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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邻座 湛哥现在是


    CMO的赛程共有七天。


    第一天是报到日, 各个省队陆续抵达上海签到,领取相关参赛资料并到酒店办理入住。第二天是开幕式。第三天到第四天是正式的考试日,两场考试, 各四个半小时,总共六道大题。


    第五天和第六天则是举行系列讲座,以及各高校进行宣讲,除了顶尖的那两所Top2之外, 其他好几个Top3和Top4的学校也会来介绍自己的招生政策和学科优势,本质上也就是提前为最后一天的“抢人”预热。


    第七天是闭幕日,当天公布CMO成绩, 举行各个奖牌的颁奖和最后的闭幕典礼。


    这次省队安排的是集中从省内出发。上午十点所有学校在机场集合,统一乘坐航班飞上海。


    一中的所有学生早上八点统一在校门口集合,老彭清点完人数后坐包车去机场等候。


    谭思元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好,凌晨两三点才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今天早上又是六点就醒了,硬生生在床上躺到七点,期间一直都没再睡觉。


    她拖着行李箱,穿着黑色羽绒服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出现在校门口时吓了林惊羽一跳:“昨晚没睡好?”


    谭思元双眼无神,机械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直忍不住想事情,没怎么睡着。”


    她今天早上胡乱抓了两把头发绑了个马尾, 头顶碎发松散, 乱糟糟的,像一只没睡醒的炸毛小猫。


    林惊羽可怜地双手轻拍她的脸,她很能理解谭思元的心情, 第一次去CMO难免会有些胡思乱想:“待会在车上跟在飞机上的时候你好好睡会儿。没事,别紧张,CMO也就那样。”


    “我去年也这样, 结果当时一到举办的那个学校我人都傻眼了,环境也太差了,后面全顾着吐槽这个去了。”她安慰谭思元。


    老彭拿着名单站在车前一个个清点人数上车。陈湛今天穿了件黑色冲锋衣配军绿色工装裤,头上戴着黑色鸭舌帽,面上覆着白色口罩。走到老彭跟前,他反应了好一阵:“陈湛?”


    直到人在面前摘下口罩,点点头确认时才看出这是陈湛。


    一米八几的个子,整个人肩是肩、腰是腰,大冬天的劲瘦又利落。


    周栩川吹了个口哨:“湛哥,今天搞这么帅的啊?”饶是周栩川这种极度自恋臭屁的人也不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陈湛没理他,站到了谭思元旁边。她目光呆滞等着老彭点人,冬风吹过带起她的头发,有几缕发丝黏在了嘴角,她也没在意。


    望着她眼底的一片鸦青,温声问:“晚上睡不着吗?”声音低沉,像凛冽的雪,在此时附上了温度。


    谭思元点点头,困意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她上下眼皮直打架,沉得撑不住,不自觉地伸手捂住嘴,对着陈湛就打了个大哈欠。


    脑子运行迟钝,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惹人怜惜地挂在眼尾。过了半晌谭思元才反应过来有点不礼貌。


    “抱歉,有点太困了。”手揉捏掉眼角的泪水,留下一片濡湿。


    陈湛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温热的手指触碰到她微微发凉的手背:“你先上车找座位睡会儿吧,我帮你放行李。”


    谭思元实在困得不行,也没跟他客气,点点头转身上了车。


    周栩川在旁边听完全程,整个人目瞪口呆。


    湛哥现在是演都不演了吗?有人懂他这种想说话但被掐住脖子的感觉吗?要不是旁边还站着几十号人,他都怀疑是不是他下一秒就得把人揽着靠自己身上了。


    造孽。


    周栩川暗暗摇头,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转身走到林惊羽旁边现学现卖:“学姐,我帮你放行李吧,你先上车。”


    林惊羽和旁边另外两个高三的女生正说着话,看见周栩川摇着尾巴就过来了,几人面面相觑。


    林惊羽倒是没拒绝,大大方方地把行李递过去:“行啊,那辛苦你了学弟!”


    “周栩川你什么意思,怎么不问问我俩呢?”旁边的学姐质问道:“都是高三老学姐,怎么你还搞区别对待啊?”


    周栩川挠挠头,连声解释:“哪能呢?我正准备马上问学姐你们呢,都给我吧。”连带着自己的,他就这样在风中收获了四个行李箱。


    “这还差不多,谢谢学弟。”几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齐上了车。


    周栩川叹了口气。造孽。


    他学谁不好要学陈湛。他那是能学的吗?


    陈湛放好行李后上了车,车上人坐得差不多了。他环视一圈,谭思元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身边是个空位。最后一排连坐是高三的几个学姐和周栩川。


    谭思元的头仰歪着靠着椅子打瞌睡,黑色睫羽落下,在眼前投下一片扇形弧度。两鬓的发丝自然垂落在她眼前。


    大巴车里开了空调温度有些高,她脸颊泛着红晕,在莹白色的小脸上就像被雪掩埋的红樱桃,艳得让人垂涎。


    空位在前排,多半是给还在外面的带队老师留的,陈湛顺势在她旁边坐下。


    不久老彭上了车,再次清点完人数确认无误后,让司机出发去了机场。


    谭思元半梦半醒地恢复了思绪,头一动却发现自己靠在了旁边人的肩上。


    提眼,却看见一道利落的下颌线,她慌忙把头从人身上移开,一阵羞意涌了上来,她怎么睡着后就靠到陈湛肩上去了?连带着脸上被空调烘出的红晕,整张脸红成了熟透的虾。


    “醒了?”陈湛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谭思元点点头,看这窗外的街景是出了主城区,车已经大概开了快半个小时了吧?她连声解释:“对不起,我记得我上车的时候是靠着左边椅子的,不知道怎么睡着睡着就飘过去了,我真的没有意识。”人刚刚睡醒,嗓音还带着一丝鼻音。


    “我知道。是车中途有些颠簸,你脑袋转了个方向,顺势靠了过来。”陈湛也给她找着理由。他说这话的时候唇角幅度极小地勾了勾,很快消失了,像在冬天的窗玻璃上哈了一口气,暂时浮上水汽又化开。


    谭思元小鸡啄米似的同意:“嗯嗯。”


    她望向陈湛,睡了一觉人清醒多了,这才发现他今天戴了顶黑色鸭舌帽,帽檐上一串英文字母,大概是她不认识的某个牌子。


    陈湛人高腿长,坐在狭窄的座位上显得局促。他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眉骨,只露出鼻梁和刀削般的下颌线。


    帽檐投下阴影,视觉中心下移,人显得比平时更加冷了,但此时望向她的眼神却依旧温和。他右手扯下了耳机线,应该刚刚是一直在听歌。


    “睡相还不错,不打呼噜,不流口水。”陈湛戏谑。


    谭思元人瞬间没脾气了,他说话依旧惹人心烦:“算你运气好,平时我睡觉都会流口水流一枕头。陈湛你要不再检查检查你衣服上有没有口水印?我怎么觉着有点味道呢?”她佯装朝他肩膀上嗅了嗅。


    口水味自然没有,她睡相是很好的。所以她凑过去时,只闻到了陈湛身上的雪松气息。以及,混杂着从他脖颈散发出来的,他身体的味道。


    谭思元突然意识到她在清醒状态下此时靠陈湛靠得有多近,整个人的重心快全侧在了他身体左侧,连忙收了回来,重新坐正了身体,两只手捋了捋两鬓散乱的头发。


    “真有也没事,只要谭思元同学睡得安逸就行。”他“安逸”这两个字是用方言说的。


    谭思元听见他怪怪的腔调忍俊不禁:“你这是什么腔调啊?我们S省方言这两个字根本不是这么说得好不好。你这北京大少爷能不能就别随便乱学。”她看陈湛表情不变,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这个安说得倒挺像锦城本地口音的。”


    陈湛接过她的话,也没生气:“说不对不是很正常,我到初中才来的锦城。从小就我妈偶尔会在家里讲两句吧。”


    “那你来锦城读书能听得懂啊?我感觉老彭口音还挺重的。”谭思元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


    坐在第一排的老彭突然间打了个喷嚏,连忙打开保温杯盖子,喝了口热茶压压惊。又是班上哪个臭小子在后面说他坏话啦?这一天天真是造孽。


    车又开了十几分钟到了机场。


    一中来得算早的,等了十多分钟,其他学校的几个省队学生陆续到齐后,省队的领队老师统一给所有学生发了登机牌。


    她们四个女生是连号的,但这次谭思元被分到了另一边靠近过道的座位,她的旁边又是陈湛。心跳骤然加快,她内心隐隐约约有些说不出来的期待。


    陈湛坐在三个位置中间,长腿蜷在那里,膝盖顶着前排座椅的后背,人显得很可怜。谭元拍拍他的手臂,柔声征询道:“你要不要跟我换个位置,你坐外边,能舒服点。”


    陈湛的心里涌出一股暖流。这小白眼狼今天主动来找自己报恩了,虽然是顺手的事,但他挺受用的。


    他故意提高了声量:“好啊,那就谢谢谭思元同学主动跟我换座位了。”惹来前面几个学长纷纷探头。


    陈湛不记得自己上次坐经济舱是什么时候了,应该也是出去参加哪个比赛,除此之外,他私下绝不坐经济舱。


    在给自己花钱这方面他从不吝啬,父母有这个经济条件,他也没必要没苦硬吃。他相信一句话,会花钱的人才会赚钱,经济是流动的。


    他跟陈怀远和江韵一起坐飞机都是订头等舱。自己一个人北京和锦城两地飞的话,江韵会给他订商务舱,说要让陈湛好好历练,要品尝人间疾苦,知道爸爸妈妈奋斗成今天这个样子是不容易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陈湛对江韵的苦难教育没有异议。这是每个靠自己能力跨越阶层父母的共同意识,绝不能让自己的后代沉溺于既得的优渥条件而丧失奋斗的意思,狼的后代绝不能堕落成细犬。虽然他并不觉得这种情况会在他身上出现。


    不过她妈妈江韵女士似乎已经过惯了上层生活,她对苦难的认知似乎和世俗的想法出现了偏差。


    让儿子偶尔坐坐商务舱,已经是她对儿子吃苦的定义了。再坐经济舱,她就根本舍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报到 好久不见,


    谭思元左边是陈湛, 右边靠窗的位置是周栩川。


    周栩川心里警铃大作,他坐在这里太碍眼了。还有自己明明跟陈湛差不多高,怎么队里就没有其他人心疼心疼自己啊?


    周栩川叫了叫前排坐在外侧的韩潇, 问能不能跟他换换位置。韩潇没理他,给了周栩川一记白眼,他坐着难受,难道自己坐着就好受了?周栩川不纯纯找骂呢吗?


    周栩川叹了口气, 身子退了回去。他在座位上眼观鼻,鼻观心。


    等到飞机平飞后,迅速带上羽绒服的帽子把多余的视线遮住, 拿出MP3接了耳机线头往旁边一靠,和谭思元之间泾渭分明,一整个装死的样子。眼不见心为静,他全当什么都不知道,睡一觉就落地上海了。


    谭思元在来大巴车上小睡后,此时人已经没那么困了,但还是虚闭着眼睛闭目养神。


    飞机忽然颠了一下,广播里传来乘务员平稳的声音:“飞机遇到气流,请乘客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


    谭思元人突然紧张了起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坐飞机遇到气流颠簸。去北京那次一路平稳, 她顾着看窗外的景色和跟旁边的林惊羽聊天,时间很快就被打发过去了。


    发动机传来轰鸣声,失重感带来心脏的坠落和翻滚, 她忍不住捏了捏旁边的扶手。除非经过特殊训练,人在面对未知恐惧的情况下多少心绪会起伏不定。


    四周传来低声讨论:“卧槽飞机颠簸了。”


    “安啦安啦,小问题, 可能哪又下雨和刮大风了吧。”


    “你小心点,把水撒我身上了我跟你急啊。”


    谭思元掌心用力下压,指节泛白,胸口上下起伏,默默深呼吸吐气。突然间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陈湛温柔安抚她:“别怕,正常现象。受不了睡一觉起来就到上海了。”陈湛轻扭身子,挡住了她望向后方的视线,她的眼睛里此时就只剩下了他。


    谭思元很想猛然抽回自己的手,可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抚摸着自己的手背,仿佛也透过皮肤穿过流动的血液,抚摸着自己那颗颤动的心。


    她贪恋这片温暖,在这个隐秘的角落放纵着自己的意志沉沦。


    尽管此时并不寒冷。


    飞机很快平稳落地浦东机场,一行人坐车去了这次赛事安排的酒店。


    S省这次被安排在了J大附中的丽华酒店,在这里办理入住和领取参赛准考证以及相关赛事资料。


    林惊羽在旁边低声对谭思元说道:“不愧是上海啊,酒店住宿配置这么高,比我去年住的那个酒店环境好很多。”


    谭思元小声回复:“我也这么觉得,我还是第一次住这么华丽的酒店。学姐,是所有的参赛队伍都住在这里吗?”


