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野余光瞥见她的动作,视线一顿,手肘抵着门框,将包厢挡得严实。
高瞻没察觉出异样,瞪着他:“你躲这儿干嘛呢?”
陈嘉野走出去,顺道将门关上了,语调混不吝地哼笑着:“没什么,躲清静。”
“装。”高瞻很不屑。
伴随着错落的脚步声,男生们走远了。
等对话声消失一会儿后,桑荔才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把。
程绿夏刚刚就给她发信息了,问她去哪儿了,桑荔回复她说在卫生间,程绿夏说快点快点,等着你回来咱俩一起合唱呢。
桑荔收起手机,回到包厢时,刚好听见他们在说她的名字。
“这是谁的歌?”
“不知道。”
“啊,是桑荔的,刚刚她让我帮她点的。”
“桑荔呢?”
“她去卫生间了。”
“啊。”有人问,“那这还唱吗?”
“切了吧。”
“等等。”
一直靠角落里没出声的人忽然抬手,弓身,勾住桌上的麦克风。
迟延生转头看他:“你要唱这个啊?”
迟延生很惊讶,这歌一看就是女孩子爱听的。
陈嘉野手肘撑着膝盖,转头看他:“怎么?”
“就是很……”迟延生停顿片刻,“小清新。”
他的语气一听就不是褒义,陈嘉野懒得理他,轻轻抬起唇角:“建议提升品位。”
迟延生还想继续怼,音乐声已经响起。
桑荔站在门口,等他开始唱了,她才悄悄拉开一道门缝进去。
猫着腰,尽量降低存在感。
谁知没走几步,突然听见捏着麦克风那人散漫出声:“喂。”
桑荔下意识转头,本以为他叫的是别人,没想到错落的灯光里,少年视线直直望向她这里。
桑荔呼吸没来由一滞,停住脚步,不明所以。
陈嘉野勾住桌上的骰盅,对上她懵懂茫然的眼神,似是觉得好笑:“桑同学,你的歌,躲什么呢。”
其实音乐已经过半,桑荔也没有那么想唱了。
原本点这首歌就是出于某种难以言说的心思,也没打算真的唱。
她“哦”了声,语调平静,格外大方地说:“我不想唱了,你喜欢的话你唱吧。”
说得好像他占了她便宜似的。
陈嘉野眼角一抽,把另一个麦克风推向她:“一起唱?”
桑荔捏紧麦克风在沙发里坐好。
她和陈嘉野中间隔了三个人。
桑荔唱歌不算难听,起码五音都是全的,但不知是不是和陈嘉野一起合唱的缘故,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变得磕磕巴巴的。
不敢大声,但也不好意思不出声。
……
断断续续地唱完一首歌曲,桑荔感觉自己握着麦克风的手都在出汗。
她悄悄将手心的汗抹在衣服上,脸色镇定地端坐在沙发里。
不知是谁起哄,嘻嘻哈哈地说着“天作之合”之类的话。
青春时期的少年,总是热衷于开这样的玩笑。
桑荔脸颊发烫,唱完以后,她就安静将麦克风放到了桌子上。
不敢去看陈嘉野。
这种时候不能看他。
就是要表现得面无表情镇定自若才可以。
程绿夏和夏宓在她旁边说话:“我才发现,桑荔你唱歌还蛮好听的。”
“是吗?”桑荔很少唱歌,也很少因为学习以外的事情而被夸奖。
“真的!”程绿夏说,“而且……”
她靠近桑荔,将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含着几分揶揄,“我发现你和陈嘉野还挺配的。”
?
桑荔抿唇,僵硬得脖子都忘记动:“你不要乱说……”
其实心里想问的是:哪里看出来?
程绿夏说:“我也说不好,但是就是……”她思索着,“感觉你们两个是处在同一个画风里的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桑荔不懂。
不过,程绿夏没再继续说,桑荔也没好意思继续追问。
说得越多,越有暴露的嫌疑。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到九点钟。
桑荔套上外套,小声说:“我要回去了。”
“啊。”程绿夏感觉很可惜,“真的不能再多待一会儿吗?”
其实也不是不能忤逆谢明芝和桑远,但是叛逆过后,要承担的口舌成本实在太高,桑荔不想面对那些麻烦,于是小声说:“抱歉,我下次再陪你玩。”
“好吧。”程绿夏也没强求,站起身说,“我送你去坐车。”
“不用不用,你好好玩吧。”
拉扯间,坐在另一边的高瞻抬高了声音问:“委员这就要回去了吗?”
