时航程。


    贺兰律落地已是晚上。


    心里想着夏无忧上次发的消息,说楚欺雪伤口更加严重,吩咐助理开车去瑰府名邸。


    想了想, 直接去恐有些唐突,先给楚欺雪发了条消息。


    【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没有回复。


    他皱眉, 给苏姨打去电话。


    “喂?律少……楚小姐今晚出门了, 不在家……”


    “她去哪了?”


    “楚小姐准备搬家, 今晚约了人回她之前的小区看房。”


    “搬家?”贺兰律声音冷得冒出寒气来,“你是说她今晚去看房了?”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楚小姐没细说,只是说她今晚约了人回之前的小区看房, 晚点才能回来。”


    贺兰律握住手机的指节收紧, 眸光冷凝。


    在前排开车的助理试探着问:“二公子, 我们还去瑰府名邸吗?”


    “回家。”贺兰律冷声道。


    助理流下冷汗,掉转车头-


    楚欺雪按照和女生约定的时间去了出租屋,对方却迟迟没到。


    【不好意思姐姐, 今晚学生会聚餐,来的人有点多,大家还在喝酒, 可以再等我一下吗?】


    冬天黑得早,此刻夜寒星稀, 老小区设施简陋,连路灯也没有。


    从瑰府名邸到这里有些远, 现在回去就是白跑一趟。


    楚欺雪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天色,只能道:【那你尽快吧。】


    女生回:【嗯嗯,谢谢姐姐!我聚餐结束就马上过来!】


    还配了一张随手拍下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一个小饭馆,照片里有数个朝气蓬勃的男男女女围桌吃饭, 大家身上都透露着年轻的学生气息,一大桌菜还剩下一半。


    楚欺雪见状,也只能回:【总之你尽快。】


    谁知这一等,便快到十点。


    楚欺雪不耐:【你好了没有?实在不行就约明天吧。】


    女生秒回:【结束了姐姐,我现在就过来。】


    【明天是周一,我要上课呢,麻烦姐姐再等一下,我很快就到。】


    楚欺雪气闷,手受伤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一个人待在老小区的出租屋既无聊,又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有些后悔今晚这个决定,女生又发来一张在出租车上的照片。


    【我上车啦姐姐,等我哦,马上就到啦!如果合适的话,我们今晚就签合同~我给钱超爽快哒。】


    想到对方就在大学城聚餐,过来估计也很快,楚欺雪神色缓了缓,回道:【嗯,等你。】


    谁知这一等,又是半个小时过去。


    【姐姐,怎么办怎么办,这个出租车司机一直在绕路,是不是欺负我是学生党呀?】


    楚欺雪心说难怪这么久还没到,原来是司机绕路。


    她说:【打电话吧,我帮你跟司机说。】


    女生很快就拨来微信电话。


    楚欺雪:“喂?你们现在到了哪里?”


    对面传来一个细声细气的女孩声音,听起来怯怯的:“师傅,我姐姐问你到哪里了。”


    接着是一个雄浑的中年男人声音:“淮山路啊。”


    楚欺雪皱眉:“怎么会开到淮山路去呢?我这是淮海路啊,你赶紧开回来。”


    司机不耐烦:“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你开导航了吗?”楚欺雪不放心,“电话别挂,我听着你按导航走。”


    “哎呀!现在的年轻女生,事怎么这么多啊?不想坐我的车可以下去重新打,没人拦你!”说罢就挂了电话。


    楚欺雪气急,没想到这司机脾气这么大。想再打个电话过去,又怕司机真的拒载。


    毕竟租客就是个上大学的小女生,大晚上要真被司机撂在半路上,也不安全。


    挂了电话才发现,有一条贺兰律刚刚发来的消息。


    Sirius:【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自从上次一别,两人便再无联络,苏姨也将她照顾得很好,他怎么突然这样问?是在担心她吗?


    心里有种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小满足,连带着今晚等人的烦躁与不耐都被转移。


    她回复:【挺好的,不用担心。】


    贺兰律却没有回应。


    莫名其妙。


    楚欺雪撇撇嘴,去问女生:【现在怎么样?到哪了?】


    女生回:【谢谢姐姐,到淮山路了。】


    【等我哦,辛苦姐姐了。我等下看房子没问题,肯定立马签合同!身份证都带了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态度这么好,又有诚意,楚欺雪也没再多说什么。


    再麻烦也就等今天一晚上了,等签了转租合同,推了房东的微信,之后把家里东西搬走,便再无联系。


    她咽下这口气看向窗外,郊区的大学城附近通常不会有什么夜生活。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已经快到十一点,世界安静漆黑一片。


    窗户隔音不算严实,能听见窗外凛冽的簌簌风声。


    因此,响起的敲门声,也格外抓耳。


    “笃笃——笃笃——”


    人终于到了,楚欺雪打开门,正好一阵大风刮来,将原本只推开一个缝的门吹得大大敞开。


    漆黑一片,没有灯的楼道,和门外站着的女生,就这样暴露在她眼前。


    客厅开着的,最简单原始的白炽灯,直接打在女生身上——


    和照片上一样,她有着一头顺滑得如漫画一般的浅棕色长发。长长的齐刘海遮住眉毛,垂在粉色镜框上。女生个子偏高,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露出细长却又有着弯曲肌肉的小腿。


    或许是冬天穿得多,明明不胖,身形却比其他女生显得更壮一些。不知道喷的什么香水,很浓很刺鼻的花果味道,闻得人有点晕香。


    chiikawa图案的口罩挡住了女生的下半张脸,也降低了楚欺雪刚升起的戒心。


    她问:“是你要看房吗?”


    “嗯。”女生轻轻点头,往里走。她的声音细细的,低着头,仿佛很胆小的样子,和微信上的热情健谈不同。


    楚欺雪接触过不少人,知道有些人就是在网上热情话多,现实里安静内向,便引着对方往里走。


    又是一阵狂风刮过,替她重重关上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人下意识打了个颤。


    这个房子很小,七十几平,两室一厅,一厨一卫。


    女生没有说话,兀自打量着房间往里走,拐进了主卧。


    楚欺雪跟着她进去,然而刚踏进主卧一步,她却滞住了——


    女生垂下来的手上,有六根手指!


    六根手指的人,她长这么大只见过一个,那就是不久前在停车场搭讪过她的男生!


    心陡然提起,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楚欺雪下意识往外走,身后传来的声音如午夜凶铃。


    “姐姐,卧室里有没有暖气啊?”


    啊——


    是男声,是男声!和电话里细声细气的女声不同,这是一个标准的男生声音,尖细,低哑,年轻,还带着一丝让人恶心的粘滞感,如同跗骨之蛆。只是刻意被压低,显然是在模仿女声。


    代表恐惧的生理性泪水瞬间被逼至眼眶,她拼命捂住嘴,让自己刚刚那声尖叫不要发出来。


    客厅大门紧闭着,自己贸然往外跑必然会引起对方警觉追过来。她手臂受了伤,若真动起手来,她不是对方的对手,更有可能让手臂的伤加重,影响到一辈子。而且这么晚,保安已经下班,大家都睡了,就算跑出去也没有人会救她的。


    “姐姐,你在吗?”穿着女装、模仿女声的男生,得不到楚欺雪的回应,出来寻她。


    “有暖气的,我给你开。”楚欺雪强装镇定,看了对方一眼。对方脸上包裹严实,看不出表情。


    楚欺雪往卧室里走,边走边打开微信。在这种情况下,她唯一能想到的,竟然只有给贺兰律发消息。


    【帮我报j】


    “我”字还没打完,穿女装的男生已经把头凑过来,看向她的手机屏幕:“姐姐,你在给谁发消息呢?”


    楚欺雪笑着熄灭屏幕:“房东呀,不是说今晚要签合同吗?我问问他材料准备好没有。”


    “原来是这样。”女装男生坐在床上,不断上下晃动,床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边摇晃边对着楚欺雪笑:“这个床还挺软的,就是不知道睡上去感觉怎么样?”


    楚欺雪一边开暖气,一边笑道:“这个床一般吧,次卧的床更软一些,要不我带你去次卧看看?”在搞清楚对方目的之前,她不能轻举妄动,只能尽量拖延时间,寄希望于贺兰律看到她的消息。


    穿女装的男生却猛地上前,拉住她的手:“不用了,我觉得这个房间就很好。”


    对方的动作让楚欺雪身体瞬间一僵,如果说先前只是荒谬的猜测,现在搭在她腕上的这只手,粗大有力,显然就是男生的手!


    楚欺雪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男生靠近她的时候,身上那股熏人的浓香也侵蚀而来,香得她有些发晕。正在她思考着下一步动作时,房间里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欢快手机铃声。


    穿女装的男生瞬间松手,警惕地盯着她的手机。


    楚欺雪捏着手机,既没有挂断也没接通,笑着解释道:“可能是房东的电话,之前不是说要视频签合同吗?”


    “哦……”穿女装的男生拉长语调,视线仍落在她身上,似乎不肯错过楚欺雪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不着急,不是说确定了再签合同吗?你还没陪我看好呢。”


    随着话音落地,男生又离楚欺雪近了一点,两人脚尖不过一寸距离。伴随而来的浓香令人几乎要窒息,四肢也酸软无力,脚抬都抬不起来。头脑昏沉,仿佛压了千钧重量,很快就要把人压垮。


    楚欺雪闭嘴按掉电话,虎齿咬紧舌尖,用疼痛提醒自己清醒一点,恍若未觉道:“那行,先看房吧。要不要看看卫生间?”


    “不着急。”男生挡在她身前,低头看着她,“先陪我好好看看这个房间,哪都不要去。”


    “没问题——哎哟!”楚欺雪突然弯腰捂着肚子,“不行,我得去一下卫生间。我今天生理期,太痛了,要去换卫生巾。”


    男生脸色僵了僵,确认道:“你今天生理期?”


    “是啊。”卫生间就在卧室旁,“我要赶紧去了。”


    “等一下——”男生伸手,挡在楚欺雪身前。


    “怎么了?”楚欺雪仿佛很惊讶的样子,“就这么大点地方,我还能走了不成?我去换一下卫生巾就回来,很快的。”


    她一手捂着头:“而且我今晚不知道怎么了,头特别痛,腿也特别酸,明明之前生理期也不这样呀?”


    穿女装的男生环顾四周,似乎在确认楚欺雪话里的可信度,捏着嗓子道:“那好吧,姐姐。我就在卫生间门口等着你,看着你。可不要让我等太久。”


    “没问题!”


