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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杨随渴醒了。


    她翻了个身从床上起来, 半闭着眼睛拿起床头柜上的水一口气喝了半杯,总算觉得喉咙没这么干了。


    喝完水,她习惯性地拿起枕头旁边的手机看了下时间, 原来已经十点半了。


    竟然睡了这么久吗?


    她昨晚是十点还是十点半睡着的来着?怎么还这么累?


    她揉了揉肩膀, 突然整个人定住了, 眼睛也完全睁开了。


    她这是在自己家里?


    她迅速弹了起来,吃惊地看着自己熟悉的房间。


    大量鲜明的记忆涌入脑海, 她想起自己昨晚乌龙地出现在那只鬼的浴室里,不小心看见他洗澡,然后就被扔进了一个暗无天日又异常寒冷的地方, 继而被剥夺了五识……


    她捂住额头,努力回想起昨夜自己昏迷前最后的记忆。


    似乎是她发脾气把勾魂索扔地上后感应到它了,然后对它说了句“藤来”。


    后面的事她就想不起来了。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褐色的勾魂索安安静静地套在她的左腕上,看上去跟平时并无分别。


    所以她昨天昏迷后发生了什么事?她是怎么从那个黑漆漆的地方出来的?


    还有,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全身上下, 惊讶地发现她的手心、膝盖完好无损,竟然连淤青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昨晚她摔得这么狠, 就算当时五感尽失也还能隐隐感觉到疼痛, 怎么一觉起来竟然连伤口都不见了?


    难道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她在做梦?


    杨随坐在床沿, 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可那么真实的经历怎么可能是做梦?她甚至还记得浴室里那只鬼双手插头一脸震惊地看着她的样子……


    噢,什么东西?


    她连忙甩甩头, 把不干净的画面甩出去, 静下心来感受隔壁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安安静静的,没有那只鬼的气息。


    一时间,她都有些分不清什么是现实, 什么是虚幻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把正在发呆的她吓了一跳,她拿起来一看,是卢连峰。


    卢连峰终于来电话了,难道是街道办的事有进展了?


    她连忙接起:“喂,主任。”


    卢连峰道:“阴司回话了,今晚调查组的人要过来了,你通知郑怡姿,晚上回来上班。咱们要全力配合调查组的工作,争取早日查出真相。”


    杨随精神一振,阴司终于来人了吗?


    也是,加上今天,都过去五天了,阴司的人再不来她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不想管了。


    挂了卢连峰的电话,她马上给郑怡姿打电话。


    郑怡姿很快就接了:“什么事?”


    杨随把卢连峰的话转告给她,又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养好了吗?”


    郑怡姿道:“药已经吃完了,伤是养好了,可是我的勾魂索还没有修好,叫我回去也干不了活。”


    杨随抓抓脑袋:“不然去跟主任争取点免费的绩点?而且咱们街道办这次损失这么惨重,阴司那边不能给点补贴吗?”


    郑怡姿猛地一拍桌子:“是哦!咱们街道办剩下三个人,就算是要安抚人心也得多给我们点补偿,不然谁给他干呀。”


    当个阴差还有生命危险了,那可不是这个价钱了。


    说什么也要卢连峰把她修勾魂索的钱给掏了!


    晚上郑怡姿开车来接杨随一起去上班,不是她多体贴,而是她现在没有勾魂索可以用,而杨随看起来实力挺强的样子,她自然要粘着她比较安全。


    两人到达办公室的时候刚好八点钟,平时上班的时间,几日前紧紧锁上的大门已经打开了,卢连峰正挽着袖子在擦玻璃,见两人前来,登时一叉腰就开始批评:“早上就告诉你们今日调查组的人要过来,你们也不知道要早点回来搞卫生的吗?还要我亲自动手,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主任放在眼里?”


    郑怡姿第一个不服气:“我们放假前不是才搞干净吗?”


    当时到处都是血迹,她也跟着忙活了好几个小时好吗?


    卢连峰瞪眼睛:“那是五天前了,五天过去了,到处都沾了灰!不搞干净让调查组的人看了觉得我们态度不端正,一点都不重视他们的工作!”


    杨随提醒他:“主任,调查组来的是鬼差。”


    一句话就让卢连峰讪讪,拿着抹布擦也不是放也不是。


    鬼又不会沾阳间的灰尘,再脏也对他们没有影响。


    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就算脏乱差对鬼差没有影响,但也对咱们的办公环境有影响,你们少废话,赶紧趁他们没来把办公室重新打扫一遍。”


    两人无奈,只好一起打扫卫生。


    幸亏五天前刚刚彻底清洁过一次,这次只需要去一下浮尘就可以了。


    杨随拖地,路过卢连峰的时候,卢连峰忽然想起她给他打的电话:“对了,你在电梯里遇到的那只鬼后来还有再找你吗?”


    杨随瞬间又想起了昨晚的事……


    她神神秘秘地凑近卢连峰,一脸严肃地低声道:“主任,你见过鬼洗澡吗?”


    卢连峰一怔,下意识就反驳道:“我只见过鬼下油锅,没见过鬼洗澡。”


    鬼魂不染阳间纤尘,又只有灵体没有实体,哪里需要洗澡?


    杨随的眉头皱了起来,喃喃道:“对呀,鬼是灵体,怎么会洗澡呢?”


    但她昨晚明明看见那只鬼洗澡了,他还洗头发,身上还打了沐浴露泡泡!


    难道他不是鬼?是人?


    杨随大吃一惊,但马上又否认了。


    不可能,他的气息分明就是鬼,他开了领域,凡人哪有这个能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她出现的幻觉,是她癔想的,根本就没有这只鬼的存在?


    她一边苦恼一边拿着拖把走了,留下卢连峰一脸莫名又有点担心地看着她。


    前两天她就说遇到了一个能开领域的大鬼,现在又说什么看见鬼洗澡的梦话,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卢连峰咬咬牙,决定等调查组的鬼差来了以后帮杨随争取,说什么也要把她这个问题解决了。


    三人重新把办公室里里外外又打扫了一遍,直到吹毛求疵的卢连峰再也挑不出毛病,才一起坐了下来,等待即将到来的调查组鬼差。


    见鬼差还没来,杨随跟卢连峰打听最新情况:“还是没找到庞洁英和王运维吗?”


    卢连峰摇了摇头:“没有,我在玉山城隍庙那里挂了单,还向虹口派出所报了警,阴阳两界都在找庞洁英和王运维的下落,但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再加上这几日我都在处理柳逢春他们四人的后事,还要把我们街道办的业务委托给其他街道办的单位帮忙,忙得抽不开身,来不及去问最新的进展,但一直没人联系我,想来是没什么消息。”


    都过去五天了,两人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生还的概率一降再降,卢连峰几乎不敢抱什么希望了。


    郑怡姿忍不住道:“难道真的只能等后天?”


    如果两人死了,后天就是他们头七的日子,回魂夜。


    卢连峰叹了口气:“我也不希望后天看到他们回魂。”


    那样的话,虹口街道办的伤亡就太惨烈了。


    他看了一眼唯二剩下的两个下属:“这几天我这么忙却不敢叫你们回来,是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你们能力有限,而且郑怡姿的勾魂索还断了,根本不顶用,但眼看调查组的人就要入驻了,他们是我们上级单位的鬼差,要调查事情的真相,少不得要叫你们帮忙,有些注意事项我要提前跟你们说一声。”


    他突然坐直了身体,脸色变得很严肃,让杨随和郑怡姿都不由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卢连峰沉声道:“接下来我会让渡一切的权力让调查组接手街道办接下来的工作,但有个重要的前提,我们三个无论能不能组成一组,都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安危,切记切记。”


    郑怡姿心下一凛,皱眉道:“咱们可是会遇到什么危险?主任,你不要挤牙膏似的说一点留一点,直接跟我们挑明了不行吗?”


    卢连峰道:“这不是正在跟你们说吗?郑怡姿,你这急性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现在可不是你耍大小姐脾气的时候。”


    郑怡姿撇撇嘴不说话。


    卢连峰沉声道:“我说的可能遇到的第一个危险,是两天后,惨死的阴差们的回魂夜。”


    杨随跟郑怡姿互看一眼,脸色凝重了许多。


    卢连峰盯着她们:“知道为什么危险吗?因为他们生前是阴差,却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死于非命,会觉得阴司竟然连他们都保护不了,化为厉鬼归来是必然的。我们必须在他们的回魂夜协助调查组的鬼差把他们的鬼魂尽数收了送入阴司冥府超度,一旦让他们逃脱,必然后患无穷。”


    逃掉的阴差鬼魂只怕会一直盯着他们活着的人不放。


    郑怡姿心下一凛,试探道:“阴差的鬼魂,很难收吗?”


    虽然她已经当了两年的阴差,收了许多鬼魂,但却没有收阴差鬼魂的经历。


    卢连峰刚想回话,神色突然一凛,马上站了起来:“来了。”


    杨随和郑怡姿也忍不住跟着站了起来。


    屋顶的吊灯突然闪烁了几下,再次亮起来,屋里已经多了三个身穿长款黑衣、头戴帽子的人。


    浓郁的鬼气瞬间霸道地侵占了整个办公室,让失去了勾魂索的郑怡姿脸色有些发白。


    三个鬼差背光而立,身上气势惊人,她根本就不敢抬头去看他们的脸。


    卢连峰连忙迎了上去,挡在了两个下属面前:“你们是东岳阴司派来的调查组吗?我是虹口街道办的负责人卢连峰。”


    卢连峰胖胖的身型一挡,便把大部分的鬼气挡在了身前,郑怡姿总算觉得身上的压力轻了一半以上,她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有些感激地看了卢连峰的背影一眼。


    虽然这个主任平时油腻又唠叨,但有事还真上,也愿意护着她们这些下属。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身材削瘦、身量修长的男人摘下帽子,淡声道:“祁遇,本次调查组的组长。”


    杨随看着灯光下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眼前瞬间浮现他在浴室里双手插头,一脸震惊地看着她的模样,她瞬间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开个新坑,《桥边人家(日常)》求收藏,人间阴差写的很吃力,反馈也很差,还是决定写自己比较擅长的日常流吧。


    第32章


    卢连峰一脸惊恐地回头瞪了杨随一眼, 搞什么?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咳嗽?


