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祁遇心里在吐槽杨随不识货, 却不知杨随的平静只在表面,内心正因为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而捂着头尖叫不已。
东陵少君,难道就是传说中东岳大帝的继任者?那他岂不是下一任东岳大帝?
那可是冥界三帝之一啊, 她何德何能能跟他当邻居, 还跟他组成了一个调查小组!
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学校的党委书记了, 没想到找了份阴差的工作,竟然能跟在冥界未来之主身边上班了。
爸爸妈妈, 我可出息了!
只是她向来习惯掩藏自己的情绪,心里的小人尖叫得再大声,表面上还是平平静静, 让人完全看不出端倪。
否则她岂不是很没面子,祁遇得多得意呀!
激动了一阵子,她又把注意力转移了。
东陵少君这个称号真的好旧好老啊,他是什么年代的生人?他今年几岁了?
听说能修成仙体的少说也得千岁起,但祁遇不但修成了仙体, 还当了高官, 鬼神的寿命又那么长,一个职位轮上百年也多得是, 那他坐上这个位置得过去了多少个一百年啊?
难道他是个几千岁的老妖怪?
想到这里, 她猛地看向了自己的左手, 呼的一下甩到了身后。
天,她竟然用这只手打了他一巴掌!
她竟然跟未来的冥界之主发脾气了, 还打他了!她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在阴间走了一回了?
她没想到祁遇胸襟竟然这么宽广, 不跟她一般见识。要知道S市这些阴差鬼差不过是迟到了一个小时,然后说了两句无关痛痒的闲话,他就把他们都拉进无边狱里淋雨,可她那天可是实实在在地扇了他一巴掌的, 他竟然就轻飘飘地揭过去,再也没提了。
刚刚过去那三分钟,有好几个鬼差的魂魄都透明了一些,修为肯定下跌了。
好可怕的实力。
完了,他会不会觉得她对他的态度太随意了?以后她又该怎么面对他,是不是要表现得更加尊敬?
祁遇见她猛地把手藏到了身后,不由奇道:“你手怎么了?”
杨随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完全不敢让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没事,有点抽筋,我拉一下就好了。”
祁遇道:“好好的为什么会抽筋,缺钙吗?”
杨随尴尬地笑了笑:“可能是吧。”
祁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看你什么都缺,是得好好补补了。”
杨随呵呵一笑,万分庆幸他没有读心术。
十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会议室里重新挤得满满当当,无论是阴差还是鬼差都来齐了。
祁遇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了主席位上坐下。
S市是有一千多万人口的大城市,人口数量是封市的四五倍,所以各街道主任名下的阴差也是封市街道的几倍。
越是这样的情况,丢失了一两个阴差,就越不容易让人发现。
祁遇把虹口街道办的惨案跟大家说了,又说了庞洁英和王运维到了S市的事:“当务之急,你们要先统计自己组内的人员有没有失联了的,还在正常执勤的阴差也切忌落单,出入务必要两人以上,如果发现异常的情况要如实告知上级,万事以自身安全为要。”
听到庞洁英和王运维手里竟然有冥界催眠法宝的复刻体,各街道办的主任哪里还坐得住?有不少人已经当场开始捏着手指头数有多少人请假不在了,恨不得马上回去打电话找人。
祁遇先解散了各阴差,又看向各城隍庙主官:“目前关于冥王钟的消息我们还是知之甚少,但复刻体出现在庞洁英和王运维的手里,很可能是因为这个复刻体的法力对鬼差无效,但对凡人有效,所以鬼差相对阴差来说要安全许多。目前你们的任务除了寻找庞洁英和王运维,每条街道还要配一名机动的鬼差巡逻,一定要确保阴差们的人身安全。”
无边狱的杀伤力在前,鬼差们自然不敢有二话,纷纷答应回去就会妥善安排。
朱恒道:“大人,S市的阴差太多了,鬼差又有限,敌在暗我在明,防不胜防啊,难道没有对付冥王钟复刻品的办法吗?”
祁遇微一沉吟:“昔年鬼王桃山老君拿着冥王钟催眠了冥界十万鬼兵与酆都大帝决战于堕头崖,关键时刻是地藏王菩萨的一卷清心咒唤醒了被鬼兵的神智,桃山老君才一败涂地,若是能求得清心咒破解迷障,这复刻品应该就不成威胁了。”
众鬼差大喜:“少君可否回冥界一趟找地藏王菩萨求清心咒?”
祁遇脸黑了:“你们想得美!当年地藏王菩萨念完一卷清心咒修为倒退了数百年,那是为了对付冥王钟本体。庞王二人手上这个充其量只是个复刻品,连鬼差都迷惑不了只能催眠阴差,你们竟然还想请动地藏王?S市一千多万人口,难道就没个佛堂寺庙?这事就交给你们了,自己想办法去求。”
众鬼差讪讪,看来只能各显神通去庙里求了。
众鬼纷纷告辞,很快,会议室又只剩下了祁遇和杨随两个人。
该吩咐的都已经吩咐下去了,至此,祁遇来S市的目的已达成,任务已经布置完毕,只需要坐镇后方,静待前方汇总消息报过来即可。
祁遇站了起来:“走吧,我们回去了。”
时钟刚好指向了十二点。
因为回去也没什么急事了,清湖城隍庙离酒店也不是很远,所以祁遇没有用神行符,甚至没有借鬼道,而是跟杨随一起走路回去。
S市初夏的夜完全没有了白日的闷热,而且道路规划得极其合理,机动车道与人行道分开,人行道上绿树成荫,每隔二三十米就有路灯,微凉的晚风轻轻抚来,步行其中很是舒适。
走着走着,他发觉不对劲了,杨随怎么老是走在他后面,保持着一个身位的位置。
是他走太快了吗?
祁遇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等她走上来跟他并肩,再一起往前走。
结果没走两步,杨随又走在了他的身后,还是保持着一个身位的位置。
是累了吗?还是脚痛?
想到她被高跟鞋刮伤的脚后跟,他不由得又放慢了脚步,结果无论他走多慢,杨随总是会落后他一个身位的位置,平生第一次,他觉得怎么走都很别扭,不由皱起眉头由头看她:“你干嘛?”
杨随吓了一跳:“啊?什么?”
祁遇瞪着她:“你为什么一直要走我后面?就不能好好走路吗?”
杨随有些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啊,那个,我在想一些事……”
祁遇道:“什么事这么重要,让你路都不会走了?还有,你今晚的反应有点奇怪。”开会的时候一句话不说就算了,现在好像还要跟他划清界限似的,让他非常不爽。
杨随犹豫了一下:“就是,那个,东陵少君,你真的是东陵少君?”
祁遇一怔:“对啊,怎么了?”
看着她明显有些畏缩的目光,祁遇恍然大悟,眯起了眼睛:“怎么?知道我是东陵少君,怕我跟你算账?”
杨随心思被戳破,坚决把装傻贯彻到底:“哈哈,怎么会呢?我应该没有得罪你吧?”是吧,对吧?
祁遇冷笑:“没有吗?是谁在我洗澡的时候突然偷袭?又是谁不问前因后果,直接甩了我一巴掌?”现在才知道怕,早干什么去了?
杨随忍不住反驳:“谁叫你乱开领域?我那时以为你是鬼,我堂堂一个阴差,你在我面前开领域就是在挑衅啊,我哪里忍得住?”
她气鼓鼓补充道:“还有说好了一起捉鬼,若不是你放我鸽子,我手又怎么会断了?”如果不是手断了太生气,她又哪里会甩他一巴掌?
祁遇呵了一声:“你手是我弄断的吗?不是你自己多事去拉一个一百多斤的高中生才断的吗?”
杨随忍不住顶嘴:“那还不是因为你没来,不然柳逢春怎么可能有机会上柳逢均的身?”
祁遇道:“你明明一个人就能搞定的事,为什么非得我出手不可?”那不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吗?
杨随叉腰:“我当时可是很危险的!我哪里知道我能摆平两只厉鬼,这不侥幸吗?”
祁遇抱手道:“这不刚好让你认识到自己的实力,不要妄自匪薄吗?否则你要怎么成长?一辈子当一个小小的阴差?”
杨随哑然,小声反驳了一句:“我又不知道我的勾魂索长这样……”而且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发生了杀阴差的这种事,她估计一辈子也发现不了自己的藤蔓有这种实力。
祁遇道:“现在知道了也不晚,但目前最重要的问题是你的勾魂索有着逆天的实力,但你菜得没办法驾驭这种实力,而且连自保的能力都欠缺,我一直都跟你说——”
杨随捂住耳朵,一副不想听的驾势:“我知道了,我会尽量吃胖,会好好锻炼身体的。”所以不要再说了,都说八百回了,他怎么这么啰嗦呀!
两人吵了一路,谁也不肯让谁,本来刚知道他是东陵少君,她还有些忌惮,自己以后要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是不是需要更尊敬、更有礼?
但吵了一架后发现其实她就是个现代人,虽然做了阴差,但人人生而平等的观念早就根深蒂固,知道祁遇是未来的冥界大佬,最多只是惊叹一下,却很难生出奴颜脾膝的心理,如果祁遇真的计较这个,她估计只会躲得远远的,接受不了自己要低人一等的状态。
她上前一步,走到祁遇的身边,抬头挺胸:“你也不要一直把我当成弱鸡,得给我一些时间成长才行!”
见她终于不再作怪非要跟他保持距离,祁遇唇边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跟她并排走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回归到正常的相处模式后, 杨随不禁有些好奇地问祁遇:“你既然是东陵少君,那东岳阴司应该有很多重要的事需要你处理吧?怎么会亲自调查虹口街道的案子呢?”
说实话,虹口街道的案子虽然犯的是人命, 但此事对于整个东岳阴司来说简直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了,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 是绝对轮不到祁遇这种身份的人来当这个调查组组长的。
难道他此行别有目的?
祁遇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她:“到现在为止你还觉得虹口街道的命案是小案子吗?倒戈相向的阴差, 大量出现的厉鬼,甚至还出现了冥界异宝冥王钟的复刻品,还有直到现在还毫无头绪的我们……你还觉得这是一个不值得阴司重视的案子吗?”
杨随沉默了, 祁遇说得没错,这个案子的走向的确是越来越复杂了,而且到目前为止,他们连幕后凶手为什么要制造这么多厉鬼的原因都没有查清楚。
祁遇目光看着前方的路,没有说话。
其实刚开始他也以为这是一个小得不能理小的案子, 只是他想回人间溜达的借口。
他是仙, 本性更喜欢人间,冥界只是他的工作场所, 那里终日不见阳光, 就算是把府邸装扮得再花红柳绿, 也闻不见花的香气、草的芬芳,所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找机会到人间来出差放松放松心情。
虹口街道办的案子是他随手接的, 本以为以他的本事, 这种小案子还不是手到擒来,剩下的时间他就可以好好给自己放个假休息一下,没想到事态的发展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越查越深, 他也多了几分认真。
他眼角的余光轻轻地扫向了旁边的杨随,这个女人,又是这起案子另一个意外的发现。
她是极与极的矛盾体,极强与极弱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让人说不出地违和。
她的身体弱到了极致,感觉一阵风就能把她刮倒,但是面对实力甚至远超鬼差的厉鬼,她一抓一个准,从未落过下风。
她的身上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一个体质如此虚弱的人,灵魂怎么可能契约这么强大的勾魂索?
至于她说的什么勾魂索是城隍庙统一派发的,他是一个字也不相信。
要么她撒谎,要么她一定有奇遇,只是她不肯轻易告诉别人。
但他相信他一定能查出来的。
时间很快就来到第二日晚上,接到朱恒发来的信息,两人一起前往清湖城隍庙,朱恒有紧急情况要跟他们汇报。
见祁遇和杨随一起过来,朱恒站起来迎接:“东陵少君——”
会议室里加上朱恒一共有五个人,都一脸凝肃地看着他,祁遇道:“叫我祁组长吧,叫我过来可是查到什么消息了?”
