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文森特外来虫的身份, 虫帝还是大发慈悲，说可以给文森特一周的时间考虑。然而雄虫不亢不卑的表明了自己只会有爱利斯泰尔这一位伴侣的事实。
“我恐怕只会有爱利斯泰尔大人这一位伴侣。”文森特坚定道，柔和但干脆地当场拒绝了虫帝, “我会想办法和爱利斯泰尔诞下尽量多的后代, 但是, 我的孩子只会有爱利斯泰尔这一位雌父。”
“胡闹！”虫帝的脸色勃然大变, 这只向来慵懒的年轻雄虫因为愤怒而在王座上坐直了身体, 难得地情绪激烈起来, “你要把自己的基因都浪费在爱利斯泰尔身上吗！他是疯血·麦克西恩家的后代，他本来就不是生育高等级虫崽子的最佳选择。”
“一支为了达尔希特利虫族鞠躬尽瘁, 满门忠烈的家族的后代。”文森特平静的反驳道，“爱利斯泰尔是我见过最完美的虫。”
王虫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了。如果文森特不是一只稀有罕见的超S级雄虫，他恐怕会被虫帝下令直接扔进监狱。
站得离虫帝最近的两只亚雌立刻弯腰，安抚性地轻轻拍打虫帝的背部。一只亚雌赶紧送上盛在水晶杯里的蜂蜜水, 虫帝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滚出去！”虫帝道, 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一口, “没有和朱利安生下七八个虫崽子, 别回来见我。”
文森特对着虫帝鞠了一躬，恭敬地倒退着走出了宫殿。
如同当初他来到帝国，舒适的公寓，最新款的飞梭，最齐全的医疗和身份证明都在一夕之间完成。他们被夺走的速度也同样地快。
文森特刚驾驶着飞梭回到公寓，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在光脑上收到了他被卸任治安管理总局局长的通知。
随之而来的, 是他存有帝国赠与S级雄虫的500万星币的账户被冻结的消息。而正在他开始头疼的时候，一只矮矮胖胖, 满脸笑容的雄虫敲响了他家的门。
“文森特大人吗?您好您好，我是本·库博，哈哈！我接任莱昂内尔大人的工作，现在算是大众核算矩阵实质上的二把手，哈哈！我直接受命于莫德雷德大人，哈哈！”雄虫道，殷勤地伸出手和文森特握了握。
“我们收到虫帝陛下的命令，说您，哈哈，沉迷于爱利斯泰尔大人的美貌，不愿意为帝国的繁荣作出贡献。”
这只雄虫说话非常有个人风格，没两句就要“哈哈”一笑，但文森特没有错过他一双精亮的小眼睛里的打量和…奚落。
“既然您无法为帝国作出贡献，那我们也只好回收帝国对您的优待，哈哈！”本道，语气虽然和蔼友善，但说出来的话却斩钉截铁，冰冷异常，“请您交还帝国赠予您的三辆飞梭，并在三个小时内搬出这栋公寓，哈哈！”
“三个小时？”文森特不可置信道，“可我们还没有找到可以住的地方，这点时间，收拾东西也不够啊！”
“哈哈！这是虫帝陛下的命令。”本道，小眼睛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文森特惊讶的面孔，嘴唇厚厚的小嘴咧开一个令人厌恶的笑容，“如果您无法自行搬离公寓，恐怕您治安管理总局的前同事就要来帮您了，那可就不太好看了！哈哈！”
“可是——”
“请先将飞梭的钥匙交给我！”本不容置疑道，“噢！那咱们现在就开始计时啦！现在是…晚上7点02分，那么请您在九点02分以前搬出这里！哈哈！”
文森特的头一下子就大了。
“基利安！”他不顾本难看的脸色，当着他的面“砰”地一下关上了门，“快出来，咱们要糟糕了！”
基利安一脸茫然地从卧室里出来，嘴里还叼着半个冷冻馅饼。
“怎么啦？是爱利斯泰尔大人出什么事了吗？”他问道，“你的脸色好难看。”
“基利安，我问你，我现在手上只有担任治安管理总局局长期间的16万星币工资，我们拿着这点钱，在中心区能租到房子吗？可以租多久？”
“啊？”基利安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中心区的房子没有对外出租的，这里居住的都是高等级的虫族，他们只会买房子，不会租房子。”
文森特深呼吸了一口，他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基利安。
“什么！”基利安听完不可置信地大叫起来，“他们不能这么对你！雄虫就是可以有特殊待遇，连奎尔的那只低等雄虫每个月都可以领到2000星币的补贴和一套在西二区的房子。他们凭什么回收给我们的房子！”
“哇！爱利斯泰尔大人才刚走，他们就欺负我们！”小亚雌气得哇哇大叫，“爱利斯泰尔大人还在前线为他们打仗呢！”
“好了，基利安！先冷静下来，告诉我，现在我们能去哪儿？”
“可是，爱利斯泰尔大人有很多钱和房子呀！”基利安道，“我们不能住到爱利斯泰尔大人的房子里吗？”
“你要在这个时候，告诉爱利斯泰尔我们被赶出公寓，马上要流落街头吗？”文森特想也不想地否决了这个建议，“他会担心的。”
“可是，只有在贫穷的区才有房子会出租，四区以外的治安都很差，几乎每天都有凶杀和抢劫。”基利安咬着自己的手指，“或者，我们去奎尔和那只丑猴子的家？”
“伊莱亚斯的公寓只有22平。”文森特叹了口气，“而且奎尔马上要产下虫蛋了。”
“而且——”文森特没有把话说下去，他觉得事情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他可没忘记那场导致他住院一周、朱利安双翅骨折的事故。
他不愿意把好不容易才等来自己幸福的奎尔拖下水。
“18万星币….我来看看。”基利安坐到了超级计算机前运指如飞，“哦，西四区靠近西三区的边缘有一套两居室的公寓在出租，嗯，这个位置的治安还没有那么糟。租金是…5000星币一个月。”
文森特凑过去看了看，那是一套看起来很温馨的小公寓，非常简约的灰白色调的装修，和现在的这套比起来当然显得有些质朴，但是该有的都有。最重要的是，主卧还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从某个角度看去，窗外的景致和他们现在卧室的那扇窗非常地像。
“好吧，文森特大人，你还没有出过中心区吧？”基利安道，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沉重，“你最好做好准备，过了安检，到了西三区外，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文森特突然想起来这只白白瘦瘦，动不动就哇哇大叫的亚雌是一只出生西十二区的虫。他还曾经在PY里塞进一把袖珍手枪偷渡到垃圾星自保。
“不过没关系，基利安会罩着你的。”小亚雌认真道，蓝汪汪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坚定，“爱利斯泰尔大人不在的期间，雄虫就由基利安来保护。”
第102章 正式搬入低等区
他们走得非常狼狈, 基利安七七八八买了很多东西堆在家里，文森特不得不呼叫特快专递买了五只巨大的行李箱才把所有的东西都塞了进去。
本在9点02分的时候准时出现在门外，笑眯眯地目送文森特和基利安离开公寓。
“哈哈！文森特大人, 祝您一路顺利！哈哈！”这只胖雄虫笑道, 很愉快地看着两只虫拖了巨大的行李箱狼狈地向外走去。
西四区那套公寓的房主是一只上了年纪的B等雌虫, 他在帝国最赚钱的机构之一“尊严”工作了大半辈子, 送走了成百上千只低等雌虫, 终于凑够了钱买了一支可以救命的“重枢1号”。不幸的是, 千分之一的概率，他产生了严重的排异反应, 注射后的面部就仿佛烧伤一般，呈现一种起伏不平的肉粉色，上面还有新生的肉芽。