    林惊羽:“怎么可能。加起来少说也有六百号人,一个酒店肯定装不下,其他省应该都分散安排在了附近的酒店。”她想了想继续补充,“应该明天开幕式的时候就能见着了。”


    “一想到又要见到那几个强省的怪物,啧啧啧。”林惊羽无奈叹气。


    谭思元冲她鼓励地笑了笑:“我们也不差啊,学姐你别想那么多。反正我就是相信你。”


    林惊羽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第二天所有CMO参赛选手在J大附中集合,参加今天在这里举办的开幕式。J大附中是上海四大名校之一,办学历史悠久,每年高考一本率可达90%以上,是全国顶尖高中之一。


    J大附中和锦城一中不一样,带给她的是另外一种不同的感受。


    走进砖红色校门,路过的宣传栏上贴着学生活动的各类照片,模联,交响乐团,编程,辩论多元现代的气息与历史底蕴混杂在一起,它们告诉你,我们的学生未来有无限种可能。


    这和多年后上海带给她的感觉完全吻合。


    锦城潮湿阴郁,滋润了她苦难的血液,也在她的少女时代淋下了无数道雨痕。


    北京宏大沉稳,她在这场无边韵味里张扬自己的野心,也任由繁华和遗憾啃食着情绪。


    而上海,这里充满秩序规则,也给予你包容和烂漫,允许你找寻真正的自由。黄浦江的风吹得她清醒,也让她明白,失而复得,是命运给她最大的礼物。


    各省队选手进场在大礼堂落座,现场还来了很多领导、学者、教授和媒体。


    礼堂的高吊顶投下明黄的晕光,致辞的话语在穹顶下回荡,荧幕上闪烁着CMO的代表性蓝色。


    蓝色的光落尽谭思元的眼里,这片数学海洋几近要将她吞没,让人怔怔移不开眼。


    六百多个选手齐聚于此,共赴这场顶尖赛事。所有人都是别人口中的数学天才,刷过无数道竞赛题,在漫漫黑夜里曾踱步前行。


    而她和他们一样,她也是其中之一。他们是陌生的同行者,也是彼此的对手。一切都将在未来的两天里决出胜负。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谭思元觉得仿佛有一道电流从脊椎沿着后背一路攀升,最后在她脑袋里炸成烟花,带给她近乎眩晕的兴奋和幸福。


    “数学是一门无比美妙的学科,同学们,最后,在CMO的赛场上,请你们尽情地去感受它的美好与浪漫吧!最后,预祝本次竞赛圆满成功!预祝各位都能收获理想的成绩!”


    掌声在礼堂里回响。


    随着开幕式的结束,礼堂内发出嘈杂的人声。不止是谭思元,来到这里参加比赛的所有人都怀着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心情,众人纷纷开始和身旁同伴交谈。各省队的领队老师扯着嗓子组织本队成员去CMO展板前合影留念。


    众人在展板后排队等待,互相找着自己认识的人,各说各话,很多高年级的学生此前在外地集训都互相认识,此时久别重逢也亲热地拉起对方叙旧。


    谭思元跟三个学姐聊着天,余光看见一个女生的背影朝这边走来。


    十一月底的上海温度绝对算不上舒适,今日天气晴朗,日光璀璨,但照在人身上依旧不暖和。


    来人却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下套黑色短裙和腿袜,脚上配黑色短筒靴,头发编成测麻花辫垂在一侧,面色红润,能看出是浅浅化了淡妆,五官精致,典型的桃花眼,柔美又多情。


    她径直朝陈湛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背,等人转过身后又躲到一侧,直到陈湛发现她时才笑出了声。


    “嘿!阿湛哥哥,好久不见呀。”女生含笑,温柔地跟陈湛打着招呼。


    陈湛蹙眉,看清来人后神色微霁,破天荒地露出个真诚又无奈的微笑:“好久不见,沈灵。”


    沈灵却不满意,语气俏皮,嘟着嘴跟他撒娇:“你现在怎么这么生分了,以前都不这么叫我的,上小学那会儿,我爸让你叫我灵灵妹妹,我听你叫得挺亲切的啊,怎么现在不敢叫了?你不会害羞了吧哈哈哈。”


    “上次你来北京找我爸爸补课,我们学校刚好统一安排集训补课了,我回家都没见到你人。”


    陈湛点点头:“叫你灵灵妹妹你不嫌肉麻吗?你不在的事,上次听沈叔叔说了。你爷爷奶奶身体都还好吧?”


    沈灵噗嗤一笑:“他俩身体好得很!退休后不知道哪天从外面捡了条猫回来,现在整体巴心巴肝地养着,比对我这孙女都还好,我都快吃醋了。”说完对着陈湛吐了吐舌头。


    “你这次CMO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每次一回家我爸都要在我面前夸你,说你是他带过最优秀的学生,要不是他们学校差了那么一个档次,都想收你当关门弟子了。”


    陈湛不可置否:“收我不行,沈叔叔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你。”


    沈灵佯装嗔怒道:“什么啊?你也不盼着我点好,能去Top2谁去我家旁边那学校。再说我以后可不想学数学,我一心想去经管的。”


    “对了。CMO考试结束了你有时间吗?还有几个以前咱们认识的人这次都来了,一起在上海聚聚吃个饭怎么样啊?”


    “好。跟大家也好久都没见了,后面我们电话联系吧。”陈湛没拒绝。


    旁边有媒体看见这两人在一起说话,身材高挑,形象很好,邀请他们过去做了个现场采访。沈灵欣然同意,拉着陈湛的胳膊跟着过去。


    谭思元看见两人离开的背影,眼尾低垂,神色沉默,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从白涵到沈灵,或许在之前也还有很多人。她一直知道陈湛身边总是围着很多女孩子,每一个都美丽优秀,大方自信。


    她忍不住回想起了自己和陈湛相处时的情景。原来他对别的女生,也会像对着自己那样,游刃有余,时而温柔,时而强势,让人想逃跑,又忍不住靠近。


    谭思元自然不敢自作主张地单方面认为陈湛对自己有什么别的意思,自觉自己没什么过人之处,或许是出于怜悯,或许是出于惺惺相惜,她不明白他的想法,他在自己面前做事一贯随心所欲。


    她长舒一口气,压制住了此时胸中所有的情绪。那一刻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故作释然。她告诉自己,现在有比这更重要的事要做。


    ps:颁发男德标兵荣誉称号给小川儿


    作者有话说:


    颁发男德标兵荣誉称号给小川儿


    第33章 妹妹 他要把她哄


    拍完集体照后省队老师给他们留了自由活动的时间, 可以提前去熟悉考场,或者自行在J大附中的校园内四处参观。


    谭思元跟着学姐们提前去看考场,确定了自己的座位。


    考场按照省份划分, 每个考室三十人,她和林惊羽在一个考场。


    出门时迎面撞上了走在一起的陈湛和沈灵。北京和S省剩下的人被分在了一起,就在隔壁的那间教室。


    沈灵很会来事,她自小是交际花的性格, 看见来向是四个女生,眼睛一亮,主动朝她们打招呼:“哈喽, 你们是S省的吗?这里女生好少见的,应该都是学姐吧,我是北京R大附中的,我叫沈灵,今年高一。学姐们要不要加个QQ什么的,说不定以后都是校友。”


    沈灵笑嘻嘻地望着众人,她举止大方活泼,很难让人生出拒绝的意思。


    陈湛却率先开了口:“只有三个是学姐。这个,你要叫妹妹。”


    他的眼神直直地望向谭思元,说最后两个字时, 语气带着莫名的缱绻。


    沈灵惊愕:“她也是高一的?比我还小啊?”


    陈湛回答:“你不是七月份的?她都没有办身份证, 当然比你小。”


    沈灵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你们S省今年实力很强嘛。”


    顿了顿,又眉飞色舞地对陈湛说:“你还记得我的生日是七月份啊?但是我生日那天你都没在北京, 想见你一面都见不着,罚你明年补给我好了。”


    林惊羽蹙眉,看着面前自说自话的两人, 眼神又瞥见一旁默不作声、低着头面无表情的谭思元,瞬间就心疼起自家孩子来。


    这个陈湛在搞什么鬼?


    林惊羽面露不虞,但很快又掩饰了起来,她礼貌地笑道:“沈灵学妹,你好。说校友什么的还为时尚早,要是真有这个缘分,咱们还是最后一天跟高校签协议时再加联系方式吧?”


    “你跟陈湛是来一起看考场的吗?我们四个已经看完了,就不等你们了,先走了。祝你明天考试顺利。”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礼貌而客气地拒绝了沈灵。


    沈灵听完这话也没生气,她本来也是口头说说而已,见开口的这位没有这个意思,也没再多讲,本来也不熟,她也没必要非得热脸贴冷屁股,微微颔首跟几人道别。


    陈湛的眼神却还没有放过谭思元,目光幽幽,纠缠着她的脸不肯移开。他很想压着人好好问个清楚,为什么今天见了面一次招呼也不打,甚至一个眼神也不留给自己。


    但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情绪,周围还有别的人,他知道谭思元脸皮薄,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的时候,肩膀微微撞上她的手臂。


    林惊羽看着刚刚还好好跟她们说着话的谭思元,此时低眉顺眼走着路,虽然说话都会有回应,但她还是察觉到了谭思元情绪里的低落。


    林惊羽神色不动,跟旁边几个学姐转移了话题,说起了自己此前的CMO经历。谭思元听到这里才开始转了心思,跟学姐们重新聊起了明天的考试。


    中午十二点省队统一集合回了酒店,下午依旧是熟悉地灌鸡汤环节。


    省队的领队老师慷慨激昂地在酒店会议室给他们加油鼓起,又强调了几遍明天考试的注意事项,带好随身物品,考前可以自带高糖分的食物随时补充能量,省队明天也会提供。到了五点才放他们吃饭和回房休息。


    谭思元在房间的座位前花了两个小时过了一遍知识,一看时间快八点了,这才准备收了东西。


    考前不能看太多,不然今晚用脑过度明天怎么办?她还是要好好保护自己的思考力的。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谭思元以为是林惊羽来找自己说话,开了门才发现是自己上午不想看见的那个身影。


    陈湛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来,身姿挺拔,头几近靠着上门框。


    谭思元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及收回,只见房间门飞快地从他指尖下被推开,他整个人顺势进来,门在他身后合上。咔嗒,锁舌落进门扣的声音传来。


    “你干嘛?”谭思元开口惊呼,带着紧绷感。看到一个忽然闯进自己房间的异性让她忍不住后退,尽管这人是陈湛。


    陈湛没有说话,那目光只是幽幽看着她,像他的人一样,如月下之雪泛着冷冷银光。


    空气一时寂静了下来,两人的呼吸在房间门口狭小的过道内纠缠在了一起。


    陈湛最终还是开了口,给了她喘息的空间:“今天见到我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你在生气吗。”


    谭思元故作镇静:“你想多了,没机会跟你打招呼而已。”


    陈湛迟疑了下,随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低压的情绪:“那现在有机会了。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他低声诱哄。


    房间里开着空调,暖风把这里吹成一个温暖的茧。眼前的人脱了外套,内里只穿一件白色毛衣,皮肤白皙而红润,像天上的雪尘误落人间,温婉纯洁。


    谭思元并不想接话,她也不敢继续听他这样的语气,用礼貌的口吻送客:“没什么好说的。你找我有事吗?明天要考试了,我想早点休息。”


    陈湛抬手看了看腕表:“谭思元,现在才八点,你告诉我你要休息了?就算明天考试你也不用这么急吧?这个点我不信你能睡得着。”


    顿了顿,目光停在她故意不看他的那个侧脸上:“你是不是又紧张了?”


