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这样, 还不如一个人待在伊洛恩星。”基里安大声道，蓝眼睛里盛满了惊慌，“那帮人连鼎盛时期的爱利斯泰尔大人都能构陷, 那对付我们还不是小菜一碟。”
“如果没有遇到爱利斯泰尔大人和文森特大人, 那你在被流放伊洛恩星的第一天就被那些穷凶极恶的雌虫吃得连渣都不剩了。”奎尔讽刺道, 很不客气地戳穿基利安的忘恩负义, “你这个没良心的小骗子。”
“文森特大人, 您就带着我一块儿上班吧。我会用电脑, 可以给您帮忙。”基利安道，白皙细瘦的手臂抱住文森特的胳臂晃了晃, “别把我丢在家里。家里根本不安全。”
“小基利安！”文森特都疼道，伸手轻柔地把亚雌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他偷偷看了眼爱利斯泰尔，发现他并不在意基利安和自己有点过分的亲昵。黑发的军雌这会儿正微皱着眉，在光脑上捣鼓着什么。
不要说现在, 其实就是在垃圾星那会儿, 爱利斯泰尔神志不清，把他当成所有物那段时间, 他好像也只对奎尔展现过攻击性, 他好像从来不在意基利安。
“这栋楼里全是高等级的军雌，他们不敢贸然乱来。”爱利斯泰尔道，“我在光脑上找了监控公司的人过来在门口和客厅装上监控，如果还有异常，我们能及时发现，留存证据。”
“我还是有点害怕。”基利安道，一张小脸都有些发白。他每次一恐惧, 就会不自觉地表演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柔弱模样，而且相比于雌虫, 会更倾向于向雄虫求救，“简直像是都市恐怖故事。一只并不存在的雌虫过来敲门，而且每次都会带来不幸。”
“他们的目标是我。”爱利斯泰尔简单道。
“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文森特道，“我是帝国唯一一只超S级雄虫，我享有巨大的关注度，还有帝国资源的无条件倾斜。有我在，他们想要对你动手，就没有那么容易。”
爱利斯泰尔的绿眼睛认真地盯住文森特看了一会儿，半响才挪开眼神。
“谢谢文森特大人。”他轻声道，半张脸背着光，看不清楚表情，“给您添麻烦了。”
“帝国会感激您做出的贡献。”爱利斯泰尔道，“如果这伙人是因为我找到的线索而想要灭口，那么他们一定是帝国连续谋杀案的凶手。只要他们敢继续动手，我们就有机会把他们揪出来。”
文森特有些惊讶于他的回答。
“爱利，你还是想要守护这个抛弃了你的地方吗？”他没有把话说全，其实何止是抛弃，那些他落下了一身丑陋的疤痕，所保护的虫子们，在最后践踏他的尊严，用最恶劣的手段羞辱他，然后把神志不清的他丢到一座充满了歹徒和罪犯孤岛自生自灭。
“帝国还有很多无辜的虫。”爱利斯泰尔道，神情很严肃、也很认真，“其中被谋杀的一只高等级雌虫，以前是第四军的副军团长。我认识他，他是一只非常勇敢，善良的雌虫，为了从瑟拉虫的攻击中保卫帝国而失去了一边的翅膀。他不应该以这样悲惨的方式离开世界。”
文森特再一次赞叹地望向自己的雌虫。他被爱利斯泰尔身上散发的正义感、公平和正直所吸引了。他觉得这样的爱利斯泰尔简直美丽得惊人。
他确实是帝国的荣光，不愧为秩序的化身。
文森特的光脑震了一下，他点开光脑，发现是上门来装监控的虫发来的信息。三只雌奴没有自己的光脑账号，用的全是文森特的子账号，文森特可以看到他们的所有操作和发出的信息。
安装监控的人已经等在门外。
“来得真快。”文森特嘀咕道。
“当然了，这里可是中心区。这里的一切服务都是最快的。”基利安道，“如果在低等区，他们可以让你等一个星期。”
打开门，外面站了两只穿着蓝色工装的雌虫，看外表等级应该并不很低，至少也有B级。他们身后跟了一只个子很矮的低等级雄虫，瘦巴巴的，但穿着一件质地颇为高级的暗绿色真丝长袍。
这个种族的低等级雄虫，倒不会像同等级的雌虫那样身躯异常地巨大，反而身材矮小得像只矮黑猩猩。
但反正都是等级越低就越丑陋。
“您好！我是星视安保科技，中心区一店的经理，米克。”雄虫道，弯着腰，笑得非常谄媚，“我一听说是文森特大人的家要装监控，就马上安排这里最熟练的师傅过来给您安装。”
“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他转过脸，对着两只雌虫呵斥道，“给我好好安装，不不允许半点差错。”
然后，也没有等文森特的邀请，舔着脸就往他们家里钻，“我看看客厅的监控给您安装在哪里比较合适。”他道，“我们的监控都是实时上传网络，免费保存一周的视频记录。”
“您可以随时掌控这些雌虫在家的情况。”米克道，似乎误会了文森特装监控的动机，他一张大猩猩一般皱巴巴的面孔笑得十分下流，一副‘我懂’的样子，“卧室里要装吗？咱们的监控绝对保密，只有您有权限查看。”
文森特心不在焉地对着他客气地笑了下，打了个哈哈。他对米克这种人一向没什么耐性。
外面两只雌虫似乎在和基利安争执些什么。文森特对着米克礼貌地笑了一下，迈步朝着门口走去。
漂亮的亚雌一张嘴有时候能气死人。
“怎么了吗？”文森特问道。
“我和他们说，安装在这个位置最好，隐蔽又可以拍到来访虫的脸。”基利安道，指了指门的右上角，一张小脸气得通红，“他们说我决定不了，非要等您来决定。”
“听基利安的吧。”文森特随意道。
从门的里面，传来一股很轻微的，雄虫的信息素味道。像是腐烂的苹果味，有点过份的廉价的甜。
信息素是雄虫身来带有的，从20岁性成熟后就自然往外发散，只是雄虫可以控制浓度。
在想要的时候，他们可以用最高浓度的信息素来强迫雌虫发情。
在公共场合，他们一般控制在最轻微的程度。
帝国对这个有严格的标准，超过浓度在公共场合发散信息素属于对雌虫的性骚扰，严重的话，会被送到雄虫监狱服刑5-7年。
文森特对这个有过认真的研究。因为他特别害怕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而被治安官抓去雄虫监狱做罪犯虫。
现在房间里的信息素，并没有达到性骚扰的标准。但略微有些重，一般是刚成年的青年虫还没有熟练掌握控制信息素的时候会出现这种情况。
而米克，显然不是一只刚成年的虫。
“爱利斯泰尔，您和文森特大人的生活一定很幸福吧。”房间里，米克背对着门口，对着爱利斯泰尔道，声音有种刻意做作的亲切和友善，带着一种令人恶心的油滑，“毕竟是S级的雄虫大人呢。”
爱利斯泰尔被他的信息素逼到背靠着落地窗。绿眼睛里充满了屈辱。
他是S级的雌虫，又是第三军的前军团长和治安管理局的前局长，社会地位其实要比身为低级雄虫的米克要来得高。
在以前，米克看到他必须尊称一声“大人”。但现在，这只雄虫却仿佛屈尊降贵般地在和他讲话。
更重要的是，他流连在爱利斯泰尔脸上色情而下流的眼神和他刻意释放的信息素。
他看过那些视频。
爱利斯泰尔很确定。
文森特从外面匆匆赶来，一下挡在爱利斯泰尔的身前，阻隔住米克的视线。
“米克经理，我们想请您一起看一下门口监控的位置。”文森特道，为自己的疏忽感到自责。
他没有想到米克会这么大胆。
“哎呀，我正和爱利斯泰尔聊着呢。”米克大大咧咧道，眼神依然流连在爱利斯泰尔的身上，带着一种隐秘的兴奋和猎奇。
“爱利斯泰尔大人！”他夸张道，“以前咱们可见不到的高贵大人！你没有自己的光脑，不然我高低得加你一个好友！”
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觉得自己有着比爱利斯泰尔更高的地位。对着这位雌奴身份的前军团长，米克甚至表演出了一种上位者对待下位者的伪善做作的亲切。
“爱利，治安管理局的事情我还不太懂，你帮我处理一下。”文森特道，“用卧室里的备用光脑。”
爱利斯泰尔点点头，克制着颤抖的身体，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卧室。
他‘砰’地关上了卧室的门。
米克遗憾地咂了咂嘴，目光还对着那扇关上的门“望眼欲穿”。他还想近距离地再“逗逗”这位昔日帝国的荣光呢。
他通讯录里的雄虫朋友都知道他要去爱利斯泰尔的雄主家，等着他看到这位美人儿的“战报”。
文森特深呼吸了一下，闭了闭眼睛，领着米克往门口走去。
地球人还是太文明了，他愤恨地想。
能不能把这群贱雄虫的眼珠里都抠出来。
第42章 生气的文森特
监控设备的安装非常顺利, 大概只花了半个多小时。两只雌虫员工非常地专业。除了米克一直在边上喋喋不休地发表一些毫无建设性的指导意见。雌虫从不对他稀烂的指导发表反对意见，他们木着一张脸，温顺地被这个一窍不通的经理指挥着, 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一切。
临走的时候, 米克似乎还舔着脸想加上文森特的光脑好友, 被已经气得想打人, 但又没什么好理由, 忍了半天的雄虫一脸冷漠地拒绝了。
米克等人一走, 文森特立刻冲回卧室。他心急如焚，猛地拉开卧室的门。里面爱利斯泰尔正平静地靠坐在床上对着光脑浏览文件, 显示屏上密密麻麻的一串儿文森特看不懂的虫族文字。但从背景页面，文森特推测他正在治安管理局的内网查看案件资料。
“文森特大人?”听到门撞击墙壁的巨响，爱利斯泰尔疑惑地看向他。文森特是一个非常有教养的人，大部分的时候, 他做事情的动作都很轻柔。很少发出巨大的声响。
臭着脸的雄虫一言不发地扑到床上, 一把搂住了雌虫的腰，将脸埋在爱利斯泰尔的脖颈间。