    楚欺雪说着就要往卫生间走,身后又响起男生刻意压低的声音:“对了——”


    穿女装的男生伸手,抢过她的手机:“我帮你拿手机吧,姐姐,你可要快一点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关于她 很会骗人的


    银魅色劳斯莱斯在夜色中疾驰, 贺兰律不断催促:“再快一点——”


    开车的助理满头大汗,却丝毫不敢松懈:“二公子,已经超过80迈了, 再快就要违章了!”


    贺兰律厉声:“我说再快一点!”


    “是,二公子!”助理不再反驳, 把油门踩到底, 并提醒道, “刚刚已经报警了,相信警察也会很快赶到的。”


    贺兰律看着手机上一条没头没尾的求助信息, 和好几个被拒接的电话,眉头深锁。


    可是不管他怎么追问, 楚欺雪那边都没了下文。


    再给她的手机号打过去, 竟然直接关机了。


    他给刚刚留的楚欺雪家所在那一片区警手机号打过去, 提示正在通话中。


    “该死!”贺兰律重重一摔手机,前所未有的无能为力感将他充斥,只能寄希望于助理, 能够快一点、再快一点。


    可交通仿佛非要跟他作对一般,明明是深夜,竟也堵得水泄不通。


    助理解释道:“二公子, 前面好像在查酒驾。”


    “怎么早不查晚不查!”贺兰律气急,再次拿起手机, 打开和楚欺雪的微信对话界面。


    助理小心提醒:“其实楚小姐的消息并没有发完全,或许并不一定是报警的意思, 也并不一定是求助?”


    “专心开车。”


    贺兰律的视线紧紧盯在毫无预兆的【帮我报j】几个字上,甚至不敢深思。


    ……


    楚欺雪头晕目眩地蹲在卫生间里,等待贺兰律的回应。


    她始终背对着门,拱起身体, 挡住自己的手,怕被门外站着的、穿女装的男生,发现她手里拿着另外一台手机。


    得益于冬天外套换得少,她出门时随手套了件常穿的外套就出来了。这件外套的夹层口袋里,有一台她平时出门会带在身上的5s手机,用于拍照和记录工作花絮,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


    可惜的是,不知道是卫生间信号不好,还是太久没用这台5s通讯过,话费用完了。她看着屏幕上自己发给贺兰律的数条消息,竟然一条都没有回音。


    难道是他没保存过她这个手机号,把她当成了骗子?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身上越来越沉重,仿佛随时要晕过去。


    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甚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摇摇欲坠之时,门外响起男生故作的女声。


    “姐姐,你好了吗?”同时响起的,还有数道如催命符一般的敲门声,笃笃、笃笃,带着某种仪式般的节奏感。


    “快了!”楚欺雪心乱如麻,听见门把手启动的声音,她绝望地想,难道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人在可以眼见的生命尽头会生出极大的恐惧,回顾一生所有的遗憾,还有自己做过的蠢事傻事。此刻绝处走马灯,她才发现,自己这一生唯一的也是最大的遗憾,竟然都只和一个人有关。


    没时间思考,她快速打出最后一行字并点击发送,终于在卫生间门被打开之前藏好手机。还来不及起身,就对上高处一张将油腻与青涩两种气质诡异融合的脸。


    对方不知何时摘下了口罩,借着卫生间的光,她终于看清楚了男生的模样。


    的确是上次跟踪过她、对她的住址和情况了如指掌的男生。他脸上长满的痘,在卫生间的昏黄光线下泛着油光,与头上戴着的假发格格不入。不加掩饰的露骨目光透过粉框眼镜投射在她身上,仿佛要将人吞吃入腹。


    “你、你怎么……”楚欺雪作出被吓到的模样——当然她也的确被吓到了,“你、你是男生还是女生?”


    “你希望我是什么呢?姐姐。”对方这次连嗓子都不夹了,视线投向垃圾桶,在看到里面的卫生巾后深了深,“看来今天我选了个不凑巧的日子。”


    卫生间狭窄逼仄,随着男生的闯入,楚欺雪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眼看男生把卫生间门反锁,身影如覆盖住她的阴影,那股袭人的浓香在密闭的狭小空间内无限放大。


    楚欺雪头晕目眩,只是勉力支撑着:“你想干什么?”


    男生一把抱住她:“当然是干///你啊,姐姐。”


    楚欺雪有气无力:“那你为什么要喷这么浓的香水?香得我都快晕过去了。”


    “小笨蛋。”或许是知道她已经没了反抗的力气,男生好心解释,“这是我花高价买的‘听话香’,虽然现在没力气,但这只是它的前调。等后调发挥出来,你会很爽的……”


    楚欺雪提醒:“今天是我的生理期……”


    “哼,把我当傻子吗?”男生向她逼近,“垃圾桶里的卫生巾一点血渍都没有。”


    他笑道:“就算真的是生理期也没关系,人生第一次就体验到浴血奋战的滋味,这波不亏。”


    楚欺雪故意夸张道:“原来你是……”


    男生像被戳中心事一般红着脸打断她:“现在是也没关系,反正很快就不是了!”


    楚欺雪又惊又恐,若非手臂受伤,她还能与之搏斗一番,寻找逃生的出口。眼下唯一能做的,只有多找些话题跟他闲聊,以拖延时间,祈祷贺兰律能看到她的消息,带警察过来。


    眼看男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朝着她扑了过来,楚欺雪下意识后退一大步,道:“等一下,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男生果然停下:“什么事?”


    楚欺雪正色:“我是有男朋友的人,上次你也见过他的。”


    “笑话,那又怎么样?”男生像看傻子一般看着她,“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些吗?”


    楚欺雪严肃道:“你知道我男朋友是谁吗?说出来你绝对想不到。”


    “谁?”


    “他是Vgas集团二公子,贺兰律。”楚欺雪语重心长,“我劝你还是收手吧,”


    “哈哈哈——”男生这次是真的笑了,“贺兰律的女朋友,怎么会住这个破小区?”


    眼看男生重新扑了上来,楚欺雪一边拿手挡住,一边道:“我说的都是真的,而且我已经跟我男朋友报备过,他马上就要来救我了。你趁现在赶紧逃,我还能让他放你一马!”


    男生这次却不愿再费口舌:“少废话了,你还是乖乖地从了我吧!”


    说完,一边低头欲吻,一边动手准备脱衣服。


    谁知冬天穿得厚重,还没脱到一半,门外就响起一阵响亮的开门提示音,


    “家里有人吗?”


    “楚欺雪?”


    是贺兰律的声音!楚欺雪喜出望外,下意识大喊出声提醒,却被男生一把捂住口鼻。


    门外的脚步声吓得男生停下手里的动作,屏住呼吸,生怕被发现。一只手掏出一把小刀,用眼神警告楚欺雪不要出声。


    卫生间的门早已反锁住,脚步声越来越近,听上去像是进了卧室。男生紧紧盯着门外,楚欺雪被捂得快要失去呼吸。


    下一秒,卫生间外传来贺兰律的声音:“楚欺雪,你在里面吗?”


    他试着拉开门,却发现门已经被反锁。


    心里当即升起不详的预感,贺兰律眉心拧起,铆足全身的力气,侧身对准卫生间的门一撞——


    老旧的塑料门轻易被撞破,迎接他的是一把闪着银芒的利刃。


    随着男生袭击贺兰律的动作,楚欺雪身上一松,瞪大眼睛看着刺向贺兰律的寒芒,想要出声提醒,俯仰间后脑勺却撞到冰冷的墙面,发出“砰”地一声。而后两眼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贺兰律还没来得及关心楚欺雪,男生手中的瑞士军刀就直冲他刺来。好在经过上次医院一事,他对此早有防备,抬腿踢向袭击者的手腕。


    男生的手腕上次就被贺兰律捏断过,再次受击,痛得瞬间脱力,整个人向后倒去。手里拿着的水果刀掉落在地,连头上戴着的假发也滑落,露出男式平头,不断发出痛呼。


    贺兰律却无暇顾及对方的男扮女装,而是扶起一旁瘫软的楚欺雪:“你怎么样?”


    没有回应。


    他又拍了拍她的脸,确认人已经晕了过去,没再多说,而是默默帮她理好衣服,将整个人抱起。


    助理同时带着警察赶到,将准备逃走的男生制伏-


    等待楚欺雪苏醒的夜晚格外漫长。


    贺兰律站在病床前,没有坐下,只是如一座雕像一般地伫立着,垂眸看着病床上躺着的人。


    她脸色苍白,双眸紧闭,静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弯曲,或许,真的只差一点点……


    心脏兀地抽痛,或许真的只差一点点,他就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他抬手准备按下护士铃,让人过来看看楚欺雪什么时候才能醒来,病房外传来敲门声。


    贺兰律:“请进。”


    进来的是他的助理林苍,林苍向贺兰律点头示意:“二公子,警方调查结果出来了。”


    贺兰律转头:“警方那边结果如何?”


    林苍答:“罪犯招供了,他叫周阳,是云梦师范大学的学生,正读大二,和楚小姐住同一个小区。”


    “他承认自己在偶遇楚小姐后,见色起意,跟踪获悉其地址。之后盗取同校女生微信号,谎称要看房,接近楚小姐实施犯罪未遂。”


    贺兰律:“结果呢?”


    林苍说:“初步检控结果,要判处三到五年有期徒刑。具体年限,要等楚小姐醒来,诊断伤情。”


    贺兰律:“知道了。”他摆摆手,让人先离开。


    林苍担忧地看着贺兰律:“二公子,您这几天开会连轴转,落地后都没休息,在这里站了一整晚。要不要先休息一下?让护士过来。”


    “贺兰律……贺兰律……”


    床上传来的嘤咛声打断两人对话,贺兰律心跳提起,紧张地看向床上半梦半醒的人,挥手让林苍离开。


    他快步回到病床前:“你怎么样?”


    耳畔响起的熟悉嗓音,让她猛地睁开眼,依稀看清身边的人之后,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


    “真的是你……你真的来救我了……”楚欺雪一把抱住贺兰律,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双手将人禁锢,“我还以为你是幻觉呢……”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头埋在贺兰律胸口,泪水浸湿他的胸前衣料。


    贺兰律被她过于异常的反应惊到,身体僵硬,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动作。


    怔愣间,她又从他的怀中抬头,双手搭在他手臂上,摸索着检查什么:“给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贺兰律有些意外。他顿了顿,反手制止她的举动。


    “我没事。”


    见楚欺雪仍满脸忧色,贺兰律心头一动。


    他盯着她的脸,试探问:“你怎么了?”


    回忆起昏迷前那一幕,楚欺雪脸色苍白:“我看到他拿刀刺过来,我很担心你……”


    “有上次的经验,我早就挡下了。”贺兰律起身动了动,证明自己毫发无损,“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头还疼吗?”