    谭思元觉得跟陈湛说话一定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然很容易就被他带着走,转移到别的话题上去。


    这会她态度坚决,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字正腔圆:“谢谢关心,我心态挺好的。还有事吗?”


    他知不知道在晚上不邀自来进入女同学的房间是一件多么有悖礼貌地事情,陈湛的教养都被他抛到天边云外去了吗?


    还是说这对他来说是件习以为常的事情,他也曾在别的夜晚像这样闯入过别人的房间。他为什么偏偏要来招惹自己呢?


    谭思元一时间就有些沮丧,不知道是因为陈湛对她的态度,还是她那可耻的想法。


    她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谭思元,这个时间你还有心情想这些有的没的?她努力平复着失轨的情绪,自己没那个资本,也没那个精力。


    陈湛没有生气,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他要弄懂谭思元今天为什么不理他,他要把她哄好。


    他飞快地闪回这几天的记忆,想到上午发生的事,微微怔住,她是因为沈灵在跟自己闹脾气吗?如果是这样,那一切事情都解释的通了。


    他目光执拗地看着谭思元,语气温柔地自辩:“白天你碰到的沈灵,他是辅导我竞赛的老师R大数学系沈教授的女儿,也是我小学同学。”


    “我妈还在北京工作的时候,两家住得近关系很好,加上沈叔叔又辅导我数竞,沈灵算是我比较熟悉的一个妹妹吧。除此之外,我跟她再没有别的关系。”


    谭思元:“?”谁问你了。


    陈湛继续自说自话:“沈灵是R大附中高一的学生,她的数竞成绩还不错,这次高一也入选了北京省队,白天碰见了,我总得跟人打个招呼。她就是小女生的性子,从小被家里宠着长大,我对她没有别的想法,全当是幼时邻居家认识的妹妹和老师的女儿。”


    “叫她灵灵妹妹,那是小时候双方家长带着见面,我妈非得让我这么叫的。再说她也没比我小几天,单独这么叫她,我可不愿意。”


    陈湛话锋一转,调侃道:“不过,要是叫你元元妹妹,我是心甘情愿的。毕竟,你比我小那么多,到现在都还没有身份证。谭思元,你说你这么爱胡思乱想,是不是因为上学太早的缘故?”


    谭思元再也维持不住对陈湛的淡漠,他的那声“元元妹妹”让她一阵战栗,身体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受。


    她在他面前败下阵来,她想自己或许永远不是他的对手。不管是在此时的上海,还是十几年后的上海。谭思元在陈湛面前,甘拜下风。


    他温柔的嗓音是一道截停线,把她心野里那条越轨奔行的火车重新拉回了正轨,在无边的星光下载着湿润的夜色再次呼啸向前。


    “你怎么知道我多久出生的?”谭思元轻问出声。


    陈湛见人不再别扭,肯正正经经跟自己说话了,语气也变得放松:“比你聪明呗,我当然知道。”


    谭思元却很快反应过来,他这明明就是利用班长职务之便偷看自己的个人信息,才不理他的胡言乱语。再说他比自己聪明这件事有什么好炫耀的,他比全班都聪明,这是公认的事实。


    “那,你是几月份的?”谭思元好奇地开口问道。


    “六月十八,我的生日。十二月二十六,算起来,比你大了六个月零八天。是不是,元元妹妹?”


    谭思元的心顿时像火烧一样沸腾了起来,他是除了周春君外,第一个把自己生日记得这么清楚的人。


    还有那声元元妹妹,她听完瞬间起了鸡皮疙瘩。今晚的陈湛太不正常,郝颜道:“你好烦人,别这么古古怪怪地叫我行不行?”


    陈湛觉得有意思极了。沈灵缠着自己叫她灵灵妹妹,他只觉不合时宜不肯开口。对着谭思元,他亲昵地叫她元元妹妹,她抗拒地不肯接受。


    一个男人在他稚嫩青涩的少年时代,克制地表达爱意,却又想被对方发现这份隐晦。悬而未决的不只是答案,还有两颗相互试探的真心。


    在面对谭思元时,他永远只有假装的游刃有余和从容不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礼物 祝你好运,


    陈湛从包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礼物盒递到人面前。


    “这是什么?”谭思元第一时间没有接。


    陈湛径直推到她眼下, 动作不容她拒绝:“打开看看。”


    谭思元打开盖子,盒子里面躺着一个小挂饰,做成了黄色药剂的形状。她好奇地拿起来, 牵着链子在空中观察。


    瓶身是玻璃的,跟她食指差不多长,里面是洒着碎金的金黄色液体,在酒店黄色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瓶身上还贴着标签, 写有“Felix Felicis”的字样,她看着跟念了出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没有见过的单词, 也不知道她读没读错。


    “行啊,MP3没白借给你,发音不错。Amy在课上讲的那道哈利波特的阅读理解题,还记得吗?”陈湛问。


    谭思元点点头。


    “这是那本小说里的一种魔药,叫做福灵剂,也就是幸运药水。喝下福灵剂的人,十二小时内会获得非凡的好运。”


    “之前跟我爸去伦敦带回来的。明天CMO,希望它能带给你好运。”


    “收下它,好吗?”陈湛煽惑着她接下这份礼物。


    谭思元整个人都有点快受不了了。


    心底的情绪破土而出,她几近溺毙在陈湛琥珀色的瞳孔和温柔的嗓音里。


    这个夜晚他在自己面前伏低做小, 乞求自己收下这份诗意的礼物。


    他明明可以对自己说很多话, 却只是克制地向自己传达,我和沈灵只是普通朋友,我希望你未来两天的考试会圆满。


    她的防线本就不是铜墙铁壁, 此时早已丢盔弃甲,跟随着那道声音点了点头。


    陈湛看着谭思元怔怔地看着自己,嘴角因干燥的空气微微起皮, 有缕发丝黏在了嘴角,在她的脸上却平添出几分脆弱之感。


    她神色温柔,眼底似荡漾着一船星光,勾人而不自知。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扯开了她面上的发丝撩在一旁,随机双手撑膝,和她双眼紧紧对视,做着今晚最后的温存:


    “祝你好运,祝我好运。”


    “晚安,谭思元。”


    陈湛说完这句话后,唇角微微勾起,准备转身离开。


    覆上门把手时,她葱白的手指却压上了自己的胳膊,谭思元留住了他。


    “CMO,我会努力,走到更接近你身旁的位置。”


    “晚安,陈湛。”


    她的声音像静谧的夜里落下的雪,很快就被一片极目的黑掩埋,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陈湛点点头,唇角勾起弧度,离开了她的房间。


    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反复回想。


    他知道晚上不请自来到女同学房间里是一件多么冒犯的事情,他所经受过的教养本不允许他这么干,可他还是顺着自己心意做了,直觉告诉他有些话必须在今晚和她当面说清楚。


    陈湛的性格冷静自持,追求清晰的规划和稳定的掌控感,可一旦面对谭思元,事件就变得混沌起来。


    他自觉今天上午她对自己有莫名的误会,才会对他态度冷淡。


    误会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亡,只会变成一根根刺留在人的心里。


    每当夜深人尽回忆回潮时,那些刺就会再度涌现,而你已无力回天,只能将痛苦和甜蜜统统连根拔起。


    他追求高效和确定性,决不允许误会横亘在他和谭思元之间,一定要和她解释清楚。


    但谭思元今晚的态度却出乎她的意料,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起伏变化,他欣喜她今晚在听完自己解释后的主动接纳,如果不是CMO在即,他肯定还会再和她说些别的什么。


    可两人都知道此时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着他们去做,所以谁都没有再更进一步。


    他没有告诉她,他那儿还有另一瓶魔法药剂“Amortentia”,叫做迷情剂。


    迷情剂会对每个人散发出他们心底最渴求、最痴迷的味道,让服用者对下药人产生极致的迷恋。


    如果它真的有味道,陈湛想,那他此时闻到的,一定是谭思元发丝的香气。


    ——


    早上七点,S省省队全体成员已坐车出发。约十五分钟后到达了J大附中。


    未到八点,十一月末上海的清晨灰蒙蒙的,阳光蜷缩在残留的夜色中,天空还是暗调的铅灰色。此时考场门口却人声喧闹,各个省队的成员都已到齐,在等候线外等待放行进入考场。


    各省各校的领队老师们扯着嗓子做最后的讲话,鼓励的言语像波浪一样一叠一叠传入谭思元的耳朵,有老彭的,也有其他老师的。


    她这时掰了两块巧克力吃,提前给自己补充糖分,可可的微苦和老彭的话一起被她咽了下去。


    说是完全放松的状态是不可能的,但谭思元心里的紧张感尚在可控范围之内。这其实是上考场的最佳心理状态,不能让情绪完全左右你,也不能就此泄气。


    考场放行后,她随着人流走至自己的考场。在进门前跟林惊羽眼神相撞,二人点头微笑,双方的眼里尽是鼓励。


    谭思元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窗外,准备迎接接下来第一场的战斗,一场关乎智力、精力、专注力、思考力的鏖战。


    四个半小时后,考试时间结束。窗外日光倾泻,J大附中的校园被金色的光线笼罩,谭思元迅速收拾东西离开考场。


    脑子却还未从上午的解题中抽离出来。


    第一天的三道题未见组合的身影,是代数、几何和数论三大模块。


    开考后的十多分钟她没有开始动笔,先全局审视完三道题。


    第一题和第二题难度都不高,第二题的图形比较复杂,但几何是她的强项,她并不担心自己会在这上面丢分。


    而第三题是数论,她迅速读完题干后发现脑子里第一时间没有任何思路,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迟疑片刻后,根据自己的题感,果断选择了战略性放弃第三题,留至最后有时间再思考。


    第一题是代数,难度最低,她读完题后很容易分析出了思路。这道题的关键点在于具体步骤,要用绝对严谨的数序语言证明。解题过程极易出现证明不完全的情况,特别要注意题目中给出的L的范围。


    谭思元花了一个小时多才完整地给出了两道小问的详细答案。


    这是她绝对要拿分的题,宁可多花点时间也决不能有失误。


    第二题是几何,难度中等,解题关键在于画图,要能够看出交点即ID中点。谭思元用了近二十分钟画出图形,后续证明没有选择用纯几何法,而是采用了重心坐标法。


    她后来和林惊羽交流后发现自己这个选择是相当正确的,计算量比用纯几何法的林惊羽要小很多,花费在这道题上的时间比她少很多。


    第三题是数论,也是今天考试最难的一道题。谭思元尝试了好几种转化思路,后续步骤都极为困难,她只能尽力试着写写过程,争取拿到点小分。


    到S省集合点位后,大家开始交流起了上午的考试经历。


    老彭走过来,首先问问了他们高三的几个,拍了拍韩潇的肩:“这次怎么样,最难的是哪道?”


    他们一致说了第三道数论。


    韩潇苦笑:“我试了邻项同构的递推估计,但后续还是没写完,只能拿些步骤分了。这道题应该全场最难了吧,能做出来的基本可以提前预定国集资格了。”


    林惊羽补充:“何止是国集资格,这个难度能解完的人,估计后续直接能入选国家队最后的那F6吧?”


    老彭点了点头,大概明晰了他们的情况,不过这也相当正常。每年CMO总会有那么一道两道题是做不出的,只要剩下的几道能够稳住,这批高三的冲金就没什么问题。


    陈湛回来的很晚,他出考场后被沈灵拉着问了第三题的解题方法,沈灵步骤没写全,想知道大概自己能拿多少分。


    老彭看见他的身影眼睛一亮,马上把人叫过来问话。


    “你上午怎么样?”


    陈湛言简意赅:“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老彭瞬间就有些站不住,急忙追问:“你小子说话能不能说清楚。前两道我就不问了,第三题写出来没?”


    陈湛语气平淡,镇定地点了点头:“嗯。用了邻项同构的递推估计。”


    看见众人一脸惊愕地表情,顿了顿又补充:“确实有难度,题目的提示太少,几乎没有直接提供任何思路。我也多花了很多时间。”


    这话不只一中的学生听见了,S省省队和隔壁其他省队的人也传开来。老彭听完哈哈大笑,直说“好好好”。


    “卧槽第三题有人做出来了?”