朱恒点点头,开始给他介绍现场的人:“这位是丹霞城隍庙的主官邹勇,这位是他辖下街道的庞主任;这是五联城隍庙的主官郑达,这是他辖下的李主任,你们两位把查到的消息都告诉祁组长吧。”
邹勇抢着道:“我先来,我辖下一共有四条街道六十个阴差,经过昨晚的排查,发现少了两个人。”
郑达接着道:“我这边少了一个,而且失踪的时间很短,不到十二个小时。”
祁遇微微变色:“这么短的时间,确定他失踪了吗?”
郑达看向了李主任,示意他来汇报,李主任道:“我们街道失踪的阴差叫蔡旻康,他的手机有定位功能,可以通过后台登陆账号查到手机的具体位置,联系不上人后我找到了他的妻子,他的妻子登陆了手机官方的后台,定位到了手机所在的位置,我们最后在S大后山的一条小径里找到了他的手机。”
S大?!
杨随微微变色,看了祁遇一眼,他们昨天刚刚从S大回来!
祁遇道:“有没有报警?那附近可有监控?”
李主任点点头:“报了,警察去了,也看了现场,只可惜那个位置已经不属于学校的范围了,只有学校后门有监控,警方查到了一段视频,我已经拷贝过来了。”
他拿出手机,把视频打开,祁遇和杨随挤上去一看,一闪而过的一男一女无比眼熟,正是庞洁英和王运维。
两人一左一右地走着,中间夹着眼神呆滞的蔡旻康,一起走向了后山的小径。
那是学校的后门,来往的学生远没有前门多,监控也只能拍到大约三十米左右的距离。
但这三十米的距离就足以看清楚蔡旻康是被谁带走了。
李主任恨得一拳捶在了桌子上,眼睛通红:“就晚了一步,我开完会得到消息后立刻就通知了全体阴差,结果蔡旻康就在眼皮子底下被带走了。”
杨随突然道:“你们没在现场找到人,却找到了手机?”
李主任目光沉重:“手机是掉在了路边的草丛里,还好掉落的时候还有不少电,所以我们打过去的时候还没关机,才能找出来。”
杨随道:“我记得那里虽然是后山,但往前走个五六百米就有一片农庄,专做学生生意,晚上去那里吃宵夜的学生可不少,都没人发现掉在路边的手机吗?”
李主任道:“也是巧了,手机刚好落在了一丛茂盛的草里面,不去拨开的话根本就看不到,那丛草附近都是小石子跟黄泥土,如果掉在别处肯定就被人捡走了。”
杨随看向祁遇:“我们能去现场看一下吗?”
会议室的其他人看着杨随,心里对她的身份好奇到了极点,但眼下却没人敢发问。
她是跟祁遇一起来的,昨天祁遇忙着惩罚怠慢他的鬼差和阴差了,没跟众人介绍她,而她也一句话都没说,所以大家自然而然地就忽略了她的存在,没想到今天她今天会就着蔡旻康失踪的事开口,众人不清楚她的身份,想反驳又不太敢开口。
祁遇对众人道:“这是我的组员杨随,S大是她的母校,她对那边的情况比较熟悉。”
原来如此!李主任道:“杨小姐是想回去勘察现场吗?”
杨随道:“对,我记得那里是一段山路,他们三个从那里离开,不知是否留下了脚印?”
李主任叹息:“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了,可惜那里虽然是山路,但来往的学生跟送外卖的人员真不少,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是谁的脚印了。”
杨随道:“我心里有个猜想,需要到现场看一看。”
祁遇站了起来:“那走吧,我们一起去。”
幸好是深夜时分,就连几百米外专门做学生生意的农庄都已经关门闭店了,山路上并无其他人出现,否则看见凭空出现的几人,肯定得吓晕过去。
李主任在前面带路,走了不到五十米就找到了他们发现手机的位置,他指着一丛特别茂盛的茅草道:“手机就是掉在这里,我们通过定位找到的。”
这一棵茅草特别茂盛,长得比人还高,而且因为旁边没有阻生的植物,导致它呈放射状向四周散开,估计是因为挡住了阳光的缘故,旁边跟底下都只有矮矮的一些贴地生长的野花杂草,长得稀稀落落的不成气候。
祁遇忽然就懂了杨随为什么要回来看现场,他指着茅草问李主任:“你是在这丛草里面找到的手机?”
李主任点了点头。
祁遇看向杨随:“你觉得这是蔡旻康故意扔进去的?”
此话一出,其他人登时愣住了,故意扔进去的?可蔡旻康不是被催眠了吗?
李主任忍不住道:“或许是抓他的两人扔的呢,知道蔡旻康的手机有定位的功能,然后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刚好落到了这丛茅草里。”
其他几人不由地点点头,他们也是这样觉得的。
杨随道:“可为什么是这个茅草堆里?如果庞王两人真的是担心蔡旻康手机的定位泄露了他们的位置,他们就更不应该扔到这个茅草堆里了,他们应该选择扔在人流量大的地方,只要被人捡走,我们就没办法判断蔡旻康被带到了哪里,但是扔在这个要仔细扒才能发现的茅草堆里,好像是等着我们找过来一样。”
杨随这样一分析,众人又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了。
如果不是手机在茅草堆里被发现,他们也找不到S大后山这个位置,更不可能查到蔡旻康被带走的监控视频,那蔡旻康就凭空消失了。
李主任皱紧眉头:“可手机如果是蔡旻康扔的,那他的意识肯定是清醒的,为什么不逃走,而是乖乖地跟着庞洁英和王运维走了呢?难道他有什么把柄落在二人的手里才不得不跟他们走?”
杨随道:“刚刚那段视频能不能再让我看一下?”
李主任连忙把手机递给她。
杨随仔细地再看了一遍,监控视频毕竟不是专门的录像机,清晰度只有标清的程度,没办法看清蔡旻康的表情,所以她没办法判断蔡旻康是否清醒着被带走。
朱恒喃喃道:“杨小姐刚刚那么一说,我越来越相信手机是故意被扔到茅草堆里的了,而且还扔得比较靠里,如果是无意中掉落的,只会垂直落下,怎么会甩出这么远的距离……”
李主任道:“还是那句,如果他醒着,又为什么要跟着庞洁英和王运维一起走呢?”
这又是另一个矛盾的点。
蔡旻康可是个一米八几的壮汉,如果不是心甘情愿跟着庞王二人离开的,就他们两个想完全把他制服带走是不可能的。
杨随道:“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众人一愣:“什么可能?”
杨随道:“他没有清醒过来,手机不是他扔的。”
扔手机的,另有其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这话一出, 在场众人皆变色:“什么?是谁?”
祁遇深深地看着她:“你觉得是王运维在暗中帮忙?”
众人一愣,王运维?怎么回事?
杨随却点了点头,把自己被庞洁英催眠后带到荒郊外的半山腰, 王运维说服庞洁英把她放了回去的事说了。
几个鬼差面面相觑, 看向她的目光深感诧异。
原来冥王钟的复刻品竟然是她发现的!
这可不得了。
她一个阴差, 竟然能摆脱冥王钟的催眠,而且被捉走了还能毫发无伤地回来, 应该是祁遇给她的护身法宝起了作用吧?
众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多了几丝羡慕,能跟在东陵少君身边办事,好处那自然是没得说的。
祁遇把他们的眼神看了个清楚明白, 却没有解释。
就让他们这样以为就好了,他不打算告诉他们杨随的真正实力,她身怀异宝却没有自保的能力,知道的人越多就越不安全。
他清了清嗓子:“所以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蔡旻康没有被催眠, 他故意扔掉手机想让我们找到他, 跟着庞王两人离开有别的内情;第二种可能,就是庞洁英跟王运维之中有人不愿意做这种事, 扔掉蔡旻康的手机也是想让我们找到他。从庞洁英几次主动狩猎可以看出, 她主动扔出蔡旻康的手机的可能性不大, 应该还是王运维。”
他目光深深:“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王运维很有可能就是我们打开局面的关键, 那他就不可能只留下一部手机, 应该还会留下其他的线索,大家分头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他留下来的东西。”
众人精神一震,一人分了一小段路, 开始细细地搜索起来。
杨随分到了搜索后面一小段路,她却没有挪动脚步,而是盯着这丛茅草不放。
如果手机真的是王运维扔的,他还留下了线索,那他会分两次扔吗?
如果是她,她不会。
因为这样被庞洁英发现的几率会变大不少。
如果他是一次性扔掉了呢?那线索是不是跟手机一起,扔在了眼前这丛茅草堆里?
她走上前,重新扒开了茅草堆,细细地寻找起来。
祁遇走了过来:“你觉得他会跟手一起扔在了这里?”
杨随道:“我猜的,找找看。”
茅草丛很大,上面长满了毛刺,边缘还非常锋利,杨随一不小心就被割伤了手:“哎呀。”
祁遇迅速抓起她的手一看,一道细长的口子出现在她白皙的食指上,渗出了几滴细小的血珠。
又受伤了!祁遇心情忽然变得很不好,把她拉到一边:“在一旁站着。”
他手一伸,莲纹雕花的银色长剑出现在他手心,他随意朝茅草丛挥了一下,茅草齐刷刷地从腰部斩断,剩下光秃秃的杆子仿佛刺猬背上的小刺,惨淡地朝天竖起。
杨随愣了一下,好吧,他愿意用法器割草也是为了她不被割伤而已,刚想开口说谢谢,祁遇已经指着草根里一抹异样的红色道:“那是什么?”
杨随上前把那一团红色取了出来,入手一沉,打开红布一看,里面包着一颗黑色的石头。
她认真地打量了一下石头,并没发现什么特殊之处,目光随即看向红布,发现上面似乎写了字:“咦,这里有字。”
她把红布展开,上面用黑色墨水笔写着两行字:钟剑心,黄振涛永结同心,不离不弃。
祁遇一怔:“这是祈福带?”
一般寺庙前方都会种一棵许愿树,然后善男信女们会在现场买一根祈福带,写上自己想要实现的心愿,绑在树上,绿叶与红绦相辉映,煞是好看,绑得越多,说明庙寺的香火越旺。
杨随点了点头:“的确是祈福带。”
祁遇道:“能看出是哪个寺庙的吗?”
杨随上下翻看了一遍,除了正面上的这两句话,背面什么都没有,而且这种祈福带网上到处都可以批发,便宜得很,不是特意印上寺庙的名字的话,还真不好说是哪个寺庙的:“没有名字,只有正面写了这两行字。”
祁遇接过来打量了几眼:“很新,应该是挂上去不久的,这么突然地出现在茅草丛的深处……不是偶然。”
石头是普通的石头,用祁福带包起来估计只是为了增加布条的重量,方便把布条扔进矛草丛里,免得卡在外面被人发现了。
杨随道:“看来这就是王运维要传递给我们的信息,他们的落脚点很可能在S市的某一处寺庙里。”
祁遇微微一笑:“虽然没有明确地指向哪一座寺庙,但范围一下就缩小了。”
他把散开的阴差和鬼差都叫了回来:“庞洁英和王运维很可能就躲在S市的某一处寺庙里,考虑到他们手里的冥王钟,这次的搜索阴差就不参与了,免得着了道。你们回去,发动鬼差彻查S市所有的寺庙。如果发现目标,不要轻举妄动,一律回来汇报。我们的目的不单单是为了抓住庞洁英和王运维,而是要查出他们背后的是什么人,听清楚了吗?”
几个鬼差肃然:“听清楚了。”
朱恒道:“我这联系其他城隍庙的主官,把任务派发下去。”
祁遇满意地点了点头,刚想带着杨随离开,目光忽然瞥向了站在郑达后面的邹勇。
一晚上都把注意力放在找蔡旻康的事情上,居然忘记问这位鬼差为什么来了:“方才在清湖城隍庙,你说什么来?”