    他赶紧给郑怡姿使了个眼色,郑怡姿一把拿了瓶水塞到了杨随的手里。


    杨随匆匆喝下一口水,终于勉强止住了咳嗽, 但脸却依然涨得通红, 也不知道是呛的, 还是羞的。


    调查组组长祁遇?!如果她没有看错,他就是住在她隔壁的那只鬼吧?


    我天!他怎么会是这次调查组的组长?


    但转念一想, 如果他真的是调查组的组长,那一切都很合理了。


    这就解释了他为什么能开领域,为什么能瞬间冷冻时空抽真空, 为什么能把她关到无边黑狱里惩罚又能把她毫发无伤地放出来,原来他是来自东岳阴司的鬼差,而且应该还是职位不低的官差。


    天!她想起自己不知好歹的挑衅,还因为起床气发作不小心把他看光光了,这社死的现场应该怎么办?


    虽然她还是不懂为什么这位鬼差大人要学人类洗澡, 但或许只是人家的一点小癖好呢?


    杨随的心中直接唱起了凉凉。


    她可以装不认识他吗?


    祁遇似乎没看见她咳嗽一般, 又向卢连峰介绍跟来的两位组员:“这位是申图,这位是廖非凡, 将与我一起调查这起事件的真相。”


    申图长得凶神恶煞的, 一条刀疤从左额一直划到右嘴角, 眼睛圆如铜铃,身材高大健壮, 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衣站在那里, 比厉鬼还像厉鬼。


    廖非凡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见人三分笑,只是这笑看着特别渗人,站在申图的旁边, 比申图还要吓人。


    在两人的衬托之下,祁遇除了白了点,瘦了点,简直跟正常人一模一样。


    卢连峰向两位鬼差问好,又忙跟他们介绍自己的两位属下:“这位是杨随,已经在街道办服务五年,是老阴差了;这位是郑怡姿,也当了两年差了,她们就是当晚因为抓住了厉鬼而幸免于难的两个人。”


    祁遇的目光轻轻地扫过两人,杨随不敢和他对看,早就低下了头,而郑怡姿与他目光接触,闪过一丝惊艳。


    她自己就是个大美女,又有钱,生活中追她的男生也一个比一个帅,但祁遇的相貌在她见过的帅哥里也是妥妥能排进前五的。


    不过长这么帅的一人竟然是鬼差?太可惜了吧?


    脑子里这般想着,眼神便不自觉地带出了几分情绪,看祁遇的眼神稍稍久了一点,便觉得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对方的身上传递过来,她的身体迅速晃了一下,冷汗涔涔而下,差点没站稳。


    好凌厉的气势!


    她不敢再看,马上跟杨随一起低下了头。


    杨随低着头,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心里不停地呼唤着“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但祁遇显然没打算让她好过,他慢慢地走到她身边停下,语气不明:“你就是杨随?”


    杨随头也没抬,卢连峰见她只一味低头不说话,不由暗自着急,杨随平时也不是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人呀。


    他还以为被祁遇的气势吓到了,连忙帮她打圆场:“是的,她就是杨随,那天晚上的厉鬼就是她抓的。”


    祁遇轻笑道:“卢主任这小小的街道办真是卧虎藏龙啊,阴差都能捉厉鬼了,回头我要跟城隍庙那边说一声,要给你们嘉奖。”


    卢连峰大喜,连忙道谢,又忍不住夸赞道:“杨随是老阴差了,收鬼的经验是很丰富的……”


    祁遇唇边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这是丰不丰富的问题吗?她连无边狱都能逃出来,普通的厉鬼遇上她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不过她本人好像意识到这个问题。


    祁遇决定先把这事按下不提,转身走进了会议室里:“都进来吧,咱们先来说一说这件案子。”


    申图和廖非凡紧跟着他走了进去,一左一右在他身边坐下,卢连峰赶紧给杨随和郑怡姿使了个眼色,让她们跟上。


    等他们都落座,祁遇把目光投向卢连峰:“虽说我等三人已经看过你交的报告,但还是劳烦卢主任再说一次此事的前因后果,以免有遗漏的细节是我们不知道的。”


    卢连峰擦了一下汗,马上应道:“是。”


    他细细地回忆起来,尽量把当晚每一个细节都还原清楚:“阴差们的工作都是两人一组,晚上八点钟开始上班,他们会按照日程表上的名册一个个去收逝者的新魂,收好后统一回办公室跟我核对名单,我这边核对无误后给他们批了条子,他们再拿着条子去城隍庙交差,工作流程一直都是这样的。”


    他的神情渐渐凝重:“4月9号那天跟以往没什么不一样,柳逢春和刘昌明这一队是最晚回来的,他们跟我核对完名单后,其他两组人已经交完差回来了,所以大家都在办公室里,结果忽然有三只厉鬼同时在办公室里发动攻击,我们一点防备都没有——”


    祁遇打断了他的话:“柳逢春跟刘昌明最晚回来,晚了多久?”别的组都已经交完差回来了,他们才来,这明显不对劲了。


    卢连峰细细想了一下:“他们超过了十二点才回来的。”


    祁遇到:“其他两组呢,几点回来的?”


    卢连峰道:“十二点前……”


    祁遇道:“你还记得柳逢春和刘昌明回来的时间吗?”


    卢连峰似乎察觉到自己遗漏了这个关键的信息,脸色有些发白:“好像是一点左右。”


    祁遇道:“所以他们晚到了一个小时,你没觉得异常?”


    卢连峰额上的汗大滴大滴地流下却不敢去擦。


    是的,他们虽然回来晚了,但不算晚得特别多,没有引起他的注意,毕竟以前别的小队也有晚归的时候。


    祁遇继续道:“先不说他们晚回来的事,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事?”


    卢连峰战战兢兢道:“他们回来跟我核对了名单,我刚批了条子,结果突然就有三只厉鬼同时袭击了办公室……”


    完完全全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卢连峰只能带着办公室里的阴差们跟厉鬼对抗,一边对抗,一边派出了庞洁英跟王运维去找鬼差求救。


    接下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庞洁英和王运维一去不返,到现在还下落不明,卢连峰用自己的勾魂索撑开结界,亲自去城隍庙求救,结果带着阴差赶回来的时候却晚了一步,留在办公室里的四人已经死于非命。


    他揉了揉脸,眼睛又红了,又是伤心又是沮丧。


    祁遇道:“很显然现场还有第四只厉鬼,只是他一直潜伏在柳逢春的身上,你没有发现,所以他们四个才会在结界完好的情况下依然被屠杀殆尽。”


    这个结果卢连峰也猜到了,他只是不明白为何会有这么多厉鬼突然出现,攻击虹口街道办。


    祁遇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指了指杨随:“我看过档案了,柳逢春跟杨随才是一组的吧,她当天为何不在?”


    卢连峰道:“这却是巧合,上周她申请休了一周的年假回老家了,这才错开了。”


    祁遇又问郑怡姿:“那她呢?”


    卢连峰卡壳:“郑怡姿,她——”他总不能在鬼差大人面前说这个阴差经常旷工跷班,那天她也跷班了吧?


    杨随接口道:“那天我请她帮忙了,她跟我在一起。”


    祁遇平静地看着她:“正好,我对你也有不少疑问,你一并回答了吧。你上班时间私自请阴差帮什么忙?”


    这话就有了些问责的意味了,郑怡姿心想,若不是杨随把她叫走了,当天死的就要算她一个了,她直起腰正要抢答,杨随却突然按住了她,摇了摇头。


    在正事面前,杨随已经扔掉了那些社死的场面,正色道:“我请她帮忙也不是无关紧要的私事,也是收鬼,当天晚上我们一共收了两只厉鬼,一只是生前是戏曲演员的女鬼,已经在当晚提前交给玉山城隍庙了,另外一只就是我们赶回办公室里遇到的。”


    她看了一眼卢连峰:“这只鬼已经交到了跟主任一起回来的阴差手里。”


    卢连峰点点头,祁遇那边应该已经见过这只厉鬼了才对。


    祁遇看了一眼申图和廖非凡。


    申图道:“那只鬼我们见过了,但没等问出什么原因,它就魂飞魄散了。”


    卢连峰三人一惊,魂飞魄散?


    杨随狐疑地看着这位叫做申图的鬼差,别不是他用刑太狠,把厉鬼整死了吧?


    廖非凡笑眯眯道:“别用那样的眼光看申图,不是他下手太重的原因。你们交上来的第一只厉鬼也一样,我们刚提到阴司衙门她就自行消散了,所以我们什么都没查出来。”


    两只被捕捉的厉鬼竟然同时魂飞魄散?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卢连峰忙道:“当晚还逃掉了两只厉鬼,有没有抓住?”


