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和忍足分手后,因为还没来得及找到心仪的住处,暂住在相原英子公寓的树里,毫无形象可言地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脸上敷着的面膜因为她的放声大笑而出现了移位,几滴精华钻入眼中,但她没心情顾眼眶的辛辣感,继续兴致勃勃地刷着x平台。
“怎么了?笑得那么狂放。”相原英子从冰箱里抽出两瓶啤酒,其中一瓶在空中划出漂亮的抛物线精准落到树里的怀中。
树里打开易拉罐,抿了一大口,些许泡沫残留在嘴边,“外国的网友真是太有才了。”
“幸村精市就这么让这位女性第二天从自己的公寓打车走了?我很好奇,他出租车费报销了吗?”
“看这位女士健步如飞的样子,我推测他昨晚应该不像赛场上一样拼尽全力。”
她一边笑,一边吐字清晰地将评论区的发言念了出来,“我觉得我让幸村的风评一夜之间变差了不少。”
“把我觉得去了宝贝。”相原英子很无奈地接话。
洗漱完毕后的相原,敷上树里的同款面膜,一屁股坐在她的边上,打开啤酒易拉罐,呲的一声气泡释放出来,非常解压,“所以你和幸村君到底什么情况?你们那晚发生了什么?”
一个半小时前,树里的飞机刚在成田机场降落,在飞机上难以入眠的她顶着快到腮帮子的黑眼圈,拖着浮肿的腿,一路拉着行李箱想要飞奔到前来接机的闺蜜怀中,没曾想闺蜜本人不买她的账,后退了足足三步,面色凝重地问,“你先和我交代,你和幸村君是怎么回事?”
于是打开x,不愧是纽约的狗仔,她从幸村精市公寓里飞步而出坐上出租车的短视频堪比电影里的特写镜头。
她喝了口啤酒,在相原英子逼问的眼神下,笑眯眯地说,“我喝多了,寄宿在他家,他睡沙发我睡床,仅此而已。”
相原英子高低也是个记者,很会抓重点,“他的公寓没客房?”
树里蹭地转过头,直直看向相原,顿了几秒后,肯定地点点头,“好问题。”
当然有客房,那为什么要睡沙发?估计是为了万一自己有什么动静他能第一时间知道,毕竟主卧与客厅相接,而客房则在玄关走廊的另一侧。
树里挑挑眉,很果断地将刚才浏览的评论区截图保存,打开与幸村精市的聊天框,随手发了一句——
【我落地东京了。】
【看我看到了什么好玩的?】
对方回得很快
【(??????)】
可能觉得太简单又加了句
【哈哈。】
树里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大哥人家在怀疑你不行你就这反应?利索地关掉手机屏幕,看到一边喝啤酒一边偷瞄的相原,冷不丁来了一句,“哦,我们接吻了。”
“噗……”一大口啤酒在空中飞溅,地毯上星星点点的啤酒泡沫。
“谁主动的?”
“他。”
“然后呢,你们算交往了吗?”
“看来是没有下文呢。”
“这个渣男。”相原愤恨地说。
“不过是我先坐他腿上的。”
“渣女。”相原在内心默念,不敢出声。
过了几秒,相原见树里不肯出声,悠悠哉哉地在那儿享受啤酒,知道她一向喜欢吊人胃口,只好自己主动出击,“所以你打算怎么办?你和幸村?”
“什么我打算怎么办?”
“就这样一个吻,结束了?”
“那得问他了。”树里云淡风轻地说,“就算接下来他每场比赛我都坐在vip区域给他加油呐喊,他也不是我勾勾手就自投罗网的存在。”
“我又不是没追过他,我也不可能再追他第二回。”
“可他如果对你没想法的话,不可能吻你啊。”
——说不定这还是他的初吻。
“我知道啊。”树里耸耸肩,忍不住勾起一个弧度,“他还是那个幸村精市。”
“什么意思?”相原英子不解地看向她。
“他和真田弦一郎友情够深了吧。”
“嗯?”
“但是他们那么多次对决,哪怕后来真田君没有走职业道路,他回国与已经是业余选手的真田君对战,还是会毫不留情地灭他五感。”
因为走出yips的困境,那是真田弦一郎需要自己完成的命题,幸村不会代为解决。这份近乎苛刻的姿态,是幸村精市的信任与尊重。在经过生死考验的他的眼中,一个值得自己认可的同伴,应当具备自我脱困的能力。
就像那悠长的十五岁深夜,他只能独自忍受彻骨疼痛的围剿,没有人能替他受过,也没有人能真的感同身受他对着病房的天花板,想象自己无法再打网球的那份绝望感。
他当然还是温柔的,温柔地对待所有人,但是要被他划入身边人的范畴,必然要跨过一条独有的严苛标准线。
所以对于还在被所谓的婚约束缚着的自己来说,那一次的吻只是一种告知,告知感情还有存留,如果想要,就拿出自己的态度来。
哪有那么容易?