邹勇正为找到罪犯的下落而激动,都已经打算好要先去哪个寺庙找人了,忽然被祁遇一提醒,他一拍脑袋,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对了,我辖下的四条街道,所有的阴差都查了一遍,发现有两人失联了。”
他愤然道:“这两人都在休假中,发现联系不上他们后我们赶紧联系了他们的家人,结果他们家里人竟然也好几天没跟他们联系过了,所以具体是什么时间失踪了已经不可考了,但绝对就是这几天之内的事。除了被催眠带走了,我想不出其他原因。祁组长,你放心,我回去之后必定加派人手搜查附近的寺庙,誓必要把庞洁英和王运维找到。”
祁愿带的发现无疑给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剂,庞洁英一定想不到,一张大网正悄然把整个S市罩入其中,并不断收紧搜查的范围。
搜查寺庙的事交给了众鬼差,杨随又闲了下来,但祁遇怕她遇险,不让她独自出门,她把酒店上下可以体验的项目全都体验了一遍,还是觉得太无聊了。
多难得的机会啊,公费旅游啊,怎么能困在一个酒店里呢?
杨随本来就不是一个手机爱好者,无聊之下也不由得刷起了手机,突然刷到了新加的好友——杨笙。
她本来半躺在床上的,看到她的名字,又不由地坐了起来。
说起来,距离杨笙加她已经过去了三天了,但这三天,杨笙居然安安静静地,一个消息也没有发给她?
不正常,这绝对不是杨笙的风格。
她那天死活拦着她要跟她重修于好,怎么可能这么多天过去了连个招呼也不打?
其实杨随能猜到她想干什么,无非是杨佑平那边事发了,发现钱白给她了,想翻脸要回来。
杨笙怕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先让她卸下心防,再把她带回家里去,逼她把钱还回去。
但杨随又不傻,这一家人个个极品,她怎么会因为杨笙的一两句好话就改变对他们几十年的印象?
她又不是十岁的小孩。
再说了,钱她都买房了,想让她吐出来?没门!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祁遇会把她的住址告诉杨笙,但她已经警告过他了,他应该不会这样做吧?
祁遇……
她猛地站了起来,杨笙这么多天没跟她联系,但不代表她不跟祁遇联系呀!她对祁遇的兴趣可不是一般的浓厚,而且以她看上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的个性,这么多天过去了,她不可能坐以待毙的。
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接近祁遇。
但是祁遇却一句话都没跟她提起过,难道他没理她?
不对,如果他不理她,那天就不会加她的微信。
话说祁遇为什么要加她的微信?难道他真的对杨笙有兴趣?
想到这里,杨随有些气不顺了。
她觉得很有必要问一问祁遇关于杨笙的事。
祁遇就住她隔壁,她衣服都没换,踩着酒店的拖鞋就过去敲门。
他应该没出门才对。
结果门铃按了半天也没人来开门。
难道他去游泳了?
结果杨随把酒店的游泳池,健身房,SPA馆,自助餐厅全找了一遍都没见到人,奇怪了,他明明说过两人要一起行动的,他人呢?
杨随恍然大悟,拍了一下额头:“人真的不能活得太老实了,凭什么他出去逍遥自在,却把我关在酒店里不让出门?”
那她偷偷出去不就行了?
念头一起,她也不找了,直接回房间换了套外出的衣服,遮遮掩掩地从酒店门口遛出去。
结果她的身体停在了酒店的大门,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向前走一步,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她牢牢地拽住了。
一旁经过的路人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但目光未做过多的停留,又继续往前走了。
但杨随已经感觉到了,这是祁遇给她设下的结界。
为了不让她出门,他竟然直接在酒店里设下了结界?
杨随不高兴了,凭什么啊?这宽于律己严于律人的行为,怎么都不像是一个东陵少君能做出来的事吧?
她扭头就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给祁遇打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距离酒店十多么里外的一处私房菜馆, 祁遇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按掉了杨随的电话。
杨笙眼神很好,一眼就看见了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先是不高兴, 但见祁遇毫不犹豫地按掉了她的电话, 唇边不禁浮现了一丝自得意满的笑容。
真是阴魂不散,她好不容易约祁遇出来吃饭, 她电话居然就追过来了,盯得可真紧啊。
不过看着坐在对面俊朗如古代贵公子的祁遇,她倒是挺能理解杨随的。
毕竟这么好条件的男人不赶紧贴上来巴着, 被人抢走了可怎么办?
只可惜,她的对手是她,自认为这世上最了解杨随的堂姐,杨笙。
而且祁遇看起来也不像是对她没兴趣的,她给他发的信息都能及时回复, 把他约出来吃饭也一口就答应了, 让她对自己的魅力更自信了。
不过他心里应该是对杨随有点感觉的,否则也不会三句两句都围绕着她问。
她不动声色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掩去了眼里的轻蔑。
放心吧, 杨随, 我会一五一十地把你的过往全都告诉祁遇,让他了解“最真实”的你。
不过几秒钟, 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次祁遇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微微有些歉然:“抱歉,不是什么很紧急的电话,杨小姐请继续。”
杨笙差点笑出声来, 娇嗔地看了祁遇一眼:“是我堂妹打来的吧?你怎么不接呀?”
祁遇不动声色:“我们平时见面的机会多的是,不急在这一时。”
那就是杨随没她重要的意思了?杨笙不禁粉面微红,明明没喝酒,感觉却像醉了:“现在是休息时间,她平时也是这样经常骚扰你吗?”
骚扰?祁遇眼前浮现杨随那懒洋洋的样子,想象不出她骚扰他的模样,但想必很有趣。
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那倒没有,我们一般只在工作时间见面。”
杨笙笑得花枝乱颤:“你骗人的吧?她怎么可能只在工作时间跟你见面?”
她眼珠子一转,恍然大悟:“她是不是知道我约你出来了,在那着急上火呢?”
祁遇装作不懂:“哦?你约我出来她为什么会着急上火?”
杨笙叹息一声:“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英雄也怕老街坊,我这个堂妹从小就性子古怪,对于自己认定的东西特别的执着,生怕别人染指,就连看一眼都不行,而且个性又要强……不过我们也有好些年没见了,我以为她会长进,没想到还跟小时候一样啊。”
这话留给人的想象无限,祁遇果然上钩:“从小就性子古怪?怎么个古怪法?”
上钩了!
杨笙心里一喜,眉头轻皱,仿佛是很苦恼该不该说的模样,吊足了祁遇的胃口。
见他一直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她理了理鬓角,好像有点欲言又止,没解释杨随为什么古怪就算了,还反问祁遇:“她在工作中是什么样的?学会左右逢源了吗?”
祁遇想了想:“没有,据我所知,她经常一个人出入,休息时间也喜欢窝在家里,有一两个关系比较好的同事,但谈的都是工作上的事,私下好像没什么往来。”
杨笙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叹息道:“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祁遇很感兴趣的样子:“我一直以为她只是比较宅而已,毕竟现在宅女也多的是,但看你的样子,好像另有内情?”
杨笙像是挣扎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跟祁遇坦白:“说出来的话我怕吓到你……”
见祁遇一脸惊讶,她补充道:“不过,你也可以不信,当作个异闻来听听就算了。”
祁遇果然很感兴趣:“是什么?”
杨笙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道:“我跟你说,杨随有阴阳眼,从小就能看见鬼。”
祁遇目光一凝:“从小就能看到鬼?几岁开始的?”
杨笙摇了摇头:“不记得几岁了,她小时候爸妈都不在身边,是我爷爷奶奶一手一脚带大的,跟我们一家人住在一起,晚上经常哭闹,问她有什么事,又说不出来。我爷爷奶奶要做农活,每天都累得要死,她不肯睡觉,只是哭,老人家脾气不好,没少打她。”
说到这里,她敏锐地察觉到祁遇的身体紧绷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但那丝戾气很快就消失了,仿佛是她的错觉。
她这才察觉到祁遇应该是不喜欢听到杨随被打的事,咳嗽了一声给爷奶开脱:“我大伯大伯母在杨随两岁多的时候就扔给了爷爷奶奶带,老人家有些封建,被吵得日夜不得安宁,脾气不好也是有的……我记得她晚上哭的毛病一直持续到五六岁吧,懂事一点了,会开口说话了,就跟我奶奶说,她能看到鬼。”
说到这里,虽然有表演的成分在,但当时诡异的场面还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她好像不是在吓唬我们的,她能形容出那些鬼的模样,而且说出来的鬼的特征,我爷奶都跟那些去世的人对上了。我们家里人很忌讳这些,知道她有阴阳眼后就不许她再说了,后来……她就没有再提过。”
但小孩子看到这么可怕的东西,怎么可能不说?哪怕爷爷奶奶经常殴打她,她下意识还是想要跟他们寻求帮助。
所以她记不住杨水金和汪庆莲的警告,下次看到了还会说。
为了让她长记性,杨水金跟汪庆莲解决的办法就是打,把她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打到她怕,打到她不敢再开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杨随终于不再提任何关于鬼魂的话题了。
这些话她当然不敢跟祁遇说,否则祁遇该怎么看待她家?哪怕她现在想起来觉得爷奶那样对待杨随太苛刻了一些,但这两人都已经去世了,杨随也长大了,再提起来已经没有意义了。
祁遇淡声道:“她两岁多就离开了父母的身边?一直跟着爷爷奶奶长大?”
杨随勉强笑道:“是呀,她爸妈心挺狠的,这么小的孩子说扔在老家就扔下了,直到她十二岁那年才把她接走,我爷爷奶奶还很舍不得呢,毕竟养了快十年,一直都是他们带大的。”
其实不是。
是杨水金和汪庆莲贪图杨育宁夫妻每个月寄回来的育儿费,不肯让杨随跟在父母的身边,美其名曰不让杨随拖累了他们的手脚,让他们好好赚钱,实际上是怕他们把杨随接走后就不给钱了。
毕竟大伯跟大伯母每个月都会寄回来一笔非常可观的生活费,省着点用够他们全家一起吃喝。
而且两老经常以不要浪费路费为由,让大伯夫妻少回家,更不许杨随在父母面前胡说八道。
只要大伯夫妻回村,两个老人就会变身慈爱的爷爷奶奶,什么都给杨随买,而她们一家都会陪着爷奶演戏,就这样瞒了伯父伯母很多年。
杨随十二岁被接走是因为大伯夫妻在S市买房了,他们终于有能力把唯一的女儿接到身边抚养了,爷奶没了把杨随留下来的理由,这才不得不放她回到父母的身边。
没了大伯一家高额的补贴,爷奶经常骂天骂地,还总想办法让大伯夫妻按照原来的标准寄生活费,但是大伯没答应,每个月寄回来的钱只够两老吃得好一点,再也没办法帮扶她家了。
爷爷奶奶觉得肯定是杨随在大伯夫妻面前胡说八道了,只要钱不够就一直诅咒不肯寄钱回来的大伯,也不知道是不是骂太多了,大伯得了很严重的病,严重到把刚买的房子卖出去了才救回了一条命。
爷爷奶奶一口咬定是杨随的责任,她有阴阳眼,肯定是她带来的衰气,能看见那种脏东西的人,都是扫把星,会带累全家的,大伯的病就是她造成的。
他们还千方百计想让杨随回村子里,跟大伯夫妻隔开,说不定他们还能东山再起。
大伯跟伯母当然不肯答应,没过多久,双双遭遇车祸去世。
那一年,杨随十六岁,正是读高三的关键时期。
因为杨随未成年,大伯夫妻去世后,监护权就落到了爷爷奶奶手上,还有他们的死亡赔偿金220万,也直接落入了爷爷奶奶的手里。
这笔巨款他们一分钱都不想分给杨随,不但如此,他们还恶毒地把大伯夫妻两人的死全赖在了杨随的头上。
杨随只在父母葬礼的时候回来过,整个人瘦成了一根筋,跪在灵堂里一句话都没说。
奶奶当着全村人的面打她、骂她、羞辱她,仿佛撞死亲生父母的人是她,就因为她开了阴阳眼,能看见鬼。
亲戚们将信将疑,不敢多话,只看着,没有人敢站出来帮她说句话。
但杨笙知道,爷爷奶奶对大伯夫妻的死没有一点悲伤,相反,他们还很高兴,非常非常高兴。
大儿子儿媳的死给了他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他们唯一遗憾的是那辆车为什么没把杨随一起撞死,否则他们就能拿更多的赔偿金。
他们白天在人前痛哭流涕、敲心捶肺,好像恨不得替他们死了,但钱到账后马上就预约了大额取现,取了三十万放到了他们的床底下。
如果不是她爸拦了说取太多怕被偷了,他们还想全部取出来。
在他们的观念里,存在银行的钱哪有放他们床底下安全,钱得搂在怀里才叫钱,在卡里,那就是一串摸不着的数字。
对于爷爷奶奶这种表里不一的行为,杨笙刚上大学,已经懂事了,说实话,她是有些同情杨随的。
但她父母也看上了那笔钱,要哄着爷爷奶奶给他们家在S市买房,他们全家就可以成为城里人了。
所以她的同情心很快就被即将到大城市生活的憧憬淹没了。
但她没想到爷爷奶奶会做得这么绝,竟然真的一分钱都不肯分给杨随,甚至放话让她退学回家种地,等大一点了随便找个人嫁了。
杨随离开了,再也没回过余岭村。
如果家里有心找她,其实应该是能找到她的下落的,毕竟她那时候也高三了,她应该会参加高考的。
事实上,只要她把自己的情况跟学校说了,S市的学校有帮扶贫困生的政策,会帮她解决高考前的困难的。
但没人想过要去找她。
他们用她父母的死亡赔偿金在S市安了家,很担心杨随会来闹,躲她都躲不及,又怎么会主动去找她。
她父母跟爷爷奶奶一样的想法,巴不得她死在外面了才好。
而杨笙作为利益的既得者之一,自然是以自身为重,堂妹受的不平跟委屈,又不是她造成的,关她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文章数据太差了,可能没办法坚持每日更新了,后续有榜的话会按照榜单字数随榜更新,无榜的话就隔日更,明天停更一天,周二周三继续更新
第75章
杨笙没想到九年后会在一次偶然的出差中遇见杨随, 为了维持在同事面前体面的形象,她加了她的联系方式,半句以前的话也没提。
她其实就是做做样子罢了, 根本就没想过要联系她。
她随口问了杨随的工作, 杨随也轻描淡写地告诉她, 自己在封市的街道办上班,是合同工。
杨笙觉得, 杨随这辈子如果不能找个好男人嫁了,街道办的合同工应该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了。
毕竟这种临时工有高中学历就够了,通常一招就是几十个上百个地招, 忙完了再一口气全炒掉。
两人的人生已经天差地别。
只是没想到意外的土地征收能把他们重新绑在了一起,奶奶去世,她爸莫名其妙地被鬼上身,竟然压着全家把所有赔偿款都给了杨随,她一度以为杨随时来运转, 要扳回一局了。
谁知道她们能在有一千多万人的S市重逢, 是不是老天爷也见不得杨随逆天的气运,要让她把不属于她的赔偿款吐出来?