    他坐回床上,却对上女人明显松懈下来的神情,双眼温情地注视着他:“我不疼。你没事,我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她的眼睛清澈圆润,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底,蕴含无限情绪。


    这是一双很会骗人的眼睛,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这双眼睛里,此刻无限流露的关心和依恋,还有别的说不清楚的情意,让他也难分真假。


    甚至有这么一刻,他相信她在说真话。


    心里有某种预感呼之欲出,贺兰律抿住上扬的嘴角,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悠悠:“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在乎我了?”


    人在脆弱的时候,是没有力气去构思谎言的。


    尤其是被这样锐利又探询的眼眸盯着,她只能说实话:“我一直都很在乎你,只是你不知道。”


    “是吗?”贺兰律看着她,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是啊。”楚欺雪被盯得发烫,眨了眨眼,想避开这样的打量。却又急于证明自己,迟迟没有挪开脸。


    “那你证明一下。”贺兰律薄唇轻启,嗓音矜雅。


    “怎么证……”


    “明”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堵在一个清凉而又炽热的吻里。


    他的唇腔是她熟悉的柑橘薄荷香调,呼吸细腻绵长,唇瓣触感如质地上好的冷玉,没有一丝纹路。


    楚欺雪睁大眼睛,扑扇睫毛看着骤然吻下来的男人,竟舍不得躲。


    她抬起手,不是将他推开,而是企图禁锢他的腰身,好让她更加真切地感受他的存在,从他的温度汲取源源不断的安全感。


    可他却没有配合她继续下去的打算,在唇瓣相贴的一吻后,贺兰律起身抽离,从她掌心脱身。


    站在高处看着她仿若不舍的模样,贺兰律眸光依旧深长,唇角却不自觉地弯起。


    “勉强相信你一次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Yuki “我正式怀


    贺兰律走后, 护士进来给楚欺雪检查。


    因为撞过头,还需要拍ct,以及血液检测体内是否有迷药残留。


    一切检查完毕, 楚欺雪疲惫地再次回到病房。


    护士交代:“您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起还要做全身检查。”


    “啊?”楚欺雪面露难色, “今晚检查过不是没事了吗?怎么还要全身检查?”


    护士微笑道:“是贺兰院长特别交代的, 他叮嘱过, 尤其要注意您手臂上的旧伤。”


    见楚欺雪仍耷拉着嘴角,护士补充道:“贺兰院长很关心您的身体, 从您入院到现在,他都没停下来过。您配合检查, 我们才好交代。”


    没由来的, 因为护士的这句话, 唇瓣再次无形中覆上那层冰凉柔润的触感。


    楚欺雪不自觉地抬手碰上自己的嘴唇,又回过神来,放下手。


    她看着护士, 道:“谢谢,我知道了。”


    护士走后,楚欺雪原本苍白的倦容, 挂上一丝极浅的笑意。


    她躺回床上,准备睡觉。脑海中想到贺兰律走之前发生的一幕, 脸颊情不自禁地浮起淡淡粉红。


    也不知道贺兰律现在回家没有……


    楚欺雪拿起手机,没忍住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睡了吗?】


    可惜对着对话框好一会儿, 都没有得到回复。


    楚欺雪有些沮丧地按灭屏幕,谁知刚放下手机,就响起消息提示音。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手机,迫不及待查看。


    Sirius:【刚到家, 准备睡了。】


    楚欺雪刚扬起的嘴角压了下去,只得回复:【好吧,那你早点休息。】


    Sirius:【嗯,你也是。】


    楚欺雪:【晚安。】


    对话框没再传来新消息,楚欺雪也不懂自己心里的怅然若失是从何而来-


    翌日检查,一切无恙。配合警察录完口供后,楚欺雪顺利出院。


    回家后,夏无忧已经去学校了。苏姨在家里准备了柚子叶,说去去晦气,又给楚欺雪炖了参鸡汤,让她补补身体。


    经历过这两天的动荡,回到家里,楚欺雪只觉恍如隔世。


    然而,有些过往残留问题仍需解决。


    这里是贺兰律家,毕竟不是她家,等过几天养好伤,依然要搬走。


    其实如果能直接在这里住下去是最好的,只是,她到底不好意思先开这个口。


    对之前的房子有了心理阴影,宁愿不要押金也不敢再回去,更不敢看转租。


    次日睡醒,楚欺雪躺在沙发上,看中介发来的房源,一个头两个大。


    苏姨端来洗好的草莓和车厘子,关心道:“楚小姐,还在想那天晚上的事吗?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没有。”楚欺雪解释道,“我只是在看房子。”


    苏姨意外:“楚小姐在这里住得不习惯吗?”


    “当然不是。”楚欺雪忙道,“这里很好呀。”


    她说:“只是当时我和贺兰律说好,这套房子借给我养手臂的伤。等我的伤好了,估计就要搬走了。”


    苏姨却笑了:“依我看倒未必。”


    “以楚小姐和贺兰先生的关系,我相信只要您说一声,想继续住在这里,贺兰先生会很高兴的。”


    楚欺雪眼睛亮了亮,燃起一丝希望,又丧气起来。


    “算了。”她撇嘴。


    还是拉不下面子啊!


    苏姨见状,笑着摇摇头,也没再多说。


    本想再看看,可是越看,越提不起兴趣。


    曾经沧海难为水,有些东西一旦拥有过,就舍不得再失去。


    其实不只是房子。


    被困在出租屋的卫生间时,生死一刻,那种遗憾、痛惜、后悔的感觉,再度涌了上来。


    当时她以为自己命悬一线,不知道那晚过后自己是否还有姓名存在,于是用旧的5s手机给贺兰律发送短信,诉明心意。或许是未知号码被吞并到陌生信箱,他没有看到。


    现在她仔细想来,如果他真的看到那些肉麻到牙疼的文字,她自己都会尴尬到无地自容。


    更何况如今她死里逃生,自然不需要再用短信上冰冷文字传递心意。


    她还有力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填补未尽的遗憾。


    如果生命只有一次,如果生活中发生的事情,并非每件都可以由自己控制。


    那么,还是和之前一样。


    她唯一可以控制的,只有自己的心。


    楚欺雪看向自己的手臂,她一贯有爱美之心,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不知道他对她心思怎么样。


    她只知道,为了另一个人奋不顾身挡一刀这种事,她这辈子不会再为第二个人多做一次。


    那晚他吻她的画面,又一次不受控地浮现在脑海。


    已经数不清这是这些天来的第几遍。


    熟悉又陌生的触感,总是在深夜不厌其烦地席卷她的感官。


    明明两个人也曾拥有过抵死纠缠、唇齿相依的瞬间,回国后数次碰面,却陌生得仿佛从未相识。


    你甘心吗?


    她问自己。


    不曾见过太阳的人,是不知道阳光有多温暖,多让人贪恋的。


    和她共同享有经历生死后的一个吻的人,纵然将来注定要失去,也绝不在此刻让自己抱憾终身。


    行动先于思考,在反应过来之前,手机已经拨通打给贺兰律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一小段才接通,传来贺兰律慵懒又带点疑惑的声音:“喂?”


    好久没主动了,还是第一次吃回头草,楚欺雪心脏怦怦跳。


    她清了清嗓子,细声细气道:“你在忙吗?”


    身后响起医院嘈杂的背景声,贺兰律往办公室走的脚步顿了顿,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甚至是带点关心的语气。


    她好像很久没用这样温柔的声音,跟他说话了。


    以往每次碰面,话里的潇洒随性,仿佛彼此都只是无关痛痒的过路人。


    他的嘴唇重现那晚触感,柔软、水润,带有她唇腔独特的馨香,是如罂粟一般让人上瘾的味道。


    其致命程度,早在年初的夏威夷,他便深有体会。


    可人不能在一条河里溺水两次。


    刚软化的嘴角弧度再次紧绷,贺兰律抿唇,淡淡开口:“刚结束一台手术,怎么了?”


    语气中的矜冷疏离,和上次在医院吻她的,仿佛是两个人,让楚欺雪不免有些尴尬。


    没关系的,这只是小意思!如果这点冷淡都能把她难倒,那她就不是楚欺雪了。


    她告诫自己别在意,继续温柔道:“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跟女装变态搏斗,拉扯到了手臂,这两天伤口好痛。”


    “能不能麻烦你,抽时间来我家帮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兰律皱眉。上次在医院检查过,明明并无大碍,难道是出了什么岔子?


    他默了默,回应道:“好,我今晚下班就来。”


    “好呀,我等你!”


    听着楚欺雪如释重负地挂断电话,贺兰律才隐隐察觉到有哪里不对——


    手臂痛,为什么不去医院,而是让他去她家?


    俊美的眉皱得更深了-


    挂断电话,楚欺雪心情明显好了起来。


    一边打开电视哼着歌看剧,一边打开自从受伤后就未拆封过的化妆品,细细收拾起来。


    苏姨调侃道:“休息了一会儿,楚小姐的心情好了不少,终于愿意打扮自己了。”


    楚欺雪笑了笑:“晚上家里有客人要来,总不能太失礼。”


    苏姨问:“是贺兰先生吗?”


    楚欺雪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继续道:“麻烦苏姨晚上多做两道菜,然后您晚上自己下馆子出去吃,顺便在外面多逛逛、多转几圈。”


    她微微一笑:“我报销。”


    苏姨会意:“好嘞,保证给您和贺兰先生留一个完美的二人世界。”


    楚欺雪被说得心花怒放。


    她打开化妆品,坐在镜子前,然后,打开小红书搜索:生病憔悴妆容教程。


    做戏就要做全套,更何况,她是真的受伤了。


    化好妆,再换好为晚上见面精心挑选的衣服,楚欺雪对着镜子满意地欣赏。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晚上见面。


    晚上七点多,苏姨做完饭出门后不久,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手机上也传来贺兰律的新消息:【我到了。】


    来了!


    楚欺雪心用力跳动一下。为了让伤口泛红,自己更逼真一些,她狠下心在伤口附近的手臂肉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眼泪都快出来,才去给贺兰律开门。


    看着门外屹然站立的金发男人,楚欺雪神情控制不住顿了顿。


    如今正值冬季,他今天穿着黑色长款大衣,带着少见的冷肃气质。从外面赶来,身上披霜带风,气质傲然。


    唯独那双上扬的金棕色眼眸,无论表情如何冷厉,永远暗含温柔的关心。


    明明看过这张脸很多次,之前不愿承认,还每次都给自己洗脑,越帅的男人越不可靠,千万不要轻信。


    现在却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的主人,拥有让她宁愿冒险沦陷,都不愿意就此错过的能力。


    “怎么?看傻了?”贺兰律垂眸,悠悠开口。


    楚欺雪收回视线,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拿了双新的男式拖鞋在他面前:“你先进来。”


    她来到餐桌前:“你吃饭了吗?”