    “S省高联赛第一今年这么猛吗?我们省一刚刚说没解出来耶。”


    “北京和上海那边好像也有人写出来了。能做出这道题的估计都是大神中的大神。”


    “哦哦,是S省陈湛啊,那能解出来也不奇怪了”


    陈湛有点无奈,一中旁边省队这些人都用一脸“卧槽”的表情看着他。


    韩潇一脸狗腿地凑到陈湛边上揽了他胳膊:“这就是湛神吗?还是太权威了。”


    林惊羽顺势揽上韩潇的肩膀:“这就是湛神吗?还是太权威了。”


    谭思元看着也很想上去跟着重复调侃陈湛,但众人都在这里,他俨然是全场的焦点,她最终还是没有上前。


    陈湛轻笑出声:“学长学姐们不用这么夸张。这道题能做出来的毕竟是少数,只要能写出些基本步骤,也已经超过90%的人了。”


    事实证明陈湛的预测准的可怕,后来的官方数据显示,这道题的得分率不足1分。很多人在这道题上都几近全军覆灭。


    作者有话说:


    本章礼物素材来源JK罗琳《哈利·波特》。


    试题来源2024年第40届中国数学奥林匹克。


    第35章 结束 原来贪心,


    众人调侃归调侃, 倒也没有谁因此就沮丧起来,毕竟第三题不会的人是大多数。


    况且也没必要非得和那几个数竞大神一较高下,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快吗?


    赛程紧张, 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他们伤春悲秋,修整完一晚上后很快又迎来了第二天的第二场考试。


    按照四个板块均匀分布的考情,今天的考试果然出现了昨天没有的组合。


    并且谭思元惊喜地发现,组合的出题方式跟之前预测的基本一致, 没有单独孤立的考察,而是跟其他板块复合出现。但难度也都不低。


    第四题是一道组合几何,是她擅长的强项。这道题的思路是先证明存在性, 在进行构造。她花了近半个小时完成构造,但后续的极值证明她却出了问题,她反复修改了好几次自己的答案觉得不够严密。


    谭思元中途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在这道题上花的时间太多了,没有选择做过多停留,只能中间跳过两步。


    第五道是组合数论,难度比第四题低很多,她做得还算顺利,在自我规定的时间内写出来了。


    第六题最后一道,考察代数, 但明显比第一题难很多。


    谭思元读完题后就在心中叹了口气, 又是一道技巧性极强拉开分数的题,她挣扎了很久还是没写出第二问的证明,第一问的构造也只是泛泛下笔, 心里很没底。


    谭思元走出考场,脑子里那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不论结果如何,此时她已向自己参加的第一场CMO交付了答案。


    来上海的这几天天气一直都很好。此时正午, 煦色正盛,冬日的阳光透过树影拥抱着考场教学楼前行走交错的众人,欲迷人醉。


    谭思元从书包里拿出那剂幸运药水,举起它放在眼前,金色的液体在阳光的折射下映出金色光斑在她的脸颊上。


    她的眼中的那片金炫目而灿烂,连带着这两天关于考试的记忆,让人微微失神。


    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睛的后景。


    “它有带给你好运吗?”陈湛站在眼前,含笑出声。


    “当然。”


    谭思元收回垂坠的细链,目光与眼前之人对视,粲然一笑,坚定无比。她和陈湛并排说着话朝校门口走去。


    几米之外,人声喧哗,有人拥抱道别,有人分析上午的试题,有人安慰身边的同伴,大家行色匆匆,用自己的方式和今年CMO的考试做告别。


    而她和他在此短暂相遇,风也温柔,冬也晴朗。


    药水有没有魔法她不知道,超自然的力量神秘莫测,她很难说自己相信还是不相信。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已把自己最好的姿态施展在了这届CMO的答卷之上。无论结果如何,此时的她都没有遗憾了。


    ——


    CMO结束后的下午省队放了他们自由休息。


    大多数人都没有在自己的房间补觉,考完试既疲惫又兴奋,充满着对最后一天公布名次时的忐忑与憧憬。


    省队里有人约着去J大附中的F大逛逛或是商量着晚上去附近哪里聚餐吃饭。


    谭思元没这个心思,回房间后只觉困意汹涌,倒头就睡了三个小时。起来后却并未如想象中舒服,睡得太久脑子反而不清爽。


    晚上在酒店餐厅吃晚饭的人并不多,搞竞赛的人通常精力旺盛,她想应该大家都出去了吧,自己嘛,算个例外吧。


    正这样想着却听到了徐源的声音:“思元,我能坐你对面吗?”他端着盘子腼腆一笑。


    谭思元欣然同意:“当然可以。你没有出去吗?我以为你跟韩潇学长他们一起走了。”


    徐源摇摇头,解释道:“没有,我跟学长他们就是普通朋友关系。况且刚考完试,我就只想下午好好在房间里休息一下。”


    谭思元终于找到了同道中人,她看着眼前知书达礼、气质温润的徐源,又想到韩潇学长那帮人的样子,他们玩不到一起也就不奇怪了。


    单从外表看,你很难会觉得像徐源这种的人是走数学竞赛的,反而更像是热爱文学那类文质彬彬的男生。


    徐源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这次CMO发挥的怎么样这么问会不会冒犯到你?”


    “完全没有,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呀!”谭思元莞尔一笑。“虽然没有太完美,但是是我自己还比较满意的程度。反正我们俩是两个新兵蛋子,没什么好怕的。CMO每年都是回锅肉多,我们两个算是很厉害了。”


    徐源看着谭思元笑盈盈地面庞,人也放松了下来:“你心态比我好很多,太过在乎某件事,反而会束手束脚表现不佳。这次CMO,我也就稳定做出了三道题,第三、四、六我解地非常浅尝辄止,只求能拿到一点小分了。”


    她感受到了徐源的失意,温声安抚面前这个安静内秀的少年:“乾坤未定,谁也不知道最终的结果会是什么样子,别想那么多啦!我比你稍微好一点,多做对了一道题,但有一道跳了些解题步骤,应该会扣分。”


    徐源目光赞叹地看着谭思元:“稳定做对四道,另外两道如果再拿点小分的话,你怎么说也能够到金牌线了。作为一个女生高一能有这样的成绩,思元,老实说,我挺佩服你的。”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同,连忙补充:“你别误会,我不是对学数学的女生有偏见。”


    徐源尴尬地脸色张红,她当然知道他没有恶意,只是客观说出了竞赛男女比例失衡的事实。一个人对你有没有偏见,从他的眼神里就能看出。


    徐源的眼神清朗无比,她挺喜欢这个跟这个温和的男生说话的,两人又接着明后两天的宣讲聊了起来:


    “说是宣讲,其实就是各院校的抢人大战。一些之前高联赛成绩就很好的学生,招生组的老师都会提前主动找他们接触的,就比如我们班陈湛这样的。”


    谭思元听完笑了笑,不管是Q大还是B大,陈湛恐怕都不会跟他们直接签协议,他并不想留在国内读本科。当然这话她并未对徐源说出口,转移话题聊起了别的。


    第二天下午的宣讲会果然如徐源说的那样。


    谭思元亲自看见Q大和B大的招生老师亲自下场去找了上海省队的一个男生谈话,她认得那个男生,是上海省队高联赛的第一名,也是这次CMO开幕式上发言的学生代表。


    两位老师左一句右一句地接着:


    “同学对信息科学类感不感兴趣?我们姚班的师资最近又引入了国外的”


    “也可以考虑考虑我们元培哦,基础学科研究上我们最近刚突破了”


    “我们待遇很好,从大一入学开始就有教授亲自带着做项目。”


    “我们前两年可以不确定专业,未来你想走计算机科学方向还是继续做数学方向都可以选。”


    “我们有三十多个食堂。”


    “我们可以提供单人间宿舍。”


    一旁的林惊羽和谭思元:“”


    谭思元一脸错愕,她没想到这些老师抢人的方式居然是如此的质朴。直接就是先下手为强和利诱这两招,果然还是大道至简。


    对这样最顶尖的学生而言,或许此时最大的压力不是来自于尚有悬念的名次,而是选择的压力。


    也有不少学生主动找Q大和B大的老师交流的,他们都笑眯眯地看着大家,很和气地回答学生的问题,来者不拒,统统欢迎报考。


    谭思元小声地和林惊羽嘀咕:“学姐我觉得Z大和J大的老师好惨,你看那边,他们在排队等那个上海队的。”


    林惊羽呵呵一笑:“学妹不要学,这就叫白费力气。走走走,我们也去那俩Top2凑凑热闹。”


    谭思元赞同地点点头,人活着总是要有梦想。再说林惊羽心情这么好,她虽然没有问她具体的考试情况,但大概也能猜出来她这次成绩很理想。


    她在心里默默地为林惊羽祈愿,她很喜欢这个温柔大方又善解人意的学姐,是真的希望她能在她最后一届的CMO取得好成绩。


    谭思元不免就有些促狭,眉眼弯弯地问道:“学姐你有没有想好去B大还是Q大啊?”


    “当然是去Q大”林惊羽说至一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谭思元在套自己话,佯装生气地捏了捏她的脸:“好啊思元,你现在变厉害了啊,开始拐着弯套话了”


    林惊羽嘟嘟囔囔,学妹都学坏了,肯定是跟陈湛学的。


    谭思元听见林惊羽说漏嘴的那句话,如果不是十拿九稳,她应该不会这样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真好,她为林惊羽感到开心。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她也还在等待答案,但在林惊羽发亮的眼睛里,在看见她身上的光后,这份纯粹、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情绪让自己也愉悦和通透了起来。


    第六天晚上格外的轻松,空气里好像掺杂着愉悦的因子,谭思元也被这样的氛围煽动了。林惊羽怂恿着她跟自己一道去黄浦江边吹风,她没有拒绝,欣然赴约。


    黄浦江边的风熏得她迷醉。月光揉碎在江面上,像泛着银光的星河朝前留去。


    夜晚的风夹杂着凛冽的寒意,谭思元瑟缩着抱住了林惊羽的手,听她讲自己曾经罗曼蒂克的初恋故事。


    她和林惊羽静默的感受着此起彼伏的水声,这一瞬间没有情绪,没有想法,没有期待,两个女孩儿任由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当白天的喧嚣消散,夜晚的城市露出了它真实又残酷的面貌,在路上,所有人都是匆匆过客。


    谭思元的笑声带着风送来的江上水汽,染上缥缈:“大晚上的来这里吹风,学姐我们好傻。”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考虑,只用呼吸当下的意义,这样的夜晚对我而言太过珍贵。”


    林惊羽抬眸,望向眼前此刻世界嶙峋的这一角,轻笑回答:“行在途中,我们总是只顾着奔赴下一场山海,或者将矛头对准自己,常常忘记了身边的人,身边的事。我们汲汲所求的到底是什么呢?是璀璨的前程,还是内心的真实。”


    “不能都要吗?”


    谭思元骤然回复。


    林惊羽一滞,学妹的脸上还带着十五岁的稚嫩,性格柔顺温柔,想法却坚定锐进。


    谭思元的反差感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秒。


    “我明白了。”她突然释然一笑,原来贪心,才是最优解。


    稍顿,发觉时间不早,拉着人朝旁边走:“走吧,再吹下去真要感冒了。”


    谭思元“嗯”了一声,撒娇般地拽着林惊羽的胳膊离去。


    作者有话说:


    这里背景设定是2010年前哦,这时大学竞赛的提前招生还没有强基这一说法。大家把本文的设定当成架空的就好啦!


