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怡姿终于憋不住了:“我想问一下,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杨随微微一笑:“可以这么说吧,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杨随, 这位是我男朋友祁遇。”
杨随, 祁遇?
郑怡姿搜肠刮肚, 眉头紧得能夹死苍蝇,他们真的认识吗?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杨随把祁遇安置在沙发上, 他乖乖地坐在那里不动。
郑怡姿只打量了祁遇一眼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这不是一个正常人的眼神,这么帅的男人, 竟然像失去了魂魄一样。
杨随也没有隐瞒祁遇的情况,她请郑怡姿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祁遇出了点状况,所以现在不认得人,但他很乖的, 希望你不要害怕。”
郑怡姿暗觉可惜, 这男人这么帅,也不知道是不是脑损伤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要是治不好, 那就太可惜了。
杨随微笑着转移话题:“你现在过得好吗?”
郑怡姿一愣,下意识道:“挺好的, 我开了一家二奢店, 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商场里。”
看来她终于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杨随很为她高兴:“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郑怡姿想了想:“还行吧,总比我每天无所是事的好,现在养了六个员工, 每个月都要给他们发工资,还要交铺租,幸好慢慢地上正轨了,上个月收支持平,下个月开始应该就能有盈利了。”
话说得太顺了,仿佛两人是多年私交一样,郑怡姿不禁又有些懊恼。
会不会太交浅言深了?她们明明是陌生人。
她终于忍不住了:“我们以前真的认识吗?抱歉,我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杨随轻叹一声:“认识。”
郑怡姿指着祁遇道:“我也认识他吗?”
杨随点了点头。
郑怡姿笃定道:“不可能的,如果我们真的认识,你们这样的人我不可能忘记的。”
她自己就是大美女,也是颜狗,这么漂亮的朋友她不可能忘记的。
杨随轻叹道:“因为出现了一些变故,所以你不记得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你,不过现在看你过得很好,我很高兴。”
郑怡姿越发看不懂她了,但说到过得好……
她的目光看向了窗外:“本来以为上个月收支持平,下个月就可以盈利了,但这场灾难一来,商场里的货应该全都淹了,就算水退了,泡过的奢侈品也没用了……”
血亏,她把这两年的零花钱全都投进去了。
杨随刚想开口安慰她几句,脸色突然一变,对郑怡姿道:“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郑怡姿道:“什么忙?”
杨随道:“我要出去一趟,祁遇没人守着我不放心,你帮我看着他,他很乖的,也不会乱跑,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郑怡姿一惊:“你要出去?现在?要去哪里?外面狂风暴雨——”
杨随微微一笑:“无妨,我去去就回。”
她站了起来,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郑怡姿大吃一惊,她怎么像会变魔术一样就把自己变没了?
她在屋里四处找杨随的身影,但找遍了两室一厅也找不见人,她就这么凭空地消失在了2801.
郑怡姿突然想到她刚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幕,她身后就是决堤的黄河水,高达十几层楼,杨随也是凭空出现在她的面前,把她救了下来,而且救下她后,她不急不缓地走进小区门,水墙没能溅湿她的一角衣襟。
她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回头看着睁着眼睛发呆的祁遇:“杨随是神仙吧?世纪之星之所以没被水淹,是因为杨随的关系吧?”
祁遇自然不会回应她。
郑怡姿心潮澎湃,咬牙道:“一定是的,她一定是隐瞒了我什么事,等她回来,我一定要问清楚!”
杨随从2801离开,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小区的上空。
面前站着的赫然是华姐。
华姐一身的狼狈,魂魄竟然有些虚浮,一看就是伤得不轻。
杨随皱眉:“你怎么了?”
华姐咳嗽一声,吐出一口血,突然倒地不起。
杨随急步上前扶起她,温暖的萤光一点点没入她的身体里。
华姐的魂体得到神力的滋润,伤情终于好转,她抓住杨随的衣襟:“杨随,冥界出大事了,孟婆竭尽全力把我送回人间,让我来求你,救一救冥界吧……”
杨随皱眉:“冥界又怎么了?”