而且她们竟然还看上了同一个男人。
两人的条件就摆在明面上, 祁遇会选择谁, 一目了然。
想到这里, 她朝祁遇露出了自认为最美的笑容。
这是她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的完美微笑,足以展现她身为一个成熟美丽的女人最大的魅力, 她相信祁遇看了不会无动于衷。
她只顾着展示自己最美丽的一面, 却没发现祁遇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浑身逐渐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气息。
阴阳眼开眼后是不会无故关闭的,而且杨随开眼还开得这么早,几岁的时候就开眼了。
一个几岁的孩子能看见鬼魂, 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她会下意识地寻求帮助,找安全感。
但从杨笙的只言片语里他也能感受到杨家是怎么对待她的,要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看见鬼魂会害怕的孩子闭口不再提鬼魂的事,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出现了比看见鬼魂更让她害怕的事,例如关禁闭、殴打、恐吓、威胁……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极力压制着身上的怒火:“她当时也跟你们一家住一起吗?”
杨笙一怔,祁遇为什么一直盯着这个话题不放?
他好像有点过于在意杨随以往的经历了,但这些经历杨笙心虚,不敢多提,否则很可能就会穿帮,透露出不利于自己的信息。
她不禁有些后悔了,也觉得自己太草率了,竟然想用杨随能看见鬼这一点来吓退祁遇,却没考虑到祁遇跟杨随是同事,他们认识的时间比自己久太多了。
这简直是拿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想让祁遇对能看见鬼魂的杨随退避三舍的,结果用语不当,竟然让他产生了她家在虐待一个留守儿童的印象!
这可不是她说这话的初衷。
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但祁遇的目光一直看着她,似乎非要得到答案不可。
她只好避重就轻道:“她主要是跟着爷爷奶奶,而且她十二岁就被她爸妈接走了,之后的事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我只是隔了一房的堂姐,其实没有很清楚她被接走后的事。”
祁遇眼里闪过淡淡的讽刺,刚刚她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说她是世上最了解杨随的女人。
如果不是为了调查杨随身上那棵藤蔓的来历,他连一秒钟都坐不下去了:“孩子有阴阳眼,你家里人没想过帮着治一治吗?一般人家都会带去庙里找法师求助,厉害一点的大师能用符咒盖住她的天眼,她就看不见了。”
他漠然地看着脸色越来越红的杨笙:“或者你们嫌麻烦,那有没有告诉过她的父母呢?”
杨笙脸上的笑快维持不住了,杨水金跟汪庆莲怎么可能带杨随去庙里找大师?在她的印象中他们甚至没有告诉过杨随父母这件事,解决的办法是直接把杨随打得不敢再提自己能看见鬼!
她很想直接告诉祁遇没有,她不知道!但她前面夸夸其谈,说自己有多了解杨随,说她性格古怪、性子执拗、也没朋友,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现在却要自打嘴巴说她不清楚、不关心、不了解,祁遇会怎么看她?
她不禁懊恼起来,选择在祁遇面前贬低杨随显然是件错误的事,她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否则让祁遇抽丝剥茧这么一分析,反而坏了她在他面前的印象。
正不知怎么转移这个话题,房间被敲响,她大松了一口气,连忙道:“进来。”
是服务员来上菜了!
杨笙立刻道:“这家私房菜馆所有的菜都是有机养殖的,甚至连豆腐都是师傅亲自磨豆子自己做的,从做好到送到客人桌上不会超过半天的时间,非常美味,你尝尝看。”
她以为转移话题,欲盖弥彰就能糊弄过去吗?
祁遇唇边泛起一丝冷笑,星目直视杨笙的双眸,低声诱惑道:“看着我。”
杨笙的筷子举在半空,目光与他对望,神情渐渐呆滞。
祁遇双手朝虚空中一指,一个结界登时出现在两人的头顶,若杨随在场,必能看见结界有如古钟,金色的文字流动其上,牢牢地罩住了两人,也遮住了一方天机。
祁遇道:“把杨随变成留守儿童开始的所有一切,一五一十都告诉我,不许隐瞒。”
杨笙目光呆滞,嘴巴却非常利索,给祁遇说了一个跟她方才的话完全相悖的故事。
祁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差点就要压不住一身的怒气了。
杨水金,汪庆莲,还有这个女人的一家!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卑鄙无耻的人渣!
杨随本该是集父母宠爱于一身的独生女,却因为他们的一己之私,整个孩童时期都被困在地狱里,求助无门,好不容易回到父母身边,幼年的伤害都没有养好,又发生了更加惨绝人寰的事。
区区的220万就让这一家人集体沦为了畜生,他不敢想象只有十六岁的杨随是怎么熬到大学毕业的,她选择当阴差绝对跟这段经历脱不了干系。
祁遇冷冷道:“她16岁离开家后去了哪里?”
杨笙茫然道:“我不知道。”
祁遇道:“你们是在什么时候重逢的?”
杨笙道:“今年二月,在封市无意中碰见的。”
祁遇道:“你们没想过要找她吗?”
杨笙道:“没有。”
祁遇咬牙:“你,跟你家里人,难道对她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杨笙面无表情:“没有。”
祁遇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控制自己不去扇这个女人:“你在S市重新遇到杨随,非要加她联系方式是打算干什么?”
杨笙道:“我爸后悔了,想让她把征地款吐出来重新分配,如果能让她全部吐出来就好了。”
祁遇快要气笑了:“你准备怎么做?”
杨笙道:“先消除她的戒心,把她带回家里,逼她签下协议,再动用我这边的关系跟她打官司,把钱夺回来。”
祁遇已经不知道要用什么话来形容这一家人了,如果他没有理会杨笙,杨笙没把心思放在他身上,那杨随是不是已经被她骗回了家,被迫签下不平等的协议,到最后要把自己辛辛苦苦买来的房子卖掉还钱?
他冷冷道:“还有吗?”
杨笙茫然。
祁遇道:“杨随有没有跟你提过,她是为什么会选择现在这份工作吗?”
杨笙摇了摇头。
祁遇又道:“她父母健在的时候,有带她去过寺庙里找过大师算命解疑吗?”
杨笙又摇了摇头。
祁遇道:“摇头是没有还是不知道?”
杨笙道:“不知道,没听她提起过。”
祁遇道:“关于她现在的事,你跟你家里人知道多少?”
杨笙茫然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她换了电话后我们再也联系不上了。”
祁遇冷冷道:“你们的确不该联系的,她现在这么瘦,九成跟你们这些畜生有关,你们也配继续骚扰她?”
难怪杨随见到杨笙会那么不耐烦没个好脸色,还会跟他发脾气。
她还警告他不要接近杨笙,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事,直接问自己就好。
她肯定是经历过不止一次被杨笙这样颠倒黑白地陷害,而自己又不知道如何辩驳。
又或者,根本就没人相信她说的话。
全世界,她只剩下了一个人。
想到这里,他的胸口就说不出的烦躁。
他不想看到她孤伶伶地一个人。
他会理会杨笙这么肤浅的女人是因为想从她这里打听杨随曾经的奇遇,说不定能问到一些跟勾魂索有关的线索,没想到却听到了她这么悲惨的过去。
她得经历过多少的打击,又要花多长时间的努力才能变得像如今这样云淡风轻?
他不想再看见她为这家人伤神了:“把手机解锁。”
杨笙像个木偶一般把手机解锁递给了祁遇。
祁遇把自己跟杨随的号码跟微信都从她手机里删掉,还查了一下杨笙是否有将杨随的联系方式发给其他人。
还好,都没有,以后她的记忆里就不会再有自己在S大遇见过杨随这件事了。
祁遇冷漠地站了起来,把手机扔回杨笙的怀里,双手快速地结了个印,两秒钟后,一个黑色的圆章像一圈轻烟,轻轻地向杨笙飞了过去,消失在她的眉间。
他唇边泛起一丝冷笑:“我赌上一次雷劫也要惩治你家这些披着人皮的恶鬼,欺辱孤女,毫无人性可言,好好享受接下来鸡飞狗跳的人生吧,这都是你们应得的。”
他撤去结界,看了一眼日光,打了个响指,片刻后,身影如轻烟一般消失在房间里。
清脆的响指声响起,杨笙瞬间回神,但意识回笼的瞬间就仿佛掉进了一个旋涡里,头晕得站不住脚,一下就晕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女士, 女士,你怎么样了?女士——”耳边有轻柔的女声响起,语气中带着无比焦急。
杨笙呻吟了一声, 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端庄工作服的服务员, 她捂了捂还有些晕的头,迷迷糊糊道:“我怎么了?”
服务员松了一口气:“您刚刚晕过去了, 需要帮您叫救护车吗?”
杨笙下意识道:“啊,不用,我好像没什么事。”
服务员一脸理解的表情:“是不是低血糖了?要不我给您倒杯糖水过来吧。”
好像是有点头晕, 杨笙点了点头,服务员礼貌地出去了,不一会儿就端了杯糖水递给杨笙。
杨笙一口气把糖水喝完,觉得自己好点了,目光却定在那一桌没有动过的菜上。
她一脸茫然,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她打量了一下周围, 是自己熟悉的私房菜馆,又看了看桌子对面放着的两套餐具, 却好像在做梦。
她竟然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来这里, 又是什么时候点了这一大桌子菜的。
明明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是跟谁一起来吃饭的?是同事吗?还是客户?