    廖非凡摇了摇头:“这几天鬼差们正在四处搜索他们的踪迹,目前还没有发现。”


    那岂不是说线索全都断掉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祁遇道:“你们仔细想想,可还有什么遗漏了的细节要补充?”


    卢连峰登时眉头紧皱,努力回想当晚发生的事。


    杨随垂眸,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我们去城隍庙交差的时候,跟我们交接的老鬼差提过一句话,说那只厉鬼是临时突破的,不值钱,所以只换到了很少的绩点……你们觉得,两只厉鬼同时消散会不会跟这个有关系?”


    这倒是从没听说过,祁遇凝视着她:“继续说。”


    杨随便把抓戏曲女鬼的经过说了:“其实刚遇到她的时候,她只是一只被风水先生粗浅的符咒封印在一层楼里无法离开的普通女鬼,所以我才敢带着郑怡姿一起去收。可是再次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厉鬼,我以为她是临时突破,只能自认倒霉。”


    祁遇道:“你是怀疑,攻击柳逢春他们几个的厉鬼也是普通鬼魂突然进阶成厉鬼的?”


    此话一出,就连申图跟廖非凡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祁遇的这个假设就像在办公室里扔了个炸弹, 让人连话都不敢接。


    但是跟杨随交手的毁容短发女厉鬼实力却比戏曲演员法力要高深得多,如果他们也是临时突破的,实力相差这么大是正常的吗?


    杨随也不敢肯定。


    她想了想, 问卢连峰:“柳逢春和刘昌明当天的工作日志主任你还留着吗?他们当晚收了几只鬼?”


    卢连峰还真不记得, 他跑出去找记录。


    偏偏办公室的文件被扔得乱七八糟的, 他们收起来的时候也没来得及分类,所以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本工作日志。


    他匆匆地拿着工作日志重新进了办公室, 脸色凝重:“四只。”


    而且其中有一只鬼生前是被浓硫酸泼伤,受感染而死。


    跟攻击杨随的那只厉鬼对上了。


    祁遇缓缓道:“如果这个假设成立,这四只厉鬼便是他们收的那四只, 当晚因为不明原因突然进阶成了厉鬼,杀了这几位阴差。”


    申图道:“被抓的这两只厉鬼魂飞魄散了,逃掉的那两只会不会也消散了,所以鬼差们才会一无所获?”


    祁遇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


    廖非凡喃喃道:“难道这厉鬼进阶是什么一次性体验卡吗?用完就爆?”


    厉鬼的形成一般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含着极大的冤屈或怨恨而死, 如生前被虐待、被杀害, 死于非命,死后便容易直接化为厉鬼。


    这种厉鬼的进阶无须借助外力, 只要怨恨源源不断, 它便能滋生力量, 进阶一般无须外界干预。


    还有一种情况,是后天形成的厉鬼, 通过不断的作恶来吸食受害者的仇恨甚至是吞噬同类来滋养壮大自身。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 鬼魂成为厉鬼都会先被提前预警,各司城隍庙会斟酌情况上报,让阴司定夺是否需要派出鬼差。


    柳逢春他们当晚收的四个鬼魂却是再普通不过的魂魄,同时进阶成为厉鬼,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是中了什么诅咒或者术法,否则根本没办法解释这种现象。


    但这也只是他们的猜想而已,必须找到充分的实证证明他们猜的是对的,突破口就在柳逢春他们几个的回魂夜。


    只有收回几个阴差的鬼魂,尤其是柳逢春和刘昌明的魂魄,认真查问,才有可能查出当晚发生异变的原因。


    祁遇看了一眼办公室剩下的三个人,直接分派任务:“虹口街道办现在也没剩几人了,为了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这样吧,一个鬼差带一个阴差,分成三组人分头去调查吧。”


    他看了一眼申图,指了指郑怡姿:“申图,你跟她一组,非凡——”


    杨随的目光看向廖非凡,带了点期待。


    廖非凡挂着渗人的笑朝她点点头,正要答应,却听祁遇道:“你跟卢主任一组。”


    廖非凡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祁遇。


    杨随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写着“拒绝”两个字,祁遇跟她一组?为什么?他这是要报复她吗?


    想到昨晚社死的场面,她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让她钻进去。


    郑怡姿怼了她一下,低声道:“你愁眉苦脸干什么?不然我跟你换?”


    祁遇多帅啊,而且他是调查组的组长,那实力肯定是三个人中最强的,跟他一组既能欣赏帅哥的美颜,又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哪像分给她这个,这长相厉鬼见了也要吓哭吧,她才可怜好不好?


    杨随眼睛一亮:“可以啊,我跟你换!”


    祁遇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来,郑怡姿突然打了个冷战,耸耸肩:“还是算了,主任都没说要换呢……”


    卢连峰也有些不解,他还以为他会跟祁遇一组呢。


    不过既然祁遇已经分好了,他也没有过于纠结人选,毕竟有阴差罩着,能最大程度地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


    祁遇道:“暂时先按这样的方式分组,每一组的首要任务就是要应对后天回魂的阴差。”


    他拿起阴差的名录,随机分派任务:“申图,你跟郑怡姿一起去收刘昌明的鬼魂;非凡,你和卢主任一起收陆之阳的魂;剩下的柳逢春和高晓真——”


    他合上名录,看了杨随一眼:“就交给我跟杨随负责。”


    申图和廖非凡没有异议,卢连峰也难得没有提出意见,因为祁遇是组长,能力肯定最强,他负责两只鬼魂,一点问题都没有。


    祁遇道:“你们这两组只收一只鬼魂,所以如果后天晚上顺利的话,还要留意一下失踪的两个阴差,庞洁英和王运维有没有回魂,如果没有的话,他们两个极有可能还活着。”


    虹口街道办的三个阴差齐齐精神一震。


    没有谁比他们三个更希望这两个人活着了。


    祁遇道:“还有其他问题吗?没有的话今天就先这样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式合作,务必要把这几个阴差的魂魄抓回来,千万不能让他们逃脱。”


    杨随心下一凛,她的感觉不是很好。


    总觉得这一次的任务不会这么顺利。


    跟祁遇一组就算了,竟然还要同时抓两只阴差的鬼魂?


    她皱着眉头,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忘记了,却一时想不起来。


    祁遇见没人提问,站了起来:“未来的两天就不必到办公室里来了,各组自行拟订抓捕计划,我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他起身就往外走,申图和廖非凡下意识地跟了上去,卢连峰看了一眼郑怡姿跟杨随,也马上跟了出去:“祁组长,祁组长,借一步说话。”


    祁遇看了一眼申图和廖非凡,两个鬼差点了点头,影子一晃就消失了。


    祁遇看着卢连峰不说话。


    卢连峰赔笑道:“祁组长,这次我们虹口街道办损失惨重,不知道上头有没有什么表示?”


    祁遇的额头冒出一个问号,什么表示,罚他吗?


    他想了想:“暂时没看到要处分你的决定。”


    卢连峰愕然,他问的可不是这个,他急急道:“不不不,我说的是,上面有没有给我们拨一些补助下来?”


    祁遇额头的问号更大了,一脸无语地看着卢连峰。


    工作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不跟他问责就好了,竟然还想阴司给补助?阴司是什么慈善机构吗?


    卢连峰厚着脸皮道:“祁组长,您估计没有接触过我们基层的工作,小阴差们平时很难赚绩点的……”


    祁遇耐着性子道:“所以呢?”


    卢连峰估计他已经不耐烦了,直奔主题:“这回郑怡姿因为收厉鬼被弄断了勾魂索,还没钱修呢,你看——”


    祁遇无语了:“修一个勾魂索才多少钱?你们连这点经费也没有吗?”


    卢连峰苦笑:“我们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办事处,在整个封市都不拔尖,阴差组员现生贫富差距巨大,富的看不上那些绩点,穷的又把绩点换成钱花掉了。就,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又一个比一个懒,不爱参加比赛就算了,连评优都不积极,所以囊中羞涩……”


    祁遇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卢连峰道:“您看,我们街道办就剩下两根独苗了,未来还能不能招到人手也不一定,而且她们这次抓住了两只厉鬼有功,理应奖赏的,总不能勾魂索的钱都让郑怡姿自己掏吧?”


    祁遇懒得跟他在这里掰扯这三瓜两枣的事,他随口道:“好吧,你让郑怡姿去酆都东城门廖记商行修她的勾魂索,修好后挂我账上就好,那边的管事知道怎么跟我报账。”


    卢连峰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搞定了一个。


    祁遇见他还没说完的意思,不得不耐着性子继续道:“还有什么事?”


    卢连峰道:“还有关于杨随的事……”


    祁遇目光一闪,来了几分兴趣:“她的什么事?”


    卢连峰斟酌了一下,吞吞吐吐道:“就是那个,祁组长,如果后天我们收完鬼魂还有空暇的话,能不能帮她一个忙?”


    祁遇更好奇了:“什么忙?”


    卢连峰低声道:“杨随说,她遇到了一只能开‘领域’的厉鬼!”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着祁遇,生怕他一听到“领域”这两个字掉头就走人。


    能开“领域”的厉鬼,是说他吗?


    祁遇挑了挑眉:“然后呢?”


    卢连峰道:“那只厉鬼实力强大,把杨随吓得都开始胡说八道了,今天还问我有没有见过鬼洗澡——”


    祁遇的脸登时僵住了,像被打了记闷棍一般,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她怎么说的?看到哪个鬼洗澡了?”


    卢连峰摇了摇头:“倒是没有详细讨论这个,不过这种胡话也不必当真,哪有鬼会洗澡的?肯定是她惊吓太过癔想出来的,只是如果辖区里真的出现了这样厉害的大鬼,我想会不会跟这次的事件有关?”