酆都大帝对她赶尽杀绝,杀死了卢连峰和兰亭,又把祁遇害成这样,冥界诸鬼袖手旁观,东岳大帝又道貌岸然,为人虚伪,还有那个地藏王菩萨,只知道窝在山洞里闭关,对冥界大难不闻不问,桩桩件件加起来令她对整个冥界都非常失望,实在是不想再管那里的事。
偏偏他们还知道派华姐来找她求救,想来是知道两人之间有情谊在。被人这样利用,杨随就更不想管了,想着要不干脆把华姐带出来算了,用息壤给她捏个身体,让她的魂魄有处安放,就不必再拘于冥界鬼城之中了。
华姐颤声道:“酆都大帝那个疯子,竟然趁着冥界混乱,跑到堕头崖去把六道天机阵毁了!”
杨随脸色大变,突然冷笑了一声。
看来他是被逼到了绝境,想拉着整个冥界给他陪葬呢,这疯子。
华姐喘了一口气:“六道天机阵本就是他跟东岳大帝联手结成的,如今被他一手毁去,只靠东岳大帝一个人根本无法堵上十字瞒天阵的漏洞,眼下无尽虚空的风暴已经冲入了冥界之中,正在一口口吞噬整个冥界,酆都城里的鬼魂四散出逃,但那些风暴有吞噬之力,只要沾上一点点,便会被直接吸入无尽虚空之中……东岳大帝说,要是不尽快把无尽虚空的破洞堵上,等风暴把整个十字瞒天阵毁了,冥界就要没了……”
她猛地拉住杨随的手:“杨随,冥界是你当年一手一脚开劈出来的空间,如今已经岌岌可危,你能不能——”
杨随把她扶了起来,叹了一口气:“我不能。”
见她一口就否决了,华姐的脸色一下就白了,颤声道:“为什么?”
杨随道:“无论是我,还是前世的后土娘娘,都无意再插手冥界的事,这是其一;其二,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吗?我并没有继承后土娘娘的记忆,而十字瞒天阵这种顶级大阵,我根本就没学过,更别谈修补了。”
华姐急道:“这可怎么办?孟婆,还有孟府的一众姐妹都牢牢地守着轮回通道的阵法,如果轮回通道被毁,魂魄无处投胎,这世上就没有新生儿了……”
六道轮回若是出了问题,那可是影响三界的大事,想要把它恢复过来就难了。
传说开辟六道轮回通道的时候,前世的后土娘娘几乎消耗了一半的神力,而杨随又偏偏没能继承前世的能力。
她看了一眼结界之外的天空,依然在刮着狂风下着暴雨,黄河水倒灌入城,到处都是汪洋一片,华姐肃然道:“无尽虚空的风暴影响的也不只有冥界,人间突然爆发的灾难,也是因它而起,若不早日平息这场风暴,只怕无尽虚空吞没了冥界之后,下一个就是人间了。”
冥界竟然已经乱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杨随沉思了一下,缓缓开口道:“不会的,天人两界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冥界发生这种事的,如果你没有夸大其辞,天人两界的修仙者肯定坐不住了,说不定早就派人去冥界救援了。”
华姐一愣:“这怎么可能?我来的时候明明还没有……”
杨随道:“三界的竞争由来已久,自我抽取功德念力令冥界大乱后,已经过去两三个月了,天人两界一直光看着不出手制止,只是想让冥界的力量再削弱一点,让自身的话语权更大一些,可并不意味着他们愿意看着冥界被吞噬掉。就如你所言,如果冥界真的被无尽虚空吞噬了,下一个就是人间,人类更没有能力阻拦无尽虚空的风暴,人间再沦陷,下一个就是天界,天道三分势力一下就去掉了两分,仙界又哪里承受得了这种损失?他们此时必定已经意识到无尽虚空的风暴不除,三界永无宁日,所以你不必太过担心,他们已经到了不得不出手的时候了。”
华姐听完,心下大定:“你没有在安慰我吧?”
杨随摇了摇头:“我又何必骗你?不过他们出手并不意味着这场风暴能很快停止,肯定还会有个恶心的博弈过程,你既然已经从冥界出来了,先在我家里住着吧,不要回去淌这潭混水了。”
她抬眼看了看浑黄的天色,这场风暴不平息,最害怕的应该是天道才对,毕竟若是三界都没有了,它也就不存在了。
杨随与天道有死仇,不趁机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指望她主动出手去救?