爱利斯泰尔有些讶异地被他大力抱着, 看着这个好像在学校里受了委屈的小虫子崽子似地的文森特。
雄虫的呼吸很重, 宣示着他的内心极度不平静。
爱利斯泰尔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他叹了口气，收起光脑，伸手摸了摸文森特的头。
在构体研析总局的体检报告显示，文森特的年纪大约在28-29岁左右。以虫族的寿命来看，还是一只刚成年不久的青年虫。在很多一百多岁的老虫的眼里，和小虫崽子也没什么两样。
“我没事。”他轻声道，另一只手回抱住文森特的背, 略想了想，试图改变称呼来让文森特开心, “文森特大——雄主大人。”
“我不是什么主。”雄虫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肩膀处传来，“你也不是奴。”
“嗯。”爱利斯泰尔道，橄榄绿的眼睛半眯着，任由雄虫的信息素包裹住自己。很清爽的味道，就和雄虫一样。放眼整个虫族，大概也只有文森特的信息素能够被他顺利地接受，而不会引起一些应激的反应。
良久，年轻的雄虫才把脑袋从他肩膀上抬起来。黑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愤怒，还有痛苦。
“我们去投诉他！那只叫米克的雄虫。”文森特突然道，“莱昂内尔有没有联系方式，我们去联系星视安保科技的头儿。”
“他没有做任何超出范围的事情呀。”爱利斯泰尔平静道，“您要投诉他什么呢？释放了比最低剂量稍高一些，但是完全在法律标准范围内的信息素？还是眼神让人感觉很下流？”
“文森特大人，除非您把我关在家里，哪里也不去，什么虫也不见，这样的事情是无法避免的。”雌虫道，他的声音非常冷静，已经迅速从之前屈辱和愤怒的心情中平复过来，“难道以后对每一个这样的雄虫都去投诉，去动用您S级雄虫的特权，超过范围地去打压吗？”
“那只低等雄虫也许微不足道，但是那些位于权力中心的家族的雄虫，连您也动不了分毫。”
“做这样的事情，只会败坏您的名声。”爱利斯泰尔道，“虽然您是珍贵的S级雄虫，但是您在帝国并没有根基。”
文森特被说得哑口无言。而爱利斯泰尔的平静，更加让他觉得难受。
“对不起。”他道，再一次把头埋进了爱利斯泰尔的怀里。他紧紧地抱住爱利斯泰尔，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不是要帮我重新回到权利的中心吗？”爱利斯泰尔柔声道。他今年就满60岁了，总觉得今天的文森特看起来尤其地像小虫崽子，“我们再看会儿案子？或者我教您学习虫族的文字？”
文森特点点头，头依然埋在爱利斯泰尔怀里，只把手上的光脑伸给了爱利斯泰尔。
爱利斯泰尔点开了他的屏幕。这是文森特给他的权限，爱利斯泰尔拥有他光脑上所有文件和应用的访问权。
一张温斯洛和他的6位伴侣的大合照跃入眼帘。
文森特，之前正在…偷看温斯洛的朋友圈。
他没记错的话，这是好几年前，温斯洛180岁的时候拍的了。温斯洛没有诞下雄虫崽子，这个时候，他的12只雌虫崽子已经成为了其他雄虫的伴侣，其中有一半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照片里，温斯洛依旧风度翩翩，对着镜头温柔地笑着。他的雌虫伴侣们都已经垂垂老矣，有着深长的皱纹和松垮的皮肤。然而他们的眼神依然清澈，笑容里溢满了平静的幸福，一看就知道一直过得很好。
文森特，起码翻了温斯洛3年的朋友圈。
爱利斯泰尔轻笑起来。
文森特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你们都说他好。”他委屈道。平日里总是一副吊儿郎当，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雄虫，今天似乎格外脆弱。
“温斯洛大人是很好的。”爱利斯泰尔道，绿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我还是一只小虫崽子的时候，确实仰慕过他。”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文森特大人想知道吗？”爱利斯泰尔轻声道，“我小时候的事情。”
第43章 小爱利斯泰尔
血和肉沫子飞溅到脸上, 是温热的。
那是他雄父的血和肉。那个总是很温柔地笑着，把被雌父训练了一整天的自己抱在怀里，轻声哄着的雄父的血肉。
林恩·麦克西恩一生都争强好胜。作为麦克西恩家最后一个成员, 他一直梦想着要成为一只为帝国冲锋陷阵, 挣下累累战功的军雌。因为只有在军队的体系里, 雌虫可以成为首脑, 而雄虫却处于辅助的位置。
这是一只骄傲到不愿意屈居任何雄虫之下的雌虫。他也确实有着和野心匹配的天赋和努力, 在帝国的军校, 他一直是断层的第一。没有其他任何一只虫可以和他比肩。
然而毕业的那天，等待他的却不是军队指挥官的录取通知, 而是敲着鲜红的“不予通过”章的拒绝信。
林恩的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完全无法通过帝国对军雌的精神测试。
更糟糕的是，林恩·麦克西恩不仅无法作为一只军雌实现自己的梦想，他甚至找不到任何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他被认为是精神状况极度不稳定的虫, 几乎要被送入帝国关押疯雌虫的精神卫生中心。
“疯子林恩”, 他们这么喊他。麦克西恩家空荡荡的巨大房子里，林恩一个人从早枯坐到晚。
他望着天上初升的太阳, 红光晕染一整片的天, 还有漂浮的、松软的云。他为自己编织着在军队里发光发热的美梦。
然而，波恩家的亚瑟看到了他。他被留着黑色长卷发，橄榄色眼睛，蜜色皮肤的雌虫脸上的脆弱、忧郁以及倔强不屈所吸引了。他爱他的一切，包括他的不稳定和疯癫。这只平凡但温柔的雄虫和林恩结为了伴侣，并在三年后诞下了爱利斯泰尔。
爱利斯泰尔几乎是林恩的翻版。他们有着同样微卷的黑色头发，蜜色的皮肤, 还有橄榄绿的眼睛。
看到爱利斯泰尔的那一刻，林恩觉得上天又给了自己一次实现梦想的机会。
他给爱利斯泰尔制定了极其严格的训练计划。从早上五点开始, 一直进行到晚上八点，亚瑟回家为止。
是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和帝国的军事理论教育。如果扛不住训练，或者答错了题，就会被林恩用细竹条狠狠地抽打屁股和大腿。
一直到原本爱哭爱笑的小虫崽子逐渐变成了不拘言笑的模样。他站着就如松一般挺拔，永远骄傲地挺着胸脯，微抬着下巴，就像一只真正的军雌，只是缩小版。
林恩的眼睛里又有了光。他要爱利斯泰尔代替他成为帝国的军团长，成为帝国的荣光，让所有的雄虫都黯然失色。
他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亚瑟。看不到雄虫越来越晚的回家，他身上显而易见的雌虫味道。
直到那天，亚瑟从外面带回来一只漂亮极了的亚雌。他说，这只叫罗西的亚雌将会成为他们家新的成员。他已经和他登记为了合法的伴侣。
罗西的一切都和林恩完全相反。他的手腕细瘦，看起来不堪一击。他的皮肤白皙，好像从来也没晒过太阳。他湛蓝得仿佛天空一样的眼睛，里面流露出不谙世事的单纯。
他笑得可爱又腼腆，即使看到林恩有些害怕，还是温温柔柔地向他问好。
林恩狠狠地咬住下唇，直到鲜血染红他的唇瓣。然而亚瑟和罗西谁也没有发现。
罗西的眼睛里只有亚瑟。亚瑟的眼睛里也只有罗西。
那曾经是林恩拥有的，最美好、最闪亮的东西。
雄虫的爱。
他们结为伴侣的时候，雄虫许下了“一雌一雄”的诺言。这在当时的虫族可谓石破惊天。所有的媒体新闻都在报道林恩和亚瑟，他的人生头一次位于聚光灯下。
“疯子林恩”居然获得了无数雌虫的羡慕。
可是等醒过来的时候，雄虫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他了。
林恩漂亮的橄榄绿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他哽咽着一刀一刀地剁碎了自己的雄虫。
亚雌早就吓晕了过去。
爱利斯泰尔只看到淌了一地的血。粘稠的血液流淌到赤裸的脚底板，是温热黏腻的。他的屁股刚被林恩狠狠地抽打过，还在火辣辣地疼痛。因为他的平板支撑只能坚持1个小时。
林恩整整剁了亚瑟的尸体两个小时，直到雄虫只剩下一滩厚厚的肉泥，连骨头都被剁碎。
当时只有十岁的爱利斯泰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知道没有什么可以阻止自己的雌父。
林恩最后用那把刀割开了自己的喉咙。他倒在亚瑟的血肉之中，被温热的，绵软的，扎实的肉泥所包裹。
他们的血流淌到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两个小时后，从昏迷中醒来的罗西屁滚尿流地报了警。爱利斯泰尔站在血泊中，面无表情，冷静得惊人，向治安官详细地述说了始末。
亚瑟的亲人面带恐惧地看着他，爱利斯泰尔就像是小号儿的林恩。他身上几乎没有一点儿亚瑟的影子。
一个月后，他们聘请了一只和波恩家是世交的精神科医生，对爱利斯泰尔的精神状况进行了评估，结果是：高危。