    见她没跟卢连峰胡说八道,祁遇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轻哼一声:“好,我知道了,这件事不是问题。”


    卢连峰没想到祁遇竟然连这种事也肯插手帮忙,这位阴司来的长官真是太好说话了,喜得他连连向祁遇道谢:“谢谢祁组长,谢谢祁组长,我替杨随感谢您的帮助,您真是太心善了……”


    心善?他吗?祁遇脸色怪异,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他。


    他冷笑一声,打断他的唠叨:“对了,我想问问你,杨随的勾魂索是怎么回事?”


    卢连峰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件事,笑容就淡了一些:“您看出来了?”


    祁遇看着他没说话。


    卢连峰见他不答,默认他已经看出来了:“没错,她跟我一样,都升级过勾魂索,否则那天也不可能捉住两只厉鬼了。”


    祁遇目光闪烁:“阴差的勾魂索都是简化过的,把对你们日常的影响减到了最低。但你们却做了升级,也就是说,你跟杨随手上的勾魂索应该与鬼差手上的没差了吧?”


    卢连峰道:“功能不能说完全一样,可是也没差多少了。”


    若非如此,出事那个晚上他也不能用自己的勾魂索撑开结界保护几个下属了,其实如果当时不是没识破柳逢春被厉鬼上身,让他从里面击杀了四人,以他的勾魂索的强度,是可以护住他们四人的。


    而且他回来后也好好地把勾魂索收回来了,厉鬼并没能破坏它。


    卢连峰感叹道:“咱们整个虹口街道办,也就杨随的实力稍微强一些,以后有望追上我了。”


    祁遇登时觉得没必要跟他继续说下去了,身影一晃直接消失在原地。


    以后有望追上他?他见过杨随的勾魂索吗就敢说这种大话?


    这主任脑子不太好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祁遇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走了, 卢连峰有些讪讪,但想到他争取的结果,他又很兴奋, 马上回到办公室跟两个属下分享好消息:“郑怡姿, 祁组长已经同意帮你报销修勾魂索的绩点了, 你去酆都东城门找廖记,修好后直接挂他账上就可以了。”


    郑怡姿一喜, 后天就要去收魂了,她的勾魂索还没修好,正着急呢, 没想到卢主任这么给力,竟然帮她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她马上看向杨随:“你有空吗?跟我一起去,我请你吃饭。”


    她虽然当了两年时间的阴差,但酆都鬼城还真的很少去,毕竟平日里只要到玉山城隍庙交任务就好了, 她一个活人不喜欢去全是鬼的地方。


    就算不请她吃饭, 杨随也会答应跟她一起去的,毕竟郑怡姿的勾魂索断了跟她有很大的关系, 现在不必帮她凑绩点只是陪她去一趟简直是再划算不过了。


    她点点头, 刚想问她什么时候出发, 卢连峰就把头转向了她,一脸得意:“杨随, 你的问题也解决了!”


    看他这主任当得多么称职啊, 没让两个属下有一点为难。


    杨随一愣,没反应过来:“我的什么问题?”


    卢连峰瞪了她一眼:“你在电梯里遇见的那只鬼啊,祁组长也说了,他也一起帮你解决了。”


    他感叹道:“真是没想到啊, 阴司这边派来的人竟然这么好说话,我连提两个要求竟然想都不想就答应了,毕竟能开领域的大鬼可不容易对付,你见到祁组长记得给他道谢,好人啊!”


    杨随仿佛被敲了记闷棍,一脸便秘的模样:“他好说话?是好人?”


    主任知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祁遇是好人?


    他敢不敢跟主任说那只鬼就是他老人家本人啊,堂堂阴司鬼差,竟然向她一个小小阴差出手,一言不合就直接把她扔到黑狱里,让她忍受了几个小时五感尽失的折磨,他是好人?


    还有,杨随还没来得及问他,他为什么会住到她的隔壁呀?封市那么大,就算她住的28楼没有其他邻居,他也没理由就这么巧把房子找到了她的隔壁吧,万一再发生昨天晚上的事这得多不方便啊?


    但面对卢连峰,她却一句解释的话也没有。


    怎么解释?难道要说她昨天晚上不小心把这位新任的调查组组长看光光了?卢连峰估计觉得祁遇没撕了她也是他为人心善好说话。


    哼,男人。


    所以她翻了个白眼,一点都没领卢连峰的情。


    卢连峰没想到自己给她解决了这么大个问题,竟然还收了个白眼,气得仰倒:“哎呀,你那什么表情?我可跟你们说,平日里你们怎么跟我没大没小的我不计较,但可别在鬼差面前来这套,人家要整你就是分分钟的事,你们两个少给我惹事。”


    杨随直接忽略卢连峰,问郑怡姿:“什么时候去?现在吗?”


    郑怡姿爽快道:“那还等什么?走吧。”


    原地打开鬼门,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卢连峰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气得又开始揪自己的头发。


    成功撸下来三四根,他连忙停手,再薅下去可真成地中海了。


    好冷清啊,自他到虹口街道办任职以来,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冷清的办公室。


    他长长地叹息一声:“希望后天一切顺利吧。”


    到底是谁设的局,非要杀死这些阴差不可呢?


    还有,失踪的庞洁英和王运维还活着吗?


    因为郑怡姿和杨随都很少去酆都鬼城,所以在鬼道上还迷了好一阵的路,最后还是遇到了一个正在执勤的鬼差才找到了。


    可是她们来得不巧,到达鬼城门口的时候前面大概有一百多个鬼魂在排队入城,几个青面獠牙的鬼差正在一份份地核对鬼魂的身份文书,态度傲慢,语气恶劣。


    就跟景区门口检查门票差不多。


    郑怡姿皱眉:“也太多鬼了吧,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啊?”


    她们在队伍的最后站了五分钟,只放了两三个人进去,这什么速度啊?轮到她们不会天亮了吧?


    天亮就是鬼差们下班的时间,城门一关,她们就进不去了。


    郑怡姿找到廖记后还要留出时间让师傅修复勾魂索,肯定要在鬼城里待上几个小时的,如果今天办不成,明天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后天就是回魂夜了,她可没时间耽误了。


    她悄悄问杨随:“不知道这位祁组长是什么官?提他的名字能插队吗?”


    杨随也不知道,她们阴差跟鬼差虽然是上下级部门,但一直都是通过玉山城隍庙上传下达的,从来没什么机会直接接触,所以对于鬼差们的职级也不是很清楚。


    两人只好老老实实排队,结果排了快两个小时,前面大概只进去了一半的鬼,还有几十个。


    郑怡姿焦急地看了看时间:“已经三点了,五点就要天亮了,这些鬼差不会直接关门吧?”


    杨随也觉得慢得不正常,她们等了两个小时,虽说前进了不少距离,但两人的身后又排起了长龙,这些阴差们好像恨不得把进城的鬼魂的祖宗十八代都调查一遍才让入城,她以前来的时候并不这样的呀?


    她对郑怡姿道:“你在这里排队,我去问问看。”


    她脱离队伍,直接上前去问殷勤的鬼差。


    人还没到跟前,当值的鬼差就提着鞭子朝她大喝:“干什么的?好好排队,不许插队。”


    杨随忙道:“鬼差大哥,我们是有事要去东城门的廖记,跟这些入城的鬼魂不是一个方向的,还得赶在关城门之前出来,能否让我们先进去?”


    青面鬼差冷笑一声:“无论是谁,都得排——”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忽然闪过一丝惊异:“你,你是阴差?”


    人?人怎么到鬼城来了?


    杨随道:“是。”


    鬼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忽然起身朝拿着册子的另一个鬼差走去,直接在他旁边耳语了几声。


    另一个白面鬼差合上册子,走到杨随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神色立刻就恭敬起来:“你要去东城廖记是吧?身份出示一下。”


    杨随连忙朝郑怡姿招了下手,郑怡姿小跑过来,两人把工作证递给青面鬼差。


    青面鬼差看了一眼就还给她们了:“你们进去吧,记得五点之前要出来,五点城门就关了。”


    杨随跟郑怡姿大喜,谢过鬼差后连忙小跑着进城了。


    老老实实领着鬼魂排了半天队的一个鬼差不服气了,直接上前理论:“老张,你们怎么让人插队进去了?查老子收的魂半天都查不完,那两个什么人啊你就直接放走了?”


    青面鬼差冷哼一声,指了指东边的方向:“那个小阴差身上有那位的气息,你敢得罪他的人吗?”


    鬼差一惊:“他的人?我听说他亲自下去搞调查了,真的假的?”


    青面鬼差道:“那还有假。去去去,赶紧排队去,别耽误时间了,再拖拉今天都对不完。”


    郑怡姿跟杨随进了城门后马上朝东边的方向去,一边走一边道:“早知道就早点过去问了,白白浪费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在瞎等。”


    杨随道:“以前我也来过这里,但从没查得这么严过……”不知道是否跟最近厉鬼频出有关?


    但眼下时间紧任务重,她们也没时间闲聊了,朝东走了足足半个小时,才终于找到了这家名为“廖记”的商行。


    还有一个半小时,郑怡姿进门就报了祁遇的名字,拿出勾魂索要修复。


    本来看柜台的掌柜昏昏欲睡,听到祁遇的名字立刻睁开了眼睛,瞪着铜铃大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郑怡姿和杨随。


    他的目光在杨随的身上停顿了好几秒,眼里闪出几分惊讶,这是,去过无边域的气息?竟然平安归来了?