想得美。
杨随安抚住华姐,带着她回了家。
想了想,她把结界加厚了一层,免得那些阿猫阿狗的散仙一个个找上门来打扰了她跟祁遇,这些人惯会道德绑架,杨随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说不定别人哭着求一求,把她架在火上烧一下,她就心软了,为了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她索性直接躲起来,谁也不见。
杨随把华姐带回家,郑怡姿一下就站了起来,目光盯着杨随:“杨随,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华姐一脸愕然地看着郑怡姿。
郑怡姿看不见华姐,径直地走到杨随面前上下打量着她,还伸出手摸了她一下:“暖的,你应该不是鬼?那你是怎么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难道你是神仙?”
华姐看了看郑怡姿,又看了一眼杨随:“她怎么了?”
杨随一笑,伸出手轻轻地点了一下郑怡姿的额头。
当时封印住她的记忆是因为当时情况太凶险,没办法保护郑怡姿,但现在她已回归神位,已无有顾虑。
郑怡姿只觉眼前一黑,大量陌生的画面涌入脑海之中,她忍不住捂住了额头,一下就晕了过去。
等她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杨随的床上。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从床上一跃而起,她冲出了客厅,正想找杨随问罪,却一眼就看见了屋里多出来的人——华姐?!
她不由得抚额叹息,在她失去记忆的这段时间里,到底错过了多少事?
杨随没有再隐瞒她的必要,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郑怡姿半天没反应过来,不是吧,不会吧,自己收鬼的搭档竟然是后土转世者?难怪她什么厉鬼都不怕,就连桃山老君这种大鬼都败在她的手里,原来如此!
只是杨随也受太多苦了吧?郑怡姿是个性情中人,听到卢连峰被搜魂惨死,兰亭被酆都大帝的地狱之火烧亡,而祁遇又因为识海自爆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忍不住泪流满面。
她都不敢想象当时的杨随会有多绝望,如果不是前世留下的功德太厚,估计早就死在了天道的算计之上了,所以对于杨随现在选择袖手旁观,她充分理解且支持。
去他奶奶的大义,杨随不加把柴就算好的了。
她一脸同情地看着祁遇:“他现在这样,还能治好吗?”
杨随脸上闪过一丝黯然:“我也不知道……我最近一直在查前世留下来的书籍和资料,暂时没有找到识海自爆后还能恢复的办法。”
但她很快就振作精神:“能活着把他找回来,我已经很感恩了,至于找回魂魄的事,慢慢来吧,前世留下来的东西这么多,或许有一日我真的能找到办法呢。”
杨随的猜测没有错,面对忘川决堤在冥界造成的混乱,天人两界的修仙者是冷眼旁观,都等着冥界掌权者开口求助,好开出让自己满意的价码,谁知没等他们的架子端几天,条件都没谈拢,那个疯子酆都大帝竟然把无尽虚空的封印弄坏了,想拉着整个冥界给他陪葬。
无尽虚空的风暴不仅直接吹进了冥界,造成了更大范围的混乱跟毁灭性的伤害,还吹到了人间,造成了前所未有的灾难,天人两界的修仙者再也不能袖手旁观,立刻挺身而出。
为把伤害减到最低,他们先堵住了冥界和人间互通的门,把风暴拦截在冥界之内,然后再处理堕头崖下的破洞。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人间的灾害在一天之内就慢慢平息了,天空的浑黄色褪去,露出蓝天白云,狂风暴雨由强变弱,最终归于平静,但这场持续了两天一夜的灾难留下了一个千疮百孔的人间,因此造成的损失和影响几乎无法用准确的数据来衡量,经济直接倒退三十年不止。
而就在修仙者们认为总算解决了人界的危机,可以集中精力封印无尽虚空的破洞时,意外的情况发生了,十字瞒天阵正以他们意想不到的速度在消失。
哪怕是天庭最擅长布阵的常德星君带领二十八星宿诸仙一起布下星罗棋布阵都无法阻止十字瞒天阵的消亡。
三界众仙这才知道,如果没有了十字瞒天阵作为基底,如今的仙力布出来的大阵根本就无法抵挡无尽虚空的风暴。
常德星君慌了,马上召集三界诸仙开会:“以目前十字瞒天阵消亡的速度来看,无尽虚空击穿冥界只要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下一个就是人界,最后就是天界!谁也躲不掉!”
东岳大帝这些日子累得老眼昏花,头发都不知道白了多少,他上前一步:“难道无尽虚空的风暴又增强了吗?十字瞒天阵为什么会突然加快速度消亡?”