“尊严”需要容貌姣好的B级雌虫作为服务虫，最大程度地满足即将安乐死的低等虫族的自尊心, 让他们可以安安静静、心满意足, 不吵也不闹地走向死亡。面部毁容的虫失去了在“尊严”的工作，只好出租了自己唯一的一套公寓换点生活费, 他自己则住到了西十二区的贫民窟。
基利安提出给他1000星币的补偿, 这只倒霉的雌虫就千里迢迢开了2个多小时，又花了1个小时排队安检，驾驶着飞梭来接他们去公寓。
文森特在看到那辆巨大而破旧，车身几乎长满了棕色的锈迹，看不清原来颜色的飞梭的时候倒抽了一口冷气。
“真难得他们让你过了安检。”基利安道，“我记得以前这种飞梭都会因为影响了中心区的市容被安检拦下来。”
“他妈的，敢拦着老子, 我说我要把他们通通创飞！”那只近两米高的雌虫大声道，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老子这辆可是老牌坦克飞梭，连激光枪都打不透。”
文森特被他粗鄙无比的动作惊呆了，自从穿越到虫族，他还没有见过这么粗鲁的虫。基利安倒好似无所谓，他哈哈哈笑了两声，很哥倆好地拍了拍那只虫水桶一般粗壮的后腰。他的个子只到人家的腰部，看得文森特有些心惊胆战地，他觉得那只雌虫简直能徒手把基利安撕成两半。
“上车！”雌虫作了个手势，一边左手一只、右手一只，接过了基利安手上的行李箱，帮他把行李搬上了飞梭。
一进飞梭，文森特就闻到一股混杂着食物、烟味和汗臭味的浓烈臭气。雌虫并没有打开车窗，他顺手又点起了一支烟。
“车窗坏了，开不了。”他简单道，吐了一口蓝绿色的烟圈，似乎并不觉得抱歉，在“突突突”的马达的轰鸣中启动了飞梭。一向很讨厌烟味的基利安罕见地没有闹腾，文森特瞥见他悄悄地拿一块沾了香水的丝巾捂住了口鼻。
飞梭飞行了大约1个半小时，载着他们到了西二区和西三区接口处庞大的安检站。从西二区以外，就算是低等区了。帝国制定了严格的安检程序，决不允许任何一只低等区的居民随意地进出高等区。
那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检查中心，路面约有400米宽，上面竖立着连成一排的八米高的巨大的安检门，顶端各有一个不断闪烁着红光的灯。文森特恍然觉得自己是穿越到了巨人国，而现在自己就身处巨人国的高速收费站。
可能是现在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倒没有看到有很多飞梭在排队等待安检。
“得亏了文森特大人是S级的雄虫，他们对高等级虫的进出没有限制。”基利安道，“一般的虫都需要工作签证才能够进出高等区。就算结束工作回到低等区也需要出具下班打卡的时间，证明他们没有在中心区闲逛。”
“哈哈哈，那个扫描仪能把我们全身上下扫个精光，你们的行李里面没啥违禁品吧。”雌虫道，回过头上上下下打量了文森特一眼，“您是那只有名的S级雄虫，文森特大人吧，我看过你的全息投影。”他在座位上扭了扭身体，模仿了一下全息投影里文森特经常跳的古虫族的求偶的舞。
“虽然我不知道您是怎么了，不过您可得想好了，过了安检，咱们就进入了低等区。那里和您待的高等区可不太一样。”
文森特耸了耸肩，“形势所迫。”他简单道。
雌虫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毛，驾驶着飞梭开进了安检仪。
一束强烈的红色激光从安检门□□出，上上下下将坦克飞梭扫描了一遍，文森特看到雌虫给安检员出示了他们刚才线上签署的租房合同，还有基利安转的1000星币的接送费用和附带的聊天记录。
安检员确认后点了点头，又往后座看了看，确认了一遍文森特和基利安的身份。
“大人，您确定要去西四区定居吗？”安检员问道，有些怀疑地看着文森特明显带着高级虫族特征的面孔，以及他身边异常美丽的亚雌基利安。
“好吧，您记得在光脑上将报警电话设定成声音呼叫，这样您只要以普通音量说一声报警，光脑就会自动给您向治安管理总局拨打电话了。”好心的安检员在文森特给了肯定的答复后，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祝您顺利，大人。请一定注意安全。”然后他挥挥手，为他们打开了道闸。
飞梭，正式进入了帝国的低等区。
文森特咽了一口口水，透过斑驳的车窗，向外望去。
作为低等区最接近高等区的一个区域，西三区看起来和西二区并没有什么差别，宽阔而平整的马路的两旁，鳞次栉比的摩天高楼静静的矗立着。
只是，模拟星空只有在高等区投放，文森特注意到西三区的天空是一片仿佛看不到头的黑暗，没有一丝的光，仿佛头顶是一个可以将一切吞吃进去的黑洞。
大街上的飞梭几乎和中心区一样地多，只是都不是最新型的银光飞梭，而是一看就非常老旧，已经开了很多年的老型飞梭。文森特甚至看到一辆缺了一扇门的飞梭，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驾驶员和两个乘客。都是体格非常高大的低等雌虫。
越往里面去，霓虹灯和全息投影就越是闪亮。在中心区，灯光会随着夜色的降临而慢慢暗淡，直到半夜十二点以后完全熄灭，以避免严重的光污染影响高等虫族们的休息。
但在低等区，没有了漂亮的模拟星空，文森特看到密集的霓虹灯和巨大的全息投影，依然如白天一般地明亮，甚至在夜幕下，显得更加地鲜艳刺眼。
他们路过大片的工厂，在晚上十点依然灯火通明，可以隐隐约约看到里面依然工作着的体格巨大的低等雌虫。
文森特租住的公寓就在西四区与西三区接壤的一条商业街的边上。是高而且宽的一栋连排公寓，奇异的是，灰白剥落的楼房外部歪歪曲曲地架起了扭曲的黑色的安全楼梯。几条仿佛是自建的歪斜的空中走廊链接了这栋大楼和对面的另一栋公寓。
地上有一些还算少量的垃圾，主要是空掉的饮料瓶和一些塑料袋。靠近大楼的地方有几个些散发着臭味的水坑，表明这里的路面并不平整。
“哦，这一面比较难看，不过另一面是对着商业街的，窗户外面就是我拍的照片那样的。”
“嗯，你们平时要进出的话，我建议从商业街那一面走。”雌虫说道，把飞梭停到了公寓的大门口。
低等虫族的体型更大，个子更高，所以可以看到这里的所有东西似乎都要比中心区略略大上一号。
“好吧，那我就先走了，祝你们好运！高等的大人们！”雌虫道，将公寓的钥匙丢给文森特后就一踩油门，飞速地开走了。
文森特和基利安不得不在两只正要外出的低等虫族好奇的注视下，费力地将行李搬上40层。
第103章 可疑！林家的报告
等文森特和基利安安顿好, 已经快要晚上十一点了。和平时安安静静，很少遭遇邻居的中心区公寓相比，这套位于四西区的公寓大楼即使在深夜依然不断有夜班或者晚归的住客进进出出, 拉开生锈的老旧铁门, 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高大冷漠的住客们对两个外来者投以冰冷地、打量的目光。
“你的信息素都收起来了吧？”基利安小声问他。
文森特点点头。他找了一块白色的丝巾, 将自己的下半张脸遮了起来, 又戴了一副墨镜。
一只落魄的高等雄虫。
这在治安极差、大部分居民都是找不到伴侣的单身雌虫的低等区, 简直像是一块不断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肥肉被丢到了一群已经饿得眼睛发绿的狼群里。
相比于大楼破旧地、微微散发着异味的外部环境, 基利安租到公寓内部其实还算不错。在小小的客厅的墙上还挂了几幅漂亮的电子画，看得出来原主人有很认真地打理过, 原本也应该是一只热爱生活的虫。
文森特和基利安没什么时间重新收拾公寓，分别占据了一间卧室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了。无论文森特还是基利安，都太累太累了。
文森特的第二天是在林牧裘的视频通讯请求的滴滴声中被吵醒的。睡眼惺忪的雄虫看了看时间, 这会儿才早上六点半。以往即使要去治安管理总局上班, 他也会至少睡到八九点钟。