她努力地回想,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她把服务员叫进来:“请问我的客人呢?我是跟谁一起来的?”
服务员一脸温婉地看着她:“女士,您是一个人来的呢。”
杨笙指着桌上两套餐具:“怎么会是一个人来的呢?这里明明有两套餐具。”
服务员也愣住了:“可是我进来上菜的时候,房间里就只有你一个人呀。”
杨笙疑惑道:“是吗?可我一个人为什么会点这么多菜?”
都是这里的特色菜,一共点了六个。
就算她喜欢到这里来吃饭, 但一个人也不至于要点六个菜吧?
她越想越觉得怪异,偏偏脑子里好像被挖走了一块记忆,什么都想不起来。
难道是她的客户?
可今天是周末,她并没有约客户见面呀?
她想了想,问服务员:“可以查一下你们这里的监控吗?”看一看她到底是跟谁来的。
服务员歉然道:“不好意思,女士,我们私房菜馆很注重个人隐私,是没有监控的。”
她一提醒,杨笙才想起来:“哦,是我忘记了,这些菜都没吃,帮我打包起来吧。”
直到提着打包袋离开私房菜馆,杨笙也没想起来是跟谁一起来的。
她一边走出私房菜馆一边皱着眉头思考,上了车也没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发动车子上路,等红绿灯的时候拿出手机翻了一下,看能否翻到什么记录。
手机里干干净净,什么相关的聊天内容都没有,倒是公司大群里发了一些新的法案跟判决之类的文书,全跟自己的私生活无关。
她本想回自己的公寓里休息一下,想睡个觉看看起来会不会好点,但看了一眼放在副驾驶座完全没动的菜,又改了主意,方向盘一打,直接往家里的方向去。
这家私房菜馆的菜很贵的,她还点了六个,近三千块钱呢,不如送回家里让父母跟弟弟尝一尝好了。
今天是周末,一家人都在家,见她不早不晚地提着餐盒回来,李晓琳奇道:“怎么剩这么多呀,你公司聚餐呀?”
杨笙随口嗯了一声,又顺口道:“爸呢?出去了?”
李晓琳道:“哪儿呢?天气这么热,出去干嘛——”
话还没说完,杨佑平就从厕所里出来了,光着膀子只穿了条沙滩裤,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就打开遥控器:“回来啦~”
杨笙嗯了一声:“我先去睡一会儿,昨天没睡好。”
睡就睡吧,也没人吵她。
杨笙扭头就朝自己的卧室去。
经过杨佑平的时候没人看见杨笙额间一个黑色的图章飘了出来,牢牢地印在了杨佑平的脖子上,一秒钟之内消失不见。
一分钟后,杨佑平花了大钱才请法师消掉的厉鬼指印,再次浮现出来,而且比原来更清晰,也更黑了。
祁遇回到酒店,给杨随回了个电话。
杨随被困在结界里出不去,正一肚子火,也学着他的样子一下就按掉了。
下一刻,霸道的领域张开,像潮水一般淹没了整个酒店,牢牢地把她淹没其中。
杨随嘴角抽搐,很好,她要找人完全找不到,轮到他找她了,领域放开,几秒钟就找到了。
下一秒,他的人就出现在她的屋里。
杨随庆幸自己衣服穿得好好的,她双手抱胸,一脸抗议地看着祁遇:“你就不能敲敲门?”
祁遇刚想说话,突然猛地看向了窗外。
外面乌云忽然聚拢,天色迅速昏暗下来,平地刮起了大风,空中响起轰隆隆的声音,眼看一场雷暴就要来临。
祁遇脸色大变,眉头皱起,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准备好的说辞全都来不及说了,他急匆匆对杨随道:“我有事要办,要离开几天的时间。”
杨随还来不及问他去了哪里,结果他回来的第一句话就跟她说有事要离开几天,她惊讶道:“现在离开?可是——”鬼差们正在搜索庞洁英和王运维的下落,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他走了,她怎么办?
祁遇道:“我知道这边的事没完,我在这里设了结界,这几天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在这里等我,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杨随看着外面的风云突起,伸手拉住祁遇:“什么事这么着急?外面要下暴雨了——”
话音刚落,一个任意门忽然出现在二人的身后,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里面出来,瞬间就把祁遇吸了进去。
杨随的手没来得及松开,一声惊叫,被一起吸了进去。
身体离开酒店的房间后似乎掉入了一个失重的空间里,身体在急剧地下降,耳边风声响起,空气中仿佛有数不清的小刀密密麻麻地朝她扎了过来,她裸露在外的皮肤立刻被割出无数道小口子,血珠子一下就冒了出来,她下意识地就要松手捂住受伤的地方,却只觉得手腕一紧,身体已经被牢牢地抱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里,挡住了绝大部分的罡风。
是祁遇,他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了罡风的伤害。
他的手臂修长又有力,牢牢地把她按在自己的怀里,杨随甚至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
这仿佛是一条没有边际的通道,虽然祁遇把她抱得很牢,但身体在空中完全没有落脚点,甚至越往下坠的速度还越快,杨随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这样下去我们会摔死的!”
祁遇冷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放心,摔不死的。”
他说摔不死,可没说不会摔得断手断脚的!两人现在虽然姿势暧昧,但杨随显然没有心情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她大叫:“你有没有办法停下来啊?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祁遇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快了,闭眼。”
如今祁遇是杨随所有的倚仗了,她完全不敢松开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身体埋进他的胸膛里。
她这副脆弱的身子骨可不禁摔。
她感觉又再下坠了一两分钟,眼前忽然一亮,仿佛是溺水的人冲出了湖面,凛冽的罡风消失得无影无踪,下坠的趋势也一下就停了下来。
祁遇抱着她落到了地面上。
杨随腿软得几乎站不稳,祁遇有力的臂膀一直抱着她的腰,直到她终于缓过气来。
杨随惊讶地看着这个地方,脚下是一个大约一百平左右的六边形白色平台,每一个角都竖立着一根雕龙画凤的立柱,但除了这个平台,四周被浓浓的白色雾气笼罩着,什么都看不清楚。
如果不是六柱之间并无网格相连,她会以为这是一个拳击台。
仔细一看,立柱上虽然没有网,但每一根柱子上都绑着一根黑色的铁链,上面星星点点暗褐色的仿佛是积年的泥垢,不但布满了铁链全身,甚至还沾染在白色的柱身之上。
杨随转身问祁遇:“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咦,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她这才发现,祁遇正用一种非常奇异的目光在打量她,里面充满了困惑、不解,甚至还有一丝的歉意。
祁遇的脑子似乎宕机了,看着她的目光中有万分的愕然:“你,你怎么能来这个地方?”
杨随毛了:“还不是被你拖累了带进来的……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为什么除了这个平台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祁遇沉吟了一下才缓缓道:“这里是仙界的南海之崖,也叫思过崖,我们站的这个平台叫渡劫台。”
杨随愣了:“仙,仙界?我一个阴差也能到仙界来吗?”
祁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围着她转,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理论上是不能的,就算你看见了任意门,被吸进来的应该也只有我,你是会被排斥出去的,但你为什么能跟着过来了?”
是被牵连了吗?杨随痛苦地捂住额头,叹息道:“我哪里知道……”
思过崖,渡劫台,这名字一听就不吉利,她哭丧着脸看着祁遇:“你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要被发配到这里受刑?”
而且做错事的是他,被罚的应该也是他吧,她一起跟过来了是怎么回事?难道她也要一起受罚吗?冤枉啊苍天!
祁遇凝视着她:“我是因为跨界干预了人间因果,被天地法则发现,才要到渡劫台受刑的,但我没想到你竟然跟过来了。”
他是仙,修行过程中每进一阶都要渡劫,所以他早就习惯了,也有手段可以应付各种天劫,最多不过是受点伤倒退些许修为罢了,但杨随可是凡人,她区区凡人之躯怎么能抵挡法则的惩罚之力?
事情大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杨随不解地看着祁遇:“跨界干预人间因果?怎么会有这样的惩罚?”
祁遇点头:“我是仙, 是不能轻易在凡人身上施展术法的,这叫破戒,自然会有处罚。”
杨随不安道:“既然知道会有惩罚, 你怎么能轻易破戒呢?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她蓦然想到自己被卷了进来, 惊讶道:“难道你破戒的原因是因为我?”所以天道才会连她一起处罚, 是这个原因吗?
祁遇张口结舌,除了这个理由, 他也想不出来杨随为什么会跟着他一起到了这里,她是被他连累了。
杨随心凉了半截,这完全是无妄之灾呀, 她都不知道祁遇背着她干了什么坏事,结果就要连她一起罚了。
她叹了口气:“事已至此,至少你应该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坏事吧?就算要死,也得让我死个清楚明白才是。”
眼下两人已经牢牢地绑在了一起,祁遇没办法再隐瞒了:“我今天去见了杨笙, 从她嘴里知道了关于你的一些事……”
杨随倒抽一口冷气, 忽然反应过来了:“你加杨笙的微信就是为了打听我的事?!”
祁遇顿了一下,在她杀人般的目光下不得不点头承认:“确实如此。”
杨随冷笑道:“怎么样?她是怎么在你面前诋毁我的?”关键是祁遇信不信她说的话?
祁遇道:“她诋毁不了你, 我对她施法了, 她只能如实交待。”
杨随一怔, 如实交待?
“如实交待什么?”
祁遇看着她:“从头到尾,从你一两岁开始, 到你们再重逢后发生的所有事, 她都不得不交待了。”
杨随脸色刷地一下变得苍白无比,眼里泛出刻骨的恨意,但几乎是瞬间就被她压了下去。
祁遇看了个清楚明白,忽然觉得心堵得厉害。
这么深的伤害, 她是经过了什么样的痛苦挣扎才能强迫自己变得这么冷静的?
他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所以我破戒了,替你惩罚了你二叔。”
杨随变色:“我二叔?”
祁遇点点头:“杨笙虽然矫揉造作让人不喜,但她跟你年纪相仿,纵然对你不好也不可能是害你的主谋,真正让你过得这么凄惨的是你的二叔,最主要的既得利益者,所以我惩罚了他。”
杨随怔怔道:“你怎么惩罚他的?”
祁遇道:“他脖子上有你化为厉鬼的奶奶留下来的指印,花了大价钱请法师去掉了,我在他身上盖了个印子,那指印又回来了,除非找到法力比我更强盛的仙人去除,否则他这辈子都只能顶着这五个手指印过活。”
杨随目光复杂地看着祁遇没说话。
如果他说的没错的话,那杨佑平这辈子都别想安睡了,他将会变成一个所有游魂野鬼都可以随意附身的容器,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他睁眼闭眼都能看见各种各样的鬼,他越是心虚害怕,阳气就越弱,越会影响他的寿数。
而且杨佑平变成那个样子,他家人未来的生活也会如同炼狱。
祁遇深深地看着杨随:“他剥夺了本属于你的权利,已经享受了十几年不属于他的幸福生活,未来就该千倍百倍地偿还回来。”
杨随懂了,这就是祁遇说的强行用术法干预人间因果。
杨佑平脖子上的黑手印本来已经去掉了,他是不会再跟鬼魂的世界发生交集的,但祁遇的一道术法强行改变了他的命运,所以天道要处罚他。
这一切皆是为她打抱不平而起,而她又是阴差,属于阴阳两界中模糊的存在,天道索性连她一起罚了。
她没想到祁遇竟然会因为她破戒,已经好久好久没人这样关心她了,说不感动是假的,她决定不怪祁遇要向杨笙打听她的事了:“如果你早点跟我说会受罚,我就不让你做这种事了,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看开了,至少我算是拿回了一部分赔偿……”
祁遇打断她:“你不是看开了,你只是人微力薄,拿他没有办法罢了,只能放弃了。我帮你办了他,你心里高兴吗?”