酆都大帝那个疯子,在破开六道天机阵的时候直接被无尽虚空吸了进去,连渣子都没剩下,但他惹出来的祸事却真真正正地祸及三界。
常德星君叹了一口气:“是因为支撑十字瞒天阵的根基已经没有了,神力被抽走了,阵法没有办法再继续维持下去。”
满堂神仙皆沉寂。
神力是被谁抽走的,人人都心知肚明,但在座的人几乎都在混沌雷劫那天得罪过后土,谁又拉得下那个脸面去求她?
常德星君看着冥界诸仙:“后土娘娘毕竟是你们冥界的主人,你们应该去求她出手,毕竟十字瞒天阵是她当年布下的,也只有她能把它完整地修好。”
东岳大帝苦涩无比:“你当我们没去求过?她若真的愿意管,也不会放任冥界乱成这样,我还特地寻了孟婆旗下跟她有交情的鬼修去人间找她来求,她却连那个小鬼修都留下了,还没回来呢,意思很明确了。”
福禄星君叫道:“那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阵消亡?我们的星罗密棋布阵根本就挡不了多久,而且我们现在堵那个破洞就已经很吃力了,谁知道十字瞒天阵的范围有多大,常德星君,你查过没有?”
常德星君惊出了一身冷汗,立刻拿出罗盘跟墨斗开始测算,半个时辰后,他脸色惨白地吐出一个事实:“算出来了,就算以二十八星宿本人为阵眼,布出来的最大的阵法范围也只有原来十字瞒天阵的一半不到,如果十字瞒天阵真的消亡了,无尽虚空可以瞬间就将整个冥界吞噬掉。”
他苦笑一声,无力地任由手里的法宝落到了地上:“瞒天阵,瞒天阵,我本以为这个名字就是随便叫着唬弄人的,谁知道它竟然真的大到足以瞒天……这是上古真神才能施展的力量,我们差太远太远了……”
现场登时乱作一团,眼下除了去求后土娘娘出手,别无他法。
西方佛界的一处山洞,一个光头和尚缓缓睁开了眼睛,朝南看了一眼,叹息一声:“无为,冥界出事了,是时候回去了。”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小沙弥匆匆地从山洞的外室走了进来,惊道:“菩萨,时间未到,您若强行出关,逆血冲脉,修为只怕会直接倒退一千年以上!万万不可啊。”
地藏王菩萨已经站了起来:“阿弥佗佛,三界合该有这一难,贫僧若再不出手,便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多说无益,且随我来。”
地藏王菩萨带着小沙弥无为走出山门,正要回冥界,忽然便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地藏王菩萨,请留步,燃灯古佛有请。”
燃灯古佛有请?地藏王菩萨脸色变了,要知道燃灯古佛从来不问俗事,如今却突然找他,难道是跟冥界大乱一事有关?
地藏王菩萨不敢怠慢,连忙调头随着小沙弥去见燃灯古佛。
燃灯古佛住在一处幽静的院子里,铺院子的青石板上长满了绿青苔,院里一棵虬结的菩提树,也不知长了多少年。
地藏王菩萨进来时候,燃灯古佛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看见他过来,他微微一笑:“过来坐吧。”
地藏王菩萨恭恭敬敬地坐下,燃灯古佛让他执白子,与他下一盘围棋。
地藏王菩萨不敢怠慢,规规矩矩地执子,不相让,也不咄咄逼人。
燃灯古佛神态很轻松地落子:“强行中断闭关,不损折损上千年修为,想来你已经知道了冥界的大难了吧?”
地藏王菩萨道:“是,弟子身为冥界三司之一,冥界有难,不敢躲懒。”
燃灯古佛微微一笑:“你可知此乱因何而起?”
地藏王菩萨叹息一声:“弟子在闭关之前便算到冥界会有一难,却无法勘破天机,还以为会在百年之后,却没想到时间提前,如今灾难已生成,强行出关不过想补偿一二罢了。”
燃灯古佛道:“非你之过,你之所以无法勘破天机,是因为因果之人后土娘娘无论地位实力都远在你之上,她是强大到可以直接跟天道博奕的存在,所以就连天道也无法灭杀她。如今她受尽磨难回归神位,又已不在天道的管束之下,想让她摒弃前嫌,再用半身修为去保住三界,就算是你出面也是无法。”
地藏王菩萨恭敬地行了一礼:“请佛祖为弟子指点迷津。”
燃灯古佛微微一笑:“你有所不知,一万多年前后土应死劫,把魂魄一分为九,前八世皆为天道所灭,唯有这第九世历经万难,失去所有方才回归神位,若觉醒的是前世的后土,三界已无救矣,偏偏这第九世的转世者出了意外,所以三界才有了一线生机。”
地藏王菩萨忍不住道:“什么意外?什么生机?”