“文森特大人。”林牧裘道，这位林家的家主已经穿戴得整整齐齐, 浅褐色的头发依然规规矩矩地盘在头顶, 用一只白玉的簪子簪着。他的表情非常严肃，眉头紧紧地皱着，“您上次拜托我们化验的样本，结果出来了。”
文森特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心理就是一沉，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里来说，他其实并不希望温斯洛出问题。那只看起来温和友善, 风度翩翩的雄虫是爱利斯泰尔除了他以外在帝国最信赖的虫了。雌虫对他有太多的感情，也有太多的回忆。他几乎代表了青少年时期爱利斯泰尔所经历的所有的美好。
“有什么问题吗？”文森特问道, 喉咙有些发紧。
“我们在克拉伦斯的Jing液、血液和发香鳞中，发现了瑟拉虫的基因。”林牧裘道，“在另一只来源不明的雄虫的发香鳞上，我们也发现了瑟拉虫的基因，而且基因的表达非常高。如果要我说，这只虫简直有50%已经是瑟拉虫！”
文森特深呼吸了一口，这在温斯洛的报告中从未被提到过。
“我记得爱利说过，瑟拉虫族和达尔希特利虫族其实是同源的。”文森特道。
“没有错，我们有着提供的先祖——远古大虫西斯达密科。”林牧裘道，“但是，经过数万年的分化，现在已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虫，早就有了生殖隔离。”
“我让分布在不同家族的林家的雌虫做了秘密的调查。”
“虽然大部分的孩子都失败了，但是和铂西家的科里结为伴侣的米洛为我们打探到了宝贵的信息。”林牧裘道，“最近1年，在高等雄虫中兴起了一种叫‘普罗杰宁’的禁药，据说注射后可以极大地改善雄虫的身体素质，让雄虫们更健康，更强壮，也更容易使伴侣受孕产下雄虫崽子。”
“我让手下的人调查了一下，今年高等虫族产下雄虫崽子的比例确实比往前高了40%。”
“‘普罗杰宁’，我听说过这个药！”文森特想起那天在温斯洛家的晚餐，席间蓝发雄虫向他和爱利斯泰尔推荐的药剂。
“哦？也有人向您推荐这个吗？”林牧裘道，挑了挑眉毛，“目前我没有查到这种药剂的确切来源，只知道在中心区高等级雄虫的小圈子里，注射这种针剂已经非常普遍。我准备让米洛再打探一下消息，最好能直接弄一点针剂的样本过来。”
“我想我知道这玩意儿是从哪儿来的。”文森特道。
“这个事情非常严重，涉及到整个高等虫族中大部分的雄虫。”林牧裘道，“目前还不知道这种药剂的副作用，不过我怀疑这和瑟拉虫的突然进化可能也有关系。这么巧合，两种虫突然同时开始了进化吗？”
“林大人，这件事情可能远比您想得要更复杂。”文森特道，“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当面聊一下？”
“当然。”林牧裘道，“明天下午，您方便吗？”
文森特点点头，与他约在了林家见面。
“对了，我听到一点关于您的消息。”林牧裘道，他早就注意到文森特视频内明显更质朴的房间背景，“您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
“我还过得去，做治安管理总局局长的时候，存下了一点钱。”文森特道，有些窘迫的笑了笑。
“西四区的治安还行，不过到底是低等虫族的聚居区，您还是要多小心。”林牧裘道，“把您的地址发我。”
文森特给他发了个定位。
结束了通话，文森特仰面倒在床上，他感到疲惫不堪，却没有了睡意。心情是激动而紧张的，甚至还有些难过。
激动的是，他们可能真的抓到了帝国连环凶杀案的幕后黑手的尾巴。
难过的是，那个凶手可能是爱利斯泰尔很重要的人。
他记得，爱利斯泰尔那个案子的发生，似乎也是在他拿到了一管红绿偏光的发香鳞，请温斯洛协助化验以后。
如果凶手真的是温斯洛，那么，他就非常可能是爱利斯泰尔冤案的制造者。
那只被爱利斯泰尔一直以来当做雄父的虫。
他深呼吸了两下，告诉自己要冷静。
第104章 和爱利斯泰尔的最后一次通话
爱利斯泰尔的视频请求发过来的时候, 文森特正在卫生间脱了裤子上大号。看到代表爱利斯泰尔的蓝天白云头像在闪烁，他着急忙慌了清理了自己，冲到卧室的落地窗边, 来开窗帘, 找好了角度。
他一来到这个房间, 就试过哪个视频的角度看出去, 外面的景致几乎和在中心区的公寓一模一样。对面是一栋通体黑色墙面的建筑, 塞拉斯巨大的全息投影在两栋楼之间缓慢而优雅地舞动, 飘逸的薄衫无风自动，露出光洁白皙的大腿根。
“爱利！”文森特对着镜头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在看到对面爱利斯泰尔从左耳侧一直到胸口的一道长而深的新鲜伤口的时候猛地顿住了。
“小伤。”爱利斯泰尔毫不介意地道，“路上遇到了一只发情期的克拉戈尔兽。在捕猎的时候，被它的翅膀划了一道。”
“文森特大人，我们快要接近瑟拉虫出没的区域。它们的听觉非常发达, 恐怕这是我最后一次和您视频。”
文森特听到“最后一次”的时候心里又难受了一下。但他还是尽力做出了一副轻松愉快的样子, “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爱利。”
“我的光脑收到了您卸任治安管理总局的通知？”爱利斯泰尔问道, 绿眼睛里难掩担忧，“是虫帝对您发难了吗？”
“就是生崽子的事儿。陛下认为我没有履行身为S级雄虫的义务。”文森特道，作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没啥事儿，我本来就不习惯上班。”
爱利斯泰尔看起来还是有些忧心，他的目光移向文森特的背景，只看到巨大的落地窗外，缓慢地舞动着的塞拉斯, 巨大的光影模糊了对面那栋黑色大楼的轮廓。雌虫直觉有哪里不对劲，但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不准备向虫帝陛下屈服。”文森特笑道, 目光温柔地看向对面的爱利斯泰尔，“我只有你一个伴侣，永远也不会变。”
“文森特大人，暮色之水非常危险，我如果——”爱利斯泰尔有些着急。他真的没有把握自己一定可以活着回到帝国。
“我等你回来，我现在没有了工作，只能等你来养我啦。”文森特道，原本风流而凉薄的黑眼睛因为笑意而微微地眯起，显出一种异常的柔情蜜意来，“你不回来，我只能坐吃山空，等着喝西北风去了。”
爱利斯泰尔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他的绿眼睛似有忧愁，又似有了一点欣喜，复杂地望着文森特。
“爱利斯泰尔大人和文森特大人的感情真是让人羡慕。”弥丝缇突然从爱利斯泰尔的身后冒出头，他对着镜头对面的文森特不怀好意地挤了挤眼睛，“弥丝缇不觉得两位会分开呢。”
“弥丝缇！”爱利斯泰尔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
银白色长发的雌虫终于也换上了军雌的迷彩服。文森特发现其实看起来瘦弱高挑的弥丝缇其实也有着一副非常强壮的身体，雌虫高高地扎起了马尾，看起来干练且利落。他没有受伤，但是衣服和脸蛋上都沾满了红色的鲜血，这让他看起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残忍的味道。
很像是什么疯癫的杀人狂。
“弥丝缇觉得，可能是文森特大人先走哦！”雌虫笑嘻嘻道，“是文森特大人要在卡俄斯身边等着爱利斯泰尔大人呢！”
爱利斯泰尔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一下。
“不要担心我。现在没有了工作，我整天就和基利安待在公寓。这栋楼90%都是军雌，我想不出会有什么危险。”雄虫马上安慰道。
弥丝缇大声地“嗤”了一下，对着镜头做了一个鬼脸，在爱利斯泰尔赶虫以前赶紧跑开了。
“爱利，管你自己。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我就在家里等你。”文森特道。