杨随怔住,一丝笑意忽然就涌进了她黑白分明的双眸里,哪怕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都没办法把它压下去,同样压不住的还有她上扬的嘴角,她第一次朝祁遇露出了如花般的笑脸:“好吧,其实我很高兴。”
祁遇心神一荡,只觉一股热浪直扑脸面,脖子都涨红了,身体有些发热,目光慌乱地避开她的眼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小声道:“你高兴就好。”
杨随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颇有些手足无措,眼睛不敢再看祁遇,慌乱地四处乱瞄,两人就像两根蜡烛似地呆在原地你不敢看我我不敢看你,暧昧的气息褪去,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杨随的目光四处逡巡,终于在渡劫台边角的柱子上停留了一瞬,没话找话说:“呵呵,原来仙界跟人间也没什么不一样嘛,这里的铁链也一样生锈……”
这句话瞬间就打破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祁遇的脸色忽然凝重了,沉声道:“那不是铁锈,渡劫台上所有的东西都是法宝,砍不断、挣不开、熔不掉、推不倒,任你法力再深厚都是一样的。”
而且被铁链锁住的受刑之人更是会法力全失,所有的惩诫只能硬扛。
杨随惊讶:“啊?不是铁锈的话,那是什么东西?”
祁遇道:“那是历任受罚者留下来的血。”
杨随倒抽一口冷气,血!竟然能让神仙流血,那得是多重的惩罚?!
她惴惴不安道:“你只是改变了我二叔的命运,而且是为我打抱不平,并没有闹出人命,而且我二叔也算是罪有应得,就算天道要罚你,应该也不至于判得很重吧?”
祁遇道:“等会儿就知道了,处罚出来后,石柱上的铁链子会自动把我召唤过去锁起来受罚,我是挣不开的,只能乖乖受罚,罚完了铁链也会自动松开,我们到时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杨随问道:“都有些什么惩罚,能先跟我说一下吗?”
祁遇道:“我犯的算是小错,轻的话应该是抽几鞭,重的话就是经历一次雷劫,如果是大错那就严重多了,会是各种各样的诅咒,令神仙也会生不如死。”
杨随听到“诅咒”二字就觉得不详,喃喃道:“那还是受些皮肉之苦好点,能令神仙都畏惧的诅咒肯定很吓人。”
祁遇皱眉道:“我倒是无所谓,无论是鞭刑还是雷劫,我的肉身都能扛过去,可你怎么办?”
杨随懵了:“我,我也要罚?那鞭子是什么鞭?”听起来只有鞭刑是最轻的了,她被连累受罚,还不是主谋,应该会判得轻一些吧?
祁遇道:“能让神仙也流血的鞭,自然不是凡鞭,如果真打在你身上,你可能连渣都剩不下来。”
杨随倒抽一口冷气,抗议道:“这不公平,我是凡人,要罚的话也请用凡鞭。”
更别说什么雷劫了,她是超过36V电压就会触电的凡人啊,直接一个雷劈身上,她不就死翘翘了?
而且她实在是冤枉得很,这事虽然跟她有关吧,但又不是她干的,一起被拉到渡劫台上来属实有点过分了。
祁遇道:“你说得对,渡劫台上最轻的刑罚都不适合你,而且你站在这里都有可能被我的惩罚伤到……”
他微微一沉吟:“这样好了,你先到我的无边狱里躲起来,等我受罚完毕,带你一起离开,希望你来到这里只是天道出了错。”
而不是真的要罚她。
杨随点头如捣蒜,跟这里比起来,无边狱里刮的简直是微风细雨了。
祁遇正想张开无边狱,脸色突然变了:“坏了!”
杨随大惊:“什么?”
下一刻,祁遇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迅速飘到了两根白色柱子的中间,嗡的一阵簌簌之声响起,四根漆黑的铁链从柱子上飞出,牢牢地锁住了他的四肢,把他整个人吊了起来。
“祁遇!”杨随大惊,下意识地朝他跑了过去,结果在距离他还有五六米远的位置仿佛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墙,直接被弹飞了出去。
“杨随!”祁遇神色一变,厉声道:“你不要过来,离我远一点!”
被四道锁链锁在了身上,他法力全失,就连挣脱束缚都做不到。
怎么会这样?祁遇眼睁睁地看着杨随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觉得无比愤怒的同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不是没有见过被发配到渡劫台受刑的神仙,光是要等天道判罚就需要很长的时间,而且受罚会有一个期限,只要在规定的期限之内完成惩罚即可,更重要的是惩罚的内容也会提前告知。
可他从破戒到被吸入渡劫台受罚全程还没有超过两个小时。
怎么会这样?太快了,快得他来不及反应,快得仿佛早就在等着他犯错一样,而且还把杨随卷进来了。
更离谱的是,天道仿佛知道他要把杨随收入无边狱一样,竟然提前发动,让他完全没有防备,她就落了空。
看着杨随摔出去后半天都没爬起来,祁遇的心如刀绞,天道这是在干什么?它想灭杀杨随吗?
念头一闪而过,头上已响起轰隆的雷声,祁遇大惊抬头看向天际,惩罚终于出现了,雷劫三道!
不过是改了一个凡人小小的命运而已,竟然被判了三道雷劫?神仙飞升全都要经历九道雷劫,只有三道自然伤不了祁遇的性命,最多就是受些伤罢了,但杨随怎么办?
惩罚神仙的雷劫电压高达万伏,而且余电会弥漫整个渡劫台,她只有凡人之躯,被万伏电压电过,会直接焦化成灰,魂魄都留不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杨随被弹飞在地, 仿佛是从几层楼上摔了下去,有一瞬间她失去了知觉,等她意识清醒过来, 耳边传来祁遇急切的呼吸, 她想回应, 却痛得直接失了声。
“杨随!杨随,听得见我说话吗?快醒醒, 我有很重要的话跟你说!”祁遇一改往日的冷静,声音非常急切,里面饱含浓浓的担忧。
杨随呻吟了一声, 但渐身的关节仿佛被推土机碾过,痛得她根本就站不起来。
她咳嗽了一声,忍着剧痛一点点地把自己的手脚缩回来,颤抖着努力想站起来,却听得头顶一阵雷鸣由远及近, 闪电撕开了白茫茫的迷雾, 像有游龙游动其中。
祁遇被判的竟然是雷劫吗?她刚刚只是靠近祁遇就直接弹飞站不起来,如果渡劫台上打雷, 她要躲哪里去?
难道她要命丧于此?
她终于站了起来, 迎上了祁遇担忧的目光。
祁遇急急道:“杨随, 你听我说,把你的勾魂索放出来, 马上。”
杨随一怔, 这里是天界,她的勾魂索是阴间之物,放出来又有什么用?
但她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是她身上唯一的法器, 祁遇如今自顾不暇,根本没办法再保护她,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勾魂索上。
祁遇道:“来不及解释了,我被判了三道雷劫,雷劈下来后,渡劫台上会有万伏电压,你的凡人之躯受不了的,你身上只有这一件法器,只能寄希望于它了,把它的完全体放出来或许能求得一丝生机。”
雷声渐渐逼近,已经容不得杨随思考了,她的目光看向手腕,心念一动,下一刻,铺天盖地的藤蔓冲天而起,几乎占据了整个渡劫台,杨随强忍着太阳穴的剧痛,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藤蔓的完全体放了出来。
一根嫩绿的枝芽慢慢地把她的腰身卷了起来,贴在了最粗壮的主干上,浓绿色的治愈之息如萤火虫一般涌进了她的身体里,浑身的剧痛在迅速消失,摔破的伤口奇痒无比,还没等杨随伸手去挠便已恢复如初。
杨随震惊于藤蔓的治愈能力,这一刻她甚至相信只要自己还剩下一口气,藤蔓都能把她从死亡的边缘救回来。
或许它就是她安然渡过这一场劫难的底气?
这是杨随第二次放出藤蔓的完全体,而且还是在白天,它已经大到脱离了她的视线,末端高耸入云,穿透了上方迷雾,不知通向何处。
杨随能感觉到它被释放的兴奋与跃跃欲试,似乎想带着她离开这里,到更广阔的天地去遨游,只可惜她怕死的很,对它几乎一无所知,根本不敢任着它的意愿来,万一玩脱了,她被困在这里出不出怎么办?
祁遇见她把藤蔓的完全体放了出来,不禁松了一口气,如今它是杨随唯一的倚仗了,而且他也见识过它治愈的能力,希望在接下来的天劫里,它能护住杨随不让她受伤。
雷鸣的动静越来越近,空气中沉甸甸的压迫感逐渐逼近,白茫茫的大雾不知何时已被厚重的乌云覆盖,银色的闪电不停游弋其中,似乎在积聚力量,等待着合适的时机一举把锁链上受罚的仙人击溃。
黑云压城城欲摧,杨随紧紧地贴在藤蔓之上,用担心的目光看着被吊在半空中的祁遇,内心焦灼紧张到了极点。
他应该会没事吧?
念头刚刚闪过,她只觉眼前突然划过一道刺目的光,一道有如手臂粗细的灼白色闪电猛地从祁遇的头上劈下,杨随尖叫一声,满面惊恐地捂住了嘴。
锁住祁遇的四条铁链都被这迅雷击得一阵颤动,粗壮的链身银光闪动,发出一阵低鸣。
被雷劈了个正着的祁遇一声闷哼,身上的衣服寸寸剥落,取而代之的是雪白华美绣工精致的服冠,寸长的黑发被长及腰际的青丝覆盖,头顶一个青玉冠,皮鞋也被白色绣淡蓝云纹的长靴取代,五官还是一模一样的五官,但已经从一个时尚感十足的帅哥变成了一个古装华服的美男。
杨随目瞪口呆,这就是祁遇原来的样子吗?这是他的法衣?
但她马上就没时间顾及祁遇了,因为雷击后的余电已经向整个渡劫台上蔓延开来,很快就沿着藤蔓的枝干扑了过来。
杨随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紧紧地靠在藤蔓的枝干上瑟瑟发抖,身体微微一麻,但这种感觉只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了。
她惊讶地张开眼睛,目光随着银色电流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涌入藤蔓的电流迅速沿着藤蔓的枝干攀沿而上,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渡劫台上恢复了短暂的平静,第一道雷劫算是过去了。
祁遇见杨随没事,也大松了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这棵粗壮的藤蔓,看来它把杨随保护得很好。
祁遇沉声道:“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杨随摇了摇头,以一种陌生的目光看着祁遇的新装扮:“我只感觉到了一点点微麻,很快就消失了。”
祁遇道:“这就好,接下来还有两道雷劫,一道比一道更强,你顾好自己……”
话音刚落,头顶轰隆声又起,本已因为第一道雷劫落下已经变亮了许多的天色又迅速昏暗,杨随几乎连祁遇的面目都要看不清了,气氛更加沉闷,无形中更多了一丝泰山压顶的沉甸甸的感觉。
杨随心下一凛,这才是第二道雷劫,感觉却比第一道要强一倍以上!
她的目光担忧地看着祁遇,虽然他已换上了法衣,但却没有任何可以帮忙抵挡雷劫的法器,这样真的会没事吗?
眼前突然泛起一阵强烈的白光,灼目得几乎要刺瞎她的眼睛,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到一秒钟的时候,天崩地裂的巨响在耳边响起,她只觉得耳窝巨痛无比,甚至连藤蔓也颤抖了一下,一股温暖的力量把她团团包围住,灼目的白光褪去,乌云再次散开,她才怔然发现第二道雷劫已经过去了。
而这一次她甚至连微微的麻痹都没有感受到,但太阳穴那股涨痛却似乎加剧了。
第二道雷劫应该是藤蔓全替她挡住了,太阳穴是她们之间连接契约的地方,藤蔓受到了伤害,反馈给她了。
就连这么精壮的藤蔓都受伤了,那祁遇怎么样了?
她连忙抬眼朝祁遇看去,一看之下只觉得从头皮凉到了脚底,那吊在半空中的血人,真的是祁遇吗?