温斯洛就是在他带着沉重夸张的脚镣，被几只穿着纯白衣服，体格几乎是他三倍的高大的B级虫押往精神卫生中心的半路上，把他拦截下来的。
蓝灰色头发的雄虫身材清瘦，带了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看起来风度翩翩。他半蹲下身体，揽住小爱利斯泰尔的圆滚滚的小腰，笑眯眯地问他，“你就是小爱利吗？”
“长得这么漂亮呀。”那只雄虫说道，灰蓝色的眼睛温柔而愉悦地半眯着，让爱利斯泰尔想到亚瑟。
他的地位似乎很高，那几只凶神恶煞的雌虫看到他都诚惶诚恐地低下了头，一动都不敢动。
“我是爱利斯泰尔·波恩。”爱利斯泰尔干巴巴道。
“要不要跟我走呀，小爱利。”温斯洛道，“啊，还没有自我介绍，抱歉抱歉。”
“我是温斯洛。温斯洛·葛林。”雄虫道，“我是构体研析总局的副局长，不过，应该很快就会变成局长。”
“小爱利，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照顾你呢？”温斯洛的声音很温暖，他看起来是一只脾气很好的雄虫，而且拥有很高的社会地位。他向爱利斯泰尔伸出了手。
像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
爱利斯泰尔只犹豫了一小会儿，就把自己的手放到了他的掌心。
温斯洛牵着他慢慢地向一只亮蓝色的飞梭走去。
雄虫的手心干燥而温暖。这是温斯洛留给爱利斯泰尔的第一个印象。
第44章 迷人的爱利斯泰尔
“那他一定把你照顾得很好。”文森特道, 声音闷闷地从爱丽丝泰尔的胸口传来，“他真的把爱利培养成了军团长，成为了帝国的荣光。”
爱利斯泰尔轻笑起来。
“其实我没有在温斯洛大人身边待上多久。”他道, 语气很怀念, “我十四岁就被送到军校念书, 其实真正住在温斯洛大人身边不过四年。”
“不过, 那是很快乐, 很幸福的四年。”爱利斯泰尔的语气充满了怀念, “温斯洛大人的第三位伴侣，凯奇拉大人将打理家庭事务作为自己最重要的工作。他是温斯洛大人唯一一只没有社会工作的雌虫伴侣。”
“他是一只非常温柔的雌虫。对我和温斯洛的亲生虫崽子一视同仁, 睡前会把我们这几只虫崽子聚在一起，给我们讲述虫神的故事。”
“温斯洛大人和他的其他几位伴侣，虽然工作繁忙，但总会在下班的时候给我们带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
“真好。”文森特道, “爱利说得我都有些羡慕了。”
爱利斯泰尔笑了笑,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森特的背部。
“林恩从来没教过我什么是爱。虽然我觉得他应该是爱我的。”爱利斯泰尔道，“亚瑟对我很好, 但他不赞成林恩的教育方式, 却对此无可奈何，只好减少回家的时间，眼不见为净。”
“温斯洛大人和他的伴侣，教会了我一个有爱的家庭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原来小虫崽子是不必每天五点就起床练军姿的。可以犯错，可以笑，也可以有小情绪。”
“但这些都是他为我做的最重要的事情。”
“但是温斯洛大人真正为我做的，是他洗清了落在作为迈克西恩家唯一的后人的我身上的偏见和歧视。”爱利斯泰尔道, “为我的未来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文森特大人知道吗？我小时候特别能打架，几乎天天和别的虫崽子打架, 而且一个能打十个，谁也别想占我的便宜。”
“这倒想不到。”文森特老实道。长大了的爱利斯泰尔看起来总是很冷静，甚至于到了有点淡漠的程度。他很难想象爱利斯泰尔像个炮仗一样到处找人掐架。
“因为他们都骂我是小疯子。说我早晚会和我的雌父一样变成一个杀虫犯。”爱利斯泰尔道，“他们趁我不在就往我课桌上倒垃圾，往我的课本上倒墨水，还故意把饭菜倒在我身上 。”
“有一次，打得太厉害了，一只小雌虫的眼睛差点被我打瞎。教官把温斯洛大人和其他虫崽子的家长都叫到了学校。那一次，有一只高等级的雌虫家长坚持自己的虫崽子没错。他觉得事情的起因都是因为我，说学校本来就不应该招收我这样的危险份子，他认为我就像林恩，最终会威胁到同学们的安全。他鼓动其他家长，要学校把我开除。”
“然后呢？”文森特问道，不自觉地抱紧了爱利斯泰尔。
“然后温斯洛大人，在百忙之中，研究了迈克西恩家近300年的历史，梳理了每一位家族成员的死因。他据此撰写了一本书叫作《不应被遗忘的家族》，里面有理有据地考证了，迈克西恩家几乎八成的成员，都是死在了对抗瑟拉虫的战场上。这个家族“疯血”绰号的由来最初是因为他们在战场上奋不顾身，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战斗方式。”
“林恩的悲剧只是他的个人原因，和迈克西恩家没有必然的关系。这一只为帝国鞠躬尽瘁的家族虽然已经消失在帝国的历史长河中，但不应该被帝国所遗忘，尤其不应该污名化他们留下的唯一一个血脉。”
“这本书写得非常恳切，一经推出就在帝国引起轩然大波。”爱利斯泰尔道，“而我从学校里人人喊打的臭虫，一下子就变成了大受欢迎的英雄之后。”
“从那时候开始，直到那件事情发生以前，我在帝国的生活一直很顺利。”爱利斯泰尔道，“就像我的雌父，我在军校的成绩一直是断层第一。参军后的第十年，就被任命为第三军的军团长。”
“我真的变成了帝国的荣光…甚至可以随意挑选帝国里最有权势的雄虫做自己的伴侣。”
“温斯洛大人真的对我有恩。”爱利斯泰尔认真道，低头看着埋头在自己怀里的雄虫，“如果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文森特露在外面的两只耳朵红红的。
“对不起。”他低声道，“我太小心眼了。”
雄虫心里又是内疚，又是酸涩，还有点自惭形秽。
他的信息素浓度又有一点点偏高。但是当然，是即使放在公共场合也没有超过法律标准的浓度。
文森特在之前疯狂地练习对信息素的控制和感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变成了性骚扰雌虫的变态虫被抓进雄虫监狱服刑。他已经从一个完全感受不到信息素的地球人，变成几乎已经和本地虫一样对这种特别的性激素敏感至极。
“嗯….唔…”爱利斯泰尔的腿微微张开，用膝盖骨蹭了蹭文森特的腰。
雄虫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有点茫然地向着爱利斯泰尔看过去。
绿眼睛的雌虫袒着胸仰面躺着，胸部微微挺起，两颊酡红。
之前米克的信息素就有点让他不太舒服，勉勉强强压了下去，现在又碰到文森特略高的信息素。他完全控制不住了，敏感至极的身体又一次掉入情欲的深渊。
“爱利！”文森特看到这样的爱利斯泰尔，感到痛心不已。
他心爱的人被弄坏了身体，只要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刺激就控制不住地发情。他几乎能想到那些雄虫对此会有的评价。
不，不只是雄虫。即使在更为文明的地球，爱利这样的情况也….
他没有像以往一样选择立刻安抚处于躁动不安中的雌虫，而是微微地拉开了一点身体，将信息素压到了最低。
“爱利，我不碰你，可以自己慢慢平静下来吗？”他道，想要从雌虫的身上爬起来。
爱利斯泰尔一双漂亮的绿眼睛水光盈盈，黑色的眉毛狠狠地皱在一起。
他很不满意文森特的反应。
雌虫伸手抓着文森特的后脖子，把他拉回了身上。他胯部抬起，蹭了蹭文森特的下腹。抓住雄虫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胸。
他知道雄虫喜欢这里，总是喜欢揉捏这两块肉。
“爱利！”雄虫不敢用力推开他，有些狼狈地喊道。
“嗯…我想做了。”爱利斯泰尔道，声音哑哑地催促他，“快点。”
“爱利，我想帮你。”文森特道，一张脸涨的通红，“也许我们可以慢慢改善这种过份敏感的体质？”
“我是说，我们慢慢来？”
“您的□□。”爱利斯泰尔道，嫩红的舌尖舔了舔文森特的鼻子，“我的身体和精神都可以慢慢地被您修复。”
“如果…您愿意一直和我做。”
==========作者有话说:==========
我又想到了一个番外好梗！但又
，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审美疲劳
第45章 番外-文森特的信息素训练[番外]
这篇番外写得不太好。我觉得很干巴。qaqq, 明天我们回到正文。
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尤加利草的味道。
“我感觉自己可以闻到信息素的味道了。”文森特吸了吸鼻子，一本正经道。
“说说看。”基利安道，咬了一口红苹果。
“有点凉凉的, 带着点苦味, 有点像薄荷。”文森特道。
“他说得对吗？”基利安问道, 求证般地看向爱利斯泰尔和奎尔。他是亚雌, 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 也不会受到影响。
“是这个味道。”奎尔道, 也吸了吸鼻子，“不算很浓, 远远达不到法律规定的红线。但是要比一般雄虫在公共场合的要重上一点。”