“好。”雌虫道，在心里也暗暗地下了决心。
他要努力地活下去，和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他要和文森特在一起。
……
与林牧裘的约会时间很快就到了，文森特换了一件爱利斯泰尔还是雌奴时候穿的白色长袍，戴上了口罩和墨镜，却依然备受瞩目的走到了电梯口。
他从身形来看就是高等虫族，所幸长得高大结实，所以乍一眼看上去像是高等雌虫，并不会让虫联想到高等雄虫。
林牧裘说会派虫来接他。但文森特走到大楼外，并没有看到等待的飞梭。
头顶是一片刺眼的白光，没有了中心区拟真天空柔和的模拟阳光，即使在户外也好像是身处某个巨大的室内空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
文森特的光脑响了两声。
“抱歉，虫帝陛下突然召见我。”林牧裘道，“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我们的约会恐怕得推迟了。”
“好吧，那我等您的消息。”文森特道，“事急从权，我这里的发现事关重大。”
林牧裘点了点头，“注意安全”他再次嘱咐道。
文森特抬腿准备往回走的时候，正好碰到基利安穿着朴素的白色长袍从大楼里出来。
文森特惊讶地发现亚雌好像和之前又变幻了一种气质。没有了那种在中心区的公寓时候，仿佛带点儿娇俏的泼辣，而是变成了一种带着混不吝的吊儿郎当。天蓝色的眼睛看过去再也没有了半分柔弱的感觉。
一只流窜于街头的奸诈小虫。
“我出去买点儿吃的。”基利安道，“西三区以外没有外卖的。”
“好。”文森特道。基于安全的考虑，他并没有和基利安一同外出的想法。
除了必要的时候，他决定一步也不踏出公寓的大门。他就缩在公寓里等着爱利斯泰尔回来接他。
基利安的眼睛突然眯了眯，吊儿郎当版的奸诈小虫突然警惕地朝着文森特身后看去。
四只近2米5高，胸部肥厚，脖子奇长的低等虫族朝着这里走了过来。
他们巨大的仿佛泛着水光的黑葡萄般的眼睛直直地朝着文森特看过来，脚步整齐地向着他们这里走来。
“走！”基利安低声道，“跟着我往外走，不要和他们眼神接触。”
然而还是晚了。
“什么时候高等虫族会来我们这种地方了？”其中一只低等虫不怀好意道，文森特发现他的嗓音非常沙哑，仿佛是被火炭灼烧过而被毁掉了声带。
这很不正常。文森特收敛了所有雄虫的信息素，从外貌来看，他应该更接近高等雌虫。而一只高等雌虫，干掉四只低等雌虫完全不是问题。即使是对莱昂内尔那样的文职雌虫来说也是如此。
没有哪只低等雌虫会找死地和高等雌虫发生冲突。即使是四对一。
这几只低等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着文森特快速走来。
“不、不好了。”基利安的小脸刷地白了。娇小的亚雌似乎还想要挡在文森特的身前。文森特伸手把他推到一边。
“基利安，联系爱德温大人和林牧裘大人。”文森特低声嘱咐道，“你管你自己，能跑就跑。”
“基利安不、不跑。”已经瑟瑟发抖的亚雌强撑着道，“基利安要和雄虫待在一起。”
文森特准备把他丢出去，可是那四只虫实在是来得太快了。文森特只看到眼前蓝白色的光芒一闪，身前的基利安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把他扑到在地上。
第105章 朱利安和艾尔达
文森特猛地跌进身后的臭水坑里, 鼻尖闻到一股浓重的垃圾臭味，冰冷发臭的水浸透他的头发，水珠飞溅到他的脸颊, 嘴唇。然而文森特并没有时间在意这些, 他眼看着对面的雌虫飞快地变幻了姿势, 一柄在低等区惨白的灯光下更显得寒光凛凛带着杀意的匕首再次对准了他的脖子刺过来。
在作为人类的文森特看來, 这速度简直快得非人, 即使是从小学习跆拳道以及各种格斗技巧, 身体素质在人类中数一数二的文森特也完全没有应对的能力。
只有他的眼睛看到那一抹象征着死亡的蓝白色的光，他的大脑本能的感到恐惧, 他甚至没有时间形成一个完整的想法。
千钧一发之际，基利安用纤细的胳臂挡住他脆弱的脖颈，刀尖刚刚陷入亚雌柔软的皮肉，那只行凶的雌虫就被一股从旁边而来的大力猛地掀飞到了一边。而另一只紧紧跟随其后, 手执武器的低等雌虫也与一道突然出现, 仿佛天神下凡的人影纠缠在了一起。
基利安温热的血很快流向文森特的身体。
“没有关系的，只是一点小伤。”顽强的亚雌道, 很快就从文森特身上爬了起来。文森特坐在臭水坑里, 从地上撑起身体，他认出了那两只在关键时刻拯救了他和基利安的雌虫。
朱利安·铂西和艾尔达·林。
他们很快就和那四只低等雌虫陷入了混战。在帝国，杀伤性的武器是禁止平民持有的，即使是莫德雷德那样位高权重的高等雄虫，只要不是在军部或治安管理总局的执行部门和突击小队任职，都是不允许携带武器的。
但那四只雌虫都持有由稀有的金属打造的凶刃。那种特殊的带着肃杀味道的冷白的刀光，让文森特想起在垃圾星行刺爱利斯泰尔的那只易容虫, 他当时持有的好像就是这种金属铸造的匕首。
艾尔达·林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他的格斗的动作极其利落, 出手狠辣，直击要害。但是同时对付两只虫，还是让他显得有些狼狈，白皙的脸上也在不知何时挂了彩。
朱利安那边的情况也很胶着，厚胸长腹的低等虫族身手异常地灵敏。两只虫搭配得天衣无缝，让朱利安找不到任何的破绽，仅仅是抵挡他们的攻击已经狼狈不堪。
高等虫…对付低等虫族也会那么困难吗？
在奎尔的描述中，将他从被围殴的困境中救出来的爱利斯泰尔当时只是扇了扇翅膀，六只低等虫就全部失去了意识。
可现在…文森特甚至觉得艾尔达和朱利安没有占到一点上风。
“该死的！”朱利安骂了一句，性格极其傲慢暴躁的雌虫硬生生挨了一刀，尖长的匕首刺入他的侧腹，然而他丝毫不顾及刺入自己体内的匕首，甚至硬顶着匕首依然往前一冲，刀进去得更深了，朱利安也获得了与对方近身的一个机会。
那只雌虫估计没有想到养尊处优，身居高位的朱利安会选择这么暴烈的打法，吃惊之余动作微微一愣，正是这个空隙，朱利安猛地欺身上前，一只手抓住雌虫的头发，重重往下一拉。
整个头皮连带着一张白白的脸皮被整个儿地撕了下来。
一张硅胶做的面具。
文森特看到那只失去了面具保护的虫露出一张微微泛着红的脸。高挺的鼻梁，优越的面部轮廓，只是两只黑色眼珠，看起来有些怪异的大。
高等雌虫的典型面容。
此时此刻，艾尔达也成功夺过一只雌虫手里的匕首，他本来就属于雌虫中身形比较瘦小的，此时利用灵活的身姿，一个矮身，锋利的匕首割开其中一只对手虫的长袍下摆和裤子，从破碎的布料中，隐约可见金属亮白的光。
隐藏式仿生支撑义肢。
这是四只伪装成低等雌虫的高等雌虫。
“撤！”眼见败露，其中一只虫道。伴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一个小型闪光弹被丢到了几人的中间，随着白光爆闪，文森特的眼睛一疼，等到几人恢复视力的时候，那四只虫已经没有了踪迹。
基利安热乎乎的身体扑在文森特的怀里，直到视线又恢复清明，才缓缓放开了他。他担心那几只虫趁着他们看不清状况的时候偷袭文森特，故而在闪光弹爆亮的那一瞬间就扑住了文森特。其实以他小小的身体，根本挡不住什么。
所幸那几只害怕暴露真面目的虫只是慌张地一心想要逃离现场，并没有余心谋害雄虫。
“文森特大人！”
朱利安和艾尔达着急地围住文森特，“您受伤了吗？需不需要去中心医院？”
孤零零站在一边无人在意，捂着手上的胳臂的基利安撇了撇嘴，有点不开心地垂着头。
“你们怎么来了？”文森特问道，他拉过基利安，确认胳臂的伤口并不深，血已经自己止住了以后，才松了一口气。
“我的雄父大人要我来的。”艾尔达道，擦了一下脸上的血，“他觉得虫帝在这个时候召见他很不合理，所以担心您的安全，让我过来陪着您。”
朱利安在边上点了点头，“爱利斯泰尔大人临走前拜托我保护您，可是我的家里不太同意。我的雌父大人他——”朱利安难得有些窘迫地顿了一下，“不过，东二区的凶杀，还是让我找到了机会过来找您。”