此刻他双目紧闭,浑身上下全是伤痕,头上的青玉冠已经碎了,长发披散,雪白的法衣上血迹斑斑,鲜血还不断地从他的指尖滴落,整个人狼狈得不得了。
杨随惊得魂飞魄散,他不是仙吗?为什么一道雷劫会把他伤成这样?
而且这还是第二道雷劫,还有最后一道没有落下!
杨随忍不住拨开缠在自己腰上的藤蔓,朝他的方向再次奔了过去。
祁遇咳嗽了一声,吐出了一口血,看着不顾危险跑向自己的女孩,他嘶声道:“站住,不要过来!”
但杨随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依然迈着坚定的步子朝他跑来。
祁遇不忍心看她再一次被弹飞,使劲地挣扎了一下,但铁链锁得紧紧的,不但限制了他的行动,还牢牢地锁住了他的法力,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阴冷,抬头看着又开始凝聚的乌云,表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他就算再怎么迟钝也感觉到不对劲了,本以为只是天道的一次小小的惩罚,没想到却是针对他和杨随的一次杀局。
如果说第一道雷劫只是试试水让他放松警惕,那第二道几乎堪比他飞升的雷劫就是冲着他的命来的。
就算他成仙已有万余年,但在全身法力被禁锢而又没有法器能削弱雷电之力的情况下,再来一道同样威力的雷劫,足以动摇他的仙本,只可惜他醒悟得太晚了。
到底是谁给他做的这个局?
祁遇的脑子在瞬间像走马观花一样回忆起自己有可能得罪过的人,还没想到什么头绪,一低头却忽然发现杨随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前。
他惊得声音都变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杨随喘了口气:“我跑进来的。”
祁遇暗道不好,他刚开始受罚的时候杨随明明不能近身,为什么还剩下一道天雷的时候她却能一路通畅地跑到了他的面前?
祁遇急急道:“快回去,回到你的藤蔓那里去。”
杨随咬牙朝藤蔓伸出手,藤蔓的体积迅速缩小,朝她的方向涌了过来,结果离他们还有五六米的时候被一堵无形的墙挡得严严实实,再也不能寸进。
祁遇神色大变:“快出去,否则我们两个人都有可能死在这里。”
杨随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她刚刚跑进来的时候可没有任何的阻拦,但如今能护住她的藤蔓却被拦在了外面。
她回头跑了几步,却发现自己被困住,出不去了。
她跟藤蔓之间只隔了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双方却都无法再前进一步。
她蓦然回头:“祁遇,我们是被针对了吗?“
她虽然对仙界跟冥界的了解没有祁遇多,但也意识到这样重的惩罚已经远远超出了祁遇破戒犯的错。
祁遇手上甚至没有沾染人命,仅仅是为了替她出气,对杨佑平小惩大诫,怎么可能会受这么重的惩罚?
还有她,刚刚明明是不能靠近祁遇身边的,但天道却像是故意要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接受第三道天雷的惩罚。
这就是赤裸裸的针对,她不相信两人罪大恶极到需要接受这种惩罚的程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发现杨随出不去后, 祁遇的脸色煞白。
他比她还清楚她的无辜,杨随应该是被他连累了。
第三道雷罚正在凝聚,按照前面两道的尿性, 第三道雷劫的威力只怕更大。
杨随的护身符没有了, 她要怎么熬过这一道雷?
没时间解释了, 无论如何,他也得护住她。
他沉声道:“杨随, 你爬我身上来。”
杨随傻眼:“哈?”
哥,你在说什么?爬你身上,跟你一起挨雷吗?
她看着他一身的伤, 紧紧抿住唇没说话。
祁遇道:“你想什么呢?你爬上来,打开我的乾坤袖,我把我的本命法宝交给你,你可以用它挡住下一道天劫。”
见她呆呆愣愣没反应,他忍着浑身的剧痛, 催促道:“快点。”
为了保命, 杨随只能慌慌张张地去爬柱子,可她就是个体力废柴, 柱子虽然雕了纹路, 可毕竟没有可以把手跟踩脚的地方, 她根本就爬不上去。
祁遇看着她动作有如八十老太,爬半天只离地面二十公分, 忍不住了:“你用点力好不?照你这个速度想爬到明天吗?”
眼看着天色又开始暗下来了, 隐隐的雷声远远地传来,杨随觉得自己再爬不上去很可能就直接交待在这里了,在性命攸关的关头浑身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终于让她爬到了柱子上伸出铁链的地方。
爬到有铁链的地方她就容易多了, 她可以一手扶着上面的铁链保持身体的平衡,脚踩着下面的铁链往祁遇的方向走,只是这样一来就苦了祁遇,杨随踩在铁链上的前行,全靠他被吊着的身体发力,本已停止流血的伤口又因为全身受力开始撕裂,重新滴出血来,但他一声都没吭,生怕影响了杨随的步子。
等杨随走到祁遇身边,这才发现他伤得有多重,而她的体重无疑正是加重他伤势的主要因素。
她急急道:“你的乾坤袖要怎么打开?”
祁遇吃力道:“在右手的袖子里……”
杨随几乎要捂脸尖叫,她爬的是左边:“你为什么不叫我爬另一边!”现在她要怎么跨过他的身体去到他的右手边?!
祁遇咳嗽了一声:“忘记了。”
杨随急道:“那现在怎么办?我下去重新爬?”可她能爬上来已经费了姥姥劲了,根本没有力气再从另一边开始爬,而且她也不觉得她有这个时间可以耽误。
天色已经越来越黑,她心头的紧迫感也越来越强,如果拿不到他的法宝,那她真有可能就死在这里了。
祁遇道:“从我身上爬过去,去拿,我撑得住。”
是叫她像一只考拉一样从他身上爬过去?这不是为难人吗?
祁遇喘了口气:“快!没时间了。”
不过两句话的时间,头顶上空的乌云已经越压越低,而且她还感觉到起风了。
这是前两道天雷都没有的。
第三道是想怎么样?难道想把这个渡劫台也劈开吗?
杨随也知道时间紧急,她咬牙伸腿勾住祁遇的腰,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双手离开铁链,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祁遇的身上,祁遇呻吟了一声,脸色煞白,伤口流出的血更多了,一滴滴几乎快成水流一般滴落到地面上。
杨随腿夹着他的腰,已经顾不上什么羞耻了,拼命伸着手去够他的袖子,终于够到了,她精神一震:“怎么打开?”
祁遇念了一句口诀,杨随便感觉到手下打开了老大一个空间,她伸手便摸,摸到软软糯糯的一包东西,她惊讶地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在S大面包店买的面包!
原来他竟然放在了自己的乾坤袋里。
她马上把面包塞了回去,现在可没空吃面包,又伸出手摸了一下,终于摸到了一个硬硬凉凉的手柄。
她顺势就拿了出来:“是这个吗?”
正是祁遇那柄银色的长剑!
祁遇喘了口气,目光放出奇异的光,声音虚弱:“对,这就是我的本命法器,若虚剑,你握着它,用它来抵挡第三道天雷……”
那他怎么办?
杨随道:“那你呢?你袋中可还有其他的法宝可以帮你挡雷?”
他现在已经连说话都没力气了,如果没有法宝替他挡住接下来的天劫,他会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祁遇摇了摇头,低声道:“没用的,除了我的法衣和本命法宝,其他的仙器都需要仙力催动,拿出来也没有作用,你下去,离我远一点,希望若虚剑能替你挡下最后一击。”
杨随却没有动:“如果连若虚剑也挡不住呢?”
祁遇苦笑:“如果连它也挡不住,就算我对不起你了……”
杨随又道:“如果挡住了,可它却断了呢?本命法宝断了,会反噬到你身上吗?”
祁遇没有正面回答,考虑了一瞬才开口道:“我死不了的……最多是仙根有损,修为跌落,只要还活着,总有其他的机会——”
杨随突然伸手抱住他,把剑举起来放到了他的背后,毅然决然道:“我不会走的,第三道天雷,咱们一起,总是能护住你的,只要保住你的仙根,你找机会出去了就给我报仇!”
祁遇震动:“杨随,你不要胡来!”
她抱着他,会直面天雷的攻击,威力可不是那些余电可比的!
杨随从未觉得自己力气这样大过,她修长的双腿牢牢地勾住祁遇的窄腰,双臂把他抱得紧紧的,手中还握着长剑直指天际,声音更是前所未有地坚定:“我们两个总得保住一个,我这一生霉运连连,就算拿着若虚剑离开也不一定保得住性命,如果它在我手上碎了,你的心血就白废了,咱们两个都得交待在这里;但它若是能帮你挡住雷劫,你当神仙这么久,总会有些灵丹妙药可以恢复你这一身的伤,出去后你就可以帮我查凶手了,千万别放过他!”
祁遇眼睛都红了,浑身颤抖不已,双手因为无力和愤怒紧紧地握成了拳。
他活了万余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过自己的无力,他颤声道:“好,我答应你,一定不会放过把我们害成这样的凶手,但你也不要灰心,若虚剑不一定就挡不住这道天雷了。只要我们扛完了这一道雷,天道的束缚就会放开,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把你送到藤蔓那里,它有治愈之息,只要你还留有一口气,它必定能把你救回来,你不要放弃,千万要保持意识的清醒!”
杨随只觉得一股悲壮的情绪从心间升起,瞬间盈满了她的胸腔和喉咙,她知道祁遇已经想尽办法在救她了,奈何他一身的法力被封住,空有本领却无法施展,如果她真的死在了这里,她不敢想会给祁遇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
她只能说服自己,也说服他:“我一定能扛过去的!”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两人甚至已经能感觉到沉甸甸的乌云上裹着雷霆万钧,就等着往二人的头上劈下来了。
若虚剑很重,但杨随丝毫不敢松懈,哪怕手腕已经在颤抖,指尖在抽搐,她咬破了嘴唇,也还牢牢地把它握在手里,保持着它直指天际的方向。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神仙渡劫的小说,其实有厉害的法器在是可以催动仙力与天雷对抗以达到削弱它的目的的,如果祁遇能挥动若虚剑就好了,但可惜没有如果。
她强撑着精神,等着最后的雷霆一击。
伸手不见五指间,她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味,仿佛是蛋清的味道。
祁遇忽然苦笑了一声:“这是混沌之息,原来如此!”
杨随道:“什么?什么原来如此?”
祁遇道:“第三道雷不是普通的雷,是混沌神雷,可灭诸神魂魄。”所以有若虚剑挡着也没用了。
这又是什么超纲的惩罚?杨随苦笑道:“难道杨佑平是盘古转世不成?他就这么动不得?”
祁遇的语气很快:“渡劫台是无法承受混沌神雷的,这世上只有一个地方能引混沌神雷,就是戮仙台,杨随,我们应该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转移到了戮仙台上,行刑官必定不知道受刑的人已经换了,我们被李代桃僵,当了替死鬼了!”
杨随震惊了:“什,什么?我们换了个地方?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
祁遇道:“你是凡人,当然感觉不到,就连我也感觉不到,对方肯定是趁我虚弱无法施展仙力的时候用法宝乾坤大挪移,不知不觉间把必死之人跟我们调了个个,好狠毒的居心!”
杨随惊叫:“那我们现在呼救可以吗?受刑的人被换了是大事吧?肯定会有神仙在监管的对不对?”
祁遇摇了摇头,语气苍凉:“不,行刑官引动混沌神雷后,会避得远远的,我们的声音传不出去。”
而做局的人想必已经算计好了一切,自然不会让他们被人发现。
死到临头了,祁遇的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能做局直接把他转移到戮仙台的,一定是因为他动了某些人的根基,或者说揭穿了某些人的阴谋。
他瞬间就想到了冥王钟的事。
庞洁英用冥王钟的复刻版无往不利,没想到却被杨随识穿了,随即两人败走封市,逃到了S市继续犯案,而他跟杨随又跟过来追查的。
他们身边必定是有人泄露了调查的进度,威胁到了凶手的计划,所以对方设下了这么一个死局,要把他跟杨随一起除掉。
他心里已经万分肯定冥王钟的本体必定是出了问题,否则凶手不会冒这么大的险把他除掉。
如果冥王钟被毁,那钟塔下被封印着的鬼王又如何了?