燃灯古佛道:“这一世的后土红鸾星动,伴侣是一个小仙君,三界这一线生机,就在这小仙君的身上。”
他站了起来,从供奉的长桌上拿下一盏小小的莲花状的灯递给了地藏王菩萨:“小仙君在她成神之前自爆了识海,你在他自爆识海的地方,用他的骨血浸湿灯芯后点燃这盏聚魂灯,诵本愿经三年整,可收集他破碎的魂魄,虽然要花费些时间,但这可能是唯一能让后土出手救三界的办法。”
地藏王菩萨大喜,恭敬地行礼道:“多谢菩萨的指点!”
燃灯古佛挥一挥衣襟:“去吧。”
风停雨歇,滞留在世纪之星的人们等水退了以后,也都纷纷离开,回去收拾自己满目疮痍的家去了。
郑怡姿也跟杨随告别,她不但要回家,还要去商场查看被淹了的店,实在没空。
不过她已经恢复了记忆,想要回来的话随时可以回来。
杨随不让华姐离开,让她住在自己家,她则跟祁遇住在隔避。
到了晚上的时间,她会让祁遇睡觉,自己却查书籍资料到天明。
连续查了一整晚的书还是没有什么头绪,杨随叹了一口气。
自己成神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前世留下那么多的记忆她都来不及消化,那么多书籍她也没看完,就连术法阵法也没学会几个。
她走到卧室,坐在床头看着祁遇熟睡的脸,那么乖巧又单纯,让她心痛不已。
他不该是这样的,他应该神采飞扬,如苍松劲竹一般修长挺拔,会逗她笑,会关心她,甚至还会跟她吵嘴生气。
她一定能找到治好他的办法的,他不会一直这样的。
杨随暗中给自己加油打气,刚想上床眯一会儿,耳中突然传来了一声佛语:“阿弥佗佛!”
杨随目光一闪,下一秒,身体已经出现在了结界之外。
眼前的和尚头载毗卢冠,身穿砖红袈裟,胸前一百零八颗佛珠油光瓦亮,衬得他气度不凡,杨随立刻就认出了他,唇边不由浮现一丝冷笑:“地藏王菩萨?你终于出来了?”
地藏王菩萨给她行了个佛礼:“后土娘娘。”
杨随道:“你既出关,不在冥界救苦救难,跑这里来做什么?”
地藏王菩萨道:“贫僧有一事相求。”
杨随其实能猜到他求的是什么事,无非是想让她出手整治冥界,她不同意的话,再上一波道德绑架,想让她屈服。
她淡然道:“我早已不问三界事,如今冥界之难自有因果,你若是想劝我出手干预,还是请回吧。”
地藏王菩萨道:“后土娘娘可还因天道之难而耿耿于怀?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而娘娘渡的是死劫,乃是修仙之人最难渡的一个关卡,天道自然会用尽一切办法来考验试图挑战规则之人,娘娘有百万年道行,为何会在此事上纠结,反而怨上了天道,以至于面对三界众生之苦,选择视而不见呢?”
杨随眯起眼睛:“你在指责我?”
地藏王菩萨道:“贫僧不敢,只是请后土娘娘指点迷津。”
杨随冷冷道:“我的前世把魂魄一分为九,到我这一世才总算是渡劫成功,我从来没有抱怨过渡死劫难如登天,也从不因天道加诸在自身的苦难之上有怨言,但它却越界了!它滥用规则之力,大肆在鬼市之中放出预言,这是主观的恶意,绝对不是客观的规律,就因为它的越界,我身边最重要的人死的死,傻的傻,已经造成了无法损失的后果,但它就算这样也还是杀不死我,如今它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劫难,就不要怪我袖手旁观!”
地藏王菩萨长叹一声:“后土娘娘可知天道为何会越界?”
杨随:“你什么意思?”