“又有新的凶杀了吗？”文森特皱了皱眉。
朱利安点了点头，雌虫的神色有些严肃，也有些憔悴。克拉伦斯的案子已经过了大半个月，距离虫帝下达的1个月内捉拿凶手归案的死限只剩下不多的时间。
“我们去我公寓里说。”文森特道，“基利安需要先处理一下伤口。”
他单手揽住瘦小但异常勇敢的亚雌，带着他往公寓走去。
==========作者有话说:==========
我开了小红书账号，同名：柴柴不柴柴。里面有我的一些日常想法，和一些随笔、散文，短篇小说，喜欢的宝子可以关注一下，蟹蟹~
第106章 瑟拉虫的入侵？！
回去的路上, 几只虫在破旧公寓，长长的走廊上遇到了几只提着大袋子的低等虫。从浅灰色的连体工服来看，应该是附近区大型工厂里的工虫。大概是一辈子也没有见到过那么多只高等级的虫族, 可怜的低等虫简直吓坏了, 异常高大的身躯贴住墙壁, 非人的黑眼睛惶恐地注视着迎面走来的高等虫族。
朱利安和艾尔达脊背挺得笔直, 下巴微微抬起, 目不斜视地从低等同胞的身边走过。仿佛他们是一堆臭烘烘的垃圾。
文森特看在眼里, 微微地叹了口气。无论是艾尔达还是朱利安，他们当然都是好虫。达尔希特利虫族的等级制度根深蒂固, 这不是他们的错。不过，爱利斯泰尔确实从未表现出对低等虫族的厌弃。他对奎尔向来很友善。
所以，爱利真的是很与众不同的一只虫。他忍不住想到。
等进了公寓，文森特让基利安坐在沙发上。雄虫单膝跪地, 微微倾着身体, 手法娴熟地给亚雌包扎伤口。在地球的时候，作为一名资深驴友, 他对简单的伤口处理得心应手。
“文森特大人对自己的雌奴真好啊！”朱利安斜倚子客厅的简陋木桌子边, 脸色臭臭地看着他们。他的翅膀终于养好了，但是文森特只在一开始的时候探望过他一次。雄虫可没有这样温柔地摸摸他受伤的双翅。
“小基利安毕竟是为了救我。”文森特简单道。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不过基利安的性格还是像个孩子。文森特也不知道是不是亚雌都是这个样子，他在克拉伦斯的凶案现场看到的几只亚雌，瞧着也仿佛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忧伤。所以，他总是忍不住把基利安当成小孩子。
朱利安的脸色更臭了。
“好了，朱利安大人, 说说您的最新发现。”艾尔达·林道。作为同样被雄虫拒绝过的雌虫，他倒显得不太在意似地。这只看似瘦弱的年轻雌虫也没有因为之前的行刺感到不安, 如同漂亮女孩儿的白皙脸蛋上居然还显出几分轻松。
“昨天我们接到报警，在东二区，又有一只高等雄虫遭到了谋杀。”朱利安道，“被害的雄虫叫雷金纳德?蒙塔古，是帝国很有名的连锁餐馆的老板。他主要在中心区活动，会去东二区是因为他在那儿养了一只亚雌作情人。他们之所以没有结为正式的伴侣，据说是因为那只亚雌在他之前还有过很多任的雄虫，雷金纳德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雷金纳德到东二区他们的那套豪华公寓的时候，他的情人正在东二区的酒吧和一群雄虫玩得忘乎所以。等到他第二天清晨，醉醺醺地回家的时候，打开门就看到了雷金纳德残缺不全的虫尸。”
“也是处在发情的状态？有红绿偏光的发香鳞吗？”文森特问道。
朱利安点了点头，神色严肃。
“不止如此，雷金纳德的尸体被分割成很多块，还有被生物啃食的痕迹。”朱利安道，时常显出傲慢神色的蓝眼睛流露出一丝恐惧，“我认得那样的齿痕，我在第三军服役的时候，有一个同伴在暮色之水落了单，他被瑟拉虫吃掉了。我们只找到他的一条大腿，大腿上的齿痕就是这样的。”
“这不可能！瑟拉虫怎么可能跑到东二区！”艾尔达不可思议道， “不要说东二区，帝国的边境设立了高达百米的防护墙，且有全方位的监控和自动报警系统，没有任何一只瑟拉虫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暮色之水偷渡进帝国。”
“而且，瑟拉虫那样的外形，几乎没可能在进入帝国后不引起注意。”
“这就是我们困惑的地方。”朱利安道，“瑟拉虫的齿痕我绝对不会认错，可是——”
艾尔达陷入了沉思。
“如果，并不是纯种的瑟拉虫呢？”艾尔达道，他显然也为自己的想法感到震惊。雌虫已经从自己的雄父那里知悉了悄然在高等雄虫中发生的变异，但他显然没有想到这种变异已经严重到了同类相残的地步。
“朱利安大人，我恐怕有些糟糕的消息要和您分享。”文森特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加上朱利安带来的新消息，文森特对牧户的凶手已经有七八成的把握。
变异，已经发生。达尔希特利虫族和瑟拉虫族，正在逐渐地融合。
他深呼吸了一口，从光脑上调出林牧裘发给他的克拉伦斯案的调查报告展示给两只雌虫，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爱利去了暮色之水，恐怕现在我能信任和仰仗的只有两位了。”
“我想要去温斯洛的家里一次，看看能不能挖出来什么线索。”
第107章 出发！温斯洛的家！
“可是, 温斯洛大人…”朱利安的脸上透出些不可置信来，“他是爱利斯泰尔大人的养父。爱利斯泰尔大人对他的评价很高。”
“我也听说过他的一些事情，他是一只很好的雄虫, 而且非常地尊重雌虫。”艾尔达也道, “我在一场宴会上碰到过他, 当时他还肯定了我对尊严的贡献。”
“我知道。”文森特道, 雄虫的脸色有些难看, “如果可以, 我也希望他不是那个幕后的黑手。如果他是，爱利斯泰尔会难受的。”
“‘普罗杰宁’会不会是构体研析总局其他虫的研究成果？”艾尔达道, “有没有可能温斯洛大人并不知晓使用它的后果？”
“温斯洛大人毕竟也是一只老虫了，和他同龄的虫，如果还活着，很多都在特殊护理院接受24小时的贴身护理, 连拉裤子都不知道了。”基利安道, “他居然还能干这么大的坏事吗？”
文森特看着三只下意识反驳自己的雌虫，气得有点想笑。爱利斯泰尔也是这样, 在他质疑温斯洛的时候, 毫不犹豫地就选择站在了那只老虫的一边。
他想起那只蓝灰色头发和眼眸的老雄虫，他带着金丝边的细框眼镜总是笑得如让人沐春风，对待雌虫的态度就像是地球上的绅士。
好吧，他暗暗咬牙，也不怪这些总是被雄虫压迫的雌虫那么地维护他。
“而且温斯洛大人的出生非常好，他是葛林家的人，方舟工业也是他们家的。”朱利安道, “如果是雌虫也就算了，养尊处优的雄虫, 有什么动机来做这些事情呢？他们已经有了帝国所有的特权。”
“从弥丝缇和卡斯皮安所透露的信息来看，似乎是认为达尔希特利虫族正在逐渐地衰退，只有主动进化才能保持种群的优势地位。”文森特道。说完就看到三只雌虫都陷入了沉默。
“温斯洛大人，确实说过要为了达尔希特利虫族的进化而努力这样的话。”安静了一会儿，朱利安开口道，“大概40年前，他最小的一只虫崽子，因为拒绝了暴力的雄虫伴侣，单方面宣布独身后不久就因为发情期而陷入疯癫，被治安官局的执行部队击毙了。”
“那段时间，温斯洛大人像发了疯一样泡在实验室里，整个人一下子瘦脱了形。‘重枢1号’也是在那个时候被他研究出的雏形，然后交给方舟工业的。”
“他那只小虫崽子叫多恩吧，我还记得他，是一只非常英俊的雌虫，有一头暗绿色的长卷发，从军队退役后就去了财务部，也很能干。可惜匹配的雄虫不太行。”艾尔达接口道，“多恩去世以后，有人拍到温斯洛大人呆呆地在他被击毙的地方独自站立了很久，当时星网上还讨论过一阵这个事情。很多雌虫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对他产生好感的。”
“多恩的故事和温斯洛另一只叫艾尔文的虫崽子非常像。”文森特道，“我记得艾尔文也是因为无法忍受暴力的雄虫，在亲手阉割了雄虫以后自尽了。”
“温斯洛的虫崽子…性格都这么刚烈吗？”文森特道，“这是葛林家的传统吗？”