    贺兰律换鞋走进来,顺着楚欺雪的指示,站在餐桌前,却并没有坐下。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热情?”他眸光熠熠看向她,“你这样,我会怀疑你对我图谋不轨。”


    “你有什么好让我图谋的?”楚欺雪理直气壮,“我已经过了好色的阶段了。”


    她率先坐下:“我只是想着你刚从医院赶过来,应该没吃饭,可以一起吃点。”


    贺兰律却停在原地:“你不是伤口痛吗?给我看看你的手臂。”


    “别急呀。”楚欺雪去拽他,想让他坐下来,“本来是有点痛的,现在突然又好些了。要不你先坐下,我们慢慢说?”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贺兰律莫名,没有顺着她的动作,反而去拉她的手。


    两人拉扯之间,楚欺雪身上披着的oversize宽大外套掉了下来,露出里面月白色的真丝吊带,连她自己都措手不及。


    未被衣料包裹的雪白肌肤暴露在寒冷空气中,楚欺雪四肢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未能提前反应,她脸上蓦地一红,失声惊呼,一抬头,正对上贺兰律深邃如渊的金眸。


    “你……”


    楚欺雪开口,想要说点什么,却被贺兰律打断。


    他握着她受伤的手臂,看着泛红的伤口,语气温沉:“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很疼?”


    语气和眼神里的关心,已经破开冰川,缓缓流露。


    楚欺雪撅起嘴,耷拉着眼角,委屈巴巴地点头:“是啊,痛死我了。”


    趁他检查伤口,楚欺雪低下头,嘴角弯起浅浅的笑意。


    殊途同归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Yuki “求求你了


    “伤口恢复得很好, 并没有什么大碍。看着有些泛红,可能是感染到了。”


    贺兰律检查完毕,接着道:“涂点消炎的药, 这几天注意不要碰水,按时擦药, 等到时间回医院拆线就好。”


    他松开手, 见楚欺雪仍是一动不动、眼都不眨地看着他, 贺兰律眸色一动:“怎么了?”


    楚欺雪这才眨眨毛茸茸的圆眼:“涂药呀。”


    贺兰律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冷着脸道:“自己涂。”


    “这可不行。”楚欺雪语气放软, 绕到他面前来,重回男人视野里, “我都这么痛, 怎么自己涂呀?我够不到呀。”


    “你的手这么长, 就帮帮我呗。”


    似曾相识的话语,让贺兰律脸上没由来地一红。


    他沉声问:“药在哪?”


    “就在客厅的茶几上。”


    贺兰律转身走向茶几,楚欺雪看着男人修长冷傲却不得不乖乖拿药的背影, 露出难以自持的胜利笑容。


    直到贺兰律拿完药回来,她才收敛神色,立马作苦瓜状。


    “手给我。”


    “噢——”


    男人修长的指节握着棉签给她涂药, 虽冷着一张脸,动作却温柔认真, 小心翼翼,楚欺雪心底暖暖的。


    明明只要勇敢一点, 她早就可以拥有这样的幸福……


    “好了。”


    贺兰律松手,冰冷磁性的声音打断她的遐想。


    “谢谢。”楚欺雪收回手,闻了闻伤口处的药味,然后抬手整理睡裙的肩带。


    头顶上方冷不丁传来男人克制上扬的尾音:“把外套穿好。”


    楚欺雪错愕抬头, 却对上男人炽热滚烫的目光,落在她领口大片雪白肌肤上,盯得她发烫。


    “哦哦,好。”


    楚欺雪瞬间明白了什么,她抿着唇窃笑,背过身去,慢悠悠地穿起外套。


    动作如放慢倍速一般,帧帧停顿,让他看清她优美如蝶翼的肩胛骨,才缓缓转身。


    她回过头,看着他笑道:“我穿好啦。”


    贺兰律眸中炙热开始降温,只用鼻腔“嗯”了声作为回应。


    楚欺雪也不恼,脸上笑容不减,身体半撑在桌子上,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小心拉了拉他的衣袖:“都弄好啦,吃饭吧。饿不饿?”


    看着她殷切讨好的表情,贺兰律再有定力,脸上冰山也有所崩裂。


    他轻哼一声,薄唇缓缓开合:“你这样,会让我怀疑,饭里下毒了。”


    “怎么可能!”楚欺雪果断抽回手,直起身子,嘴唇不满地撅起,“人家只是一片好心,你不领情就算了!”


    贺兰律弯起唇角,冰山消融,终于愿意在餐桌旁坐下,道:“吃饭吧。”


    楚欺雪脸上立马阴转晴,眉开眼笑道:“好呀,吃饭啦!”


    她先给贺兰律夹了一筷子小炒牛肉道:“快尝尝这个,看看好不好吃。”


    看着牛肉上属于她的筷子痕迹,贺兰律顿了顿,才用自己的筷子,沿着她的痕迹夹起,送入口中。


    他说:“还行。”


    “明明就很好吃吧!”楚欺雪眉眼弯弯,仰头看着他,“你想不想以后经常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


    其实,相比于浓油赤酱的中餐,他的胃更偏爱菜色分明的西餐。


    但此刻面对她期盼的眼神,贺兰律味蕾不受控地重新回忆起刚刚那片牛肉的味道。


    他貌似若无其事道:“怎么?这是你做的?”


    “当然不是了,这是苏姨做的。”楚欺雪实话实说。


    舌尖回忆消失,贺兰律淡淡应了声,没再去碰那盘牛肉。


    楚欺雪接着道:“但其实我也会做。不只是中餐,西餐你想吃的话,我也会——”


    对上贺兰律审慎的眼神,楚欺雪适时识趣咬了下舌头:“学着做。”


    她眨眨眼,嘴角弯起乖巧甜美的弧度:“以后你想吃的话,我都可以给你做。”


    “以后?”贺兰律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词。


    “对呀。”楚欺雪点点头,肯定道,“以后。”


    贺兰律隐约察觉到什么,目光探究,在等她开口。


    楚欺雪一鼓作气:“你看你这个房子,反正空着也没人住,不如就便宜点租给我吧?”


    “你也知道,我刚经历完这种事情,肯定不敢再回去了。我一个孤苦无依、单纯好骗的弱女子,要是继续找房子,再遇到坏人可怎么办啊?”


    “我的手也是因为你才受伤的,而你刚好又有一个房子闲置。你说,这是不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注定你要把这套房子租给我?”


    “单纯好骗?弱女子?你?”贺兰律重复她的话,语带审视,金棕色眼眸里是不加掩饰的怀疑。


    他修长如玉的指节漫不经心地在桌上叩了叩:“租给你,没问题。”


    楚欺雪刚要高兴,感谢的吹捧之言还没说出口,又听男人语气一转:“可你也知道,我有洁癖,且不缺钱。”


    他把玩自己食指上限定款的满钻戒指:“你说说,我为什么要租给你呢?还要以便宜的价格。”


    楚欺雪愣了愣,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在她的印象里,即使分开以后,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他也总会第一时间出现。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还是,有什么东西,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变化了。


    心里怅然若失,她脸上依然挂着笑,试探道:“因为你人特别好,而我特别需要帮助?”


    这样说不对。


    她想起什么,又自信道:“因为你这个房子经常空着,需要人打理,我可以帮你打理房子,住着暖房,让它有人气。”


    楚欺雪一本正经:“你是外国人,不知道在中国这些都是有讲究的。房子呢一定要有人住,特别是给有福气的人住呢,你自己的运气也会越来越好。”


    “很抱歉。”贺兰律神采自信,“从小到大,我的运气都特别好。”


    “……”楚欺雪语塞。


    气急,却又不得不承认,还真是。


    上天真不公平。


    所有的天平全都倾向他。


    见楚欺雪吃瘪的样子,贺兰律心情竟莫名好了一点。


    他停下手中把玩戒指的动作,抬起下巴:“好处。”


    “什么?”


    他满意地欣赏楚欺雪难得怔愣的模样,道:“让你继续住在这里,我有什么好处?”


    说这句话时,贺兰律下巴高傲抬起,只留给人一个完美流畅的精致下颌线。


    看起来,很自信,很自大,很欠扁。


    但是她也不敢真的打他。


    她只能像上次他在医院欺负她一样,起身、踮脚,低头,用同样的方式欺负回去。


    两唇相碰的瞬间,他自信镇定的神情果然荡然无存,眸中有转瞬即逝的慌乱。


    楚欺雪却不像上次贺兰律吻她时那般蜻蜓点水,她唇瓣馨香热度紧贴着他厮磨,仿佛要在他嘴上烙下什么印记。


    他被这股久违的火焰吞噬理智,刚刚给她涂药时,肌肤冰凉如牛奶的丝滑触感,和被睡裙覆盖的玲珑线条占据意识。


    贺兰律抬手想揽住她的腰,让这个吻更深一些,楚欺雪却如灵活的泥鳅一般,从他手中滑走。学着他上次的举动,人往后退开。


    手中和唇瓣一样,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贺兰律眸中焰火没有熄灭,只是在原地停留,孤独无助地燃烧,又什么都烧不到。


    楚欺雪红着脸,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露出极浅的害羞笑容:“这样的好处可以吗?”


    她撒娇道:“求求你了,律哥哥——”


    “噗——”贺兰律没绷住,口水把自己呛到。


    楚欺雪连忙绕到他身后,去给他拍背顺气:“你看我这么可怜,这么柔弱,孤儿寡母的,还老被人欺负,就让我住在这里吧。只有你对我最好了。”


    “我保证,老老实实住在这里,不给你添任何麻烦。等以后我有条件、有别的地方住了,或者你要把这套房子给别人了,我一定立马搬走,一小时都不多留!”


    “真的!我发誓!”


    贺兰律挡开她的手:“油嘴滑舌的女人,不要总想着占我便宜。”


    他起身,冷着脸擦掉自己嘴唇上残留的口水,毫不留恋地向门边走去,准备离开。


    楚欺雪愣住,她从未被人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过,还是在自己精心准备,又鼓足了勇气的情况下。


    看着男人换鞋的背影,向来坚强的她,眸中竟不自觉地有泪花打转。


    只是她努力控制着,不让它掉下来,还拼命往回收。


    喉头像堵住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对了。”贺兰律走到门边,停下脚步,“我只是心疼你没地方去,才答应让你住的。并没有其他意思,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噢!”意识先于阅读理解的速度,还没细细咀嚼完他这段话的意思,她已经敏锐领悟到什么。


    喉头的棉花被拿开,楚欺雪脆声爽朗道:“没问题!”