地藏王菩萨叹息道:“天道也耽于因果之说,正因为它提前预料到了三界今日之难,所以才会越界对造成此劫的后土娘娘赶尽杀绝。”
杨随脸色大变:“你是说,三界此劫,皆因我而起?!荒唐,简直荒唐!”
这简直是受害者有罪论的诡辩!
明明是天道在鬼市中乱放预言,激发了如酆都大帝这种贪婪之人的欲望,步步紧逼,招招都是杀招,她因实力不济,从来都只有防御之力,未曾有回击之举,好容易熬到她回归神位,她更是一人未杀,就连酆都大帝这个最直接的仇人,也放他离开了,而这个被天道激起了内心无限贪欲之人,却跑去摧毁了六道天机阵,这才引来了这么大的劫难,如今地藏王竟然把这个浩劫都怪罪到她的头上来?
杨随只觉怒火滔天:“你俗家可是姓赖的,这也能怪到我头上?简直荒谬!我看你今天不是想来找我帮忙的,反而是来找茬的,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地藏王菩萨双手合什道:“娘娘请息怒,贫僧方才已说过,天道也耽于因果之中,它的本意是想为三界消除大难,却不知它越界的行为本身,才是造成这次劫难的主要原因。”
杨随登时愣住了,地藏王菩萨的意思是,如果天道不搞什么预言之说,酆都大帝等人便不会知晓她转世之事,更不会因起贪婪之心而犯下大错,最终造成了十字瞒天阵破损,而她却完全袖手旁观的结果。
她震惊地后退了一步,猛然想起了在界外空间的时候,前世后土对她说过的话。
她说冥界不日将有大难,却未曾将这个大难告诉她。
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本人就是造成这个大难的原因?
这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真相?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到头来这一切好像都成了她的错?
地藏王菩萨道:“娘娘,因果已成,此时再追究谁是谁非已无意义,贫僧此次前来求娘娘出手拯救三界,也并非空手而来,而是互相交换。”
杨随奇道:“互相交换?交换什么?”
地藏王菩萨从乾坤袖里拿出一盏灯:“此灯名为聚魂灯,乃燃灯古佛手中圣宝,此灯若浸以骨血,辅以经文念诵,可召唤失魂之人的魂魄。”
杨随脸色大变,一个箭步上前,紧紧地盯着地藏王菩萨手里的聚魂灯,声音急促:“此话当真?”
地藏王菩萨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更何况是对后土娘娘。”
杨随攥紧了手指,几乎没有犹豫:“好,如果你这个灯真的能帮我找回祁遇的魂魄,就算我散尽全身的修为,也会为冥界堵住无尽虚空的洞。”
“地藏王菩萨说服后土娘娘出手拯救冥界啦!”
消息一出,三界沸腾!
“太好了,后土娘娘不计前嫌,终于愿意出手拯救三界于危难之中了!”
“无尽虚空果然还是得上古真神出手才能应付!”
“没能到有生之年还能亲眼看见后土娘娘修复上古阵法十字瞒天阵,可真是太荣幸了。”
“呸!说什么修复,这阵都破成这样了,修复起来多费事,后土娘娘肯定会重新布一个十字瞒天阵,牢牢堵住无尽虚空的洞口!”
“你说得倒轻巧,你知道重新布一个十字瞒天阵需要耗费多少神力吗?听说当年为了布下这个十字瞒天阵,后土娘娘可是奉献了全身近一半的神力才成,你以为这是什么烂大街随便就能布的阵吗?”