“帝国法律的红线是什么样子的？”文森特道，“我应该没有达到过那条红线吧？”
“我感觉没有。”奎尔道，“不过我本来就是C级虫，又注射了’重枢1号‘, 对信息素不太敏感。爱利斯泰尔大人觉得呢？”
黑发的雌虫有点为难地皱了皱眉。
“我印象中一直没有超过帝国的标准, 但是属于标准线内比较浓的程度。”爱利斯泰尔道，“所以我才…总是容易…”
他没有说下去。文森特想到他有时候会突然涨红的脸, 恍然大悟。
原来也有自己信息素的缘故, 他想，还以为是老婆太色。
“我这里记录了一下，自己这一周感受到的文森特大人的信息素曲线图。”奎尔道，点开了自己的光脑，拖出一张很大的表，“您看下对您是否有用。”
里面详细地标注了文森特信息素在一天中的每一次波动。
雄虫对信息素的控制似乎是天生的，而且他们对这种自己独有的、可以用来迫使雌虫进入发情状态的性激素非常自豪, 很少会和雌虫或者亚雌分享关于信息素的信息。
雄虫的信息素，就像他们的发香鳞, 是无处不在，随处可见，但对雄虫以外的虫又充满了神秘感的一种东西。
连爱利斯泰尔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上午十一点，文森特大人起床出来吃饭，信息素值大约50赫尔。
看到基利安，和基利安打招呼或者斗嘴，信息素值大约在120赫尔。
看到从公寓内的健身房锻炼回来的爱利斯泰尔，信息素质飙升到200赫尔。
爱德温发来治安管理局工作守则，信息素跌落回到50赫尔。
和莫德雷德交流雄虫兄弟会的会内轶事，信息素跌至35赫尔。
基利安撒娇要买新的超级电脑，信息素升至100赫尔。
爱利斯泰尔坐在窗边看书，盯着爱利斯泰尔发呆，信息素升至150赫尔。
回复双胞胎亚雌林登和黑尔的消息，信息素维持在100赫尔。
……
“你看到我也会信息素往上升诶。”基利安道，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文森特的脸抽了一下，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的信息素曲线图稍微也有点太直白了，不如改成“性”息素曲线图好了。
“雄虫果然都很色。”漂亮的亚雌总结道。
“是心情曲线图。”文森特认真纠正道，偷偷瞟了一眼爱利斯泰尔的脸色，“看到让我心情愉悦的事务，信息素就会上升，看到败坏我心情的东西，信息素就会下跌。”
“你要学会把信息素的升降和心情剥离开来。”爱利斯泰尔淡淡道，“应该像控制四肢一样，有意识地控制信息素的有无。”
“不然情绪失控的时候，信息素也会同时失控。”这位熟悉帝国的律法，曾经被称作秩序的化身的雌虫继续道，“在公共场合失控的话，如果在场受到影响的雌虫数量超过20只，最高可以判刑10年。”
“而且出来了也会被当成大色虫。”基利安补充道，“雄虫的地位一向很高，因为他们以卓越的精神力和头脑领导虫族的发展。但无法控制信息素的雄虫是特例，他们会被全社会所有虫鄙视。”
………………………
“现在是收？”文森特道，有些茫然地望向爱利斯泰尔，“我现在调低信息素的浓度了吗？”
爱利斯泰尔衣衫散乱地躺在床上，脸上的红晕尚没有完全散去。
从身上的汗液，床单的褶皱，空气中的味道，都不难看出两个人刚刚才“激烈”地战斗了好一会儿。
文森特要学习控制信息素，他就避免不了一会儿试着收起信息素，一会儿又要放出。
虽然奎尔宣称已经注册了’重枢1号‘，不容易受到影响，但是文森特还是尽量地杜绝一切让这只长得像儿童噩梦中长脖子怪人的雌虫发情的可能。他不能想象奎尔发情的样子，这简直太可怕了。
所以，能帮他的也只有爱利斯泰尔。
容易发情的，一碰就浑身瘫软的爱利斯泰尔。
爱利斯泰尔一旦发情，文森特总会尽力地“安抚”他。他没办法看着爱利斯泰尔一个人难受地在床上蜷成一团。
今天，就在刚才的7个小时内，两只虫已经做了足足六次。爱利斯泰尔的绿眼睛已经有些失神，四肢绵软地摊开在床上。
“嗯。”爱利斯泰尔声音绵软地回答道，“确实收起来了。现在大概只有20赫尔。”
“我有点感觉了。”文森特道，“好像脑子里有个无形的开关，就和控制身体的动作一样，控制信息素其实是不需要刻意思考的。”
“现在呢？”文森特道，“我感觉大约有50赫尔。”
他能闻到空气里复又浓起来的尤加利叶的味道。
“差不多。”爱利斯泰尔道，吸了吸鼻子，因为长时间的□□而有些疲倦。他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被褥间，也已经有些湿哒哒了。
“恭喜您，终于学会了控制信息素。”爱利斯泰尔道，“嗯…一般不超过50赫尔的信息素，我都可以承受。”
“好。”文森特道，笑得眼睛弯弯地，“今天多亏了爱利。”
压在心头多日的重担终于卸下，他再也不用害怕走在虫族的公共场合。
文森特心情十分愉悦地走进了浴室，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块很大的热毛巾。他拉开爱利斯泰尔身上的被褥，浑身瘫软的雌虫也很配合地任由他脱掉了自己的衣服。
他轻轻拉开爱利斯泰尔的腿。热得恰到好处的毛巾覆上了爱利斯泰尔的私密处，将汁液横流的地方，连同大腿一起擦得干干净净。
然后文森特换了一块热毛巾，仔仔细细地将爱利斯泰尔的全身，包括脸蛋都擦得干干净净，舒舒服服的。
等到把爱利斯泰尔擦洗干净，又塞回了被子里，文森特才转身进了浴室。
雄虫淋浴的水声隔着一层薄薄的浴室的门传过来。
爱利斯泰尔趴在床上，似乎依然可以感受到热毛巾擦在身上那种很舒服的，毛孔张开的感觉。
他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写得不好，我哪天有时间看看咋改
第46章 林家的请柬
周家的家徽是莱昂内尔亲自送到文森特在治安管理局的办公室的。一枚金色的圆章, 大概巴掌大小，上面雕刻了一只在啃竹子的圆滚滚的熊猫。虫族当然没有熊猫，也没有竹子, 不过文森特请专门的画师仅仅依赖语言的描述就绘制出了活灵活现的大熊猫。
除了金色的那枚, 另外还有三枚银色的徽章, 雕刻了同样的图案, 是给爱利斯泰尔、奎尔和基利安的。
“恭喜您。”莱昂内尔笑道, “从今天开始, 您将正式在帝国建立起自己的家族。我相信周家的未来，一定会像林擎天大人的林家一样, 枝繁叶茂，在帝国深深地扎根，收获无数的荣耀与喝彩。”
“好精美的徽章，连熊猫的毛发都栩栩如生呢。”文森特赞叹道, 对着灯光仔细看了会儿, 就动手将徽章佩戴在了自己橄榄绿的长袍上，“爱利斯泰尔可以戴和我一样的金色章吗？”
“嗯…暂时不太行。”莱昂内尔为难地皱了皱眉, 不好意思道, “爱利斯泰尔大人现在还是比较低的身份，后面如果成为文森特大人正式的伴侣，就可以佩戴和您一样的金章。”
“好吧。”文森特道，耸了耸肩，也没有太坚持，“莱昂内尔大人，要不要留下来和我还有爱利斯泰尔一起吃个午饭？”
他对这位温柔、敬业的雌虫非常有好感。
“不了, 我下午还有些着急的事情。”莱昂内尔笑着摇了摇头，“三年一次的公民统计马上就要开始了, 大众核算矩阵正是忙的时候。”
“我只是想亲自来向您道个喜。”莱昂内尔认真道，“虫神保佑您，文森特大人。”
然后他就一瘸一拐地走了。一个月不见，这位大众核算矩阵的副长官似乎又更清瘦了些。
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徽，说不高兴是假的。他把装着徽章的三个小盒子往口袋里一揣，就往爱利斯泰尔的办公室走去。
透过透明的玻璃门，可以看到爱利斯泰尔正端坐在办公桌的后面，一只雌虫正在咨询他的意见。
他现在是文森特雌奴的身份，即使文森特愿意，也只能以助理和副手的身份协助处理公务，没有办法担任任何正式的职位。不过，没有人说不可以非正式地向他请教在工作上遇到的难题。
虫族社会，依然有一小部分虫坚持爱利斯泰尔的无辜，其中的很多都是军雌。现在，随着瑟拉虫反常的安静，大量退役的军雌涌入了各行各业，治安管理局是接收了最多军雌的地方。所以这里也是对爱利斯泰尔最为友好的地方。
他们入职的第一周，就有雌虫偷偷地为爱利斯泰尔举行了欢迎会。很小的规模，而且偷偷摸摸地，在一个没有人去的，放置结案的案卷的档案室。文森特那天看到中午稍晚回来的爱利斯泰尔，长长的头发上还挂着不小心挂到的庆祝彩带，身上有一股很甜腻的味道，来自虫族非常有名的一道节假日才会吃到的齁甜的甜食。雌虫依然是面无表情的严肃模样，然而微红的眼角泄露了他的秘密。
今天前来咨询的是负责低等虫三区治安的一只雌虫长官。他微微向前倾着身体，认真地听着爱利斯泰尔的意见。
而爱利斯泰尔，在座位上坐得笔挺，神情严肃又认真。
文森特安静地等在门口，耐心地等待爱利斯泰尔处理完他的公务。他喜欢爱利斯泰尔这个样子，雌虫优秀得几乎在发光。
这是他想要看到的爱利斯泰尔。
那只寻求建议的雌虫出门看到文森特的时候吓了一跳，诚惶诚恐地向他鞠躬致敬。文森特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爱利！”他兴奋道，献宝似地把手上的银徽章递给爱利斯泰尔，“我们家的徽章！”
爱利斯泰尔从他的手里拿过那枚纯银打造的，沉甸甸的徽章，仔细地放到手心里看起来。
“这是文森特大人家乡的动物吗？”爱利斯泰尔好奇道，“有点像我们这里的克拉兽。”
“对，是我家乡很有名的一种动物。”文森特道，“呆呆傻傻的，但是很好命。”