“我觉得，温斯洛的真实性格，可能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柔和煦。”文森特道，“他来自不同雌父的虫崽子都如出一撤的刚烈和冲动，说明并不是来自雌父那一方的原因。”
“如果是这样，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温斯洛并不避讳有着疯血麦克西恩家血脉的爱利斯泰尔了。”
“他自己本身，也有着很疯狂的一面。”
“那这样看的话，温斯洛大人也不是没有干坏事的可能。”基利安喃喃道，“他被虫崽子们的事情打击坏了。”
“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如果真的是温斯洛在背后捣鬼，诱发瑟拉虫和达尔希特利虫族的二次进化和融合，那么被派遣去暮色之水的爱利斯泰尔他们就处在很危险的境地了。”文森特道，语气忧心忡忡。
“里应外合。”艾尔达道，“这就难怪所有精锐的侦查小组在半年内都全军覆没。”
“那就赶紧过去看看！”朱利安烦躁道，抓了抓自己的金发，“温斯洛大人家里似乎只剩下他和自己的两位雌虫伴侣，但其中也没有军雌。”
==========作者有话说:==========
感觉笔力要不够了
第108章 有用的基利安
潜入应该是容易的 , 但他们还是准备做一点调查，等到明天晚上的时候再潜入温斯洛的家。
艾尔达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随意地盘着腿, 正在光脑上和林牧裘汇报情况。朱利安抱着胳臂站在文森特家的冰箱前, 嫌弃地看着里面空空如也的冰箱, 里面只有三四块从中心区的公寓带过来的冷冻馅饼。
基利安还是出去买吃的了, 尽管文森特不太同意, 不过基利安认为自己没有什么价值, 并不是那个要暗杀爱利斯泰尔和文森特的组织的目标。
“总要吃饭的。”亚雌道，“住在西二区到西五区之间的亚雌非常多, 我并不显眼，他们就不一定了。”他指了指朱利安和艾尔达。
基利安一走，房间里就变得非常安静。
艾尔达和朱利安同作为帝国最有权势的家族的雌虫，又都身居高位, 彼此当然是认识的。但他们显然不是一种虫。
艾尔达清瘦高挑, 面若好女，虽然打起架来出手狠辣, 但是安静的时候, 他就仿佛一个漂亮文静的女孩。在看向文森特的时候，他大而清澈的湖绿色的眼睛总是含情脉脉，神色柔软。
朱利安则像一只高傲的名种猫，他的长相漂亮英俊但脾气暴躁，有时候会对着文森特露出生气又渴望的别扭神色。他的语气很凶，但是眼神里又透出希望雄虫可以包容他的坏脾气的期待。
两只雌虫都让文森特感到尴尬而心虚。
如果是在地球…他一定早就和两只雌虫建立起再亲密不过的关系。可是这里是遥远的外星球，他在这遇到了真正的爱人, 他愿意为了自己的爱人收起沾花惹草的心，从此所有的美人都是过客。
现在, 两只雌虫之间隐隐有些敌意在暗地里涌动。朱利安和艾尔达分别占据了屋子里的两个角落，彼此间倒没有什么箭弩拔张地，但是彼此间没有必要绝不说话，都把对方当做空气。
文森特叹了口气，他坐在沙发上，朱利安气呼呼的目光就朝着他扫过来；他跑去餐桌边坐着，艾尔达带着略微忧伤的目光就朝着他望过来。
最终，雄虫只能在两只雌虫之间选择了一个居中的位置，斜靠着墙壁站着。
“米洛从科里那边打探出了一些有用的消息。”艾尔达突然道，眼睛紧紧盯住自己的光脑，“科里·铂西说，‘普罗杰宁’大概是一年前开始在高等级雄虫之间流行起来的。好像是从经常参加西勒诺斯派对的虫那里开始逐渐地扩散到中心区的大部分雄虫。都说这种药可以增加产下雄虫崽子的几率，还可以增强雄虫的体力和耐力。最初使用这种药的雄虫也没有出现不良的反应，大家也就都开始跟着偷偷注射起来。”
“西勒诺斯派对。那就不奇怪了。”文森特道，“药剂很可能是通过弥丝缇传播的。”
“弥丝缇、温斯洛，卡斯皮安，还有狗屎的奈亚拉托提普。”朱利安大叫一声，怒锤了一下桌面，“如果真是他们在帝国搞了那么多针对高等虫族的谋杀，我要建议虫帝陛下对他们恢复绞刑。”
“总有一些不太好的预感。”艾尔达若有所思道，纤细，修长而白皙的手指优雅点着自己的下巴，“保守估计，现在也有超过35%的高等雄虫注射了‘普罗杰宁’。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单纯只是进化吗？这样的话，为何要谋杀高等虫族，甚至让瑟拉虫也跟着进化？”
“这个举动非常危险，瑟拉虫在漫长的历史上，都是达尔希特利虫族最大的威胁。”艾尔达道，“大约在3000年前，和现在的暴雨非常相似，暮色之水下过一场连绵数十年的大雨。瑟拉虫族喜水，达尔希特利虫族却偏好干燥的生存环境。这场大雨让瑟拉虫族异常活跃，达尔希特利虫族差点被他们吃绝了，种群一度只剩下40%的活口。现在的历史学家把那段危机称作‘亡种之袭‘。”
“同步瑟拉虫的进化，很可能把我们推向灭绝的危险。”艾尔达道。
“我的调档请求被拒绝了。”朱利安插话道，收起了自己的光脑，“好几起凶杀都发生在工作日，而温斯洛是公认的劳模。我刚才申请调取了他在构体研析总局的出勤记录，但是因为他的等级太高，所以没有成功。”
“要调查他，可能至少得有一些最初步的证据。”朱利安道，“他的地位实在太高。”
“我和爱利斯泰尔上次去他家的时候，’普罗杰宁‘就被他放在他家的冰箱里。”文森特道，“如果我们这次去，可以拿到一只’普罗杰宁‘，应该足够启动对他的调查了。”
“他应该还不知道我们怀疑到了他头上。”朱利安道，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如果运气好，可能还真的可以找到点什么。”
“艾尔达，虫帝陛下突然召见林大人是为了什么？”文森特问道。
这个召见的时间点太巧了，他不得不产生怀疑。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陛下对林家新送过去的雌虫很满意，赞赏了雄父大人。”艾尔达道，“您知道，我们家的雌虫，因为先祖的原因，长相和一般的雌虫不太一样。虫帝陛下很青睐林家的雌虫，已经收了好几只作为自己的后宫伴侣。”
“这倒也不算奇怪，虫帝陛下向来很随性，念头起来的时候经常为了不重要的事情临时召见我们。”
“我…雄父大人也想要送我过去。”艾尔达轻声道，不自觉地在膝盖上握紧了拳头，“如果不能找到自己喜欢的雄虫做伴侣，那不如与站在权利最顶端的雄虫在一起，为家族做贡献。”
他忍不住又看了文森特一眼，眼睛里有隐藏得很深的渴望和期待。
文森特叹了口气。
“艾尔达，谢谢你的帮助。”文森特温声道，“如果你不想去虫帝那里，我回去和林大人沟通的。”
“嗯。”艾尔达有些失落地收回了眼神，轻声应道。
“好了，不如想想明天应该怎么潜入温斯洛的家。”朱利安道，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艾尔达，“他家我记得不在中心区，是在东一区一些落魄的高等级虫族聚居区吧。”
“那里有监控的。而且有人工智能实时盯着，一旦发现可能有虫违法，马上就会将视频切片发送到治安管理总局视频分析小组，经过值班虫确认后，确有可疑的会马上派出巡逻队。”
“您是侦查总队的队长，对这个也没有办法吗？”艾尔达道，“监控只需要失灵十分钟，足够我们破开大门密码了。”
朱利安的脸红了一下。他的脾气不好，又有些目高于顶，在同事间的人缘并不好。如果他开口的话，是一定会被拒绝的。
“文森特大人也许可以试试？”艾尔达道，“您在雌虫中的风评很好，大家都很喜爱您。”
“不，这样反而容易暴露我们的计划。”文森特道，“目前我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势力范围，如果有埋伏在治安管理局内的虫，就糟糕了。”
“你们忘记了基利安！”亚雌的声音突然从文森特的光脑内传了出来，“让AI瘫痪十分钟或者让监控失灵十分钟对基利安都易如反掌!”