    第36章 金牌 她有一点点


    最后一天的闭幕式上, 谭思元浑身战栗,接过了递到自己手中的CMO金牌。


    银牌颁奖没有叫到她的名字,谭思元那时的心就已经开始骤然跳动。她有提前预估过自己的分数, 不至于连银牌都没有。


    答案呼之欲出,但正式结果没有出来之前,她不敢完全放下期待。


    和她一样静默等待结果的还有坐在一旁的林惊羽,二人表面风平浪静, 内心却急流汹涌,焦灼的等待最后的宣判。


    谭思元是在最后几个被叫出名字的,她愣了一瞬, 脑子里是近乎失重的一阵眩晕感,穿过掌声和人群走上了颁奖台。


    终于接过那枚红缨绶带的金色奖牌后,指尖触到金属冰凉的表面,她漂浮的心才终于落了下去。


    身体陡然卸下重负,谭思元站在后排悄悄深吐出一口气,真像做梦一样。


    视线朝身旁散去,周围有很多熟悉的人,陈湛、韩潇、林惊羽,她看到了大部分一中高三学生的身影还有沈灵,她的站位比自己靠前。


    全场最瞩目的荣耀时刻当属国集名单的宣布, 能站上台领取国集证书, 也就意味着拿到了Top2的稳定offer。


    台上六十个人,她还是一眼看到了站在第一排的陈湛,他以总分第四的排名稳稳成为全场焦点, 是这一届高一参赛人员中成绩最好的选手。


    少年意气风发,举止从容。他目光凌云,眉目清峻, 眼底沉静却又露着不动声色地张扬。


    高一就能跻身国集前列,所有人都知道他身上潜藏着无限的可能,鲜花和荣耀在他人生的征途上从不缺乏。


    而谭思元金牌名次靠后,没能成为Q大B大招生组的入幕之宾。


    她和老彭商量后,还是决定拒绝了Z大、J大等学校的邀请,即使这几所都承诺了她能专业任选。


    老彭尊重她的选择。他很看好谭思元,今年高一就能杀到金牌,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能进入国集候选的通常都是“回锅肉”选手们。


    再来一年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沉没成本,以她稳扎稳扎的步子和天赋,第二年再冲击国集不是什么难题。


    谭思元也选择坚持自己的野心,她并不想太早地放弃自己,再来一年没什么做不到的。


    在抵达成功的终点前,总会有无数双翅膀折断在泥泞的雨里,而无惧的清醒和果敢的意志最终会带着你杀出重围。


    谭思元最终跟Q大的招生老师协商签了降分协议,高三那年Q大在S省的录取线基础上可以给她适当降分。这也算是她给自己留的保障。


    CMO结束后的日子过得飞快,在上海的这一周像梦一样虚幻而不真实,唯有手中的那块金牌告诉她过去几天发生的内容都确有其事。


    林惊羽最终去了Q大计算机,她是这届省队除陈湛外CMO成绩最佳,跟他一起入选了国家集训队。


    韩潇很是眼红,他的排名比林惊羽靠后一点,签了Q大经管。


    谭思元悄悄地跟林惊羽吐露了心声,Q大计算机也是自己的心之所向。


    林惊羽面露星光,亲昵地一把抱住她:“你要赶快来,我还等着继续当你的学姐呢。到时候一定要提前告诉我,姐姐带着你在Q大吃香喝辣啊!”


    一中数竞班的喜讯很快在校内传开,这次获金牌的人数创了历年新高,有两人进入了排名前六十的国家集训队。


    谭思元高一摘金的消息让她一时之间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风头甚至盖过陈湛。


    李凯西与有荣焉:“现在没几个人喜欢听学霸顺风顺水、一路开挂的故事。像元元这种出其不意的黑马才更招人喜欢。一看你们就没有商业敏锐度,不懂市场。”


    她皱着鼻想了想,“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情感投射,把别人的逆袭,当成自己的希望。”


    “你管她叫逆袭?”毕雯失笑,“她这最多叫厚积薄发。”


    “怎么不算了?”李凯西非得跟毕雯分个胜负,“你们班除了元元外,徐源和周栩川不都只有银牌嘛。他俩成绩之前可都比元元好多了。”


    谭思元出来当和事佬,“你们别争了。”她咂咂嘴,“还是当学霸好,我也想别人觉得我赢得毫不费力,以后在外边就这么宣传我。”


    李凯西哈哈大笑,谭思元现在说话越来越有意思了。她们刚认识时,谭思元大部分时间话都不多,性格内敛羞怯,总是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听。


    现在整个人自信又舒展,说起俏皮话来不羞不躁,很是生动。


    李凯西乐于看到朋友有这样的转变,满意极了,人就应该保持着鲜活的灵魂。


    转身唬弄着和两人扭在一起。


    光阴流转,岁月骛过,回到一中后的日子依旧如静水深流般潺潺朝前逝去。


    身边的同学看谭思元的目光变了几分,有仰慕,也有嫉妒。


    谭思元照单全收。她觉得现在她有足够的力量迎接闯入自己生活的一切,无论是风暴还是彩虹。


    有人主动找她攀谈CMO的参赛经历和她的学习方法,她也毫无保留,笑盈盈地把自己的经验和别人分享。


    那株清丽娇弱的栀子花在寒霜下不再瑟缩,当云雨散尽,冰雪消融,她的花瓣便舒展开来,吐露出浓郁而醉人的香气。


    肖棠告诉谭思元学校里有无聊的人在贴吧上办了个一中年度校花评选赛,上面po了好多张偷拍女生的照片。


    “无语,这帮子人还选上校花了。”肖棠碰到谭思元后跟她报怨,“而且那些照片明明就是偷拍的,这也太不尊重人了吧!反正相关帖子我见一个举报一个。”


    “不过我得跟你承认错误,上边有一张你的照片应该是从我这儿散播出去的。”


    肖棠跟谭思元举白旗投降,“就之前你拍宣传片的时候,我用相机拍了张你的侧脸,那相机是学生会的,我现在严重怀疑是内部出了奸细。”


    但她的那张照片拍得确实很神,谭思元在那个帖子上的热度居高不下,好多人还搜出了她刚刚参加完CMO的比赛合影图。


    肖棠暗暗骂了声,这帮狗素质不详,审美倒相当有品。


    谭思元失笑出声:“你下次拍提前告诉我,我摆个好看的pose。”


    “那次不是跟你还不熟嘛,”肖棠对她吐了吐舌,“就你这张脸怎么拍都好看,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你说女娲捏我的时候偷工减料了吧?”


    她懒得理肖棠,偷工减料这几个字在她脸上怎么也写不出来。


    谭思元再次见到陈湛是在十二月下旬。


    CMO结束后他回一中待了几天,很快又离开了学校飞去了北京,她快将近半个月没有再见到他的身影。


    听老彭说陈湛和Q大数学系签了保底协议,但谭思元明白这绝非他的最终抉择,一切要等到下学期才会有最终的结果。


    圣诞节那天是星期五,其他班周六没有补课,大家都在讨论着晚上去哪里玩。


    谭思元不在意这些,是前一天看见小卖部门口卖起了平安果才反应过来。


    她瞥了一眼价格,拿起后又迅速放下。一中小卖部的老板心还能再黑点吗?是不是不发火把人当傻子?


    第二天看见一脸喜气送自己苹果的李凯西,她选择收回这句话。


    天气越来越冷,锦城今年的温度比往年低得多。


    谭思元怕冷不怕热,夏天除非长时间持续运动,否则她的身上不会出太多汗。而一到冬天她就懒懒的只想呆在温暖的空气里不动弹,连带着这几天早上起床愈发困难。


    毕雯说她真像她们家养的那只布偶猫,平时根本不搭理人,一到冬天就主动爬到人腿上揣手,跟个小坐雕似的。


    谭思元认真想了想,觉得她形容得特别贴切: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特别怕冷,而且一到冬天我还特别容易感冒。”又记起了之前在家张阿姨对自己说的话,“可能是因为体虚吧,我邻居阿姨以前在医院干护士,她说我是气血不足。”


    所以当李凯西上晚课前拉着她去操场看学校街舞社圣诞节的表演活动时,谭思元一秒拒绝。比起看俊男靓女,她还是觉得让自己少受点罪比较好。


    李凯西也没强求人,知道她性子安静,不爱凑热闹,去隔壁实验班找了肖棠跟她一起。


    两人一拍即合,刚好肖棠在学生会任职,这类学生活动她们也要负责出图,她扛着学生会的大炮单反就跟李凯西去了。


    李凯西接过人一脸错愕,肖棠看着瘦瘦的,没想到底子居然这么有劲。这个世界终究还是比她想得更疯狂。


    这个年纪的少年少女热爱新鲜的事物,对身边出现的一切都葆有足够的好奇心。在单调、乏味、枯燥的校园生活里,他们的眼里能看见每一处不同寻常。


    老彭在办公室接到老婆的电话傻笑,Amy今天拎了香家最新季的包包,肖徐又在学校操场上活捉了一对小情侣零度会冻结空气,但绝不会影响消息流传的速度。


    谭思元就是在圣诞节的这个夜晚,在他人拼凑的语言中,得知了陈湛回锦城的消息。


    星期五下了晚课,她站在致知楼的走廊朝夜空望去,积云密布,星月掩映,明天注定又是阴郁,晴朗在锦城的冬天太过稀罕。


    耳边传来别人互道“Merry Christmas”的声音,她今天也对很多人讲过这句。


    在李凯西送她苹果的时候,在英语课集体给Amy道祝福的时候,在走廊上跟形形色色的人打招呼的时候


    可她最想说这句话的人,此时却不在眼前。


    谭思元敛下眼眸,收回目光。她背上书包离开了他人快乐的漩涡,任由那银铃般的笑声消失在身后。


    她有一点点想他。


    作者有话说:


    推进度中,这一章过得飞快!明天就见面啦!


    第37章 见面 谭思元小妹


    周六下午竞赛班补完课后, 谭思元告别毕雯独自一人待在了宿舍。


    毕雯是锦城本地人,每周末都会回家,另外两个室友也只有中午回来午休。


    楼道里很安静, 周末留宿不回家的学生本来就少,加上时间特殊,都想跑外面赶时髦过圣诞节,这个点还在宿舍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谭思元想起今天的日子, 去公用电话那给周春君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周春君语气慈爱地祝了她生日快乐:“一定要出去吃顿好的,妈妈记得你爱吃巧克力蛋糕是不是,今天不准凑合。妈妈给你买了生日礼物在家里, 等你期末回来了就能看见”


    谭思元听得心里一股暖流涌出,她对着电话筒无言地笑了笑,跟周春君撒娇说了些俏皮话。


    “好的妈妈,那我挂啦。”


    今天是她生日呢,她并未把这件事告诉身边的任何人。


    从小学到初中,谭思元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是所有老师们捧在掌心的优秀学生,也是学校大型考试的重点关注对象。


    她的成绩成了学校宣传的资本,照片在学校门口的荣誉墙上挂了三年。老师的偏心让班上的同学对她的态度很复杂,她的存在似乎照出了所有人的黯淡。


    一开始也有女生来主动接触她, 但她长期为了节俭而不合群的行为还是让她们的关系渐渐疏远。


    久而久之, 谭思元习惯了独来独往和默不作声。


    她从来不对身边人提及自己的生日,蛋糕、鲜花、烛火、礼物和人情往来,这些她都给不起。


    生日只是简单的日期, 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普普通通的日子。她说不清楚是什么心思,有时也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谭思元换下身上的校服,正准备拿去公共洗衣机, 听到留值的宿管阿姨在过道里扯着嗓子大声喊她:“竞赛班的谭思元在不在?你们班班主任的电话,快来接一下。”


    “来了!”她放下手中的洗衣盆,跑去了宿管阿姨的房间。


    谭思元疑云满腹,老彭怎么会这个点给她打电话呢?


    她接过阿姨递给自己的电话:“喂,彭老师您好。”


    “是我。”熟悉的嗓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谭思元整个人一愣,看见宿管阿姨正双手环胸站在自己面前等她接完电话,她掩饰地很好,“哦,班长好,请问是彭老师让你转达什么话给我吗?”