“都别吵了别吵了,现在没我们什么事了,我们只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着大神是怎么把无尽虚空的洞口填补完就可以了。”
……
万众瞩目之下,杨随出现在堕头崖的上空,伸出手往空中一按,登时光芒万丈,瑞气千条,粗壮的符文出现在虚空之中,阵阵威压直逼人面。
不知谁感叹了一声:“这就是十字瞒天阵的原型。”
只是明眼人一看便发现这个阵法的正中心正破了一个大洞,而法阵边缘的光芒也变得黯淡无比,二十八星宿的星罗棋布阵勉强能遮住洞口的正中心,但显然不够结实,不时还会有风暴从接缝处漏进来,吹进冥界便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力量。
杨随没二话,飞身上前,把手按在了法阵的其中一个符文上。
金色的光芒像游龙一般迅速向阵法的四处蔓延,那些黯淡了的符号像是路灯一般一个接着一个亮起,最后汇合到一起,大地一阵震动,金光万丈的阵法迅速向内收拢,不断地修补正中心的那个破洞,二十八星宿只觉身上的压力骤减,明显能感觉到星罗棋布阵上的风暴之力减弱了许多,而那些漏风的缝隙全都被十字瞒天阵堵上了。
正当二十八星宿以为十字瞒天阵会继续向里修复时,向内收的金光闪了一闪,却熄灭了。
常德星君道:“此处的符文已被无尽虚空的风暴破坏殆尽,用神力无法自行复原了,还请后土娘娘重新画阵,小仙带领二十八星宿继续支撑星罗棋布阵,直到娘娘阵法完成。”
杨随放开手,喘了一口气,重新激活十字瞒天阵消耗了她不少神力,之所以能修复一部分洞口不让它再扩张,是因为阵法上的符文只是熄灭了却没有消失,所以她重新用神力激活后还可以使用,但那些被吞噬掉了、已经完全消失了的符文,就算用神力也是没办法让它们重新长出来的。
常德星君和二十八星宿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才会提出让她重新画阵。
杨随苦笑了笑,不得已摊牌了:“那可能要麻烦你们撑久一点了,因为十字瞒天阵,我也不会补。”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常德星君目瞪口呆:“后,后土娘娘,此话何意?”
杨随苦笑道:“字面意思,这个阵法也是前世后土娘娘留下来的阵法中最顶阶,也是最困难的阵法,我一时还学不会……”
常德星君快疯了:“啥?你,你还要学?”
杨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错,我听说常德星君是仙界最擅长布阵的仙君,不知可否与我一同研究,这十字瞒天阵要怎么布……”
常德星君整个人都麻了。
不出一个时辰,三界修仙者都听说了这个匪夷所思的消息:复活的后土娘娘,不是原来的后土娘娘了。
这个新复活的后土娘娘空有一身本领,却不会使用,什么都要重新学起,现在要跟天界的常德星阵一起学习怎么布十字瞒天阵。
三界的修仙者满心以为只要后土娘娘出力,这次的动乱很快就能平静下来,结果二十八星宿还是要留在冥界支撑星罗棋布阵,其他的修仙者还是要帮忙把在冥界肆虐的虚空风暴全部消除,这次的灾难什么时候结束,得看新任后土娘娘的学习进度。
常德星君愁得胡子都掉了好些,他考了下杨随对阵法的理解,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得了,相当于要从零开始。
而杨随这几个月恶补了几个阵的布法,完全是死记硬背,毫无灵性可言。
幸好她的一身神力还能使用,只要学会了,这个洞还是能修补完成的。
他哭丧着脸,让自己尽量乐观地看开点。
只是这一学要学几年的时间啊?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天庭当差?
地藏王菩萨履行诺言,他要带着祁遇到北地冥渊,用他的骨血浸入聚魂灯,诵经为他招魂。
杨随万分不舍地把祁遇交到他手上,地藏王菩萨道:“贫僧会在北地冥渊结阵,诵本愿经三年不断,三年后,他的魂魄就可以召齐了,希望与后土娘娘相见之日,娘娘已经把十字瞒天阵修补好了。”
杨随与他击掌为誓:“一言为定,三年后再见。”
杨随跟着常德星君学习阵法,在两年半以后终于成功学会了十字瞒天阵,并耗费了全身接近一半的神力,终于把无尽虚空的破洞修复好了,祸害了冥界将近三年的风暴终于彻底平息,天人两界的修仙者回归各界,徒留满目疮痍的冥界。
整个冥界之中唯一没有受到损害的只有孟婆守着的六道轮回之所,这个地方关系到轮回新生,也是三界修士重点保护的地方,其他的地方……不提也罢。
前一任酆都大帝已被无尽虚空吞噬了,新的酆都大帝还没有人选,所有人都把希冀的目光看向了杨随,这位昔日的冥界之主。
就算她为修补十字瞒天阵耗费了一半的神力,就算她不再像前世后土娘娘一般无所不能,但对于整个冥界而言,她的存在就是定海神针,没有谁比她更有权威。
杨随也知道这个烂瘫子必须收拾完了,她才有可能真正抽身。
她在忘川河上重新结阵,把逃脱在外的水鬼封印回河中,重修酆都城,重建地狱,一点点找回冥界原来的秩序。
有她带头,冥界诸鬼登时有了主心骨,冥界好像来了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清洗,清洗完成后,各司其职,黑白无常又一次领着新魂排队入城,只觉恍如隔世。
熟悉的鬼差少了很多,很多是提拔上来的新面孔,但新脸就有新气象,冥界总算是恢复正常运作了。
杨随履行着酆都大帝的职责,却从不进酆都大殿。
她平日里就住在祁遇的住所里,有什么悬而不决的事,可以到这里来找她。
这天她却主动去找黑无常:“收魂的鬼差不够使唤吧?”