    他慢吞吞地接过郑怡姿断成几截的勾魂索,只看了一眼就道:“在这里等着吧。”


    转身就走到里面去了。


    两人无法,只好在店里等。


    这一等又是快一个小时的时间,郑怡姿在店里转着圈圈,搞不懂这鬼怎么一进去就不出来了呢?到底能不能修啊?天都快亮了……


    忽然,她的脚步一停,脸上出现喜色:“好了!修好了。”


    她已经感应到了,那种灵魂共振的频率,她的勾魂索修好了!


    这里,里间的门开了,掌柜又慢吞吞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小戒圈递还给郑怡姿:“修好了,帐记祁遇账上了,你们可以走了。”


    郑怡姿小心翼翼地接过戒指,重新戴在了右手的中指上,心念一动,勾魂索化作红色长鞭出现在手心里,与原来一般无二。


    郑怡姿很满意,谢过掌柜的,跟杨随赶紧朝城门走出。


    在酆都鬼城里是无法直接开鬼门回人间的,她们得马上出城,否则今天只能困在这里。


    两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城门关闭前一刻冲了出去。


    杨随弯腰扶着膝盖喘得不行,半天才缓过来:“你要小心,别再弄断了,我觉得这次能修复得这么顺利很可能是承了祁遇的人情。”


    郑怡姿苦着脸道:“还用你说?我这几天吃的苦头比我二十几年吃的都多。”


    谁知道勾魂索竟然这么容易就断了,这是她从没想过的,有了前车之鉴,她肯定会很小心的。


    想到后天的事,郑怡姿突然沉默了一下,脸上出现复杂的表情:“你说,刘昌明真的会变成厉鬼回来吗?”


    刘昌明是她的搭档,两人已经组队两年了,郑怡姿再是大小姐脾气,但对于这个共事了两年的同事还是于心不忍的。


    杨随正色道:“是的,他一定会化成厉鬼归来,而且可能比普通的厉鬼更可怕,更想要你的命。你要记住,无论如何,他已经死了,如今他是鬼魂,你是阴差,你们已经势不两立了。”


    见她脸上有黯然之色,杨随忍不住多提醒了她一句:“明天收魂的时候切记,让你的搭档鬼差——申图上,你在一边配合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郑怡姿见杨随说得这么慎重又冷酷, 忍不住想起杨随要面对的也是自己的搭档,柳逢春。


    而且因为跟祁遇一组,她还要面对另外一个组的同事高晓真。


    高晓真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家境好像也不是很好, 她选择当阴差完全是因为退役后能领到一笔不菲的退役补贴, 而她现生的学历跟能力都很难让她赚到这笔钱。


    她比郑怡姿还早半年进虹口街道办,本来还有三四个月她的服务期就要满了, 如今死于非命,她的怨气应该会比谁都重。


    而柳逢春是整个街道办里年纪最小的阴差,只有十九岁, 他是个有严重抑郁症的年轻人,十五岁的时候曾亲手剁下了自己的一根手指。


    他刚满18岁就入职了,跟杨随分到了一组,两人的气场不说水火不容,但也是处得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除了工作外, 在大街上遇到连招呼也不打一个那种。


    所以杨随当初想找他一起抓鬼他才会连电话也不接。


    他估计没想到这通没接的电话直接断送了性命吧?


    知道杨随还活着,他会不会怨恨她呢?


    这两人的鬼魂只怕比刘昌明的鬼魂更难收。


    想到这里, 郑怡姿心里微微一动, 难道祁遇的分组不是随机的?是刻意挑选过难度的, 把稍微容易一点的任务交给了她跟卢主任,困难的任务交给了杨随跟他?


    还真有这种可能。


    她叹了口气:“算了, 明天晚上你还要收两个呢, 应该比我难多了。”


    还要收两个……


    杨随猛地一拍大腿,终于想起了昨晚分组的时候忘记的事情了。


    她变色道:“我记得柳逢春好像是住在城北靠近尉县那边吧,高晓真在城南近兰县,两人一南一北, 我跟祁遇两个人要怎么顾两边?”


    鬼魂回魂都是子时左右,两地一南一北隔了几十公里远,就算她能借鬼道缩短路程,也不可能缩地成寸短时间内出现在几十公里外。


    难道祁遇的打算是要放弃一个?


    她下意识就否认了,不可能的,开会的时候他明明一再强调不要放走任意一个鬼魂,到他自己这一组难道自己先犯这个错误?


    郑怡姿也意识到了,登时目瞪口呆:“不会吧?怎么可能同时赶两趟?你赶紧问问他是不是有别的安排。”


    杨随抬起头:“你有鬼差的联系方式吗?”


    郑怡姿下意识道:“我怎么可能有——”


    两人面面相觑,是啊,她们好像没加鬼差们的联系方式,那后天抓鬼要怎么抓?怎么计划怎么实施?


    两人几乎同时拿出电话打给卢连峰。


    卢连峰接起,苦恼地揉了揉满是油光的脸:“我也没有。”


    三个鬼差一个比一个消失得快,快得他都没来得及留下他们的联系方式。


    他只好道:“我打算早点去陆之阳家蹲着,就算不能跟廖非凡会合,但这是任务,他肯定不敢不出现;郑怡姿你也是,先去刘昌明家等着吧,申图总不敢扔下你一个人独自面对的……”


    至于杨随,她要去哪边呢?


    卢连峰也无法了:“你一人管不了两边,就选一边去吧,祁组长或许会有别的安排?别担心,这事由鬼差领头,出了差错也怪不到我们身上,我们只要注意自身的安全就好,实在勉强的话,记得保命要紧。”


    挂断电话后,杨随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其实,她未必就联系不上祁遇。


    毕竟他就住在她隔壁不是吗?


    不过他整了她两次,让她觉得此人没有礼貌又心狠手辣,她不是很想跟他打交道。


    她决定听主任的,她就去柳逢春家守着,至于高晓真,她管不了那么远了。


    两人回到封市已经八点多了,郑怡姿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要不是这两天需要养精蓄锐,我肯定把你带出去好好玩几天,先欠着哈,等这次的事完了,我要带你出去好好放松放松。”


    杨随目送她的车消失在远方,在路边刷了辆共享单车骑着回家了。


    住得近就是好。


    郑怡姿说得没错,这两天她需要养精蓄锐,好好休养,打好明天晚上的硬仗。


    晚上她照例十点钟躺到床上培养睡意,睡之前看了隔壁一眼,决定这回祁遇要是再开领域,她就装睡,装不知道,装看不见,死活不理会!


    祁遇走进浴室,脱衣服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隔壁一眼,把自己领域的边界缩了缩。


    就怕像昨晚一样洗到一半被隔壁那个小阴差再开个鬼门来看个精光。


    奇耻大辱。


    本想小惩大诫一番把她放到无边狱里受受苦,结果这小阴差神通广大,竟然破门而出,还差点伤了他。


    本事是不小,难怪脾气这么大。


    快速地冲完澡出来,他细细聆听了一下隔壁的动静,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仿佛在睡觉。


    他看了一眼屋里的钟,十一点半,现在不正是上班高峰期吗?她一个阴差睡什么觉?


    他悠闲地斜倚在沙发上,把领域放开。


    杨随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又感受到了,那个该死的祁遇,又在那里肆无忌惮地卖弄他的领域了。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理会,继续闭眼睛培养睡意。


    祁遇愕然,她竟然没反应?!


    不正常,听她的呼吸都粗重了一些,肯定没睡着,不可能不知道他有事找她。


    祁遇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不会来事的下属,难道要他去请她过来?


    他想了想,把领域的边缘放得更宽了些,成功感觉到杨随气呼呼地坐了起来,他咳嗽一声:“过来开会,商量明天晚上的作战部署。”


    说完,他就把领域收了回去。


    杨随半天没反应过来。


    所以这是他打招呼的方式?果然好阴间,他不知道叫人可以敲门吗?


    她决定好好跟这位临时上司沟通一下,顺便加个微信,下次找她的话不要再开领域了,请发微信,或者直接敲门。


    她不喜欢莫名其妙地被圈进别人的领域里,一举一动都逃不开别人的监视。


    她换了身宽松的长裙,从头套到脚,穿着拖鞋走到2802,刚想伸手敲门,门就弹开了。


    她顿了一下,还是在半开的门上咚咚地敲了两下,并未走进去。


    她觉得祁遇可能是当鬼的时间太长了,一些人类的基本礼貌已经忘记了,她不介意带他重温一下,例如就算客人到了门口发现门已经开了,还是要敲门得到主人的同意后才能进入。


    她抱着手站在门口,打定主意只要祁遇不出声,她就不进去。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如果被外人碰见,说没点猫腻真没人信。


    但实际情况就是,两个阴间作息的生物要碰面,商量怎么抓鬼的事。


    祁遇坐在沙发上等半天,怎么人还没进来?


    难道锁坏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一脸莫名地看着半开的门,还有门后那个人:“门不是开着吗?”


    杨随似笑非笑:“祁组长,我觉得到别人家里,最好还是先敲敲门。”


    祁遇觉得她是意有所指。


    她是不满意他用领域传唤她的方式吗?


    杨随摸出手机,把二维码打开:“咱们还是加个微信吧,以后找我的话直接发微信或者打电话就行。”


    她就差明着说别再用你的领域侵犯我的私人领地了。


    祁遇有些发愣,多少年没人敢这样跟他讲话了……


    这个小阴差的胆子是不是太大了?