“基利安！”文森特吓了一跳，“你怎么连我的光脑都要黑！”
“我也要参与讨论！”小亚雌不满道，“你们总是忘记我！”
“我是很有用的！”
第109章 可怜的休玛尔！
基利安延续周家的传统, 从超市买回来一大堆各种口味的冷冻馅饼和含糖饮料，还有他自己爱吃的各种小零食。朱利安嫌弃地皱着眉头看着他把那一堆垃圾食品潦草地塞进冰箱。
“你就是这么照顾文森特大人的吗？”傲慢的雌虫居高临下地质问道，“作为一只亚雌, 连照顾自己的雄主都没有办法做好吗？”
“文森特大人又不讲究这个。”基利安撇了撇嘴, 有点不太高兴地看了朱利安一眼, 突然对着他做了一个鬼脸, “爱利斯泰尔大人也从不下厨呢, 文森特大人照样爱得要死！”
朱利安的脸白了一下。
“基利安, 赶快过来组装你的电脑。”文森特道，指了指地上已经从行李箱中拿出来的超级电脑的零件, 在朱利安发飙以前赶紧插话，“你那堆计算机的东西我们都弄不来。”
除了“基利安”，在场的1只高等雄虫和2只高等雌虫都摆弄不来超级计算机。这让小亚雌的心里非常受用。
“治安管理局的防御系统是由帝国最出色的程序员虫设计和维护的。”朱利安冷冷道，“如果这只自大的亚雌因为黑客行为被抓住判刑, 会连累作为雄主的文森特大人。”
“治安管理总局的防御系统确实做得很不错。”基利安道, “但是我作为程序员虫进去工作的那几天，已经发现了好几个漏洞。你们应该感到庆幸, 在聪明的基利安有机会把它们都修补好之前, 文森特大人就被迫卸任了。”
朱利安很大声地 “嗤”了一声，扭过脸不去看他。
如果不是基利安不是文森特大人的亚雌，他早就给他点教训了。
亚雌作为服务虫，比低等级的雌虫还要没有用处。在远古时代，甚至是其他虫饥荒时候的储备粮。所以大部分的亚雌都非常温顺谦卑，他还没有见过像基利安这么讨嫌的亚雌。
“啊，我刚刚用智虫软件把温斯洛大人的个人电脑扫了一遍。”基利安道, 一边抓了一颗只有亚雌爱吃的非常甜腻的果子丢进嘴里，“他真的是一只老虫, 在星网上所有的活动都是同一个用户名和密码，只要找个安全漏洞大的网站，一下就能破解他的密码和绑定的账号。”
“你黑进他的电脑了？”文森特问道，他看不懂基利安电脑上好像天书一样的程序代码。
“他电脑里的资料实在是太多了，我让智虫软件跑了一遍，目前还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信息。”基利安道，“不过，温斯洛大人的实验数据专业性太强，而且和瑟拉虫相关的研究一直都是高度机密，所以智虫软件也分析不出他有没有搞些不合规的东西。”
“喏，95%的材料都是实验数据。”基利安道，对着电脑里智虫软件分析出的结果扬了扬下巴，“还有5%的内容是一些他下载的一些音乐和电影资料。”
“微虫软件里的聊天内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基利安道，“他有弥丝缇和卡斯皮安的好友，但是几乎没怎么聊过天。他的聊天对象不是同事就是他的伴侣。”
“哦哦。他到现在还是会在每年的纪念日和伴侣一起吃饭看电影。”基利安八卦地挑了挑眉毛，“哇！他的雌虫管他叫’温尼露‘，哈哈哈哈，亲爱的温尼露大人！”
“嗯嗯嗯？他们还会互发自拍？哇！可是温斯洛大人都那么老了！”
朱利安和艾尔达对视了一眼，两只虫的神色间都有些犹疑。看起来温斯洛私底下的形象和对外的非常一致，他是一只对待雌虫非常温柔，和六位伴侣都相处得非常融洽有爱的劳模虫。
这样的一只虫，真的会是帝国连环凶杀案的幕后黑手吗？
尽管如此，作为爱慕着文森特的雌虫，他们谁也不愿意率先对雄虫的推测提出反对意见。
…
时隔两个月，文森特再一次来到了温斯洛的四层小楼前。这一次，陪伴在他身边的不是爱利斯泰尔，而是另两只闻名帝国的雌虫。
现在已经是凌晨1点，整个小区都陷入了一种绝对的安静。高等虫族非常在意他们健康和养生，很少有虫在晚上十点以后还继续活动的。这也符合达尔希特利虫族的习性，他们本来就是昼行动物。只有低等雌虫才需要违背生物节奏，在夜间继续辛劳地工作，不过他们本来也活不到自然的寿命。
温斯洛的六只雌虫伴侣虽然都还健在，但其中的四只已经搬出了温斯洛的住处，自己在外独居。他们早就过了发情的年纪，也不再需要雄虫。
现在，只有戴维大人和伊森大人还与他住在一起。他们一只曾经在交通部工作，一只在一家连锁超市担任高级管理人员，都不是军雌出身，而且现在也都已经超过了150岁。
一般来说，雌虫超过150岁就开始断崖式地衰老了。他们的身体素质、听力、视力都会大幅地下降。等过了170岁，他们差不多会失去所有体能上的优势，变得如同一只柔弱的雄虫。
朱利安打着头，艾尔达垫后，三只虫在模拟星空淡淡的光芒下来到了温斯洛的门口。而从他们下飞梭开始，监控系统就在基利安的远程遥控下陷入了暂时的失灵。
一扇很质朴的小门，好像文森特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借宿过的一家友善的郊区中产夫妇的家。在帝国，其实大部分的雄虫都喜欢繁复、华丽而宏大的东西，他们喜欢高而宽的大门，装饰以夸张密集的雕刻，甚至反射着珍珠光泽的贝类。
温斯洛确实低调谦卑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门口扫描来客的红光一闪，很快就熄灭了。
“星枢壁垒”，帝国当前规模最大、用户最多的智能安保系统。中心区大概三分之二的高等虫族使用“星枢壁垒”作为日常安防的首选。强大的智能AI接入大众核算矩阵的数据库以及治安管理总局的巡逻大队，让户主对来客的身份一目了然，并在采集到恶意企图的时候立刻报警。
缺点在于，作为非独立的联网系统，基利安黑入治安管理总局的时候，一并轻而易举地侵入了“星枢壁垒”。温斯洛家的智能安保立刻陷入瘫痪。
由开采出的远古巨虫的背甲中最坚硬的一块“骨甲金”制成的厚门“咔”地开了一条细细的缝。朱利安推开门，三只虫小心翼翼地走进温斯洛的小家。
还是那样地温馨。
墙面上，散发着微光的电子照片里，小爱利斯泰尔警惕地看向镜头，黑色头发的小雌虫眼睛里满是冷漠。而在另一张照片里，少年时期的雌虫则已经面带着微微的笑意，松弛地靠着年长的雄虫站着。温斯洛的六只雌虫伴侣看起来都是英俊但温柔的性格，彼时温斯洛最小的虫崽子艾尔文还没有找到伴侣，咧开嘴笑得傻乎乎地站在爱利斯泰尔的身边。
文森特深呼吸了一口，他也真的希望是自己错怪了温斯洛了。
雄虫还在感伤，两只雌虫却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有奇怪的声音。”艾尔达道，“好像是，什么东西在撞门。”
朱利安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他原本只觉得是在陪雄虫胡闹，这个时候，终于露出严肃的神色来。
雌虫的听力极其发达，作为一只深入过暮色之水，并且实打实地和瑟拉虫战斗过的军雌，他一下就辨认出那种熟悉的，从胸腔深处翻涌而出的低低的吼叫声。
“在地下室。”朱利安指了指下面，借着电子照片的微光，带领着另两只虫顺着楼梯悄悄地往下走去。
温斯洛的家，生活的气息很重。楼梯已经有些老旧，扶手被磨得光可鉴人。透过对面的窗，可以看到深夜里宁静的小区，在拟真的浩瀚银河下，虫们正陷入安然的梦乡。
“砰砰”
“砰砰”
随着距离地下室越来越近，就连文森特都能听到那种有规律的撞击声，伴随着一种似嘶吼似哀鸣的声音，仿佛什么巨大的怪兽从胸腔里挤出的悲鸣，刺耳、难听，又哀伤得惊人。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将他们送到了一扇巨大的厚铁门前。那种巨大的哀鸣声和撞击声，正是从这扇门后传来。
耳机里传来基利安轻轻的吸气声。
和亚雌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文森特立刻从他轻软而急促的呼吸声中听出亚雌正处于巨大的震惊和恐慌中。