范无咎神态恭敬:“暂时不够,只能鬼差辛苦点了。”
杨随微微一笑:“阴差的业务已经停了三年了,是不是可以重新外包出去了?”
范无咎眼睛一亮:“还能外包出去吗?”
杨随道:“为什么不能?做事仔细一些,不要让阴差接触到厉鬼就是了,否则这么多的活,你底下就那么几个鬼差,哪里忙得过来?”
范无咎喜道:“行,我这就跟城隍接触一下,让他们赶紧招人。”
杨随唔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虹口街道那边,给我留个位置。”
范无咎不敢不应,等她走远了才疑惑道:“虹口街道那边留位置?留给谁呀?”
难道还有谁这么神通广大,做阴差都找到后土娘娘走后门?
但他到底没敢去问这个位置要留给谁,因为杨随第二天就出发前往北地冥渊了。
整整三年,她没敢踏进这里一步。
这里依然是冰天雷地,风刮得人脸生疼,可地藏王菩萨却带着祁遇在这里整整住了三年。
杨随找到了地藏王菩萨的阵法,在他一百米开外,弄了个小小的落脚之处,每天远远地看上一眼,希望他能带着全须全尾的祁遇从里面出来。
三年之期已到,她难掩忐忑的心情,不知道祁遇的招魂顺不顺利。
她在原地等了一天,五天,十天,一个月……
超出了约定时间整整四十天,她都没敢上前打扰,只是心情不再平静,莫非出了什么差错?地藏王菩萨可不是什么信口开河的人。
终于,在超出约定时间四十五天之时,一道金光从百米开外的一处阵法内直直冲天而起,天地瞬间风云变色,雷霆之声响起,却迟迟不曾劈下。
杨随现在已经能一眼就认出这是小进阶引发的天象,不似大进阶需要渡劫,只是阵中有两人,是祁遇,还是地藏王菩萨?
按说不会是地藏王菩萨,论修为,他早就可以成佛,但他迟迟不愿摘取佛果是因为放不下冥界中的恶鬼,曾许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所以这些年一直守在冥界之中。
他已成佛,进无可进,自然不可能是他的天象,那么,是祁遇的吗?
杨随的心怦怦乱跳起来,可以进阶,说明祁遇可以自如地运用体内的仙力,而一个没有魂魄的仙体是不可能做到这种事的……
她终于忍不住,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一百米处,结界仿佛莲花一瓣瓣盛开,落入雪地中消失了痕迹,露出了里面的两个直立着的人,左边一人一头乌发,雪白的法衣被北地冥渊的海风吹起,右手执着一柄宝剑,剑尖直指天际,右边一人身穿砖红色袈裟,手执宝杖,微笑着向她这个方向点头。
成了!
杨随忍不住热泪盈眶,看着那个白衣翩翩的仙君收起若虚剑,迈开步子朝她跑了过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她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杨随的眼泪沾湿了他的法袍,在他一声声的呼唤中泣不成声。
她的哭泣声消失在他炽热又急切的亲吻里。
久违的阳光斜斜地照了过来,两人的影子在雪地里被拉得很长很长。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完结了,感谢一路追更的小可爱们,谢谢你们的支持,这本书的数据很差,从上架的那天起似乎就注定了。虽然数据不好,但我也不忍心一直追更的读者们失望而把它坑掉或者阉割掉,还是写成了长文。虽然成绩不理想,但我也接受了写文的成绩就是会起起落落的,也能比较坦然地面对这个结果吧。下一本开《上岸第一剑》,求收藏,应该会很快开新,另外还要求一求另外两本预收《桥边人家》和《重生港岛:我带着海鲜空间回来了》,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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