“现在你也有姓氏啦，你就跟我姓。”文森特道，一边低头帮着爱利斯泰尔把徽章戴到胸口。银色的徽章赔着纯白的长袍，看起来有一种质朴、静谧的美。
“爱利斯泰尔·周。”文森特道，黑色的眼睛愉悦地眯了眯。
爱利斯泰尔低下头，他伸出手指摸了摸银徽章上凸起的浮雕。百叶窗的阴影落在他的脸上，一时间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一只无人机撞了撞窗玻璃，发出“扣扣”的声音。文森特打开窗，一只铅灰色，大概40厘米长的无人机轻盈地飞了进来，准确地悬停在文森特的手臂上方。一封包装精美的请帖从无人机的机舱掉落下来。
一封带着遥远故土味道的请帖。封面是由淡黄色的丝绸制作的，右上角用黑色的宋体字写了“請柬”两个中文繁体大字。
打开请柬，扑鼻一股桂花的浓香。里面依旧用毛笔宋体字写了：
謹擇明日酉刻，薄具清茗粗餚，掃徑恭候臺駕初次惠臨寒舍，一傾渴仰。
萬望勿卻，幸甚幸甚。
林牧裘拜上
是那个两百年前同样从华国穿越过来，在虫族建立起一度非常庞大的林家，将雄尊雌卑推演到极致的林擎天的后人发来的请帖。
“林家都管些什么？”文森特合上请帖，问道。他知道帝国的每一个有名有姓的家族，大概都掌握着某一个领域的命脉。
“帝国最大的安乐死机构’尊严‘的幕后老板，是林家现任的家主。”爱利斯泰尔道，“林家一向注重繁衍，其实每一个家族里都有着来自林家的雌虫。”
“您明天要去吗？”爱利斯泰尔问道，“林家一直比较特别，虽然触角蔓延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然而他们的主家非常神秘，有自己独特的文化和风格。在林擎天大人去世以后，林家的人就很少主动在社交场合露面。”
“要去的。”文森特道，“我也很好奇这位老乡在虫族建立起的家族是什么样的。”
“爱利，你想要和我一起吗？”
爱利斯泰尔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文森特笑起来，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然后他从爱利斯泰尔的桌上找了一只笔，龙飞凤舞地回了个大字。
“恭赴”
第47章 来自雌心会的青年虫
为了赴林家的约, 文森特特意好好打扮了一翻。他穿了一件和爱利斯泰尔眼睛颜色同色的橄榄绿的真丝长袍，带上了自己家族的金徽章。
来虫族也有几个月了，他的头发已经有些长了。他又用一只金属的, 亮银色的发环将头发拢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
爱利斯泰尔的身份让他只能穿以白色为主的服饰。文森特为他挑选了一件白色的长袍, 但上面绣有飘逸的、条状的, 橄榄绿色的花纹。又找了一条轻薄透亮的薄纱做的绿色的围巾, 系在爱利斯泰尔的颈部, 在右侧打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盖住了雌奴黑色的颈环。
当然，爱利斯泰尔也戴上了象征周家人身份的银徽章。
乍一看, 两个人着装的整体颜色非常搭配。而且主次分明。
这天的白天，两人还是照常去治安管理局上了班。文森特倒是无所谓，他本来就从没上过班，现在也只对爱利斯泰尔的案子感兴趣。对于其他的事情, 他确实不太擅长, 也没什么兴致。大部分的时间，这位前-地球二世祖确实半躺在那只非常舒服的单人沙发上, 开着按摩模式, 打着虫族的热门游戏消磨时间。偶尔边上会放上一杯酒。
爱德温对此露出了早有预料的神色。他很少来找文森特汇报工作，大部分时候都是越过他独立完成任务，遇到把握不准的事情，他会在爱利斯泰尔不太忙的时候向他寻求一些建议。
文森特对此毫无所谓。他本来对工作也没有什么上进心。上辈子就是被人诟病的无业游民，现在继续换个地方当个吃闲饭的也无所谓。
爱德温的轻视嘛，就让他继续轻视吧。
他每天去办公室报道，只是为了陪伴爱利斯泰尔。虫族的社会阶层复杂, 而爱利斯泰尔的处境尴尬，他怕自己不在的时候会有人欺负他。
这天他打了一天虫族火爆星网的游戏《虫神之死》, 快傍晚的时候，才关了电脑，踱到隔壁接爱利斯泰尔下班。
认真工作的雌虫在电脑上以文森特特别助理的身份提交完最后一份分析报告，才略微舒展了一下因伏案一天而有些疲惫的身体，从办公椅上站起来。看到外面斜靠着玻璃门 ，叼着一支烟等待自己的文森特，板了一整天的脸，冷冰冰又严肃的雌虫的面色柔和了一瞬，他微不可见地，几乎是笑了一下。
走过楼下大厅的时候，他们看到一只穿着黑色长袍，有着一头耀眼的火红的头发的年轻雌虫在和治安管理局的人事部长——阿尔菲·特里基特大声争执。
阿尔菲是一只工作还算认真，但是非常油滑且观念老套的B级雄虫。他带着一脸傲慢的笑容，居高临下地和那只恼火的年轻雌虫解释着什么。
雌虫越是生气、越是大吼大叫，阿尔菲就越是慢条斯理、优哉游哉，他讲话缓慢而带着居高临下的虚假的客气，惹得雌虫更加抓狂。
那只火一样的雌虫，好像真的要燃烧起来了。
爱利斯泰尔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儿？”文森特走过去，问道。
“文森特大人。”阿尔菲看到文森特 ，立刻收起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他对着文森特鞠了个躬，“一点小小的误会，我正在和这位…嗯…这位雷夫·□□上校解释。”
“你们这是歧视！”雷夫大声道，挥舞了一下手里的一叠纸，“我的履历完全符合治安管理局-刑事侦查队队员的资格。朱利安大人已经同意接收我。”
“朱利安大人只负责从您的工作能力、过往经历上对您进行判断。”阿尔菲慢吞吞道，“我们作为人力资源部门，审查的维度更加多元。”
“这个多元，我是说，得从各种角度。工作能力嘛——只是一方面。每一只进入治安管理局的虫——”
“给我看看你的履历。”文森特对着雷夫道，打断了阿尔菲漫长而惹人厌的官腔。
阿尔菲耸了耸肩，往后退了一步。
雷夫气呼呼地把他的简历双手奉上，递给了文森特。虽然快要爆炸，他还是勉强维持了在高等雄虫面前应该有的体面和尊重。
爱利斯泰尔在边上看了一眼简历，侧头在文森特的耳边，轻声将雷夫的履历复述了一遍。
“我觉得他很合适担任朱利安大人的助理，协助帝国重大刑事案件的侦查。”文森特道，“阿尔菲，你拒绝他的理由是什么？”
“嗯…他的个人政治倾向恐怕有一些问题。”阿尔菲隐晦道。
“他退役前是第一军的侦查兵，在军队里待了7年。曾经成功预测瑟拉虫群的动向而6次荣获帝国的嘉奖。”文森特道，“我看他对帝国很忠心。”
“不，不是这方面的。我不怀疑他对达尔希特利虫种群的衷心。”阿尔菲尴尬道，文森特似乎完全看不懂他‘精妙’的暗示，“我是说，这只年轻虫有一些过于激进的思想倾向。而治安管理局作为维持社会稳定的重要机构，我们需要的是足够温和和传统的青年虫加入我们。”
“哦，我知道了，你们喜欢那些甘心为了雄虫做牛做马，看到雄虫就下跪的贱雌虫。”雷夫大声道，嗤笑了一声，“我要去劳工局举报你们就业歧视！”
“悉听尊便。”阿尔菲挑了挑眉，慢条斯理道，对着雷夫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不用。”文森特摆了摆手，“我同意这位雷夫上将入职治安管理局。”
雷夫·□□的眼睛一亮，他情不自禁地冲着文森特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谢谢文森特大人!”
“大人！”阿尔菲的脸色终于变了，这只老于世故，掌管治安管理局人力资源长达36年，连爱德温入职的时候都吃了他不少苦头的雄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我怀疑雷夫·□□上校是雌心会的成员！”他终于不再绕弯子，直接点破了原因。
“他在适龄阶段，拒绝了大概30位雄虫大人结为伴侣的邀请！”阿尔菲叫道，“这不合理！其中一只还是A级的年轻雄虫，未来将掌管帝国的财政。”
“我还检查了他社交账号的发言，这只年轻的雌虫有非常严重的厌雄倾向。发表了不少大逆不道的言论。”
“是的，大人。我确实是雌心会的成员。”雷夫·□□的脸色变了变，他似乎在犹豫说些什么，最终，这只有着烈焰一般头发的雌虫挺直了腰板，对着文森特道，“但是我并不厌雄。我只是认为，雌虫的工作能力、智力并不亚于雄虫，不应该只是因为雌虫的身份就低人一等。”
“帝国的历史上，有非常多做出了重要贡献的雄虫大人。比如发明了‘重枢1号’的格雷大人，造福了很多雌虫。我尊重他们。”
“只是在雄虫们没有学会真正同等地尊重雌虫以前，我拒绝成为任何一只雄虫的伴侣。”雷夫道，“但这不会影响到我的工作。虫神在上，我永远忠心于达尔希特利虫群！”
文森特耸了耸肩。
“没问题。”他轻快地说，轻而易举地就给雷夫放了行。
“文森特大人！”阿尔菲失声道，“雌心会的成员必须被打压！如果他们的观念散播开来，那么对达尔希特利虫群会造成多么大的影响！”
“雌虫都不懂得尊重他们的雄虫！宁愿死也不愿意和雄虫结为伴侣！”他大声道，“虫神在上！我们会走向灭亡!”
“不是雌多雄少吗？”文森特反问道，“不过是几只雌虫不愿意和雄虫结为伴侣，还有大把的雌虫等着排队呢！”
“是这样。”阿尔菲支吾道，再次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但是…我是说，这种观念本身….”