树里不肯再细想,嫌头晕得依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她又没到非幸村精市不可的程度。相原毕竟也是立海大出身,对幸村的性格有一定的了解,也不再多问,拍拍她的脑袋,“困了的话,早点睡?”
“也行。”树里放纵自己不顾形象地打了个哈欠,但就在这个时候,消息提示音响了。
是忍足侑士。
【你还有几本小说在我这儿,都是你偏爱的,明天有时间见面吗?我带给你。】
用户的备注名还是侑士,本来想改,最终还是作罢,因为没必要。
【好。】
【那明天下午三点,一直去的那家咖啡馆见,早点睡吧,晚安。】
【好的,明天见。】
她没有说晚安,因为总觉得他们已经不是可以说晚安的关系。
13
第二天,树里到的很准时,但忍足侑士到的更早,今天的他穿着一件藏青色毛衣外套,应该是新买的,她没见过,里面是基础款白t恤,还是不变的干净而充满书卷气的风格。
她在他的对面坐下,出门前纠结再三,还是好好打扮了一番,白色的翻领毛衣搭着深灰色毛呢包臀裙,长发用卷发棒烫得蓬松而慵懒,脸上画着精致的妆,是在释放一种善意和尊重。
忍足将包好的小说递给她,都是口袋本,不重,等她把袋子放到自己边上的位置后,他一边搅着咖啡,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什么时候从美国回来的?”
都是爱在网上冲浪的人,不可能没看到x上的八卦。
“昨天。”
“哦?去哪里玩了?”
他们就像熟络的旧友聊天。
“我没和他交往。”树里不愿意拐弯抹角,很诚恳地说。
忍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哄孩子的口吻,“我知道,毕竟你是一个对感情很慎重的人。”
开始一段感情很慎重,结束一段感情也很慎重,哪怕看上去是带有冲动性质的意气使然,但实际上在你的心里已经深思熟虑了很久。
树里不出声,忍足接着说,声音里带有笑意,“树里,我们一起重温过《白色巨塔》,我那时候就和你聊过,我不是财前五郎,我觉得做里见很好。”
“只要能够平静地做能让自己投入的事情,位置什么的并不重要,我这么想,我的父母也这么想。”
“所以你不用愧疚。”
听到这一句,忍不住鼻头一酸,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侧过头,不敢再看他,只是轻轻地念了一句,“侑士,对不起。”
忍足依然笑得温和,“我知道,没事的。”
我知道我们分手的原因只是一个,不爱了,或者不够爱了,仅此而已。
之后是忍足式的、纯爱电影台词般的发言,“树里,五年,我们的人生才二十三年,我们相伴了现有人生的近四分之一,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大多数情侣都会这样,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不再感受到惊喜,不再感受到悸动,更多的是一种习惯,习惯久了又觉得无非就是这样。
“侑士。”树里鼓起勇气看向他,想笑又笑不出来,嘴角幅度并不好看,“如果我们坚持久一点,或者我们晚点相遇,可能也就这样踏入婚姻了。”
“然后变成东京芸芸众生的一份子?”忍足笑了,抬起手拂过她的脸颊,为她抹去眼睛的泪珠,“我不想那样,树里。”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至少我们都还很珍视彼此的存在,没有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也没有看到对方就产生一种淡漠的腻烦。
“好了,别哭了,睫毛膏都花了。”
听到这句,树里啪地一下打掉他的手,忍不住侧过头笑了笑,可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的那一刹那,笑僵在了脸上,一双褐眸大睁着。
他怎么会出现在日本?
玻璃窗外,站着一道挺拔而安静的身影,秋日的凉风吹来,鸢蓝色的发梢浮动,他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静静地与她相望,直到几秒后,忍足侑士注意到他的存在,他才勾起一抹微笑,扬手与他打招呼。
“真是巧啊,我要叫他进来吗?”忍足侑士低声问树里,但他是面朝玻璃窗问的,幸村能分辨他的口型。
“随你。”树里话还没落下,忍足便兴致盎然地朝幸村挥手示意,很快,铃铛声响起,幸村精市走到了他们的桌前。
他看到树里边上放着纸袋子的位置,没有移步选择坐在忍足边上,只是静静地站着看她,她侧着脑袋抬眼看向他,对视的那一刻,他不动声色地挑挑眉,树里看了眼忍足,而忍足没什么反应,只是笑着垂眼喝咖啡,避开与树里的眼神接触。
两个都不是好人。树里不禁在心里暗骂,最后,她认输地将装着书的袋子拿起放到了脚边,幸村很满意地舒展眉梢,在她的身边落座。
而他坐下的那一瞬,忍足侑士的笑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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