    莫名地,他就想跟她对着干。


    他倚在门上,身量几乎跟大门齐平,唇边扬起一个迷人的微笑:“这是人类的交流方式吗?不好意思,当鬼太久了,已经忘记怎么跟人类沟通了。”


    杨随也学着他扬起一个迷人的微笑:“是吗?我看你洗澡洗得挺欢的,不像是不清楚人类生活方式的样子……”


    祁遇的笑僵住了,眼睛一眯,一股沉重的威压登时兜头罩脸地压在了杨随的身上:“怎么?无边狱没待够,还想再去一趟?”


    原来那个黑漆漆的地方叫无边狱!


    听名字就不像是什么好地方。


    杨随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假笑,坚持把二维码放他眼前:“怎么会呢,这不是话赶话吗?加个微信吧,长官。”


    不好意思,她软硬不吃。


    祁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了屋里,不一会儿就拿着最新款的手机出来了。


    杨随松了一口气,她果然没猜错,一个会洗澡的鬼怎么可能没手机!


    哼,还好她坚持。


    加了微信以后他总该知道怎么联系别人了吧?


    两人加了微信,祁遇点开杨随的头像,好家伙,直接是本人照片。


    这得是多自信才会用自己的照片当头像啊。


    杨随也看了一眼祁遇的头像,一片漆黑,然后他的微信名是一个句号。


    无趣的鬼。


    加了微信,祁遇把杨随叫进家里:“坐。”


    他搬家的时候,杨随有幸见过放在大厅里的这张昂贵的沙发,没想到如今也是有这个机会坐上了。


    祁遇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沙发微微陷了下去:“对于明天晚上的行动,你有没有什么计划?”


    杨随盯着他坐下去的地方不动,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她没有眼花,沙发真的陷下去了。


    所以祁遇是有重量的?


    这是怎么回事?她有点糊涂了,鬼也有重量吗?


    她盯得也太专注了,而且她盯着的部位,莫名让祁遇心里发毛。


    他不会是没拉拉链吧?


    他迅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胯~下,猛地反应过来,这条裤子是松紧带的,根本不带拉链。


    她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盯着他的这个部位?她礼貌吗?


    作者有话说:


    字数超了,明天不更,后天更


    第36章


    “你看什么?”祁遇冰冷的声音传来。


    啊?杨随这才反应过来, 一直盯着人家的屁/股不太礼貌,她尴尬地笑了笑,指了指沙发:“那个, 你的沙发, 呵, 看着挺贵的。”


    祁遇脸色缓了缓,拍了拍沙发的扶手:“当然, 我挑的最贵的。”


    一边拍着沙发,一边仿佛是不经意间拿起靠背上的一块薄毯盖在了腿上,把腰腹都遮住了。


    杨随暗忖道, 竟然盖起来了,是怕她发现沙发陷下去了吗?


    祁遇暗忖道,都盖起来了还盯着看,难道她在觊觎我的肉/体?可笑,他也是一个小小的阴差能肖想的对象?


    没规没矩, 自不量力!


    空气中有一种莫名错位的尴尬气息。


    杨随咳嗽了一声, 开口道:“那个,关于明天晚上收魂的事, 我也正想问问祁组长有什么打算?”


    终于说起正事了, 祁遇道:“先说说看你的想法。”


    杨随道:“是这样的, 不知道祁组长注意到没有,柳逢春和高晓真在封市的一南一北, 相隔几十公里, 回魂夜我们只能选择一处守着,不能兼顾两方……”


    祁遇扬眉:“我开会的时候不是说过了吗?不能放走一个鬼魂,杨阴差是不是记性不太好?”


    杨随顿了一下:“可问题是我们没办法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呀,鬼魂回魂的时间都在子时左右, 最理想的情况下,我们先把他们其中的一个收走,想要赶到另外一个人家里,起码也要一个小时以上,根本没办法兼顾,除非……”


    她看了一眼祁遇:“祁组长能否多请几个外援?或者咱们分头行事?”


    祁遇沉吟:“分头行事的话,你负责收其中一个魂?”


    杨随想也不想就否定了:“不行的,阴差收魂必须两人一组,而且这次收的还是厉鬼,我一个人去太冒险了。”


    祁遇似笑非笑:“可鬼差收魂从来都是单打独斗,而且杨阴差实在不必这么谦虚。我听卢主任说过,你的勾魂索升级过,威力跟鬼差的勾魂索相比也是相差无几的吧?”


    杨随断然否认:“没有的事,我是人,自带阳气,与勾魂索属性相生相克,再怎么升级也没办法跟真正鬼差相比,而且厉鬼可是连鬼差都能追着打,我怎么可能是它的对手?”


    祁遇道:“那可不一定,你不是连收了两只厉鬼吗?这次有了经验,再收一次又如何?”


    杨随道:“大家不都在怀疑那两只厉鬼是临时进阶的吗?实力肯定不能跟真正的厉鬼相比,我还没自大到自己能独挡一面比拟鬼差的程度。”


    她一推再推,祁遇颇有些不爽,身体靠前:“你的意思,无论如何都只能选择一处,放弃一处?”


    杨随点了点头,振振有词:“我们人手本就不够,可以请求上面支援呀,这次调查组连您在内一共只有三个鬼差,但已知的厉鬼就有四只,更何况还有庞洁英和王运维这两个不确定的因素在,我们双拳难敌四掌,该低头的时候就要低头,该伸手的时候也不要犹豫。”


    祁遇撑着下巴一言不发地打量着杨随。


    原来这小阴差这么油滑。


    她这是装的还是认真的?


    见识过她从无边狱中破门而出的实力,祁遇觉得此人在藏拙。


    明明实力深不可测,收几个普通的厉鬼不在话下,但她话里话外都一副拒绝的姿态,好像随时怕暴露了自己的实力,亏了。


    作为顶头上司,发现下属有本事却不尽力,真是件不爽的事。


    他一口就回绝了她的建议:“没有外援,这么一件小事都要找外援,我也不用在阴司混了,至于你说的来不及赶两头,我倒有个解决的办法。”


    什么办法?


    杨随茫然地看着他,他难道会飞天遁地不成?


    祁遇伸手在茶几上的小筐里翻了一下,递给她一张符:“这是遁地符,在阳间没办法使用。等你收完一边的鬼魂后,借鬼道离开就可以用了,百里之内十秒钟左右就能到达。”


    杨随目瞪口呆,真的有这种东西?


    她还是第一次见!


    祁遇微微一笑:“这样总不至于来不及赶两头了吧?”


    看来他早就打算好了,两个鬼魂他都是要收回来的。


    杨随讪讪,祁遇手上有这种逆天的东西,再说什么两头赶不及的话就有点推托的意味了。


    她尴尬地拿着遁地符,苦着脸道:“那我收下了?”


    祁遇扬扬眉:“不必客气,这本就是给你准备的。时候不早了,你是不是还要回去睡觉?好好养养精神,免得让厉鬼逃脱了。”


    见他下了逐客令,杨随只好礼貌地告别,在回家的路上一边走一边想,祁遇连遁地符这种东西都有,实力应该挺强的吧?


    再怎么说,他也是组长不是?肯定比申图还有廖非凡要强。


    想到他还能开领域,杨随登时放下一万个心,就算柳逢春他们化身为强悍的厉鬼,相信也不会是这位能开领域的鬼差的对手的。


    她放松地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傍晚的时候给祁遇发信息:“祁祖长,请问什么时候出发去柳逢春家?”


    祁遇过了十分钟才回她:“你先去。”


    杨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叫她先探路吧?


    也对,她看了下时间,五点半,现在过去的话时间的确还早。


    她可以先去打头阵,先观察一下情况,等时间到了祁遇来了再汇报给他知道就是了。


    杨随不喜欢临急临忙地出发,她喜欢进退有度、游刃有余地处理事情。


    所以她就先出发了。


    从市中心到城北,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杨随到达城北的时候已经六点半了。


    残阳最后一丝余晖也落下了,昏黄的路灯亮起,依稀照亮了路边斑驳稀落的建筑。


    这里说是封市城北,却更像是一个被遗弃了的城乡结合部,小作坊的仓库、工厂的遗址,甚至还有不少烂尾楼,在春末夏初的潮湿时节滋生了许许多多的青苔,镶嵌在裸露出泥土砖块的墙壁上,被太阳一照,变成一块块褐色的斑点,仿佛在穿了好十几年的发黄衬衫上撒下了咖啡和奶渍。


    东倒西歪的电线竿上缠绕着凌乱的电线网线,野草爬藤不知何时已经点据了一席之地,时日久远却没人清理,更添一份荒凉。因为不久前还下过雨,积水没有完全排干净,冲刷出来的生活垃圾堆在浅浅的路牙子边上,散发着一阵阵食物腐败的臭味。


    唯一能识别出方位的是每间或败落、或遗弃、或残破的屋子前还挂着道路的名称和号码,而柳逢春就住在这边。


    桐花路12号。


    杨随现在就站在桐花路1号前面。


    这是个倒闭已久的发廊,用红色LED招牌写着“华凤美发”,两边的黑白色旋转彩灯被人用石头砸破了一个,一把铁将军牢牢地锁住玻璃门,门上挂了不少蜘蛛网,似乎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发廊的右边有一条巷子,里面黑洞洞的,包罗万象,桐花路12号应该就隐身其中。


    没想到柳逢春的家竟然在这种地方。


    杨随有一瞬间的惊讶。


    柳逢春这个小孩十八岁就当阴差了,刚好她的上一任搭档期满,卢连峰就把他分给了她组队,对于他的个人情况没有多说,只说了他有严重的抑郁症,十五岁的时候自己切了自己一根手指。


    杨随自己身边的麻烦都理不清,自然也不会装什么自心大姐去关心了解柳逢春,两人就是平平淡淡的同事关系。


    但柳逢春是个极其迷恋热爱电子产品的小孩,跟杨随搭档一年就换了两台新款手机,他还喜欢买各种款式的新耳机,听说最便宜的一副无线耳机都要近两千块钱。


    杨随还以为他家的经济情况必定不差,却没想到他竟然会住在这种地方。


    从巷子口进去,里面一连三个路灯都坏了,杨随闭眼倾听了一下附近的动静,确认没人发现她,便发动了隐身的技能,隐于黑暗之中。


    她以为1号后面就是2号,没想到这里的门牌号似乎是乱来的,毫无规律可言,从1号跳到了25号,又从25号跳到了7号,进去后就分不清东西南北。


    杨随在巷子里转了近二十分钟都没能找到12号在哪里,她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闭上眼睛感应,想找一下路祭的气息。


    没有。


    一分钟后,她惊讶地睁开眼睛,今天是柳逢春头七的日子,怎么会没有路祭呢?