“而且他只是需要社会重视雌虫的贡献，给予同等的尊重。”文森特道，“我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
“或者，你可以把那些厌雄、极端的言论找出来，我们一起看看？”
阿尔菲抿了抿唇。这只雄虫头一次露出了略微狼狈而恼怒的神色。
“不，我尊重您的决定，文森特大人。”阿尔菲道，低下了头，然而他语气中有着显而易见的不服气，“雷夫上校将会在一周内收到治安管理总局的聘任书。”
“辛苦您，阿尔菲大人。”文森特道，转头对着雷夫笑了笑，“欢迎加入治安管理总局，雷夫上校。”
然后他牵起爱利斯泰尔的手，匆匆地赶往自己停在车库的飞梭。
雷夫·□□在他们走后，挑衅般地看了一眼阿尔菲。也跟着走出了治安管理局的大门。
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右手腕上的光脑，显示正在录音中的小红点，不断地闪烁着。
==========作者有话说:==========
文森特太废了，接下来，我要想办法让他认真上班
第48章 林家
林家位于中心区最边缘, 已经非常接近居住了大量B级虫的西一区。
一下飞梭，文森特就忍不住“嚯”了一声。
一栋金漆大门，兽面踢环的砖雕门楼, 门前一对上马石, 下马石贴着大门石阶的外侧, 赫然是中国古代的建筑样式。
好在只是外观如此。两人一走近, 大门两旁就射出两道激光, 将人上下扫描了一遍, 然后看似实木做成的大门，缓缓地自动向两边打开了。
从开门时候的声音, 以及门轴的转动，文森特推测这两扇大门的内部应该是用坚固的金属铸造的。只是在外面贴了一层木头的皮。
“文森特大人，爱利斯泰尔大人，欢迎来到林宅。”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 伴随着一团白光, 虫族的大明星，亚雌塞拉斯真人比例的全息投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中国传统的明制汉服, 步履轻盈地领着两人往里面走去。
“听说林牧裘大人是塞拉斯的忠实影迷，还是塞拉斯影迷会的会长。”爱利斯泰尔悄声道，他似乎也是第一次来访林家，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地方。
一个穿着湖蓝色折枝梅暗纹的绫罗直裰的中年虫族正站在厅内等着他们。他的脸四四方方的，鼻梁高挺，一双蔚蓝的眼睛，柔顺充满光泽的棕色头发用看似玉石质地的发簪固定在头顶。看起来非常古怪, 像文森特念书时候的一个英国同学，因为热爱华国文化, 毕业后就跑到华国一个非常偏僻的道观当了道士。纯西方人的面孔，套在华国传统的服饰中看起来非常不伦不类。
“你好，林牧裘大人。”文森特用中文字正腔圆地说道。
那个男人一脸茫然地看向他。
文森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也是，即便真的是华国人，林擎天所在的两百年前的华国官话和现代普通话也有了巨大的发音差异，对方就算真的能讲“中文”两个人也未必可以沟通。
“久仰大名，文森特大人。”林牧裘道，对着文森特拱手作了个长揖。
“你好，你好。”文森特道，换回了虫族的语言，胡乱对着林牧裘抱了抱拳，“我的中文名是周怀仁。”
“周大人。”林牧裘改口道，“里面请。”
文森特略微皱了皱眉，跟着他进了正厅。爱利斯泰尔就跟在他边上，然而林牧裘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过他，也没有和他打过招呼。就好像他是一团儿空气。
厅内依然是古代中国大户人家的陈设。在厅堂正北墙根，横置一张宽面硬木平头大案。条案左右，对称分列两组桌椅。那雕花的椅子，椅背还上镶着一大块圆形的山水纹的石头。案后墙面，在正中间挂着一副穿着汉服的男人的肖像，用的是华国传统的白描画法。从面部五官来看，应该是文森特他们刚从伊洛恩星回来的时候，在照片上看到的林擎天本人的肖像画。
这位在照片里一头短发，看起来凌厉桀骜的英俊男人，在画像中反倒收敛了不少。看起来严肃而且板正。
“我的先祖，一直很思念他的家乡。”林牧裘道，“所以他建造了这个房子，并要求自己的家人和后代都穿着故乡的衣服。”
“周大人来的时候，华国如何了呢？”林牧裘问道，“在苏州府长洲县阊门外经营苏绣和绸缎的林家还在吗？”
可那真是连渣子都找不着了，文森特暗想。
“华国也经历了巨大的社会变革和科学进步，”文森特道，“如果要比较的话，可能相比林擎天大人那个时候的社会，要更接近现在的虫族。”
林牧裘感慨地点了点头，低头抿了一口热茶。
那其实根本不是茶。虫族没有茶叶，只是用普通树叶做成的类似茶水的东西，有着类似于绿茶的茶汤。但非常难喝，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臭虫味道。文森特只喝了一口就差点吐出来，但是林牧裘似乎喝得非常习惯了。
“实不相瞒，先祖在离世前，就预料到后世会有另一位华国人来到此地。”林牧裘道，“他…对我们做了一些要求。”
林牧裘说着点开了他的光脑。
一张绘制在绸缎上的图画的扫描件出现在屏幕上。林牧裘将屏幕投影到文森特和爱利斯泰尔面前。
是一只有着数层楼之高的巨大的虫，重重的云雾之下，只能隐隐约约看祂密密麻麻无数的节肢。
“这是——”爱利斯泰尔惊讶道，“远古巨虫，卡俄斯。”
“这是虫族的祖先吗？”文森特问道。
爱利斯泰尔摇了摇头。
“以前大家确实认为卡俄斯是瑟拉虫和达尔希特利虫族共同的祖先，但是遗传学家否认了这一点。”爱利斯泰尔道，“尽管如此，依然有一部分虫坚持认为卡俄斯就是虫族的先祖，同时也是虫神在世间的化身。”
“我的先祖，自述在来到这里以前，反复地在梦中看到卡俄斯，并听到卡俄斯的低语。”林牧裘道，“他认为卡俄斯就是掌管此地的神明。他来到这里是顺应天意。”
“我——”文森特张了张嘴，他不确定是否应该告诉林牧裘自己也曾梦到过卡俄斯，听到过那种单调、重复的“吱吱”声。
还有在伊洛恩星，遇到那三只差点要了他们命的军雌时，“你愿意吗？”的充满机械感的，仿佛卡壳的老式录音机，非男也非女的重复的问话。
卡俄斯，真的是神明吗？
“他原本是华国志在仕途的学子，来到这里以后，也一心要做出一番事业。”林牧裘道，“他认为雄虫就像男人，雌虫就像女人。并将华国男女的观念应用到了虫族的身上。”
文森特想到那些高而挺拔，肌肉结实饱满的军雌，有点佩服那位林擎天大人的脑洞。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把爱利斯泰尔当成女人。
对他来说，雌虫只是多了生育功能的同性。
而他恰好是个双性恋罢了。
“我的先祖，与周大人一样，是超S级的雄虫。他在世的四十年间，在帝国如日中天。”林牧裘道，“然而，在他临终的时候，他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他一直重复地念叨‘卡俄斯要死了’。”
“卡俄斯要死了？”
“对，卡俄斯要死了。谁也不知道他又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但是他推翻了自己在帝国所做的引以为傲的一切。”林牧裘道，“他说，卡俄斯选错了人。”
“如果未来卡俄斯选择了新的超S级雄虫降临帝国，那么林家一定要支持这位大人完成他想完成的一切——去纠正，他犯下的错误。”
“这就是我先祖的遗言。”林牧裘道，再次低头抿了一口热茶，然后他抬起头认真地、诚恳地盯住文森特的眼睛，“周大人，无论您想做什么，请记住，林家是您永远的后盾。”
“林大人言重了。”文森特道，他和爱利斯泰尔对视了一眼，两人决定暂时还是不要将爱利斯泰尔的案子以及他们对帝国连续谋杀案的发现告诉这位刚认识的林大人，“我暂时在帝国的一切都好。”
林牧裘不置可否，他伸出手和文森特加上了光脑的好友。
然后他在光脑上点了两下。
“周大人，今天请您来还有一件事。”林牧裘道，“我的孩子，艾尔达·林，今年满二十岁了。他是一只A级的雌虫，目前还没有找到伴侣。”
“啊——”文森特刚要拒绝，就看到门口走进来一只和林牧裘同样棕色头发，蔚蓝眼睛的雌虫。令他大吃一惊的是，如果不是知道这个外星种族没有女人，光看外貌，文森特几乎要认为这是一名地球女性。
艾尔达有着一头长而柔顺的头发，苍白的瓜子脸，细长的眉毛，和小巧但饱满嘴唇。他甚至在耳朵上戴了两只宝石的耳环。虽然身高有一米八，但是身形纤细瘦弱。
他的神情温顺，内敛，带着地球女性的柔和、恭谨。
无论是爱利斯泰尔还是朱利安，两者都是纯然男性的外貌。就算是闻名帝国的美人，也不会有人把他们当做女性。他们都有着结实强壮的身体，面部的轮廓虽然美丽，但是依然是属于男性的，带着一定的阳刚气质。
但是艾尔达，艾尔达就像是一位古画中走出来的美丽仕女。他是完全女性化的。
“我的先祖有两百多位雌虫伴侣，经过一代代有意识地基因的筛选、培育，艾尔达这一代的雌虫，已经拥有先祖家乡雌性的外貌。”林牧裘道，“周大人如果也是华国人，应该更容易接受艾尔达这样的雌虫做伴侣。”
“他在外貌上有些近似这里的亚雌，但是请不要担心，他的生育能力绝对没有问题。”
文森特下意识就去看爱利斯泰尔的脸色。发现黑发的雌虫端正地坐着，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艾尔达低着头，坐在他父亲的身边，一句话也没有说。像一个安静的淑女。
“不，我暂时没有——”文森特开口拒绝。
“和更多的雌虫□□，诞下高等级的虫崽是雄虫的本能，也是义务。”林牧裘道，“这也是高等级雄虫陪受追捧的原因之一，他们有更高的概率可以生下高等级的雄虫崽子。”
“如果您没有生育的价值，那您对帝国的几乎毫无用处。他们早晚会收回给您的一切特权。”林牧裘平静地道。
“艾尔达一直协助我处理‘尊严’的运作，虽然只是一只雌虫，但他有着非常强的执行和管理能力。”他道，“他会对您很有用处。”
文森特再一次，看了一眼爱利斯泰尔。他发现雌虫对此依然毫无表示。他的神色甚至可以说非常平静。
文森特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记得在垃圾星的时候，即使面对奎尔这样的C级雌虫，神志不清的爱利斯泰尔依然表现出了很强的攻击性。
这意味在爱利斯泰尔的天性里，并不喜欢和别人分享他的雄虫。
文森特是个开放式关系的彻底践行者，然而，他尊重自己唯一爱人的想法。