“对。”程绿夏大大咧咧地说,“她家里有门禁。”
话音落,桑荔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从高瞻旁边的沙发里望过来。
陈嘉野的视线,总是格外有存在感。
桑荔摸了摸鼻子,莫名感觉有点羞耻,解释着:“也不算门禁,只是……”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陈嘉野收起手机,另只手又捏起桌上一颗薄荷糖,语调很随意地问她:“打车回去吗?还是坐地铁?”
桑荔发现他还挺喜欢吃糖的。
神思飘忽一瞬,桑荔听见高瞻嘀咕:“这个时候不好打车吧……”
“没关系,我坐地铁回去。”
眼看时间越来越靠近九点,桑荔不再耽搁,起身向外走。
陈嘉野拎起外套站起身:“我送你去地铁站,刚好出去透透气。”
“闷。”他的声音在稍显嘈杂的包厢里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桑荔原本还想说“不用”,听见他后面那句话又咽回去。
高瞻也跟着站起身:“我也出去透透气,和你们一起吧。”
从ktv到最近的地铁站只有不到三百米。
桑荔怕冷,将自己裹得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反观旁边的两个男生,都只是薄薄的线衫外面罩了件宽松的羽绒服。
高瞻话多,嘴巴闲不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在跟陈嘉野讨论他们早上双排的游戏。
桑荔不玩游戏,听不懂,慢吞吞地走着神。
猝不及防突然被一只手拎住后领,陈嘉野将她推到人行道里侧。
一辆电动车从她旁边呼啸过去,寒风里还能听见车主骂骂咧咧的声音:“走路不看路找死吗?”
桑荔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下意识就反驳:“我明明就好好走在人行道的……”
声音太小,车主已经走远。
夜风呼啦刮过来。
桑荔鼓起嘴,有一种吵架没吵赢的憋屈感。
她并不热衷于和人吵架,但是莫名其妙被骂,她感觉很不高兴。
情绪闷闷跌下来,停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陈嘉野的手指还落在她手肘上。
少年手掌大,指节修长干净,稳稳扣着她的胳膊,待她彻底站稳后才安静收回,视线仍定格在她身上。
高瞻也是暴脾气,朝着已经开远的电动车就是一阵破口大骂:“艹,神经病吧,开这么快赶着投胎吗?我看你迟早……”
骂一半,他转眼,忽地对上桑荔圆钝澄黑的眼,后面的话突兀就咽了回去,他慢慢地说:“草,一种植物。”
“……”
没待桑荔反应过来,陈嘉野先扑哧笑出声。
桑荔转头看他,脸上还压着尚未褪去的委屈与愤懑,腮帮子鼓很高,像只小河豚。
陈嘉野双手插进羽绒服的兜里,视线拢住她,没过几秒,突然淡淡出声:“桑荔,伸手。”
“什么……”
桑荔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伸出手,手掌向上摊开。
对于陈嘉野,她的本能总是先于思考。
片刻后,手心里被放入一颗蓝绿色的糖果。
是他刚刚在包厢里顺手捏起的。
高瞻在一旁嫌弃地皱眉:“ktv的免费糖,陈嘉野你也好意思拿来哄人?”
陈嘉野的手重新收回羽绒服兜里,扯着唇角,偏头觑他:“有意见?”
“没。”高瞻仍旧皱眉,“只是作为你的朋友感觉丢人。”
陈嘉野低下头闷笑了声,没说话,大抵也觉得自己这糖实在拿不出手,片刻后才偏过头好整以暇问桑荔:“心情好点没。”
桑荔原本还在听他俩斗嘴,没提防话题突然又转回到她身上,怔了下,才说:“好了。”
她感觉自己有点幼稚,因为这点小事就闷闷不乐,还要别人来哄。
抿起唇,她低声解释:“没有不高兴,只是有点……生气。”
“嗯,理解。”陈嘉野点头,声音冷淡夹杂着几分轻缓的笑意。
桑荔忽然想起高一刚入学那会儿,她好奇陈嘉野转班的事情,纠纠结结地打字,窘迫、好奇,又担心冒昧。
心里正难以自抑地进行自我唾弃时,当时陈嘉野也是这样轻轻慢慢地笑着说他理解的。
他好像总是能够举重若轻地将她皱成一团的心脏柔柔抚平。
桑荔收回视线,感觉自己一颗心皱巴又妥帖。
酸酸的,又感觉很熨帖很温柔。
她吸了吸鼻子,低头,敛住自己忽然汹涌的情绪。
晚风拂过来,将他们的头发都吹乱。
桑荔抬起手,小心翼翼按住自己的刘海,不想露出额头。
一旁,高瞻想起什么,突然抬声叫陈嘉野的名字。
“对了,陈小野。”他哆哆嗦嗦抱着胳膊,嘀咕,“我突然想起,刚刚在ktv的时候,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在屋里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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