    贺兰律关门离去,始终没回过头。


    楚欺雪刚刚没掉下来的眼泪,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化成了一个热恋期少女独有的甜蜜笑容。


    原来喜怒哀乐都被另一个人牵动,是这种感觉。


    而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楚欺雪回到餐桌前,看着还没吃完就凉掉的菜,大快朵颐起来。


    晚上苏姨回家,见楚欺雪还在吃凉透的菜,连忙制止:“楚小姐,是不是这么多天没怎么吃东西,饿坏了?”


    “这些菜都凉了,怎么也不热热再吃呢?”


    “没事。”楚欺雪毫不在意道,“好菜就是好菜,什么时候吃都是好菜。”


    “热的时候是好吃,凉了,也别有一番风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Yuki 她能有什么


    时间一天天过去, 对歹徒的判决结果出来,对方已入狱服刑。楚欺雪手臂上的伤口也在一点点恢复,手臂渐渐可以活动几分。


    只是, 那天的事情,多少还是给她留下了一些心理阴影。


    午夜梦回时, 那晚的男生的脸却总一次次浮现在脑海。


    她需要一次次脑补和回忆贺兰律救她的画面, 才能驱散这种恐惧。


    虽然那晚最终什么也没发生, 她却变得敏感多疑。


    不敢出门,因为出门意味着危险。


    外卖和快递, 也都只让苏姨代劳。甚至要苏姨检查过,确认快递没事, 才敢使用。


    连续好几天, 睡眠时长不足四五个小时, 精神状态急剧下滑。


    今晚吃了褪黑素,本想试着早睡,可稍微睡着不到半小时, 便做噩梦惊醒。


    上一次出现这样的状态,还是刚和夏凭舟离婚的时候。


    如此反复几次,楚欺雪听到什么动静, 有些烦躁地推开卧室门往外走。


    有股特殊的味道让她敏感地捂住口鼻,想起那晚刺鼻的迷药。


    刚收拾完东西, 准备回房间睡觉的苏姨见到她,也愣了愣。


    苏姨问:“楚小姐, 您又失眠了吗?”


    楚欺雪不耐烦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睡不着。”


    或许是刚睡醒,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她现在对一切人、声、物都很警觉。


    她捂着鼻子,看向厨房的方向, 问:“什么味道?”


    “味道?”苏姨不解地闻了闻,想起什么,“噢,应该是中药材的味道。”


    “我看您最近睡不好、起得晚,跟贺兰先生说过之后,他给了我一些安神的药材,让我拿回来给您炖汤喝。”


    原来是自己杯弓蛇影了。


    楚欺雪原本烦躁的心情,莫名抚平些许,捂住口鼻的手也放了下来。


    她扯了扯嘴角:“西医还懂中药呢。”


    苏姨笑道:“甭管中医西医,贵的补品药材是对人好的,这总错不了。”


    “更何况,贺兰先生在中国生活了这么多年呢。”


    “让他下次别买味道这么大的。”


    楚欺雪睡眼惺忪地说完这句话,就回到了卧室,心头莫名愉悦了几分。


    有的人嘴上不情愿把房子借给她住,实际上连她睡得好不好都这么关心。


    躺回床上,本想再次入睡,可眼皮虽然沉重,精神却莫名亢奋起来。


    睡不着。


    还是睡不着啊!


    一看时间,竟然不到凌晨一点。


    这要是放在以前,属于早睡。


    只是她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好,身体摇摇欲坠了。


    刚刚原本觉得刺鼻的味道,此刻变成一股让人安宁的中药香。


    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噩梦画面,渐渐被一张深邃凌厉的金发面孔代替。


    还是想见他。


    本想直接打电话,但是担心人家睡觉了,会把他吵醒,总归是不太好的。


    楚欺雪给贺兰律发送一条消息:【你睡了吗?】


    印象里贺兰律没有熬夜的习惯,本来已经做好他睡着了的心理准备,没想到竟收到他的回复。


    Sirius:【有事?】


    楚欺雪唇角微勾,开门见山:【我想你了。】


    贺兰律没有回复,脑补了一下他看到这句话的反应,楚欺雪在床上笑得花枝乱颤。


    她又加一句:【我睡不着,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贺兰律果然坐不住了。


    【你在开玩笑吗?】


    楚欺雪调整表情,认真打字道:【不是呀,我认真的。】


    然后,直接点击屏幕下方的语音通话。


    等待接通的过程,她清了清嗓子,待接通的第一时间,她便趁贺兰律反应过来之前开口:“你不在,我都睡不着,一直做噩梦。”


    声音像泡在热可可里融化的棉花糖,绵软甜腻,又带着湿润的微苦,仿佛十分委屈。


    猝不及防在耳畔响起的声音让贺兰律喉头发紧,他开始懊悔自己把手机贴在耳边,还把音量调这么大。


    不然,他的心脏为何会跳动得如此之快。


    贺兰律冷着嗓子:“那又怎么样?”


    还装!呵呵。


    楚欺雪再接再厉,说话还带着拉丝的口水音:“我想和你一起睡觉。”


    “楚欺雪!”贺兰律尾调提高两分,终于不似方才矜持的冰冷,仿佛还带着某种隐忍的火苗。


    她却仿佛丝毫不受影响,继续道:“你来陪我睡觉好不好?我一个人根本睡不着,我忘不掉那天晚上……”


    她声音越说越细,越来越轻,仿佛欲言又止的模样。


    贺兰律没追问,她也没说完。


    沉默半晌,是他先开口打破:“事真多。”


    声音矜悦优雅,仿佛还带着浅浅不耐。


    撂下这三个字,他便挂断了电话。


    看着挂断的电话,楚欺雪却弯唇笑了起来。


    她没说完的是,忘不掉那天晚上,在医院的那个吻。


    他或许是误会了什么。


    那就让他误会吧。


    楚欺雪心情颇好地打开抖音,刷着粉丝评论。一来转移注意力,二来打发时间。


    那次风波平息后,她便受伤了。这么久没有更新,粉丝猜测纷纭,也有不少期待她回归的。


    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希望早点养好伤,接着拍照呢?


    或许是刚刚和贺兰律聊完,了却什么心事,又或者是看评论其实是很助眠的事情。连日紧绷的神经,竟然得到短暂放松。


    眼皮也跟着,越来越沉重起来。


    已经快两点了,不知道贺兰律到底会不会来。


    说到底,刚刚他也没答应什么,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


    万一是她对自己太过自信了呢……


    阔别好几天的困意在此刻沉沉袭来,杀了个措手不及。


    逐渐无力睁眼,楚欺雪合上眼睛。


    身畔传来什么声音,不知道,或许是门没关紧。


    只知道她又做梦了。


    但这次不是噩梦。


    梦里,在她最混沌的时候,那个总是居高临下的金发男人,定定站在她身旁,伸手拉住她。


    然后,缓缓开口——


    “果然是个骗子。”


    似讥似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懒散又清冷。


    伴随而来的,还有淡淡熟悉的柑橘薄荷气息。


    这声音把她叫醒,楚欺雪懵懂睁眼,看着直立在窗前的人影。


    没有开灯,窗帘关着,连月光也透不进来。


    可她就是知道,是他。


    是刚刚在梦境里出现的金发男人。


    这一瞬间,梦境与现实重叠,让她有几分怔忪的恍惚。


    “干嘛又说我是骗子?”半梦半醒的人,有些委屈地反驳。


    “不是吗?”贺兰律打开一盏微弱的台灯,俯身凝视,“某些人嘴上说睡不着,把我骗来了,却睡得香甜。”


    “才没有呢。”借着台灯暖黄的微光,她看清了他的脸。


    金棕色眸光低垂,带着冷清的打量。长睫覆盖下如羽扇一般的阴影,和凌厉起伏的鼻梁轮廓形成鲜明折角,如欧洲神话中的神邸。


    “我只是等你等得太久了。”楚欺雪嗓音绵软黏稠,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贺兰律却不领情,淡淡挪开眼:“既然你自己能睡着,那就不需要我,我走了。”


    “别呀——”楚欺雪噌地起身,一把抱住男人将要离开的身体,“你不许走!”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身上盖着的羽被滑落,露出里面单薄的睡裙。


    今天这条睡裙,乍一看和上次那条很像,领口却开得更大,面料更滑,肩带处还有蕾丝点缀……


    贺兰律轻咳一声,挪开目光。


    但被这双光滑手臂环抱住的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


    他垂眸,看向伏在自己腰间,不肯罢休的人。


    羽缎似的墨发如瀑布垂落腰间,台灯浅黄的微光照着他,也照亮她素白的脸。


    由于连日生病,没有什么血色,漆黑的乌瞳下,还有如阴影般的乌青。


    她把头埋在他腰间,仰起脸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在深夜昏暗的房间里,有点像勾人心魄的女鬼。


    “你想干什么?”男人嗓音矜冷如弦,带着某种克制。


    “我能干什么?”楚欺雪眨眨眼,睫毛如同扇子,扇过他大衣的呢料,头似有若无地蹭了蹭。


    见贺兰律身体绷得更紧,脸色冰冷,眸底有火苗跳动,楚欺雪在他拂袖而去之前识相地直起身,把头从他腰上拿开,自己端坐在床上。


    “我还能干什么呢?”她撇嘴,再不似刚刚的吊儿郎当,仿佛受了很大的委屈,“我只是想你了,想要你陪我睡觉而已。”


    她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我还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贺兰律凝眸,看着她:“你最好是没有。”


    怀里骤然空落落的,属于女人的温度和香气,却经久不能散去。


    火舌在舔舐他的理智,冰山一般的表情在比太阳更热烈的人脸上,坚持不住太久。


    他薄唇轻轻开合:“睡吧。”


    楚欺雪像受惊的小鹿,再度窜起:“那你呢?”


    眼神间无意流露的无措骗不了人,贺兰律心情莫名好了半分。


    他温声,收回视线:“去你隔壁房间。”


    楚欺雪放下心来:“好。”


    他按灭台灯的光,转身。


    整个房间里,唯一的光,随着他的动作熄灭。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香气,经久不散。


    漆黑静谧的房间,流动让人眷恋的气息。


    “晚安。”楚欺雪对着他的背影说,“今天有你陪着,我一定能睡个好觉。”


    “嗯。”贺兰律关上房门,浅应一声,“晚安。”


    这套房子是他为了给她养伤,特意买下来的。他自己除了看房和交房,其实都没怎么来过,也不怎么熟悉。


    好在房子够大,房间够多。


    他随便走到离楚欺雪最近的一个房门前,准备推开,身后响起楚欺雪的声音。


    “等一下!”