    陈湛闷笑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连带着鼓膜共振,心止不住地悸动。


    她隐秘地期待陈湛接下来要对自己说出的话。


    “谭思元同学,彭老师说下课后忘了把这次要交的表格发给你,让我带给你,麻烦你现在来门卫室一下。”


    他在撒谎。在这之前他根本没有回学校见过老彭。


    她很快明白,是他想要见她。


    谭思元没有拆穿这个拙劣薄的谎言,反而意外地窃喜,一颗心反而因为他的这句话跳得更厉害。


    “好的,”谭思元的声音微微发紧,她咬住下唇,“我马上就过来。”


    阿姨接回电话,嘴里念叨着:“一中的班主任是要负责很多,比我之前待的那个学校好多了,放假了都还会操心学生的事呀”摇摇摆摆地走回了自己的屋。


    谭思元飞快跑回宿舍换了件外套,她的羽绒服翻来覆去也就那两三件,款式陈旧,清一色的黑,她还是选了其中最好看的那件。


    眼睛瞥见桌上那条黑色围巾,她犹豫了下,还是戴上了脖子,转身去了门卫室。


    冬夜昏沉,夜幕侵袭。


    刚过六点天色已黑得看不真切。除了留值的教职工,一中的校园里空得吓人。


    谭思元往前望去,在一片亮光里看见陈湛正在门卫室等她。


    保安大爷对他很感兴趣,把真人和门卫室旁边荣誉墙上人的照片来回扫视,比对了好几次,“小伙子成绩这么好,人长得也比照片好看!”大爷嘿嘿笑道。


    陈湛格外礼貌地回应了大爷几句,余光看见夜色里的那个身影,出了门卫室,挥手把人叫了过来。


    谭思元小跑着过来,双手贪恋温暖,插在羽绒服两侧的衣兜例不肯拿出,脖间系着他在北京送她的那条黑色围巾。


    陈湛看到她嘴里吐出白气,鼻间被冻得微微发红。


    “恭喜国集得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柔声笑问着。


    他没立即回答,长手一伸,把她背后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她脑袋上,就着帽子拍了拍她的头。


    “冷不冷?”


    谭思元发现他很喜欢把自己的头强塞进帽子里。


    好吧,她承认这样暖和很多,但真的很丑好不好?没有哪个十五岁的女孩子会穿成这样走在大街上。


    想到这里她忽然反应过来,过了今晚,她就十六岁了。


    谭思元诚实地对他点点头:“有点。我比较怕冷。”


    说完这话后,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稀里糊涂地就被陈湛带去了梧桐小区,那个他在学校附近的家。


    她觉得陈湛就算成绩不好,只要他愿意,这么会给别人洗头,挺适合搞传销的。


    小区是老破小,路边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泛着幽幽白光。


    谭思元暗自咂咂舌,这环境也就比她家在和城的房子强上那么一点。


    陈湛开了门,让她在沙发上先坐一会儿,转身去找了遥控板开空调。


    温度上来后,他脱了外套,看见谭思元古古怪怪地盯着自己,“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但你真的要大冷天站在校门口跟我讲话?”


    “我想什么了?我可一句话都没说。”她下意识地反驳,说完又觉得自己在欲盖弥彰,迅速转移了话题。


    “你已经好多天没回学校了。你CMO结束后去哪儿了?”


    陈湛顿了顿,跟她详细说了这近半个月的自己行踪:“CMO结束我回一中待了几天,后面又去了北京,先跟Q大的老师们详细谈了去向问题。你也知道我这次CMO的成绩是第四名,还算有洽谈的资本吧,周旋几番后跟他们暂时达成了一致,先签了Q大数学系的保底offer。但你也知道我最想去的不是北京那两所,一切等到下学期的国集之后再做最终决定。”


    “后来想给自己放个假,也想更坚定我既定的选择,飞去了美国。我爸带着我逛了逛几个学校,”他看见谭思元盯着自己小鸡啄米似地听着,声音不自觉柔了下去:“他有同事和客户的孩子在那边读书,你就当我是去实地考察了,去了美西的斯坦福、UCLA和UCB,美东的MIT、哈佛、普林斯顿最后还是觉得美东的那几所更契合我的生涯规划吧。”


    谭思元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初中正儿八经学过地理的,当然知道他说的这些大概在那个地理位置。


    但这些世界顶尖名校,她只不过听过名字,从未深入了解。出国深造这件事,离她的世界太过遥远。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再次在她面前具象化。尽管此时她和陈湛的身份相当,都是锦城一中高一求真一班的学生,都在自己参加的第一届CMO上拿到了金牌,但二人之间的鸿沟仍然难以逾越。


    未来的某一天,也许她还坐在一中的教室里沉默着埋头苦学时,他的人生早已在大洋彼岸扬帆起航。


    到时候她还能这样看着他吗?想到这里,谭思元的眼神贪恋地靠住他的脸。


    想抓住的逃走,想留下的失去,人和人之间的羁绊就像涨落的潮汐,不过是身不由己。


    陈湛结束话题,话锋一转:“好了,说完我的事了,现在该说说你的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慢条斯理抛出一句:“谭思元小妹妹,十六岁生日快乐。”


    谭思元的心突然就涌起一股酸涨感,又被丢入了烈火中淬烧,五脏六腑都几近震碎,不能动弹。她瞪大了眼睛,拼命忍住泛起的湿意,嘴唇抿了又抿,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他赶着回来,在放学后周折一番,借老彭的口吻给自己打来电话,只为亲口祝福她,十六岁生日快乐。


    陈湛看着谭思元在眼前怔怔地失神,杏眼潮湿,嘴巴嗫嚅着有些颤抖,喉间发出轻笑:“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不许哭。”


    谭思元耸了耸鼻子,明白他是在缓和气氛,把那点酸意硬生生憋回去:“你别乱说,我才没哭呢。”


    “嗯。”


    陈湛像变魔法似的从身后拿出装在盒子里的切角蛋糕,“你别嫌弃,上午被我妈拉着出去应酬,一个小时前刚到家。”


    他指着那块草莓蛋糕,“来不及提前订做,在咖啡馆买的。”他知道送谭思元别的她会毫不犹豫地拒绝,送蛋糕,她勉强还能接受吧。


    草莓在顶光的照耀下泛着光泽,奶油是白粉配色,切面很漂亮。


    谭思元没想到陈湛居然有这么少女心的审美。


    她双眼发亮,笑盈盈道:“真好看!”


    “店员选的,这是圣诞节这几天的爆款,女生都喜欢点这个,”陈湛把蛋糕装到了盘子里,推到谭思元面前,“我不爱吃甜的,就买了这一块儿。”


    谭思元好奇地问道:“那你怎么过生日呢?”


    “谁规定的过生日就必须吃蛋糕,我的生日我想怎么过怎么过。”


    陈湛挑眉,一副我行我素的口吻:“我爸妈有时间了就跟他们一起去吃中餐,没时间了我自己过。再说了,你见过几个男生爱吃蛋糕的?”


    不过这倒是件好事,证明谭思元没怎么跟身边的男生接触过。她这傻乎乎的样子,一看脑袋就没开过窍。


    想到这里,陈湛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十二月二十六日,祝元元小朋友十六岁生日快乐!


    第38章 初雪 亲爱的女孩


    谭思元接过蛋糕, 就着叉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来。


    “谢谢你的蛋糕,很甜很好吃。”她伸出小舌把奶油舔进嘴里慢慢抿稀,动作很秀气。


    谭思元吃得心猿意马, 她不太喜欢草莓味,但也觉得蛋糕的味道相当不错,价格估计不便宜。


    陈湛从冰箱里拿了分装摆好的盒饭放进微波炉里加热,随后端出摆至桌上递给谭思元:“阿姨五点多做的, 我七点半左右还有个饭局陪我妈。”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你吃吗?”


    谭思元情感迟钝,可她脑子却不傻,立刻明白了陈湛故技重施是在留自己吃饭。


    客厅内气温暖和, 陈湛穿了件高领黑色毛衣,单手撑腮,正神情专注地看着谭思元。


    别人的瞳孔都是黑色,而他的眸子在亮光下却显出琥珀色。


    像一杯味道醇厚的威士忌,清澈而深邃。


    她敛紧情绪点点头,认认真真地吃了起来。


    陈湛起身给她倒了杯水,中途又接了她妈妈打点的电话,回复说他待会儿打车就过去。


    谭思元闻音知雅,意识到他时间紧急,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腮帮子鼓鼓囊囊像个小松鼠。


    陈湛挂了电话, 看到她飞快夹菜的手,笑言相劝:“你那么急干什么,慢慢吃。放心, 没人来。”


    “是不是你妈妈催你过去了?我马上就吃完,不耽误你时间。”


    陈湛伸出带着腕表的手递在她眼前,“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才几点, 至少还有半个小时时间,”他漫不经心地质问,“吃完我的东西就翻脸不认人是不是?”


    谭思元:“”


    他明明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好不好?非得有事没事逗她一下。


    面上却不动声色,边吃饭边跟他说了一中省队这次CMO大部分人的去向这事。


    “周栩川和徐源都拿了银牌,韩潇学长去了Q大经管,惊羽学姐去了Q大计算机。其实我挺羡慕惊羽学姐的,那天在北京你带我去Q大了后,我就在心里告诉我自己,有一天我也一定会以大一新生的身份再次站在这里。”


    “那天你说自己对数学没有那么纯粹,我想了想,发现自己其实也是这样的人。”


    “我很爱数学,但这份爱是浮躁的。我对每道题的拆解和证明都只是因为它能告诉我一个确定的答案,这份答案能让我在现实的世界中快速获得成功和愉悦感。


    “写出的那些解题步骤在纸上告诉你,你看,只要你努力,完美的分数就摆在你面前。可是现实不是这样的,我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人生的分水岭是羊水。那么多底层的人兢兢业业努力地活着,可生活并没有给他们满意的结局。”


    “通向数学最高的殿堂,为了一个可能的答案燃灯续昼,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那些真真正正能够握在手里的东西,简而言之,比起数学,我更爱钱。”


    谭思元说到最后眼神虚浮。


    成长经历让她失去了这个年纪大部分女生身上的纯真和稚嫩,她的眼里混杂着很多情绪,安静、坚韧、忧伤、冷漠。


    精致无暇的面孔,白净如玉的肌肤,明明是极为惹人怜爱的小白花长相,却偏偏生发出一股韧劲。


    强烈的反差感给陈湛暂时带来了冲击,但很快又趋近于无。


    这才是真实的她吧。


    他并不意外,反而很开心谭思元把她的内心如此真实而透彻地剖开在自己面前。


    陈湛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在她还没有来到一中的那些日子里,她究竟受过多少委屈,见过多少人情冷暖?陈湛难以想象,也无法感同身受。


    但缘分就是这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十六岁的他遇上这么一个人,只想未来都和她纠缠在一起。


    “嗯。那咱俩挺像,都是财迷,”陈湛挑衅回应,“一个想学计算机,一个想搞金融,以后比比谁挣得更多。”


    谭思元抿嘴反问:“我为什么要跟你比?你数学比我好,脑子灵活,见识宏阔,再说你爸爸做金融,你肯定从小耳濡目染,我才懒得跟你较劲呢!”


    “行,你说不比就不比。”


    “你有什么可羡慕林惊羽的,她高三才拿国集。我看她羡慕你才对,高一就能拿CMO金牌的女生,除了沈灵,你是第二个。”


    听到他提了沈灵的名字,谭思元微微愣神,“她进了国集,去了哪里?”


    “B大光华,”陈湛慢慢说道,“不过她也不会在国内读太久。后续申请出国交换,本科毕业直接去美国申研,她们家早就给她铺好路了。”


    “嗯,”谭思元神色讪讪地点点头。


    她说不清楚对沈灵是什么感觉,嫉妒,又有些羡慕和欣赏。


    北京户口,高知家庭出身,和陈湛一样从小接受精英教育,为人落落大方,性格开朗,处世圆滑。


    家里给她的人生很早就做好了规划,她的每一步路都能落的踏踏实实。


    “其实她的这条路,你也可以走,”陈湛思商着跟她分析,“在Q大计算机拿到顶尖的GPA,本科期间跟着导师做项目,有自己能够拿得出手的论文,申请季不是没有可能拿到北美计算机的全奖offer。”


    “当然,全奖不能覆盖掉你所有的开支,北美的消费水平会很高。比起本科就直接就业,你也会多花掉自己人生的几年时间。


    “但从回报率的角度而言,我认为这完全值得,相信我,北美顶尖名校的学习经历和背景,会给你的人生提供另一种可能。”陈湛和她对视,神色坚毅。


    他不希望谭思元外部因素而折断自己高飞的翅膀:“还记得吗?我是你的天使投资人,有任何困难,随时找我。”


    陈湛态度理性,逻辑清晰,陈述着自己还很遥远的、从未奢求过的求学路径。


    他在给她的未来描绘另一个可能性,也在给他和她的未来,埋下来日方长的潜台词。


    谭思元错开他的视线,这句话的分量太重,她不敢接:“这些太远,我不敢想。再说了,Q大不要我怎么办。”


    她吃完最后一口草莓蛋糕,才发觉肚子撑得慌。看着桌上干干净净的几个碟子,她不好意思地找补了一句:“其实我平时吃不了这么多,真的。”


    陈湛看了看谭思元削尖的下巴,也知道她平时不怎么好好吃饭。


    她站起来刚好能到他的下巴,个子不算太高,但在锦城的女生中已经算高挑的了。


    “家政阿姨应该挺开心的。”


    “我妈她是锦城本地人,后来去的北京工作,阿姨是她找的。你们口味应该差不多,我跟我爸比较像。”


    谭思元:?