    他家里人竟然连香都没给他烧吗?


    没办法,她只好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找。


    终于,她的脚步停在了一栋低矮的二层破旧小楼房前。


    铁锈斑驳的大门上歪歪地挂着一个门牌号:桐花路12号。


    应该就是这里了。


    门没关,她闪身走了进去。


    这是一栋起码有三十年以上房龄的老房子了,屋檐低矮,外墙没有贴磁砖,只用普通的灰沙混凝土随意地涂了一层,好些地方还斑驳掉落,露出里面橘红色的砖块,二楼更像是个阁楼,有一小截阳台伸了出来,护栏是几十年前的老款式了。


    此外,这处房子到处都油腻腻黑漆漆脏兮兮的,就算立刻要推倒了重建相关部门也是马上就要审批的程度。


    但此刻屋里却传来了食物的浓香,洋葱爆炒在空气中散发的味道,清蒸鱼虾的鲜美,还有美味烤肉的焦香。


    看来今晚屋主人将享用一顿丰盛的晚宴。


    杨随打开手机相册,是她找卢主任拍的柳逢春的家庭情况,他家是重组家庭,早年父母离异,他父亲在很短的时间里再婚,与继母生了一儿一女,儿子跟柳逢春只差了不到一岁的年龄,五年后又生了个女儿,家里还有一个年近八十的奶奶,一家六口居住在这栋二层的破旧小楼房里。


    而今晚是柳逢春头七的日子,他家里正大鱼大肉地享用美食,却忘了给死去的大儿子烧一炷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客厅的大门没关, 旁边就是老式的手摇式玻璃百叶窗,杨随走到窗前细细观看这家人在干什么。


    不到十平米的客厅中间放着一张四四方方的木质饭桌,上面铺着一张暗黄色的防烫垫, 垫子上摆满了佳肴。


    杨随数了一下, 足足十个菜, 光是海鲜就有五种,其他的都是烧鸭鸡翅牛肉等大肉, 连盘青菜都看不见。


    屋里的五个人正在大快朵颐,个个都吃得满面油光,啧啧有声。


    柳逢春的父亲柳修林大口吃肉, 大口喝酒,又端起一个大碗,伸出油腻腻的手开始给大家分里面的大海螺:“来,妈,你没吃过的, 大香螺, 五十块钱一个!贵不贵?”


    柳奶奶的三角眼都瞪圆了,接过大海螺连连惊叹:“这么一个螺就五十块?我高低得尝尝什么味儿。不过这种贵价的东西尝尝鲜就好了, 以后可别花这种冤枉钱了。”


    一边说一边把筷子伸进了海螺里使劲撬, 一块足有鸡蛋大小的海螺肉转了出来, 柳奶奶一把就塞进了嘴巴里狼吞虎咽起来。


    柳修林嘿嘿一笑,把第二只海螺给了他二婚的妻子陈丽:“老婆, 你辛苦了, 吃只大海螺。”


    陈丽白了他一眼,脸上却笑出一朵花来,接过海螺放在一边,继续吃手里的白灼虾。


    柳修林又分了正在读高三的儿子和初一的女儿一人一只, 最大的那只留给了自己。


    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大口吞咽食物的声音。


    柳奶奶意犹未尽地吃完了大海螺,满脸的喜气:“没想到那兔崽子一死,咱们家就过上好日子了,也算没白养他一场。”


    陈丽皱着眉叹息:“就是可惜他不是死在单位里,竟然在家里自杀,我已经问过了,如果他死在单位,绝不止赔了这么一点钱。六十万而已,都不够买套新房,咱们换房子还得贷款。”


    柳奶奶连忙道:“那能不能再去告他的单位?我听说撞死人的都能赔一百多万呢!”


    柳修林把螺肉吞进去,大着嗓门道:“没用,警察说了,这鬼崽子是死在家里的,跟他单位扯不上关系,否则我岂能这么容易就放过他!而且我也找我哥们儿打听过了,他单位赔这六十万叫什么,人道主义慰问,不少了,如果我敢去折腾,对方反悔是可以一毛都不给的。”


    听说可以一毛都不给,柳奶奶和陈丽马上就闭嘴了。


    陈丽抬头看看自己的老房子:“若不是今天才拿到钱,这房子我是一天都住不下去了。妈,我跟修林早就看好了一套房,在冼村那边,四房一厅呢,八十万就够了,那里离孩子们学校也近,特别是逢均再过两个月就要高考了,如果能快点搬过去早上也能多睡一个小时,您看看能不能再掏点养老钱补上,到时家里可是有你的一间房的。”


    柳奶奶肉痛:“还差多少?”


    陈丽道:“我跟修林有八万,还差十二呢。”


    柳奶奶道:“还差十二万,我也没有这么多呀!”


    陈丽挤挤眼睛:“不然你叫几个大姑子都出一点,弟弟买房,当姐姐的总得表示表示吧,不够的话,再跟舅公他们借一点,我们会还的。”


    柳奶奶一狠心:“行,我豁出去这张老脸,也不能让你们背贷款。”


    陈丽跟柳修林对视一眼,喜上眉梢,一个劲儿地给柳奶奶夹菜。


    杨随在窗外看着,心里拔凉拔凉的。


    柳逢春是横死,只能伪装成自杀的样子送回柳家,而按照惯例,他的死亡赔偿金的确是要给他家里人的。


    虽说他们无权过问他家里人怎么使用这笔钱,但这钱到底是亲儿子亲孙子的命换回来的,今天是柳逢春头七的日子,他们却连炷香都没给柳逢春烧。


    他回魂看见这场景,岂能不恨?


    偏偏她的职责是不能让他伤人,要把他收走。


    残酷的现实。


    她希望这家人的庆祝只发生在晚饭,十二点前能想起来给柳逢春准备三牲跟香烛纸衣。


    时间还早,她悄悄地上了二楼,想看一下柳逢春的房间。


    她几乎是马上就找着了,因为其中的一间屋子的墙上贴着一个五爪铁钩的照片。


    这是他的偶像黑白无常的勾魂索,也是他的勾魂索的形状,除了他,不会有人把一只铁钩的照片贴在自己屋里了。


    屋门大开着,但里面空空如也,所有的东西都被搬走了。


    除了墙上的照片,似乎已经看不见柳逢春留下的任何痕迹了。


    杨随觉得有点棘手。


    没有祭奠的头七夜,被完全清理干净了的房间,无人为他伤心哭泣,只有对赔偿金金额太低的失望,以及摆脱一个累赘的兴高采烈与大肆庆祝。


    还有就是柳逢春明明身为一个阴差,却偏偏死于厉鬼的手下,阴司的武器没能保护好他,这才是他必然会成为厉鬼的原因。


    以上桩桩件件,无疑会加剧他的怨气,尤其他生前还患有严重的抑郁症,他本来把阴差这份工作当成他生命的救赎。


    麻烦大了。


    柳逢春的鬼魂可能比想象中更强大。


    她得早早跟祁遇报备。


    她编了一条长长的信息发给了祁遇,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祁遇没回。


    杨随暗忖,为什么不回呢,哪怕回个“知道了”也好啊,他这是什么意思,到底看见没有?


    还是说无论柳逢春变成什么样的厉鬼,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不配合的合作对象。


    算了,他不回就不回吧,她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尽可能地多收集信息,说不定祁遇神通广大,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柳逢春的鬼魂收走呢。


    也许是她见识浅薄没见过世面才会这么小心翼翼。


    时间还没到,杨随潜伏在暗中继续观察。


    只是楼下那一家人似乎真的没有意识到今夜是柳逢春头七的日子,他们吃完了饭就在客厅里兴高采烈地讨论新房的事,还有,柳修林的儿子和女儿正在吵架,似乎在抢柳逢春留下的手机、电脑和其他的电子产品。


    兄妹两人一起看中了柳逢春最新款的手机,在发现他的尸体后,柳修林的二儿子柳逢均就已经偷偷用柳逢春的指纹解了锁,自己重新设置了密码,完完全全占有了这支手机。


    用了几天后,他就再也看不上自己那支跟老人机有得一拼的低端智能手机了。


    没想到他妹妹柳嫣不干了。


    柳嫣今年初二,正是一个女孩子最叛逆的时候,她发现柳逢均直接拿走了柳逢春的手机后,她不干了。


    她也想要那支手机。


    班里那些家境好的同学手里就有这样的手机,昂贵,时髦,令人羡慕。


    她也要享受那种虚荣的感觉。


    她要跟柳逢均抢。


    因此柳修林夫妻和柳奶奶在讨论房子的事,兄妹两人就在低声地争吵这支手机的归属问题。


    柳逢均改了密码能登陆,柳嫣不行,但柳嫣把手机偷走了,不给密码她就不还给柳逢均。


    两人吵架的声音越来越大,柳逢均气不过,还开始动起手来,直接甩了柳嫣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柳嫣哭声响起的同时,也把三个大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陈丽一个箭步上前把女儿拉到身后,气得柳眉倒竖:“柳逢均,你为什么要打你妹妹?”