“基利安，把门打开。”雄虫命令道，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对着铁门的监控，心里有了一个很不好的猜测。
“文森特大人…”基利安的声音微微颤抖，随着耳机里传来亚雌敲击键盘的声音，铁门的自动锁“咔”地一弹开了，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听起来额外地刺耳。
似乎也察觉到了外面有虫，门内的生物停止了撞击。只听到它深长粗重的呼吸声从门后传来。
朱利安咽了口唾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泛着幽蓝冷光的匕首。艾尔达走上前也将文森特护在了身后。
雌虫白皙的手掌按在厚重的铅灰色的贴门上，缓缓推开了大门。
里面，一只大约1米8高，头颅异常涨大，失去了眼皮、鼻子的生物出现在他们眼前。它的腿部肌肉异常发达，身后垂着一对泛着珍珠光泽的粉白透明的翅膀。
它非常像瑟拉虫族，但是它有一双浸满了悲伤的，达尔希特利高等虫族的眼睛，以及一对柔软红润的嘴唇。
当那双漂亮的，浸满了泪水的，淡蓝色的眼睛朝着文森特望过来的时候，雄虫因为巨大的惊讶和不可置信，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认得那双眼睛。
休玛尔！
第110章 温斯洛的秘密书房
“文森特大人！小心！”朱利安紧张兮兮地低叫了一声, 捏紧了手里的匕首，看到那只怪物摇摇晃晃地向着文森特走来。
军雌的本能让他在看到那只类似瑟拉虫的怪物的时候几乎本能地想要攻击，然而怪物的脸上, 那双属于同族的悲伤的, 溢满了泪水的眼睛, 让他顿生犹疑, 甚至忍不住产生了一丝不忍和怜悯。
“文…文…文森特…大人…”那只长相可怕的怪物声音嘶哑地喊着, 发出悲鸣, “爱利…爱利斯泰尔…大人…呜呜呜呜呜呜…”
文森特推开了护在他身前的艾尔达，他几乎颤抖地看着眼前几乎面目全非的休玛尔, 那只总是粘着爱利斯泰尔的害羞小虫。
怪物扑进了文森特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疼…疼…”他含混不清地喊着，巨大的身体在文森特的怀里不停颤抖。他的动作，习惯的姿态, 还是那只叫做休玛尔的小虫。他在不久前还用同样的姿态粘在爱利斯泰尔的怀里。
“天呐！”艾尔达在边上轻呼出声, 雌虫近乎恐惧地看着眼前被异化的同类。他当然也认得休玛尔。之前文森特从小塞德里克手上夺回休玛尔，并且成功地在大法官那里赢得胜诉的判决, 在雌虫中成为一桩美谈。有人拍到了一张休玛尔抓着爱利斯泰尔的衣服, 躲在他身后探出头的照片，并上传到了星网。这张照片当时在网络上病毒式地传播。
他们都以为这只苦难的小虫终于要过上好日子了。
“该死的！他们给他注射了什么鬼东西？”朱利安愤怒地道，他已经走进了囚禁休玛尔的房间，蹲在垃圾桶边捡拾起一支已经空了的针剂，透明的针管里只剩下一点点残余的药液。
严格来说，他们囚禁的休玛尔的地方并算不上环境特别恶劣。房间是很干净的，看得出来经常有人打扫, 有一股消毒水的味儿。里有一张柔软的小床，一只马桶、一个洗手台, 一个装满了书的书架，还有一台游戏机。在斜对着床的位置，有一台360度的监控摄像机。
朱利安将针剂装进了随身携带的密封塑胶袋中。
“违法进行基因实验，伤害和囚禁帝国的公民，光是这两项就足够他在雄虫监狱里待到死。”朱利安道，皱紧了眉头，湛蓝的眼睛因为怒气而睁得大大的，“基利安，视频都有录下来吗？”
“当然。”耳机里传来亚雌依然带着颤抖的声音，他被吓坏了，“我还黑进了房间的监控，里面的视频都下载下来了。有…有拍到休玛尔一点点变异的过程和温斯洛大人给他注射针剂。”
“他…他好乖。从来也不攻击温斯洛，只是哭著哀求他。”亚雌道，“可等到头发都掉光以后，也不哭了。”
“他需要立刻接受治疗！”艾尔达道，雌虫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愤怒，“也许还有逆转瑟拉虫化的可能！”
“艾尔达，你带着休玛尔先回飞梭。”文森特道，“我和朱利安再在这里找找其他的线索。”
“遵命！”艾尔达道，他温柔地拥住已经变得巨大丑陋的休玛尔，扶着他缓缓地向楼上走去，“别怕！我们找到你了，你会变好的。”他轻声对着面目全非的小虫道。
休玛尔发出轻轻的抽噎。
文森特和朱利安面色凝重，两只虫一言不发地跟着基利安的指示往温斯洛在四楼顶层的书房摸去。
“温斯洛和他的两只雌虫都睡在三楼靠里面的房间。”基利安道，他的呼吸依然很重，显然还没有从休玛尔的惨状中恢复过来，“应该是，只有靠里面的三间房间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
“我让智虫软件分析了一下温斯洛家近3个月的视频数据。”亚雌道，“温斯洛每天晚上都会在一本红色皮封面的本子上写日记。那本本子就在书架第二行右数第三本。”
“难怪我在他的电脑里啥也没找到，现在谁还用笔来写字！”基利安咋舌道，“他和弥丝缇他们的沟通，难不成也是飞鸽传书吗？！”
“信息时代，传统方式反而是最隐蔽的。”文森特轻声道，迎着从窗口洒落的月光和星光，他英俊的面孔一片惨白。
他风流但薄情，对很多人都看似友善温柔，却很少真的将谁放在心上。他其实也没有很喜爱休玛尔，虽然在西勒诺斯派对上，看到小雌虫被凄惨地虐待的时候，他确实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愤怒。但他…是个男人。休玛尔内向羞涩又过于粘着爱利斯泰尔，在同他们一起居住的时候，分走了雌虫很多的注意力和时间，他多少有些微词。
可无论如何，温斯洛对休玛尔所做的事情都超出了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所能允许的底线。
这简直是——变态！
楼梯的墙上一路都是温斯洛家的合照，那12只已经逝去的温斯洛家的虫崽子在照片里笑得灿烂又明艳。
文森特在愤怒中，又感受到了一丝来自亡者的淡淡的忧伤。温斯洛，是为了他早逝的虫崽子们而做出这些事情的吗？他是想要改变达尔希特利雌虫无能为力只能依靠雄虫的命运吗？
“是这里。”朱利安突然压低了声音道。基利安远程遥控打开了房间的顶灯，一盏半透明的白水晶雕刻的华丽的花朵型的灯。文森特轻轻地“wow”了一声，温斯洛的书房可能是整栋屋子最为“奢华”的地方了。
西边靠墙的位置摆放一张宽大厚重的胡桃木书桌，桌面上铺着深绿色绒面的桌垫，右手的位置有一盏样式精巧的黄铜台灯。书桌后是一张同样宽大厚重的木椅子，垫着与桌垫同色的深绿色绒面的软坐垫。
地面铺着大块深红色的复古波斯地毯，上面点缀着暗金色繁复的花纹。还有一只壁炉，里面烧黑的木炭显示着这个豪华的大壁炉并不只是一个美丽的装饰。
虫族的科技远比地球发达，反正文森特在地球上的时候，就已经很少看到有人真的使用壁炉了。
朱利安看了一眼温斯洛巨大的，摆得满满当当的纸质书的书架，利落地从中抽除了基利安说的红色皮封面的本子。
那是一本非常非常厚的本子，因为保存的时间很长，里面一部分的纸页已经有点发黄，红色的封面也有些皮屑掉落。
文森特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直觉他们找对东西了。
三楼最靠里面的一间房间，一个穿着睡袍的虫影出现在纯然的黑色中，悄无声息地向着文森特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
正值盛年的雌虫听力极其发达，但即使是雌虫中的佼佼者朱利安也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努力努力努力，最后关头不掉链子努力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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