    他怎么就说到他家里人饮食口味上去了。


    话音落后,陈湛从书房拿了本书出来,取出里面夹着的照片递给谭思元:“上次在Q大的照片,还记得吗?”


    谭思元点点头,接了过来:“怎么是合照这张,我单独的那个呢?”


    “哦,忘了洗出来了,”陈湛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瞎话,谭思元单独的那张被他夹在了另一本书里,他是故意把这张留给她的,“你想要的话,我过几天再去洗一次。”


    “那倒也不用了,”谭思元摩挲着两人的合照,看见上面陈湛的手搂着自己的肩,虽然只是虚扶了一把,她脸还是慢慢变红。


    “那个上海的阿姨拍得挺好看的,就是洗出来不太清晰,我们两个人脸都糊糊的。”


    那一年的手机像素不高,即使陈怀远从香港带了最新机型的手机给儿子,她和陈湛的脸在照片上也不太清晰,只能看见人影的轮廓。


    “嗯,没用相机照,有点遗憾,”陈湛不疾不徐,“不过以后还有机会。”


    有机会,我一定再和你好好拍一张照片。谭思元,我和你来日方长。


    但谭思元以为他说的是自己再去Q大拍照留念,挥起手中的照片笑着点点头:“嗯,肯定会有的。”


    陈湛又跟她聊了聊英语最近学得怎么样,MP3的材料有没有听完,还用不用更新。


    “自从入选省队后已经好久没练了,十二月回一班后我才开始抽时间慢慢听,听了快一半吧,”谭思元老老实实地回答,“不过Amy私下有夸我,说我口语进步很大。”


    她一幅笑眯眯求表扬的表情,陈湛如她所愿:“那你真厉害。好好学,下学期我检查。”


    谭思元失笑出声:“陈老师,你又教数学又教英语的啊?”


    “我怎么不能教英语了,我雅思8.5。”


    “你知道这什么意思吗?”陈湛挑眉。


    开玩笑,他不允许谭思元这么随意质疑。


    “哦,你是金牌讲师。我不知道,我也不懂,行了吧”


    时间过得飞快,两人气氛正好,陈湛突然很想推了江韵的宴席。


    但谭思元却很识趣地主动请辞,两人有说有笑出了门。


    在梧桐小区昏暗的楼梯间,谭思元扶住破旧掉漆的绿皮楼梯扶手,突然瓮声瓮气:“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其实喜欢巧克力味的蛋糕。”


    陈湛愣了愣,很快失笑,“我以为女孩子都喜欢草莓味的东西。”


    “嗯。”


    “记住了,你喜欢吃巧克力蛋糕。”


    走出三单元破旧绿皮大门的那一刻,昏暗的路灯下依稀可见白色的细雪飞落。


    蓝黑色的夜空不再单调,这个冬夜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雪而璀璨。


    谭思元满脸惊喜,拽着陈湛的胳膊冲了出去:“哇,锦城今年下雪了!”


    她在和城从没见过冬天下雪,锦城的气温跟和城差不多,没想到冬天居然会这么早下雪吗?


    这雪很小,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但又很舒服,她刚刚在屋内待得脸红发烫。


    谭思元仰头看雪,陈湛看见细小的雪花落在她的发丝上,转瞬即逝。就像她脸上的笑容,淡淡的,难以捕捉。


    他后来见过很多场雪,在北京,在美东,在北欧,在冰岛去过世界那么多地方,可唯有这场雪让他惦记最久。


    但南方的这场早雪既没有诗意的美丽,也没有万物俱寂的壮观,在审美上不存在任何可能性给他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


    陈湛清楚地明白,他惦记的根本不是雪,而是那个鼻尖发红,捧着双手想要接住雪花的十六岁的谭思元。


    “嗯,下雪了,”陈湛随口应声,几近要融进空中的风与雪里,“走吧,挺冷的。回学校这段路我陪你一起。”


    所以在一中校门口的时候,他还是决定向自己的内心妥协。


    像在Q大那次一样,用手扣住谭思元的肩膀,把人虚虚贴近怀里,温柔而充满爱意地再次重复,


    “十六岁生日快乐,谭思元。”


    亲爱的女孩,我拥你入怀,这场风雪请不要回头。


    ——《寻光》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 走剧情和学习的内容比较多,是想讲清楚元元走数竞这条路的过程,我写得比较慢热呜呜呜呜,快成劝学文了


    下一卷开始走感情流啦!


    第39章 新始 你和陈湛到


    旧梦是好梦, 没有实现,但是我很高兴我有过这些梦。


    ——《廊桥遗梦》


    *


    霜影消融,晴光渐暖。莺啼衔来春的讯息, 世界开始变得明亮。


    一如既往,谭思元和妈妈回老家过了个糟心的年,她还是和往常一样,装傻充愣, 虚与委蛇。


    她对那个充满冷眼旁观和绵里藏针的家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年复一年的在那个时候抱紧了周春君的胳膊。


    好在一年之中那样的日子没有太久,过完年不久后, 她再次坐上了开向锦城的火车。


    一中校园里疏落的梧桐树开始抽出绿色的新芽,校园里处处洋溢着“新年快乐”的道喜声。


    冬的阴霾一扫而光,新的学期到来,一切又将重回正轨。


    从最初的厌恶,过渡至接纳,再到现在的期待,谭思元对锦城这座灰暗阴郁、常年阴天的城市带有复杂的感情。


    人对其他事物的情感很难是纯粹而单一的,就像在喝一杯味道复合的调味酒,余韵悠长。


    就像她对陈湛,本能牵引着她靠近, 理智叫嚣着让她远离。


    天气回暖, 她没有把那条黑色围巾再带回学校,像是带着某种决断,把它压进了衣柜的最里面。


    那个雪夜后, 谭思元只在周一下午短暂地在老彭办公室遇见过陈湛一面。


    他行色匆匆,低声跟老彭正说着什么。说完老彭拍拍他的肩,把他送出了办公室。


    至此, 从冬至春,她没有再见过他。


    他的声音和那天落在她脸上的第一片雪一样,没有踪迹。


    三月下旬,林惊羽和韩潇返校,他们的国家集训队选拔之旅到此结束。


    老彭遗憾林惊羽没能最终入选最后的六人名单。


    她却觉得无所谓,自己技不如人,最后那六个人每个都比自己不知道强多少。她已保送去了Q大,得偿所愿。


    之后,林惊羽和韩潇欣然接受了老彭让他们在高一和高二年级做CMO备赛分享的请求。


    “数学竞赛的这条路上没有运气之说,你所取得的每一分,都是由无数个努力的瞬间所构成的。拿到金牌这条路我走了三年,在高二失利后,有人劝我妥协,能走就走,也有人奚落我,让我不如就此‘退役’,走回正常高考的路子。”


    “但可惜,我是一个喜欢和别人对着干的人。当学生会主席的时候,怂恿主席团通过各种乱七八糟社团的成立的申请,晚自习翘课偷溜进隔壁S大听数学系教授的讲座,帮谈恋爱晚归的室友在宿管阿姨面前打掩护”


    林惊羽说着说着自己也跟着笑了,想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可不能在学弟学妹面前当反面教材。


    正色道:“当然,我本人迷途知返,以上行为大家千万不要模仿。总而言之,我选择相信自己,我哪有那么无可救药呢?金牌那么多,怎么就没有一块是我的呢?”


    “我们可以听从别人的建议,但千万不要盲从。当你内心动摇、信念崩塌时,不妨好好问问自己,你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最后祝愿各位学弟学妹,永远都有与世界对抗的勇气。”


    她和韩潇的分享在一阵掌声中结束了。


    老彭很满意他们俩给这些学生打的这剂鸡血,还有什么比学长学姐的奋斗故事更有说服力呢?


    韩潇把人叫到走廊边,无情控诉:“你稿子写那么好干什么,显得我上去是说废话的。”


    “你想多了,我需要提前写稿吗?”


    “最后一次期末考你语文是全班最低分吧?没事,你语文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林惊羽安慰道。


    韩潇:


    “还有,那次偷溜去S大听讲座的事情,你不也是共犯吗?”


    “这么好的素材你不会用,老韩,还得多练。”


    得。


    他韩潇今天再跟林惊羽说一句话他就是狗。


    林惊羽笑眯眯地看见负气离开的韩潇,她就喜欢逗这个老同学,谁让他嘴笨。


    转眼看见自己在等的人来了,连忙大喊:“思元!”


    “学姐你今天发言真帅啊!”


    谭思元冲到她身边,眼睛晶莹地夸着林惊羽,“我都感觉到班上同学下课后莫名地兴奋了起来。”


    林惊羽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学妹这样盯着她看,真的好像一只纯情的小狗。


    “比韩潇说得好吧,打鸡血这事儿我是专业的。”


    “不过也都是练出来的,学生会的年度述职、各类学生代表发言没有谁生来就会,也没有谁一直不会。”


    她瞅见谭思元的头发,惊奇地发现她剪短了很多。


    她没记错的话,上学期参加国集选拔之前见她最后一面时,她的头发已经长至胸下。


    现在被修剪至落齐锁骨的位置,整个人看起来气质柔顺含蓄,又多了几分利落清爽。


    谭思元解释,之前长头发每次吹头都要等很久,她索性直接剪短了,省时省力。


    另一个原因是,寒假回家,隔壁张阿姨跟她说长头发会消耗气血,降低人的精力,她劝她还是留短发比较好。


    谭思元坚信无比,她也认为自己容易气虚体乏,果断在开学前去了一趟小区的“十元快剪”。


    林惊羽:


    没想到谭思元还有这么迷糊的时候,他相当鄙视这个张阿姨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说法。


    不过,学妹剪完短发人倒是更可爱了。


    她决定什么也不说。


    换了个话题跟她说起了自己这次参加国集选拔的事儿:“虽然最后以第十四名的名次失之交臂,嗯失之大臂吧。”


    “不过我没什么遗憾的了。我的数竞这条路,算是圆满啦!我这块回锅肉今年也终于能光荣退役了。”


    林惊羽这个比喻真有意思,谭思元听了不禁轻笑出声。


    “这次的选拔又让我刷新了对陈湛的认知,这个学弟脑子是真好使啊,他成功入选国际集训队的事,你们知道了吗?”林惊羽问她。


    谭思元点点头。


    早在她和韩潇来班上分享经验之前,老彭已经在班上告诉了他们这个极为震撼的消息,连带着隔壁求真二班的学生都来他们班打探情况。


    “他是真的吃这碗饭的人,”林惊羽苦笑,“本来经过十天集训和四轮高强度考试进入第二轮选拔后,我以为自己已经很牛了,没想到他始终比你更强。”


    “前两次出分后我还会主动找陈湛对分数,后来发现根本没这个必要,他的成绩一直都排在前列,而且没有一点动态起伏,每次都稳在那个分数区间。”


    “区分题那样,得分题也那样,每次看见他一副淡淡的样子,你知道我有多没招吗?”林惊羽对陈湛漫不经心的语气和态度深恶痛疾。


    “不过我比韩潇强多了,他没过第二轮选拔,”林惊羽哈哈大笑,“我都觉得他是踩了狗屎运才能去Q大经管。”


    她又想到在国际选拔时看见陈湛和沈灵的事,思忱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开口,“二选的时候,沈灵也在里面。虽然很不想承认,她确实还挺厉害的。”


    “沈灵最后也没进六人名单,但才高一就有这样亮眼的表现,说真的我都有点嫉妒了。国集的教练当着我们面夸了她好几次,一心想让沈灵改去B大数学系,可她铁了心要去光华。嘿,说起话来那漂亮劲儿,我敢说国集里面有不少男生暗恋她的。”


    谭思元面不改色地听着,但微微捏紧的手指还是出卖了她。


    林惊羽就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那天宣布完最终名单,我在那边的学校门口看见陈湛的妈妈和沈灵的爸爸在外边等两人。沈灵和陈湛并一起出来的,他们俩应该私下关系很好吧,沈灵挽着手跟陈湛妈妈说着话,陈湛跟她爸爸在旁边寒暄。”


    “国集的教练出来了看见沈灵爸爸也跟他打招呼,叫他沈翌教授。”


    “好家伙,我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名字熟悉,回来后一查才发现她爸爸是R大数学系教授,”林惊羽撇嘴,“怪不得她数学那么好,原来有基因遗传的,这谁能比得过?”