    贺兰律停下搭在门把上的手,挑眉问:“又怎么了?”


    “你不能住这个房间!”楚欺雪上前制止,“换一个吧!”


    贺兰律淡淡看着她:“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不是我,是……”


    下一秒,门突然开了。


    贺兰律被吓得松手,后退一步。


    倏然出现的人影,代替了楚欺雪的回答。


    夏无忧揉揉惺忪的睡眼,不满地控诉:“贺兰叔叔、雪姐,你们在这里搞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Yuki 追爱之路,


    周六醒来, 除了难得神清气爽的楚欺雪,剩下几人眼下或多或少都带点黑眼圈。


    哎,真不是她故意的。很可惜, 等贺兰律回客房睡觉后,不管她发多少信息解释, 自己忘记说今天周五, 夏无忧回家了, 他都没有回复。


    可能他睡着了,或者没看消息吧。


    反正这真的不能怪她吧。


    见三人都已醒了, 苏姨把热好的早餐端上来,招呼大家吃饭。


    苏姨道:“这个鸡汤是我特意给楚小姐炖的, 里面的药材都是贺兰先生担心您的睡眠送来的, 您可要多喝点。”


    “咳。”贺兰律清了清嗓子, 示意苏姨下去,“不过是别人送来用不上的东西,扔了也是可惜, 就随手拿过来了。”


    他神色淡淡,搅拌着碗里的汤,对楚欺雪道:“你可别多想。”


    谁知本已经离去的苏姨听了这话, 连忙夸赞:“这二十万一条的山参,十万一斤的山楂都是极品, 连鸡都是山里的,这些可不好买。贺兰先生的朋友真用心, 还都送到楚小姐的刚需。”


    面对楚欺雪脸上藏都藏不住的笑,贺兰律脸色不佳,用眼神提醒苏姨别再说了。


    楚欺雪闻着汤里的药香,笑眯眯道:“我就知道, 你还是关心我的。”


    贺兰律哼了哼:“不过举手之劳而已。”说完也开始吃饭,没再跟她拌嘴。


    相比各怀心事的两人,夏无忧没睡好归没睡好,但显然是这个家里最开心的。


    她兴奋地看着贺兰律:“贺兰叔叔,你终于来找我玩了,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再冷漠的人都不会对小孩子冷脸,何况是一个这么喜欢自己的小孩子。


    贺兰律神色缓和些许,微笑道:“前段时间比较忙。”


    夏无忧眼睛亮亮,趴在桌子上凑到他身前去:“这么说是最近不忙了吗?可以经常来找我玩了吗?贺兰叔叔我跟你说,最近新赛季……”


    楚欺雪一把将人拽回椅子上:“别一天到晚惦记你那蛋仔派对。”


    她努了努嘴:“你贺兰叔叔很忙的,哪有那么多时间陪你玩?”


    “那好吧。”夏无忧回到座位上,却并不丧气,“贺兰叔叔,那你这周末会陪我玩吗?”


    她噘嘴的样子和楚欺雪很像:“我妈最近出不了门,也陪不了我,我都快无聊死了。”


    “行啊。”意外的是,贺兰律表现出久违地好说话,“正好我今天没事,就带你出去逛逛。”


    楚欺雪忙问:“那我呢?”


    贺兰律悠悠道:“你不是受伤了,还睡不着,状态特别不好吗?你就在家好好休息,补一觉吧。”


    楚欺雪吃瘪,却又无可奈何。


    还是夏无忧在出门前,贴心地道:“雪姐你就好好在家等我回来,我回来会给你带好吃的!”


    招式像极了出门打猎的猎人。


    楚欺雪欣慰道:“还是无忧最关心我。”


    看着两人出门的身影,楚欺雪给自己打气。


    俗话说爱屋及乌,以她多年经验判断,贺兰律愿意对无忧好,那便是心里也有她。


    只要继续努力,她的追爱之路并非全无希望!


    难就难点吧!-


    最新款兰博基尼一路疾驰,载着夏无忧来到云梦顶尖的商场。


    夏无忧一路上兴奋激动,感受着风驰电掣,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走进商场,夏无忧更是睁大眼睛:“好漂亮呀!”


    贺兰律意外:“你爸妈没带你来过?”


    这家商场只售奢侈品牌,楚欺雪没带她来过,他可以理解。但是他记得楚欺雪的前夫夏凭舟,经济情况并不差。


    夏无忧或许听懂他在问什么,答道:“我都没怎么见过我爸。”


    她对着贺兰律嘻嘻一笑:“我还是觉得,贺兰叔叔比我爸更好,跟我妈更配!”


    贺兰律哼笑一声:“人小鬼大。”然后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夏无忧为贺兰律的财力感到深深的震惊。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看价格,也不用砍价,这是和楚欺雪在一起时从没有过的体验!


    在每个奢侈品牌的童装区域,他都豪气挥手。


    尤其是走到Vgas专柜,更是体验到超绝VVVIP待遇。


    一众销售忙前忙后给夏无忧拿各种高定童装新品试穿时,贺兰律在店内,注意到玻璃展示柜中一个紫色的满钻蜥蜴皮包。


    恰逢夏无忧试完衣服出来,顺着贺兰律的视线,仰头看向那个包:“哇,我妈妈最喜欢的颜色!”


    他突然想到,楚欺雪连日受伤,连生日计划都取消了。


    把这个给她,说是生日礼物,也不算突兀,更不算他在意她。


    销售见状,忙戴上手套,把这个包拿出来,给他看。


    夏无忧故作成熟地问:“这个多少钱啊?”


    贺兰律调侃:“怎么?你要给你妈买?”


    夏无忧道:“我先问问,万一以后买得起呢?”


    销售也殷切笑道:“这只满钻紫蜥蜴是我们Vgas的亚洲限定款,公价一百二十万哦。”


    “这么贵!”夏无忧张大嘴巴,“可以买一百二十包辣条了。”


    销售也惊了:“小朋友平时吃的辣条是金子做的吗?”虽然不知道这个小女孩和二公子是什么关系,但是贺兰家的财力果然不一般。


    贺兰律却瞬间明白了什么,勾唇道:“看来你妈平时也没少忽悠你。”


    果然,骗子就是骗子,骗子从来不会只骗一个人。


    店长原本今天休假,听说贺兰律亲自到店,马不停蹄地赶回店里。


    这时见到贺兰律,他使眼色提醒销售再更加殷勤一点,又对贺兰律道:“二公子,您要不要过去看看男装?”


    贺兰律想了想:“也好。”


    随后对无忧道:“无忧,在这里乖乖等我,很快就回来。”


    叮嘱销售看好无忧,贺兰律随店长过去了。毕竟是自家的店,他不担心无忧有什么安全问题。


    夏无忧一边吃销售拿给她的巧克力,一边趴在展示台前,看销售把包装起来,突然听到一个刺耳的女声。


    “凭舟,我好喜欢这个包。”


    一阵脚步声走近,回应这个女声的,却是一个略有惊讶的男人声音。


    “无忧?”


    夏无忧像是被吓到一般抬头,看到久违的夏凭舟,以及他的现任妻子宋馨儿。


    宋馨儿手中推着一个婴儿车,看上去应该就是夏凭舟和她的儿子,她那同父异母的弟弟。


    一家三思看上去其乐融融,让夏无忧心里莫名失落,甚至下意识往销售的方向靠了靠。


    这个姐姐刚刚给了她巧克力,还跟贺兰叔叔聊天,那么她肯定是好人。


    夏无忧的举动让夏凭舟心生不满,看着她身边销售,还有摆着的包,心里顿时明白几分。


    他严肃道:“无忧,这才多久时间不见,你已经连爸爸都不认识了吗?”


    夏无忧有点害怕,却也只能乖乖点头道:“爸爸,宋阿姨,弟弟。”


    夏凭舟见夏无忧身边没人,面前还有一个价值不菲的包,皱了皱眉:“你妈呢?她就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夏无忧刚要回答,就听见宋馨儿冷哼一声。


    从进来到现在,她都没给过夏无忧一个好脸色,那个满钻紫蜥蜴稀有皮更是让她斜着一双眼。


    宋馨儿语气娇嗔,又带着几分疾色:“有些人钓到金龟婿,就是不一样,连女儿都不顾了。”


    夏无忧听不懂她说的话,只是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词,有些紧张地眨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销售觉得这正是自己表现的时机,便扶着夏无忧的肩膀,挺身而出道:“这位小姐,请慎言。您二位如果需要购物,我可以为您介绍。”


    “行啊。”宋馨儿翻白眼,“这么想要业绩?我成全你。”


    她指着销售手里的包:“这个包我要了。”


    销售看了看宋馨儿,又看了看夏凭舟,为难道:“这位女士,这款满钻紫蜥蜴是亚洲区域限定,国内只有这一只,要不您看看别的?”


    “凭什么?”宋馨儿拉着夏凭舟的手,撒娇道,“凭舟,你要让我输给那个女人吗?”


    夏凭舟被架在台面上,然而他今天原本没打算给宋馨儿买稀有皮。


    于是他略一?忖,换了副神色,对销售挑眉道:“不知道买下这只包的客人,是否愿意让给我?”


    以他对楚欺雪的了解,她绝对舍不得割爱。


    果然,销售看了一眼茫然不觉的夏无忧,对夏凭舟道:“请稍等,我去确认一下。”然后便开始打电话。


    趁销售打电话的时候,宋馨儿看着夏无忧身上的Vgas新品,又对夏凭舟道:“凭舟,待会儿可得给我们的宝宝多买点新衣服,可不能让他输给别人。”


    夏凭舟温柔安抚:“当然没问题,我最看重的就是你和我们的孩子了。”


    这段对话夏无忧听懂了,可她难过地想,还不如没听懂。


    一家人浓情热意之时,一道凌厉的气场,比声音和身形先至,让人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贺兰律在店长毕恭毕敬的引领下走来,销售也已经放下电话,过来迎接。


    销售看着夏凭舟和宋馨儿的方向,小声道:“二公子,就是他们。”


    宋馨儿显然没想到出现的会是他。贺兰律是Vgas集团继承人之一,贺兰家二公子,平时甚少在国内露面。


    上次医院见过一次,她就觉得眼熟。回去一搜,果不其然。本来想找机会让宋家结交一番,奈何上次在艾顿闹得实在太难看。


    夏凭舟条件反射一般在他身后寻找楚欺雪的身影,却一无所获,只看见贺兰律一人。


    宋馨儿愣了愣,不敢置信地赔笑道:“贺兰先生……这个包是您要的吗?”