他愿意为了爱利斯泰尔约束自己的天性。
“谢谢您，林大人。”他道，“艾尔达的美丽令人赞叹。”
“但是我是单偶制的践行者。我已经有爱利斯泰尔大人作为伴侣。”
爱利斯泰尔，闻言讶异地看了一眼文森特。橄榄绿的眼睛因为吃惊而瞪得大大的。他似乎不敢相信雄虫刚说了什么。
林牧裘耸了耸肩，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没有再勉强。
“艾尔达在22岁前都不会正式确定伴侣，您如果改变了想法，随时联系我。”
他再次强调道，“无论如何，请您记得，林家是您永远的后盾。”
==========作者有话说:==========
小修了一下~
第49章 大受欢迎的文森特
文森特和爱利斯泰尔在林家享受了一顿非常美味的中式大餐。由艾尔达亲自下厨, 用虫族的食材，尽量地还原了华国的风味。
虫族本身的食物更偏向西方的饮食，虽然文森特本身不太计较, 但他还是非常满足能吃到这样一顿地道的家乡美味。
艾尔达·林虽然非常内敛, 看起来非常依附于他的雄父, 但是能明显感觉到是对文森特非常感兴趣的。像是含羞的少女暗送秋波, 席间给文森特递了很多眼神。
文森特对他很客气, 在不产生暧昧的前提下, 总会尽量照顾他的面子，给他一定的回应。他总没办法让一个美人伤心。
爱利斯泰尔一直很安静, 几乎没有开过口，像是文森特漂亮精致的附属品。实际上，林家雄尊雌卑的情况是文森特见过在虫族最严重的。他们几乎也没有人正眼瞧过已经是雌奴身份的爱利斯泰尔。
告别的时候，艾尔达趁着林牧裘没有注意, ‘哒哒哒’跑到文森特跟前, 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又‘哒哒哒’跑了回去。
登上了飞梭, 文森特展开手心一看, 是一个淡粉色的香囊，上面绣了并蒂莲的花样，不知道里面塞了什么，闻起来有一股柔和的淡香。
他低头放到鼻尖闻了闻，想起那个几乎像女孩子的艾尔达，笑了笑，把香囊塞进了口袋。
爱利斯泰尔在边上冷眼看着,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很平静地驾驶着飞梭离开林家。
文森特这天兴致很好。晚上回到家，抱着爱利斯泰尔蹭来蹭去, 非要求欢。爱利斯泰尔冷着一张脸，后来被他缠得没办法，两个人折腾到很晚才睡。
第二天是虫族的休息日，文森特睡醒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他到客厅的时候，基利安已经坐在他的超级计算机前面，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奎尔最近和他的网恋雄虫聊得上头，经常一个躲在房间里抱着光脑哐哐网聊，已经很少露面了。文森特偷看过一眼他的聊天，是完全的诈骗。
这导致他其实有点担心奎尔幻梦被戳破的一天。单纯的雌虫似乎真的爱恋上了对面素未谋面的雄虫。奎尔有一把好嗓音，几乎像是高等雌虫才能拥有的漂亮的男中音，故而他经常和那只雄虫语音聊天。但总是拒绝视频。
“恭喜啊，文森特大人。你荣登虫族最受雌虫欢迎的雄虫啦。”看到他出来，基利安阴阳怪气道。
“什么啊？”文森特道，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爱利斯泰尔雷打不动，每天天一亮就在公寓的健身房锻炼，这会儿还没有回来。
他走到冰箱前，打开门看了看，随便摸了一个冷冻的馅饼出来。
虽然照理说应该是雌虫做饭，但是文森特家里的三只雌虫，没有一只会给他烧饭。基利安拒绝做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奎尔长期食用人工合成的垃圾食物，根本没有正常的味觉。爱利斯泰尔…爱利斯泰尔的手艺非常差，他似乎习惯了吃非常简单到有些简陋的食谱。不过文森特也不舍得他去做这种照顾人的事情。
他觉得他给爱利斯泰尔做饭还差不多。
“你还没看过星网吗？”基利安道，“那个叫雷夫的雌虫，把你们在治安管理局的对话放到了网上。”
“现在网上都是在讨论这个事情的。”
文森特一边啃着冷馅饼，一边点开自己的光脑。第一眼就被“虫虫互联”上的帖子刺瞎了眼睛。
“超温柔雄虫现身！首只尊重雌虫的雄虫大佬！”
“超S级雄虫的非凡之处！文森特大人的绝赞真面目！”
“开启雌虫元年！雌心会成员的翻身之路。”
“万千雌虫的梦中情虫！超S级雄虫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啊啊啊啊！给文森特大人打call！”
……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文森特咋舌。
“你看外面。”基利安指了指窗口。
文森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立刻被窗外自己巨大的全息投影惊呆了。只看到对面的路口，常年穿着色情的舞服跳着虫族传统舞的塞拉斯的全息影像，已经被文森特的投影所替代。
文森特并没有录入过身体数据，他们应该是依靠照片制作的全息投影，甚至按照自己的个人审美，对文森特的身材进行了微调。他的全息投影，是虫族喜爱的极为瘦弱单薄的雄虫身材。投影中的文森特，穿着宽大的淡蓝色长袍，也在…跳舞。是虫族雄性传统的求偶舞蹈，是很久以前，雌雄还没有差异那么悬殊的时候，雄虫对想要结为伴侣的雌虫所跳的舞。
非常地…夸张的的一种舞蹈。
有点像开屏的雄孔雀。
文森特：“……”
“可以预见，很快就会有成百上千的雌虫向你抛橄榄枝。”基利安刻薄道，“看来很快我们就要搬去大房子了。”
“我没有那个精力。”文森特道，“200多个雌虫伴侣，一年轮着睡，也才刚刚能睡一遍。”
基利安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又过了一会儿，爱利斯泰尔锻炼完从门口进来，雌虫显然早就看到了窗外巨大的文森特的全身投影，他并不惊讶，而是没什么表情地走进了浴室，就像往常一样。
文森特已经瘫在沙发上，一边啃苹果，一边浏览星网上对他的一片赞誉之声。
他甚至有了自己的后援会。
即便是在地球上情路畅通无阻的文森特，也还没有尝到过这样全民热捧的受欢迎程度。
这就是当明星的感觉么，他想，果然还是很爽的。
沙发边上突然塌下去一块。文森特转过头，看到刚洗完澡的爱利斯泰尔坐在了沙发沿。雌虫没有吹头发的习惯，未擦干的水滴滴答答地从发梢滴落，落在他蜜色的脖颈上，湿哒哒的一片。
雌虫微微低着头，以一种非常认真和严肃的神情望着躺着吃苹果的雄虫。
文森特眯了眯眼睛，又觉得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爱利斯泰尔真是性感异常。
“文森特大人，”爱利斯泰尔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看上去有些艰难地开口，“我和我的雌父不一样。”
“啊？”文森特咬着苹果，看起来一脸痴呆。
“我是说，我不会像我的雌父，因为您有了除我以外的伴侣，就做出伤害您的事情。”他咬了咬嘴唇，低声道，“雄虫有多个雌虫伴侣，是虫族社会普遍认可的事情，也符合雄少雌多的社会现状。我完全可以接受。”
“我也没有遗传我雌父的精神问题。我的精神状态顺利通过了军部的检测。”爱利斯泰尔道，努力做出非常平静的模样，语气也非常平和轻柔，“如果您喜欢艾尔达，完全可以和他结为伴侣。”
他说这个话，真是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了。
“爱利，”文森特道，放下手里的苹果，身体倾过去，搂住了爱利斯泰尔的腰，“我确实很喜欢艾尔达。”
他感到手掌下的腰肢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他是一直非常美丽，也非常聪敏，而且可爱的雌虫。如果在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地和他在一起。”
“我喜欢美丽的东西，漂亮的人儿。”
爱利斯泰尔没有说话，静静地任由自己的雄虫抱着。仔细观察的话，你会发现他的呼吸略略有些重。
“但是，爱利。”文森特道，声音懒洋洋地，但很认真，“我愿意为了你去约束自己。”
“不，文森特大人，我是说，我愿意——”爱利斯泰尔道。
“在伊洛恩星的时候，你不愿意让奎尔靠近我。”文森特笑道，“准确的说，你不愿意让任何雌虫发现我、靠近我。你把我当成自己独有的私人物品。”
爱利斯泰尔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冷酷的军雌向来不假声色，本来就不擅长掩藏自己的心绪。
“那是我…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小声地反驳，连耳朵尖都红了。
“我觉得那是你心里真实的想法。或者说雌虫真实的、原始的想法。”文森特道，手又开始不老实地摸着爱利斯泰尔劲瘦结实的腰，“雌虫在内心深处，是不愿意和别的虫分享自己的雄虫的。”
“我——”爱利斯泰尔的脸红红的，“文森特大人，我没有那么善妒。”
“两位！”基利安突然喊了一声，语气难得严肃，“别腻腻歪歪了，快看看你们的光脑。”
“又有帝国的高等级雌虫被谋杀了。”他道，“这次的被害虫是那个大众核算矩阵的老好人虫——莱昂内尔·霍华德。”
==========作者有话说:==========
他俩是不是写得有点儿太腻歪了。会不会收敛一点比较好
又小修了一下。我每天一般只会更新一章，如果看到多次更新，一般是在修文哈~
第50章 帝国的第七起谋杀
达尔希特利虫族的等级意识非常强。这几乎是刻在他们基因里的本能。低等虫族的地位非常低。在远古时期, 高等虫甚至会在食物匮乏时期将低等虫的作为食物。而低等虫，心甘情愿。
就像巴拉那河流域的红火蚁，在遇到洪水时会抱成蚁团渡河。外层的工蚁不断因溺水死亡, 而内部的蚁后和幼蚁最终得以存活至找到新的大陆。
一切为了种群的繁衍。
进入文明社会以后, 帝国虽然修正了法律, 赋予低等虫和高等虫平等的公民权, 但实际上, 两种虫根本不可能真正的平等。就像‘尊严’从来没有接受过B级以上的雌虫进行安乐死。
但向来只有高等虫针对低等虫的屠杀。从来没有高等虫族像这样因为非自然原因接连死亡。