    “陈湛给沈灵开了车门,她牵了陈湛的手,他没拒绝,四个人一起坐车走了。”


    林惊羽拼凑着去年在北京集训的记忆,“其实之前在北京的时候,你的感冒药是陈湛帮你买的。”


    “一中每年基本都在那附近集训,所以他来问了我知不知道附近哪里有近点的药店。还有那天的晚餐,是他特地去找酒店后厨让给你做得清淡点。”


    “思元,你跟陈湛,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林惊羽面露忧色,简短而直接地抛出了问题。


    她不是想打探二人的隐私,只是陈湛和沈灵关系亲昵,而他对谭思元的这态度,她怎么想也认为绝不是普通同学那么简单。


    虽然谭思元的成绩稳步攀升,没有因为这个而有什么变化。


    但她不想让学妹吃亏。


    林惊羽这人端得三好学生的样子,在外人面前一向是温柔可靠的形象,可私下却离经叛道。


    她不是没尝过早恋的滋味,可结果也就那样。


    让自己分神,一颗心颠得七上八下,分手时五脏六腑痛彻心扉的疼


    这是她关于自己初恋的全部印象。


    恋爱这颗涩果,压根不适合大部分高中阶段的学生,她在亲身试错后坚决支持肖徐的“捉奸”行为。


    肖徐兼职德育处主任,想当年林惊羽也是她的左膀右臂。


    肖徐负责抓人,她在旁边记名,联系每个班班主任过来领人,因为这事儿林惊羽没少在贴吧上被审判。


    她年纪轻轻,却已经见过不少小情侣接吻的香艳画面,到如今已经练成脸不红心不跳的本领了。


    二人之间静默了好一阵,谭思元才终于开口。


    “学姐,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破500收了耶耶耶


    小光会越来越好!


    第40章 坦诚 我们之间,


    她跟林惊羽来到了省队班的那间教室门口, 这层楼很安静,平时几乎没人。


    锦城的阳光也偏爱早春。


    太阳西斜,落日熔金, 致知楼的顶层被渲染成了金色,璀璨夺目。但她知道随着时间过去,终会再次陷入晦暗。


    夕阳照进谭思元的眼底,她忍不住闭了闭眼。


    谭思元思绪混乱, 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块湿棉花。潮湿的水汽扰乱她思考的机能,一股酸胀感涌上来,她堵得慌。


    过了好一会, 她才重新整理好了一切,缓缓开口:


    “学姐,说真的,我自己也说不清跟他是什么关系,”谭思元的声音比她预想地平静,思绪却如麻混乱,“他对我很好,比对班上其他人都好。”


    她心非木石,不是没感觉到陈湛的嘴硬心软,却把所有话都藏在了行动里。


    他对自己的这份好已经远超普通同学的边界, 她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两人之间存在的微妙关系。


    “他性格冷淡, 可对我,却很有耐心,”记忆碎片在脑海里一闪一闪, 谭思元勾了勾唇角,“我数论和组合起步晚,他思路清晰, 头脑敏锐,经常会跳着写步骤。我打趣他,他的笔记要是印刷出版了根本卖不出去,因为没人看得懂。”


    “他会反驳,垮着个脸回击说那是因为像我这样的笨蛋太多,但却还是在草稿纸上重新一步一步地详细地写清楚。”


    “在北京那会儿我其实很累,你也知道,从早到晚,强度很大。我有时下课累了就会趴在桌子上躺着睡觉。”


    “碰见周栩川在旁边大声开玩笑,他会让他闭嘴,但他下课从来不会继续学习。我知道,他也是为了我。”


    “还有你和学姐们去三里屯的那个下午,我和陈湛去逛了Q大。他在北京长大,怎么可能没去过,也是为了陪我。”


    谭思元的声音里藏着无限温柔,她的眼睛向远处望去,仿佛陷入了某种缥缈而遥远的思绪中,“碰见这么一个人,我拒绝不了。”


    她感到自己的肩膀被旁边的人扶住。


    “有时候我挺讨厌自己的,”谭思元自嘲地笑了笑,“我明白自己跟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是学校这个场域让我们产生了彼此可以互相靠近的错觉。他的身边有白涵、沈灵,未来可能还会有无数个这样的女孩出现,她们每一个都那么好。”


    “我贪心的接受了他对我的好,但我们之间,仅此而已。”


    “在我这儿,没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可能性。”


    谭思元强忍住发酸的眼眶,朝林惊羽扯了个苍白的笑容。


    她不想让任何人,在自己稳固的秩序里撕开裂缝,而又拥有可以随时抽离而去的权力。


    那个雪夜他的怀抱太过滚烫。


    她清楚地明白,一旦迈出那一步,即使再怎么克制、忍耐,当她真正坠入感情的这场博弈,满盘皆输的一定是她。


    他的三观、教养、眼界、家境,让他注定不可能是个平凡的人。


    白涵、沈灵,未来可能还有有更多的女生在他身边相继出现,她和他之间的差距让两人怎么会有完整的后续。


    如果结局注定不尽如人意,还不如在故事尚未开始时,让整场爱情叙事,胎死腹中。


    望见那双泪盈于睫的美目,林惊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话说到这份上了,她却有些不忍心。


    听着谭思元吐露细节,二人的这份感情显然不像自己认为的那样浅薄、脆弱。她的态度在做刽子手和园丁之间摇摆不定。


    学妹的态度理性至极,给她和陈湛的关系宣判了死刑。


    她不知道这是她早就有的决断,还是因为听了自己的一番话而一时冲动的吐露。


    她不希望这样的结果是因为自己片面的陈述造成的,她耐心问道:“这是你深思熟虑的结果吗?你有没有问过陈湛的想法,或许他和沈灵也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是的。”


    “学姐,我想,并不是所有的问题都会有答案。我和他注定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能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有些东西,它曾经存在过,留在那里,就足够了。”


    谭思元决绝的关上内心如洪水般涌来的情绪的阀门,可脸上晦涩难明的表情还是出卖了她此时痛苦和失落的底色。


    她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内心极为酸涩的感受,压抑着情绪跟林惊羽说着话。


    林惊羽知道她心里憋着难受,手上拍着人的肩膀,嘴里迅速转移了话题。


    她这次回一中待上这几天后,再回来就得等到高考结束后的毕业典礼那天了,她把自己的那些复习笔记通通都留给了谭思元。


    “有数竞的,还有普通高考的。我高二也做了段时间的两手准备,狂补物化生。”


    “明天我整理完带给你,你看看哪些觉得对你有用就留下来,”林惊羽笑笑,“虽然我没陈湛那么变态,不过也算是勤能补拙了,希望能帮到你。”


    “学姐,你这就是过度谦虚了,”谭思元故意逗她,她想告诉林惊羽自己已经没事了,不用跟她说话那么小心翼翼。


    “保送Q大的林惊羽学姐,你说我要是把这份笔记卖给学校外面的打印店,那我是不是还能小赚一笔?”


    林惊羽眨眨眼,“行啊,我也不贪心,你赚了跟我五五分。我好歹是作者本人,你这顶多算是经销商。”


    她又跟谭思元聊了会儿自己接下来几个月的打算,人生苦短,她要先抓紧时间玩儿了再说。


    先奖励自己来一趟毕业旅行,再说提前学编程的事儿,她在一中的社团跟那帮人接触过一点,但也只是皮毛的程度,后续少不了恶补。


    “我们都约好了,和韩潇他们,还有高三另外那两个保送的学姐,一起来一场毕业旅行。先去省内的西边,去看若尔盖草原、达古冰川、四姑娘山”


    很美。


    谭思元在之后亲眼见过这里让人失语的壮丽之美。


    日照金山,云海秘境,草甸辽阔,湖水湛蓝,鼻间是松脂、冰雪的味道


    整个人像被打碎揉进了大地的一粒尘埃,阳光一照,你和世界开始一起发烫。


    这里没有都市的凡尘琐事,你再厉害,到了这儿也是也不过是和溪边饮水的牦牛一样,是洒在极目绿色里上的杂色斑驳。


    生命静默,自然崇高。


    站在这种美面前,人要承认自己的渺小,承认世界的规律运行不悖。


    正如四季周而复始,当冰雪消融,明媚丰盈的春天总会来临。


    她庆幸,生命的每一年里都会迎来自由与勇敢的春天。


    故事会被掩埋,但春天不会消散。


    ——


    谭思元抱着小山般的资料从高三那层走回班级,这段路程前所未有的漫长。


    林惊羽像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总觉得自家孩子什么都用得上。


    “这个这个,思元你都带走吧。还有那套历年真题详解,是我高二暑假去杭城培训的时候那边老师做的内部资料。啊,还有这本”林惊羽左翻右翻,戎马三年,她这高中是真没闲着啊。


    直到谭思元看着面前的书堆得越来越高,才发现事态变得有些不可收拾。


    韩潇忍不住在旁边开了口:“你差不多得了,三年一趋势,那都是哪年的陈芝麻烂谷子的题了?还当宝贝一样给学妹呢。”


    林惊羽没理他,扭头看了看面前的书,确实有点太夸张了。


    好吧,韩潇说得也有点道理。她抽了好几本出来,剩下的让谭思元抱了回去。


    谭思元双手发力抱着东西回了求真一班,她呼吸染上急促,正在思考还要多久才能走回去,在楼梯转角处被一阵声音打断。


    “什么情况?”她透过缝隙看到肖棠在自己面前瞪大了眼睛。


    肖棠瞧见她从楼下高三的教室上来的,看见她抱的那叠资料里有个熟悉的紫皮笔记本,之前换届她见着林惊羽拿出来过。


    “惊羽学姐给的吧?”


    谭思元抱得气虚,缓慢回过神来,点点头。


    肖棠过来接了小半部分,帮她送到了求真一班。


    她打趣谭思元:“你真是体虚啊,我看你累的话都快说不出来了。元元你平时真得多吃点,再这样我要给西西告状了,让她好好监督你。”


    “好姐姐,千万别。她话最多了,你放过我行不行?”谭思元喘了两口,笑着跟她求饶。


    肖棠比她们大一年,熟了后私底下都叫她糖姐。


    她那时一脸不可置信,说早知道就让她爸妈找点关系提前入学了,谁知道身边的人都比自己小啊,合着就她们家最老实最听话了。


    肖棠望着谭思元双颊泛红,小脸上不见血色,皮肤白得跟瓷一样,站在那儿我见犹怜。


    肖棠霎时间没话说了,怪不得学生会里那么多男生变着法儿的想要她联系方式。


    就这么个人在眼前,她都看得眼睛快直了。


    她突然想到了之前一中贴吧里评选校花的帖子,她这周再回去好好看看,要是谭思元不是第一名,她立马跟肖徐举报把这些人一锅端了。


    不仅违纪在学校里带手机偷拍女生,还审美奇低,严重拉低了一中审美教育的水平。


    学校这几天老提倡什么五育并举,号称要让一中的所有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不由分说把所有普通班每周的体育课撤掉一节搞成了劳动实践课,实际上让他们在操场捡垃圾。


    强制搞劳动教育,审美这块落后跟不上怎么办?


    肖棠是个十足十的颜控,谭思元这张脸就应该一直挂在一中校门口那张优秀学生榜上,让那些家长和路过的人好好看看,她们一中才不都是些什么只有成绩拿得出手的书呆子好吧?


    谭思元看见肖棠盯着自己脸神色一阵变化,不知道她心里又在想什么。


    肖棠古灵精怪的,想法又天马行空,比李凯西花样还多。


    她怕了这两人了,拍拍她的手跟人告了别,一溜烟儿回了教室。


    作者有话说:


    陈湛(老实人jpg):请苍天,辨忠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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