    “是啊。”贺兰律略一微笑。


    宋馨儿刚想说,既然如此便不夺人所爱了,便听贺兰律对店长爽快道:“既然这两位客人喜欢,就把包让给他们吧。再给我调一只就好。”


    店长连连点头称是:“好的,二公子,我马上安排。”


    见贺兰律同意,销售便把包展示给夏凭舟道:“这位先生,要不要再检查一下?如果没有问题,我带您去前台付款。”


    相比于脸色如打翻颜料盘一般变幻莫测的宋馨儿,夏凭舟的面色只有铁青二字可以形容。


    本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想到贺兰律的身份,又看着骤然哑火的宋馨儿,他再多不满也只能咽下。


    “无忧,怪不得你现在都不认识爸爸了,还真是要恭喜你妈。”


    夏凭舟咬牙撂下这句话去买单,又听见店长道:“你看看你,只顾着拿包,把这位先生刚刚给他的孩子选的童装都落了。”


    店长提醒销售:“别忘了把选过的衣服一并装好,再计算。”


    “好的好的。”销售连忙对着夏凭舟殷切笑道,“先生,我来帮你结账,请问您的会员账号是多少?”


    夏家虽然是书香世家,但自诩清贵,跟财大气粗的宋家比已经是高攀,更何况相比贺兰律。


    奈何当着妻儿的面,他实在不愿意丢脸,这么一趟就算是大出血,也只能咬牙咽下。


    回去的路上,夏无忧难得有些安静。


    但她还是对贺兰律道:“贺兰叔叔,你今天好帅啊。”


    “是吗?”贺兰律默然抬眉,“我还以为,你会向着你爸爸。”


    夏无忧撇嘴:“我都说过,我爸爸不如你了。”


    贺兰律开着车,却问出另一个问题:“那他对你妈呢?也是这样吗?”


    “不知道呀,我都没见他们俩同时出现过。”夏无忧故作老成道,“我小时候他们就离婚了。”


    贺兰律勾唇:“你现在也是小时候,装什么大人呢?”


    “哎呀,你不懂的。”夏无忧被戳破,要面子地摆摆手,模仿大人叹气的模样,“我妈刚生完我就产后抑郁,我也是今年才与她久别重逢。”


    贺兰律:“你还挺会用词。”


    夏无忧得意地哼了哼:“电视里都是这么说的。别看我妈平时大大咧咧,其实她心里深爱着你,只是碍于现实,不敢开思。”


    她声情并茂:“只要你们两个人各自迈出一步,就能拥抱甜蜜的爱情。”


    贺兰律挑眉:“这也是电视剧里说的?”


    “什么呀!”夏无忧脸上一红,粗声道,“这是我的原创!”


    贺兰律神色悠悠,尾调上扬:“连这种话都能原创出来,看来我有必要提醒你妈,控制你看偶像剧的频率了。”


    “别呀——”夏无忧哀嚎,“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贺兰律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前方:“有些时候,可以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Yuki 给无忧一个


    所谓的失眠陪睡, 也不过是多见见他的借口。让贺兰律一直住在这里,这还远远不够。


    把夏无忧送到瑰府名邸,贺兰律就回去了。


    夏无忧到家后, 绘声绘色地向楚欺雪描述了今天在商场发生的一幕。


    楚欺雪哂笑:“让夏凭舟拔毛,估计够他回去肉痛好一阵子了。”


    夏家是有些钱, 但夏凭舟和大部分精明自私的男人一样, 他的有钱仅限于“只给女人听个响”。


    开奥迪A8接送她, 可车是他的。婚后让她住进他在云梦市中心的大平层,可大平层也是他的。


    条理清晰的大律师, 连婚前财产说明,都要分割得一清二楚。


    楚欺雪当年也是涉世未深, 初来乍到的大学生, 总是轻易被年长者施予的蝇头小利打动, 天真以为偶像剧情在自己身上发生。


    殊不知999朵鲜花、人均千元的漂亮饭、入门款的奢侈品,这些于小镇女孩遥不可及的梦、向朋友炫耀的谈资,对任何在社会上有头有脸的成年男性而言, 不过是最没成本的东西。


    这些东西只要自己努力,在未来的某天也能得到。而她当初却为这些低成本的付出感动,改变了自己一生的轨迹。


    算了, 都过去了。


    楚欺雪看着眼前的夏无忧,心里不由得软了软——至少现在的生活, 也是以前望尘莫及的,不是吗?


    她有些可惜地叹惋:“早知道我今天就跟你们一起出门了。这种精彩打脸环节, 我却不在场,真遗憾。”


    夏无忧歪了歪脑袋:“雪姐,今天贺兰叔叔还问了我一个问题。”


    “哦?”楚欺雪问,“什么问题?”


    “贺兰叔叔问我……”夏无忧想了想, 似乎是在回忆原话,“他问我,既然我们都不喜欢爸爸,我又跟了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你姓呢?”


    她学着贺兰律的语气:“让别人占便宜,可不像你的作风。”


    其实贺兰律原话说的是“不像楚欺雪的作风”,不过她当然不敢直呼原名。


    “我当什么事呢。”楚欺雪不屑道,“全天下姓夏的人这么多,难不成都和夏凭舟有关系?我就觉得这个姓好听不行?”


    她叹了叹:“更何况,我也不想让你跟我姓。”


    夏无忧不解:“为什么?”


    她靠在楚欺雪身边:“是因为你现在还没有适应妈妈的身份吗?”


    “当然不是了。”楚欺雪笑着揽过她的肩,把夏无忧拢在怀里,“因为我也不喜欢自己的姓啊。”


    她遗憾道:“楚是跟我那已经死掉的亲爹姓,你外婆姓秦。”


    “我小时候也想改,但我妈那时候还对我亲爹念念不忘,舍不得让我改过来。等长大了再改姓,就麻烦很多了。”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最怕麻烦了。”楚欺雪笑了笑,“不过一个名字而已,说明不了什么。更何况出门在外,名字是自己给的。”


    “我就说我叫秦七七,那又怎样?”


    “没错没错!”夏无忧认同地点头,“我是夏天的夏,不是夏凭舟的夏。”


    楚欺雪夸赞:“聪明!”


    她兴奋地搓搓手,看着夏无忧带回来的大包小包:“让我来看看,贺兰律都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


    夏无忧同样兴奋道:“也有给你的呢!”


    而在母女俩兴奋拆包的时候,云梦寸土寸金的豪宅栖云庭小区,夏家,正爆发一场激烈的争吵。


    “啪——”


    一个杯子打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夏凭舟捏着眉心,重新挂上笑脸,去哄发怒的宋馨儿:“衣服和包都给你买了,怎么还发脾气呢?”


    他挥挥手,让保姆把正在哭闹的夏嘉豪抱走:“你看,我们的宝贝儿子都被你吓哭了。”


    提起夏嘉豪,宋馨儿动作才停下,但脸色仍是不虞:“买了又怎么样?我们宋家缺这些吗?”


    “今天在Vgas专柜看到那个野种,你立马四处张望,是在找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宋馨儿厉声道,“怎么?你心里还放不下那个女人吗?”


    “怎么会呢?我心里只有你啊。”夏凭舟连忙安抚,“你可是欢颂家装的千金,那个乡巴佬怎么比得上你?”


    他上前扶住宋馨儿的肩膀:“我只是好奇,哪个冤大头又会被这个疯女人骗。”


    这次宋馨儿却没有这么快买账,刚要被哄好,闻言竟耸动,将他的手赶下来。


    “你这套说辞我已经听腻了!”宋馨儿道,“到底谁骗谁,你是把我当傻子吗?”


    宋馨儿横眉看向面色僵硬的夏凭舟:“当初你跟我说,楚欺雪为了钱怀孕上位,嫁进夏家,婚后喜怒无常。你们性格不合,你忍无可忍才提出离婚。”


    “你夏家也就是说得好听,什么书香门第,不过就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哪有什么钱可以给人惦记?”


    “你们离婚的真实原因,是你孕期出轨!我听说,你当初跪下来求人家,她都不回头呢!”


    “别说了!”夏凭舟厉声制止,又很快意识到失态,恢复过往的温柔儒雅模样。


    他再一次握住宋馨儿的肩:“这些话都是谁跟你说的?老婆,你不信我了吗?嗯?”


    “我对你的真心,你感受不到吗?我就差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了。现在这样翻旧账,我真的很伤心。”


    宋馨儿哼了哼,却没再将人推开:“这种事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还需要人跟我说吗?”


    她撇嘴,仿佛很委屈的模样:“只要你对我好,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是想要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夏凭舟是宋馨儿的初恋,当时父亲牵涉一桩装修官司,代理律师便是赫赫有名的夏凭舟大律师。


    他在法庭字字珠玑,挥斥方遒,堵得原告哑口无言。而下了庭,却对她温文一笑,坐上一辆有些年代感的奥迪A8离开。


    而在他离开之后,他的助理给她递来一杯热姜茶,说是夏律师吩咐送来的。


    刚刚法庭里面太冷,空调开太低,他听见她咳嗽了。


    她欣赏他的优秀,也心疼他的清俭。


    “我心里当然只有你一个人了,笨蛋。”夏凭舟从身后将人抱住,温言软语,“你看,我给你和宝宝买了这么多东西。”


    “还有这个包,好不好看?我只给你一个人买过Vgas。”


    “真的?”宋馨儿抬眼,娇嗔道,“那你都给她买什么?”


    夏凭舟亲了她一口:“我给她买过最贵的,也就一个大号CF。”


    “噗——”宋馨儿被逗笑了,“还真是土鳖,CF都买大号。”


    “那是。”夏凭舟轻声哄道,“那个乡巴佬哪比得上我老婆见多识广,哪有你有品位?”


    宋馨儿甜蜜之余,又有些失落:“话虽这么说,可是一想到那个女人什么都不如我,却能成为你的初恋,我心里就难受。她现在还跟贺兰律在一起……”


    她不满:“知道贺兰律在云梦,那么多权贵子弟想结识他,贺兰律理都不理,也不知道是看上那个女人哪一点。”


    夏凭舟闻言手指微微用力,脸上阴鸷一闪而过,只是语气仍是温柔的:“说不定贺兰先生是和我当初一样,不知道她的真面目,被蒙蔽了呢?”