是否已经有人偷梁换柱,把鬼王救了出去?
虹口街道办被杀的阴差,近期被不断制造的厉鬼,是否都是为了鬼王出关准备的高等食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祁遇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奈何却没有办法把消息传递出去,心中不免郁郁,但想到如今的处境, 也不过是化作了一声长叹。
终究是他知道得太晚, 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又想到当日拿着冥王钟的画像去找东岳大帝, 他却恰好去了狮岭开法会,而酆都大帝和地藏王菩萨又刚好不在, 他急着赶回人间,没有亲自把消息递到他们手上,而是任由判官把帖子转交, 但他当时并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判官不知情,若是把帖子随手混在文件堆里,导致酆都大帝看不见也是有可能的事。
此时他还不知道会被李炊为难,不但把帖子混在文件堆里, 还故意放到酆都大帝可能一年都不会去翻看的角落里, 可以说酆都鬼城除了老廖帮他去鬼市里问了一圈冥王钟的复刻品,根本没有人留意到这件事。
祁遇苦笑一声, 感慨命运弄人, 临了了, 却把一个无辜的小阴差拖下水,让她陪自己受了这场浩劫。
他不禁叹息一声:“杨随, 把剑放下吧。”
因为承受不了剑重, 她浑身都在颤抖。
杨随吃力地摇头:“不行,这什么混沌神雷,估计只是听着吓人罢了,把它说得很可怕, 可能是为了让你们主动放弃抵抗,我偏不!”
祁遇一怔,脑中闪过一丝犹豫,他到底要不要把真相告诉她?
但已经来不及了,一道白光闪过,瞬间冲破了眼前的黑暗,轰隆一声巨响,比脸盆还粗的惊雷直接就往他头顶劈下,杨随吓得魂飞魄散,却勇敢地举起手中的长剑迎了上去,剑身与雷光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又夺目的声响,祁遇浑身颤抖,若虚剑是他的本命剑,它受损也会反噬到他的身上,他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
杨随心中悲凉一片,他受了这么重的伤,现在又这样吐血,是要死了吗?
她咬牙坚持与雷电抵抗,只要剑没断,雷没有直接劈在他们的头上,他们就还有一丝的希望。
若虚剑撑过了这道雷!杨随大喜,但下一秒,她浑身的血液凝结了,又一道比先前还粗的雷正迅速逼近,直直地朝着他们头顶的方向劈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有三道吗?为什么还会接二连三地来?
祁遇喘息着:“混沌神雷与其他雷劫不一样,不把范围内的生物灭杀是不会停的……”
杨随倒抽一口冷气!
她已经没有空去分辨为什么会这样了,眼看着雷电以破万钧之势迎头劈来,她猛地挥动手里的若虚剑,想要拦腰截断这道闪电惊雷,她怒吼:“我不服!”
若虚的剑气横扫而过,却因没有仙力无法发挥它的作用。
而杨随也终于力竭,若虚剑从手里滑落,她再也无力抱住祁遇,手脚一松,仰面朝天地摔了下去。
“杨随!”祁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眼睁睁地看着她如一片落叶从他身上摔了下去,后脑着地,生死不知。
明知无用,他还是用尽全力挣扎起来,血越流越多,力越来越弱,那道无人抵挡的雷也终于当头劈下。
没有了若虚剑的阻挡,祁遇用肉身硬扛下了这道雷,等它终于过去,他的法衣更残破,浑身上下都是伤痕,直接成了血人一个,仙力被封,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口鼻里都是血,几乎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再来一道雷,他估计也扛不下去了,他目光凄然地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女人,轻声道:“不要怕,我陪你一起……”
纵然一起灰飞烟灭,两个人也不孤单。
天色骤然变黑,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的压力更重,雷神的巨锤仿佛就贴在他的耳边,低沉咆哮着要把他的仙体劈成碎片,祁遇倒抽一口冷气。
就算是他升仙的第九劫也没遭遇过这么厉害的雷!
他躲不过去了。
沉重压抑的感觉终于升空,天空的咆哮声在增强,越升越高,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不停地压缩再压缩,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圆形闪电,刺耳的滋滋声弥漫了整个戳仙台。
混沌神雷竟然能把雷电之力无限压缩?别看这团闪电只有拳头大小,但威力却有前几道雷的十倍以上,难怪能把仙人都化作飞灰。
祁遇苦笑一声,不再挣扎,静静地等待它的来临。
躺在地上的杨随此时忽然睁开了眼睛,直直地撞进了祁遇的眼睛里。
祁遇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朝她露出了一个凄然的笑,却发现她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他身上,而是看向了他头顶上的那道团光球。
只一眼,万籁俱寂,时间停止,光球的滋滋声也停了。
祁遇有瞬间的静默,还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事,忽然发现杨随的额头上多了一只紧闭的竖瞳。
杨随的目光随即落在了缚住他四肢的铁链之上,祁遇只觉得手脚一松,身体自空中掉了下来,摔了个四仰八叉,因为太过震惊,他居然没留意到束缚解开后自己的仙力瞬间恢复的事实。
这是怎么回事?巧合吗?
但仙力的恢复令他大喜,马上从乾坤袖里取出疗伤的丹药吞服下去,但混沌神雷的伤不好痊愈,灵丹妙药也只能暂时止血,他下一刻就要去抱杨随。
结果他刚靠近,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弹开,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他捂着胸口站了起来,震惊地发现杨随的双目缓缓闭上了,而她额间的竖瞳却慢慢地张开了。
一股苍凉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一道灼目的光自张开的眼睛里直射而出,与空中那团拳头大的光团迎面撞上。
巨大的爆炸声在耳边响起,整个戳仙台晃动了一下,耀眼的白光令祁遇睁不开眼睛,刺耳的轰鸣声似乎要把他的耳膜震破,他单膝跪地,紧闭双眼,双手捂住了耳朵。
爆炸声持续了近十秒之久,终于停了下来,祁遇松了口气,连忙回身查看杨随的状况,她静静地躺在那里,浑身上下一个伤口都没有,仿佛只是睡着了。
祁遇抬头观察着四周,忽然感觉不到混沌神雷的气息了,是结束了吗?
他不敢大意,放开仙力探索,惊讶地发现戳仙台的禁制好像松动了。
如果真的松动了,他有若虚剑,未必就不能冲破禁制离开这里!
他看向掉在杨随身侧的若虚剑,刚想过去把它捡起来,结果发现杨随额间的竖瞳又张开了。
一道比刚才还灼目的光从里面射了出来,破开层层叠叠的混沌之息,直冲天际。
一时间,整个仙界地动山摇,天庭及各洞府的神仙们大惊失色,迅速朝光柱的方向靠近。
光柱持续了整整三分钟,终于收敛,竖瞳缓缓闭上,下一刻便消失不见。
祁遇踉跄地扑了上去,这次完全没有阻碍了,他把昏迷不醒的杨随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戮仙台禁制被毁,混沌神雷缺少了规则的束缚之力,再也不成气候,化作烟云散去,祁遇浑身浴血,抱着不醒人事的杨随一动不动,两人仿佛成了一座化石雕像。
率先到达现场的自然是负责这次刑罚的行刑官,未免被混沌神雷波及,他向来是把人投进戮仙台后便远远离开,完事后去检查现场就可以,却没想到突发意外,这次的犯人如此神通广大,竟然连戳仙台都破坏了。
这次被判混沌神雷之刑的是一头犀牛精,因修炼中出了岔子竟然偷修杀戮之道,几年间偷偷杀害了数千人口,被揭发后天庭勃然大怒,当庭宣判死刑,投入戮仙台,引混沌神雷灭其神魂,永世不得超生。
没想到这只犀牛精竟然有通天手段,能逃脱混沌神雷的惩罚,这种罪大恶极的邪仙行刑官自然是不敢跟他正面交锋,但也不能让他逃脱,不得不近前守着。
没想到他回到戮仙台往里一看,里面竟然坐着一男一女,浑身浴血,人事不知。
行刑官惊得三魂没了七魄,这明明投进去的是一只犀牛精,怎么变成两个人了?
越来越多的神仙抵达南海之巅,却畏惧那道毁了戮仙台的神光,只围在天上议论纷纷,并不敢随意靠近。
直到在狮岭开法会的东岳大帝也赶过来凑热闹,朝里面探了下身子,一眼就认出了扔在一旁的若虚剑。
东岳大帝只觉嗡的一声,身体比脑子还快,瞬间就出现在底下那对男女的身边:“祁遇!”
浑身血迹斑斑昏迷不醒的果然是祁遇,他怀里还紧紧地抱着一个人类,东岳大帝不清楚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不耽误他勃然大怒:“这次的行刑官是什么人?竟敢不经过本座的同意把本座的人投入了戮仙台?东陵少君犯了什么事?本座怎么不知道?”
行刑官大惊失色,腿一软,快哭出来了:“帝君息怒啊,小人投进去的明明是犀牛精啊……”
且不管天上的神仙怎么打架,但这一切好像都离杨随很远,她觉得自己睡了很长很长的一个觉,浑身舒适,仿佛重新泡在了母亲温暖的子宫里,根本就不愿意醒来。
耳边依稀能听见一些模模糊糊的对话:
“她到底什么时候能醒?”女声有点熟悉,杨随却一时想不起来她是谁。
一个陌生的男声道:“病人的身体机能已经恢复正常,按说是随时可以醒的——”
女声毫不客气地打断男声的话:“我不要你说什么按说,我要的是她醒来,她睁开眼睛!”
男声安抚道:“女士,你不要着急,睡眠是人体修复最有效的方法,睡够了病人就能醒来了。”
女声大声道:“她都睡多少天了?你再说一句这样的话试试?她的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男声很无奈:“没有,我们用最先进的仪器检测过,杨小姐的大脑并没有任何的损伤,她现在只是进入了深度的睡眠。”
好吵!
杨随忍不住皱了皱眉,好想把在她耳边吵架的人赶出去,让她好好地睡一觉。
才这样想着,她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有人把她扶了起来,给她喂水,她觉得很渴,想大口大口地喝,但每次喂进来都只有一小勺,她喝得不过瘾,她又生气了,紧紧地把嘴巴闭上,不喝了!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闹铃的声音,那个声音又在跟别人吵架了,真是的,能不能到外面去吵?
她哼哼唧唧了两声,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次她做梦了,梦到自己有时候变成了一片云,有时候又变成了一滴雨,有时候又变成了一颗星星,会躺在芦苇花上打滚,会站在菩提树下摘果子,会站在田间俯视正在劳作的农民,见他们晒得狠了,招招手叫来一片云朵,给他们遮阴;看见颤颤巍巍提着水浇菜的老人,她又招招手,招来一片雨,帮她把菜地淋湿。
菩提树下成串的菩提子成熟了,她正要伸手去摘,身后突然走出来一个光头的和尚,对着她微微地笑:“玩够了吗?是时候回去了。”
她只觉得这个大和尚烦人:“为什么要回去?”
大和尚道:“有人在等你。”
她茫然了:“我一直只有一个人,有谁会等我?”
大和尚道:“你不妨回头看一看?”
她果然回头,突然觉得大和尚伸手推了她一把,她呀的一声,生气了,猛地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正在她床头换鲜花的郑怡姿见她坐了起来,好像见鬼了一样拔腿就往外跑:“医生!医生!”
杨随刚刚苏醒时带的那股气一下就忘记了,她惊讶地四处打量,发现自己在一套陌生的房子里,只是手上还吊着吊瓶在输液。
几秒钟后,郑怡姿带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冲了进来,一脸激动地看着苏醒过来的杨随。
医生熟练地开始给杨随检查身体,测各项反应,发现她一切正常后,有一股如释重负之感:“杨小姐已经醒过来了,如果还担心有问题就再住一天院观察观察就可以出院了。”
郑怡姿谢过医生,把他们打发走,一屁股坐到了杨随旁边的沙发上:“你可算醒过来了!”
杨随刚刚清醒,有瞬间的失忆:“我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