莱昂内尔的陈尸现场挤满了人。虫族并没有应对这种复杂而精密谋杀的机制, 大部分时候，他们的刑事侦查部门应对的是基利安这样不安分的低等区居民因为不甘贫穷做出的一些投机倒把的事情。又或者在追逐权利的斗争中走歪了的一些高等虫族。
达尔希特利种群的高等虫族之间确实极少出现相互杀害的事情。这是他们漫长而艰难的进化历程镌刻在基因中的天性。
莱昂内尔的居所在中心区, 大众核算矩阵办公楼的边上。只遥遥隔了一条街。
不同于治安管理局和构体研析总局的复古式建筑，大众核算矩阵的建筑风格极其现代化。地面泛出冰蓝色的光，一个巨大的尖端朝着地的菱形六面体，离地大约50米, 悬空漂浮着。中间最宽的一层, 是飞梭的停车场，也是从这里, 大众核算矩阵的员工进入位于各层的办公室。
莱昂内尔是莫德雷德的第二位伴侣。他们俩的年纪其实差不多。但莫德雷德向来和最宠爱的五位伴侣居住在中心区最核心区域的巨大复式公寓内。莱昂内尔在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独居。
莫德雷德偶尔会想起要履行雄虫的义务。莱昂内尔是大众核算矩阵实际上的操盘手, 他需要莱昂内尔，就好像汽车需要燃油。
但那些时候，莱昂内尔通常都不太好过。莫德雷德喜欢揍人。他喜欢征服的快感。也喜欢听到身体强于自己的雌虫在自己身下无法抵抗的痛苦呜咽。
等文森特和爱利斯泰尔急匆匆赶到的时候，现场几乎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朱利安一脸严肃地站在莱昂内尔公寓的门边，双手抱胸，瞧着走来走去的验尸官和搜证科的同事。看起来非常暴躁，好像下一秒就会暴跳起来骂人。
“文森特大人, 您怎么…？”看到跑到现场的雄虫，他显然非常震惊, 张开手就拦住了文森特，“不，您不能进里面。里面非常血腥。”
文森特的脸色非常难看，他几乎难以维系绅士的风度，一把推开了朱利安。爱利斯泰尔跟在他身后匆匆走进犯罪现场，也没有留给朱利安一个眼神。
骄傲的小王子朱利安，咬了咬牙，还是抬脚跟在了两人身后，进了屋子。
上次在治安管理局碰见以后，他在家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文森特给他发消息。又不好意思拉下来自己主动联络，朱利安气得在被窝里翻了半天文森特的朋友圈，然后单方面把文森特删了又加。
这只早就认定自己未来的伴侣一定是帝国最强大雄虫的漂亮雌虫现在对文森特的感受非常复杂。
屋内的客厅流了满地的血。即使客厅的窗大开着，依然可以闻到一股极其浓烈的铁锈的味道。
莱昂内尔的尸体就陈列在沙发上，眼睛紧紧闭着，神色极其痛苦。他整只虫都显出一种极其可怕的苍白，因为他全身的血都快要流光了。
他紧紧将自己蜷成一团，背部的翅膀已经张开，但被活生生撕去了一半。是明亮的黄色翅膀，上面有大片红色的花纹，非常非常震撼人心的漂亮。
现在这对绝美的翅膀的碎片，就一片片地浸透在主人的血泊里。
他赤裸的身体各处都有诡异而可怕的凹陷，好像骨头被人彻底地打碎内陷了下去。
文森特的心沉了一下。
直到亲眼看到尸体之前，他都不敢相信出事的居然真的是莱昂内尔。那只温柔地，友善地，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刚来到帝国的自己的雌虫。
刑事支队的组员的脚印踏得现场到处都是。几个人在到处翻找所谓的证据，将客厅弄得乱糟糟的一团，完全看不出原来是什么样的了。
“全都给我出去。”文森特沉声喝道。房间里的雌虫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些紧张又无措地看向他。
“文森特大人，这是一起极其恶劣的谋杀，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凶手的线索。”朱利安跟在后面着急道。他以为文森特因为愤怒冲昏了头脑，在胡乱地发脾气。
Z世代以来，青年雄虫的普遍特点就是平庸、无能和脾气暴躁。
“你们把现场弄得一塌糊涂。还能找到什么线索？”文森特道，语气很急。他每次丢下那副吊儿郎当的皮，就会显得有些严肃和…凶。
“可是——”朱利安愣了一下，咬了咬唇。
“法医留下，其他人统统出去。”文森特命令道。
屋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了文森特、爱利斯泰尔、朱利安，还有一只看起来很老了的白发雄虫。
“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在10-12个小时。莱昂内尔大人的身体已经完全僵硬，角膜浑浊。他身上的尸斑也已经完全定型。”鹤发鸡皮的雄虫法医道，他伸出手，又摸了摸莱昂内尔赤裸僵硬的胳臂，“体表的温度已经完全降至室温了。”
“他身上这些伤，是生前造成的吗？”文森特问道。他带上了塑胶手套的手，轻柔地，几乎是颤抖地抚过莱昂内尔身上的凹陷处。
太多了，莱昂内尔身上的骨头几乎全都被打碎了。身上到处可以看到可怕的凹陷。
“从伤口处大量的淤血凝血来看，我认为这些伤都是生前造成的。”法医平静道，他的手按压了一下莱昂内尔苍白柔软，但是微微凸起的腹部，“而且我怀疑他同样存在被强迫发情的状况。他的生殖腔和之前的几起案件一样，是肿胀的。但需要解刨后才能确定。”
爱利斯泰尔扫视了一眼现场。
除了被那些工作人员翻动的物品外，现场的大部分家具都没有移动过的迹象，桌上的水杯、花瓶也没有任何的破损。
莱昂内尔虽然是文职，但是他是一只A级的雌虫，天生就具有极强的身体素质。然而他的翅膀虽然张开了，却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迹。
“谁能让一只受尽折磨的雌虫，在巨大的痛苦中依然无法作出任何反抗？”文森特喃喃道，他吸了吸鼻子，嗅闻了一下空气中的味道。这里并没有雄虫的信息素留下。
“文森特大人，”爱利斯泰尔突然喊道，他蹲在沙发脚的位置，伸手指了指白色金属打造的光滑的沙发脚。
一些暗红色带着绿色偏光的闪粉，附着在沙发腿上。
和爱利斯泰尔那个案子中，散落在被害虫伊莱亚斯的面部一模一样的发香鳞！
“果然！”文森特问道，“凶手是同一只雄虫吗？我们是否有设备可以分析出这些发香鳞的拥有者？”
“不可能！”朱利安大叫道，“雄虫怎么可能是连环谋杀案的凶手！”
“达尔希特利虫族的历史上，几乎没有雄虫犯下暴力犯罪。”他道，“帝国历史上唯一一只因为谋杀被判处死刑的雄虫，是一只因为对雌虫的变态□□而折磨并杀死了67只雌虫的雄虫希普曼。但是勇敢的雌虫即使因为被迫发情而全身瘫软，依然奋力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数道伤痕。”
“而且希普曼的受害者只有雌虫。”
老雄虫法医在边上大声“咳咳”了两声。
三只虫朝着他看过去。
“文森特大人是外来虫，大概没有发香鳞吧。”他慢悠悠道，“朱利安大人和爱利斯泰尔大人身为雌虫，恐怕也没有和本地雄虫的□□经历。”
“哦，朱利安大人还没有伴侣呢！”
“ 我们达尔希特利虫雄虫的发香鳞…嗯…它虽然可能有很多色调，但一般都是冷色调的。蓝色、绿色偏多，我从不知道那只雄虫的发香鳞是红色系的。”老法医道，“现在的雄虫已经很少分泌发香鳞了，特别是Z世代的小孩们。”
“哦，他们管这个叫雄虫的进化。”法医耸了耸肩。
“即使不是发香鳞，也一定是什么重要的线索。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有搞清楚它指向什么。”爱利斯泰尔道，蹲在沙发边上，小心地把那些粉末收集在一个小玻璃瓶里。
朱利安一把抢过他装好的小瓶子，放到了口袋里。
爱利斯泰尔平静地看了看他，并没有争执。
朱利安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学生。
“哦，我的天！”门口传来一只虫的大叫，屋内的几只虫看过去，莫德雷德一只手捂住眼睛，食指上一颗巨大的紫水晶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门口也都是蔓延的血，莱昂内尔的雄虫似乎不知道怎么下脚，他在门口抬了两下腿，没有找到下脚的地方，干脆放弃了。
“怎么会搞成这样！”莫德雷德大声哀叫道，直挺挺地站在门口，似乎不打算进来了，“我的新房子！才买了不到一年！”
文森特来记得在迎接他的宴会上，莱昂内尔跑向自己雄虫的样子。他好像真的把雄虫当成自己的主人。
“您是来看他的吗？”文森特问道。
“哦，天啊，不！”莫德雷德道，扭过了脸，“我听说了，他…现在不太好看。哦，我只是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我是说，他真的….？”莫德雷德一只手在脖子上划了划，做了一个可笑的鬼脸。
老法医对着他点了点头。
莫德雷德叹了口气，“虫神在上！公民统计还有1天就要开始了，我现在要到哪里去找个能接手的？”
“还有我的房子！这个街道的公寓一套要1200万星币！”
他似乎真的大为头疼，两条细长的淡黄色的眉毛可笑地拧在一起，削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
“文森特大人，您得陪我去喝上两杯！”他叫道，“哦，这一团糟的地方就让那几只雌虫去处理。我们可看不得这些。”
文森特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了两下，抑制住自己想要冲过去给他一拳头的冲动。
“莫德雷德大人，”他开口道，因为愤怒，声音几乎有些颤抖，“我们还要追查杀害莱昂内尔大人的凶手，如果您这里没有有价值的信息，恐怕要请您赶紧离开了。”
“哦，好吧好吧。那莱昂内尔的事情就拜托几位了。”莫德雷德耸了耸肩，朝他们摆了摆手，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很匆忙，好像又赶着要去办什么要紧的事情。
文森特望着他的背影。他的心里，头一次对这个种族的雄性产生了一种莫大的愤怒。
不公平，他想，这些雄虫统统应该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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