    “她的好日子过不了多久了。敢惹我老婆生气,我也不会放过她。”


    宋馨儿这次是真的笑了,回身扑进夏凭舟怀里:“就知道老公最好了。”


    夏凭舟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却紧紧握成拳,手背青筋爆出。


    在宋馨儿看不到的角度,男人脸上温情顷刻尽消,只剩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狠厉。


    宋馨儿看到贺兰律时,那转瞬即逝的惊艳,和本能的畏惧,他没有错过。


    完全不似在他面前的大小姐脾气。


    夏凭舟脑海里,一遍遍浮现,那天在医院里偶遇,众人推搡时,楚欺雪看向贺兰律的复杂眼神。


    心动又克制。


    她自己没发现,贺兰律也没发现。只有他,这个跟她朝夕相处了两年的,最了解她的前夫捕捉到。


    如同一根刺扎进眼睛。随后,想到一次,便痛一次。


    他一只手轻轻抚摸宋馨儿的头,另一只手中拳头更加用力,眼神没有焦点地看着前方,冰冷得骇人。


    ……


    几日后,楚欺雪伤口复原,去和悦舒医院拆线。


    给她拆线的医生还是那天负责接诊的张医生,并没有见到贺兰律。


    楚欺雪心里有淡淡的失望,却也知道,他本来就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没有谁天生是该围着谁转的。


    张医生替楚欺雪拆线,并再次做了详细的检查。


    “伤口恢复得很好,也没有留疤。”张医生替她高兴,“再活动一下手臂,看看有没有其他不舒服。”


    楚欺雪动了动,道:“可以动了耶,没有不舒服的。”


    “那就好。”张医生恭喜道,“回去后多注意休息就没事了。”


    “太好了!”楚欺雪很开心。


    “不过……”张医生提醒道,“下次还是别让自己再受伤了,小心一点吧。”


    “知道了,谢谢医生。”


    终于康复,可以正常工作了,楚欺雪欢天喜地地告别张医生,往外走去。


    谁知刚出诊室,在不远处的妇产科区域,依稀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反正也没有什么事,不如过去看清楚。


    楚欺雪走了过去,竟然真的是她。


    “梦露?”


    “雪宝?”候诊中的柳梦露抬头看向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欺雪惊喜中带点意外,一段时间没见,柳梦露不见养胎中的圆润,还清减了两分。


    向来精致的人,今天难得素颜,只穿了件宽松的雪白羽绒服。只是手里提着的喜马拉雅包,宣示着身后底气。


    简单寒暄几句后,楚欺雪问道:“沈向熙呢?平时不是最恩爱了吗?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柳梦露语气反常地冷了下来:“我不想提他。”


    楚欺雪有些震惊:“你们怎么了?”


    柳梦露没有回答,只是道:“我动了胎气,今天来做检查……”


    柳梦露和她未婚夫沈向熙平时如胶似漆,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今天动了胎气,怎么只有她一个人来检查?


    楚欺雪心中疑惑,叫号已经到柳梦露。


    护士前来提醒:“柳女士,可以进去了。”


    柳梦露匆匆起身,跟着护士往里走:“下次聊。”像是不愿多说的样子。


    楚欺雪也只得道:“好,那你照顾好身体,有什么要帮忙的跟我说。”


    出了医院,刚刚柳梦露的反应,却如一团云雾,罩在她脑中。


    楚欺雪担心柳梦露感情生变,只是人家的感情,柳梦露没多说,她也不好多问。


    自己和柳梦露是大学亲密无间的好友,她回到云梦,也是柳梦露第一时间介绍女装店模特的工作给她,让她站稳脚跟。


    希望好友能一切顺利吧。


    今天又是周五,自从手臂受伤后,在家静养,每周接夏无忧放学都由苏姨代劳了。


    现在已经痊愈,当然要亲自去学校,给她一个惊喜。


    楚欺雪买了两杯奶茶,脑补着夏无忧等下欢天喜地的模样,驱车往艾顿开去-


    艾顿小学周五的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今天的教学内容是排球,要求同学们两两一组。


    夏无忧越过找她组队的同学们,走向角落里落单的女生。


    “肖子妍,我们一组吧。”


    肖子妍闻言怔了怔,腼腆又错愕地看着她:“我、我吗?”


    “对呀。”夏无忧拉起她的手,“我看你每次都是一个人。以后我们一起,你就不用跟老师一组啦。”


    由于体型偏胖,性格安静内向,肖子妍在班上常常是被忽视的存在,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示好。


    肖子妍小脸一红,露出羞涩的笑容:“夏无忧,你真好。”


    夏无忧大方表示:“老师说过,我们是同学,就应该互帮互助 。”


    下课后,肖子妍还想着刚刚体育课上的行为,心里暖暖的。


    她跑到夏无忧的座位前,邀请道:“你今天放学怎么回去呀?要不要坐我们家的车,我让我爸爸送你呀。”


    夏无忧笑眼弯弯:“今天我妈妈会来接我哦。”


    “那好吧。”肖子妍学着小大人的模样,“那我送你上车。”


    夏无忧点头:“行!”


    两个小女生手拉着手,往校门口走。


    路上,肖子妍夸夏无忧:“你的书包好漂亮,好特别呀。”


    艾顿的同学经济条件都不错,书包也都是最好的。可夏无忧这个,虽然是最热门的小马宝莉联名,但她都没见过撞款。


    夏无忧被夸,得意地笑:“这是我妈妈给我买的哦。她说了,这个是限量的,她特意卡点拼手速抢的呢!”


    “哇,你妈妈对你真好。”肖子妍非常捧场,“怎么没见过你爸爸呀?”


    夏无忧很坦然:“我爸爸妈妈离婚了。”


    “对不起……”肖子妍自知失言,向她道歉,又安慰道,“那你肯定拥有你妈妈双倍的爱。”


    “是的哦。”夏无忧笑着点点头,“我妈妈对我可好了。”


    虽然大家都说,夏凭舟比楚欺雪有钱,但是和楚欺雪在一起,她想要什么,楚欺雪都会满足。


    而之前跟着夏凭舟时,她对家里的乐高模型感兴趣,好奇地摸了摸,就被宋馨儿一把推开。


    宋馨儿大喊大叫,让夏凭舟过来主持公道:“这是给我们的儿子准备的,被她摸坏了怎么办?”


    夏凭舟闻言斥责:“无忧,你太不懂事了,不是你的东西,你怎么能碰呢?”


    后来跟了楚欺雪,有一次在商场,她又见到了这个乐高模型。


    见她多看了一眼,楚欺雪便问:“你喜欢这个?”


    想到过往在夏家的一幕,夏无忧小心翼翼道:“没有。”


    “你明明就有吧?还想骗我呢。”楚欺雪直接召唤店员过来买下,“喜欢就说,我给你买呗,又不贵。”


    困扰她那么久的阴影,就被楚欺雪轻飘飘一句话解开。


    她怎么能不觉得妈妈好呢?


    “爸爸——”走到校门口,原本羞涩的肖子妍扑向一个同样肥胖的中年男人的怀抱,“哎呀,我爸爸来了,我不能送你上车了。”


    “没关系呀。”


    夏无忧向肖子妍挥手告别,准备寻找楚欺雪的身影,忽然顿住脚步。


    她本能反应地转身,往学校里跑去。


    “夏无忧——”夏凭舟很快追上她,将人拦下,“你见到我跑什么?”


    男人西装革履,器宇轩昂,说出的话却给人压迫的气场:“你妈妈钓到金龟婿,你就跟着不认识爸爸了,我真是白养了你六年。”


    夏无忧害怕得说不出话来,学校保安见状过来询问:“什么人?”


    夏凭舟像是早有准备一般,拿出自己的证件:“我是她亲生父亲,法定监护人。过来接自己的女儿回家,有什么问题?”


    保安虽然疑惑,但确认过证件无误,也只能道:“登记一下信息,以及不要在校门口喧哗。”


    夏凭舟面色不佳。他自认风度翩翩,何曾喧哗?现在被一个保安这么说,他刚想讥讽两句,楚欺雪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向。


    她提着两杯奶茶匆匆赶来,脸上的笑容在见到夏凭舟后消失不见。


    “你过来干什么?”楚欺雪冷声问。


    她向夏无忧招手,“无忧,到妈妈这边来。”


    “等一下——”夏凭舟伸出一只手,抓住即将飞奔过去的夏无忧,“我看你忘了,谁才是无忧的法定监护人。”


    刚刚给保安看过的证件,被他又一次拿出:“需要我再展示给你看看吗?”


    楚欺雪果然脸色一僵,沉着脸问:“你想干嘛?”


    夏凭舟闻言,轻轻一笑,慢悠悠地将证件收进昂贵西服的口袋里。


    “不干什么,只是想提醒你,别忘了谁才是无忧的亲生父亲。”


    “你自己不知天高地厚,想钓凯子、嫁豪门,我不拦你。毕竟有些有钱人没吃过二手货,想换换口味——”


    “啪!”楚欺雪一记清澈的巴掌甩了过去,“你再说一句试试?”


    她瞪着眼,气势颇为凶悍,夏凭舟却毫不在意,摸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颊,脸上笑容更甚。


    “怎么?这就生气了?不让我说?”


    见楚欺雪又要发作,他扯起唇角笑道:“别急嘛,当着孩子的面动手,多不好。小心孩子有样学样,教坏了无忧。”


    楚欺雪看着被吓得一言不发的无忧,再多怒气也只能忍下。


    她声音更冷了几分:“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们两个人的事,别想伤害无忧。”


    “无忧是我的女儿,我疼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伤害她呢?”夏凭舟摸着无忧的头,“不过你给她找的那个便宜后爹,会不会有我这么好,可就不一定了。”


    “你这个抛夫弃女的妈妈,尽了这么久的母爱,也该让我把无忧带回夏家了。”


    夏无忧忍不住开口叫她:“妈妈,别不要我——”


    楚欺雪心猛地一酸,再次上前,想把无忧揽过来:“如果我不让呢?”


    夏凭舟毫无惧意:“我警告你,别想着跟我动粗,也别想直接上手抢。我不仅是无忧的爸爸,还是律师。别忘了,无忧的抚养权一直在我手里。”


    “你再敢往前一步,我有权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无忧。”


    楚欺雪伸出的手只能停在半空中,恶狠狠指向夏凭舟:“算你狠。”


    “你最好好好对她,无忧掉一根头发,我都会让你还回来。”


    她半蹲下身子,把手中的奶茶给无忧:“无忧乖,先在爸爸家待几天,妈妈很快就来接你。”


    夏凭舟没有阻拦,只是推了一把无忧,向一旁的路虎揽胜走去:“无忧,跟爸爸回家了。”


    在上车之前,他夺过无忧手中的奶茶,一把扔进垃圾桶:“以后不许喝这些垃圾。”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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