    柳逢均大声道:“她抢了我的手机不还给我!”


    柳嫣一边哇哇大哭一边:“什么你的手机?这是大哥留下来的手机,值一万块钱呢,凭什么就给你了?他的耳机、电脑你也全搬你自己屋里了,当我不知道呢!我不管,别的东西我都不要,我就要这支手机!”


    听说这支手机值一万块钱,柳修林的眼睛亮了:“什么手机这么贵?拿出来!”


    面对父亲的质问,柳嫣不敢藏了,把柳逢春的手机拿了出来。


    柳修林一把夺了过来,按了一下,发现要密码:“密码是什么?”他问柳逢均。


    以柳逢均鸡贼的个性,如果不知道密码,他不会硬说手机是他的。


    柳修林都开口了,柳逢均只好不情不愿地把密码告诉了柳修林。


    柳修林把手机解锁,却根本没看里面的内容,而是直接揣兜里了:“都别吵了,这只手机没收了,你们谁都不能拿!有密码的话这只手机就能卖了,这个牌子的手机值钱,起码还能卖个五六千,家里换房子的钱还不够呢,你们两个学生用这么贵的手机干嘛!”


    柳修林把手机收走了,两兄妹反而不吵了,毕竟谁也没得到,心里的气都消了。


    只是挨了打的柳嫣看柳逢均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气愤地一个人回房间了。


    柳修林又瞪着儿子:“你还有两个月不到就要高考了,还不快点去复习,若是考不上好学校,看我怎么收拾你!”


    柳逢均只好不情不愿地回房间了,他的卧室在二楼,柳逢春的隔壁。


    留下的三个人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跟哪家借多少钱的问题,完全没人提过一句关于柳逢春的事。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杨随隐身在角落里被迫听了一肚子的算计跟家长里短,快十点的时候,客厅里的讨论终于结束了。


    柳奶奶站起来打了个哈欠:“今天先说到这里吧,我困了,要睡觉了。”


    柳修林两口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一个去洗澡,一个翻出手机刷视频,都准备睡觉了。


    看来是白等了,不会再有奇迹发生了。


    分儿子遗留下来的财产分得这么欢,却没一个人记得今天是他特殊的日子,柳修林也不怕柳逢春回来找他们吗?


    杨随叹了口气,好吧,他的确是不怕的,如果怕的话就不会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做了。


    她想了想,又拿出手机给祁遇发了一条信息:“柳逢春的家人没有准备头七的祭礼。”


    一片乌云笼罩上来,把月亮遮住了。


    杨随猛地抬起头,迅速看了一下手机的时间,21:35分。


    她微微变色,怎么这么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柳逢均低着头从二楼下来了。


    柳奶奶屋里的灯已经熄灭了, 看来已经入睡;陈丽正在浴室里洗澡,一边洗一边哼着歌,看起来心情甚好;客厅里的柳修林半躺在竹沙发上, 一手枕着头, 一手刷着短视频。


    柳逢均走到柳修林旁边伸出手:“爸, 把我的手机给我。”


    柳修林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回短视频里:“要手机干嘛?你做完作业还不赶紧睡?”


    柳逢均固执道:“我的手机还给我。”


    柳修林啧了一声, 踢了他一脚:“叫你做完作业赶紧睡觉了,都快高考了还天天惦记着手机手机,还要不要考试了?”


    柳逢均低着头, 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伸在柳修林的面前,就是不肯离开。


    杨随在一旁看着,眼里闪过淡淡的心疼。


    如果柳修林能把放在手机上的目光看一眼柳逢均,就会发现这个儿子无论是声音、语气还是姿态, 都跟自己的大儿子一模一样。


    怎么能一点都认不出来, 还想不起来呢?他才离开多久?


    杨随虽然父母缘浅,一岁到十二岁一直在汪庆莲的阴影之下长大, 但十二到十六岁这四年却是实实在在地陪在父母身边的, 杨育宁和苏锦绣是非常非常疼爱她的, 否则也不会在她生日的那天一起去蛋糕店给她买蛋糕而死于非命了。


    她好像有点理解柳逢春为什么会得抑郁症了。


    跟这样的家人生活在一起,他又内向敏感, 心理有疾病实在是太正常了。


    可他还是勇敢自救了, 起码他接受了阴差这份工作,每天都去收魂,通过别人家的悲欢离合、生离死别,来渐渐疗癒自己的心伤。


    只是意外来得太突然, 他还没有自救成功便没有机会了。


    “柳逢均”一直伸着手不肯离开,柳修林不耐烦地翻出口袋里的手机直接拍在他手上:“只能再玩一晚,不许带去学校,明天我就找个二手店收了,让你惦记都没机会惦记!”


    “柳逢均”拿到手机,转身就走了,临走的时候,他顺走了桌上的一把水果刀。


    见他拿刀,杨随不敢轻易靠近了。


    她的体能不足以跟一个十八岁正当壮年的小伙对抗。


    祁遇那边一直都没有回复她信息,她不得不拿出手机又给他发:“柳逢春提前回来了,上了他弟弟的身,你快过来,他拿了一把水果刀走了。”


    消息发出去了,又等了五分钟,祁遇那个死人还是没回消息。


    杨随要气炸了,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要让她一个人收柳逢春?


    因为太生气了,她动作太大,不小心碰倒了一张凳子,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杨随闭了闭眼睛,心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甩自己一耳光。


    如果不是祁遇气到她了,她不可能出这么大的纰漏。


    椅子摔倒这么大的动静,除非是死人才会没反应。


    果然,柳修林被凳子摔倒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直接从竹沙发上弹了起来,走到摔倒的凳子面前,一脸的莫名其妙:“好好的凳子怎么会摔了?”


    而且这张凳子还是放在靠角落的位置。


    杨随紧紧地缩在墙角不敢动弹,柳修林离她只有两步之遥。


    柳修林把凳子扶好,走回沙发前拿起手机,又回头看了那个角落一眼。


    什么都没有。


    时间不早了,浴室里响起吹风机的声音,应该是陈丽洗完澡正在吹头发。


    柳修林也准备去洗澡了,抬眼一看门外,院子的铁门还没关呢。


    他走出去把铁门关上,正准备回屋,忽然看见二楼的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昏暗的路灯把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手里往前伸,仿佛举着一个什么东西。


    柳修林吓了一跳:“臭小子,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听到他开口,“柳逢均”把手往前伸了一下。


    二楼和一楼的距离并不高,柳修林在昏暗的灯光下隐隐看出他手里正拿着刚刚从他那里拿走的手机。


    柳修林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似乎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又莫名觉得楼上的儿子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你干什么?”柳修林走到了阳台正下方,撑着腰微微抬头看着二楼的儿子。


    “柳逢均”的手高高扬起,然后做了一个狠狠摔的动作。


    柳修林大吃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听得“啪”的一声巨响,从二楼狠摔下来的手机登时撑成了两三截。


    “柳逢均”发出了一阵阴恻恻的笑:“我的东西,谁都不许拿走。”


    这声音……


    柳修林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战栗,麻痹的感觉直接从尾椎骨一直延伸到了后脑勺,继而在全身蔓延开来,腿开始发软,手不听使唤,冷汗涔涔而下。


    他听出来了,这不是柳逢均的声音,是,是柳逢春的!


    他也反应过来了,刚刚跟他拿手机的人,那个声音,那个体态姿势,孤傲又倔强,是柳逢均身上没有的。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柳逢均变成了柳逢春?


    柳修林已经慌得不知道怎么办了,他张着嘴,却骇到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抖着腿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脑中只有一句话,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细细算一算时间,他猛地睁大眼睛,总算知道自己忘记什么了,今天是大儿子去世的第七天,他头七的日子……


    今天也是他拿到他的“遗产”的日子,所以他得意忘形,他只想放鞭炮庆祝,却忘记了给自杀的儿子准备头七的祭礼。


    如今,他回来了,还上了弟弟柳逢均的身。


    昏暗的路灯下,阳台上的“柳逢均”脸上挂着诡异的笑,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一楼的柳修林。


    柳修林腿软了,不自觉地瘫倒在地上。


    “柳逢均”嘿嘿地笑着,满意地看着摔成了几截的手机,忽然返回了屋里,不到一会儿就抱着满怀的东西出来了,然后他一件一件地往下摔。


    电脑,平板,随身听,耳机,耳塞,叮叮当当地摔了一地,也碎了一地。


    吹好头发的陈丽终于从浴室里出来了,刚好听见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碎掉的声音,她好奇地从屋里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柳修林瘫倒在院子里的样子。


    她惊叫一声,连忙去扶他:“老公!你怎么了?”


    柳修林颤抖着手指着二楼,陈丽一惊抬头,发现儿子站在二楼,再看看地上摔得碎落一地的东西,全是值钱的电子产品,她登时心痛得不行,下意识就骂道:“柳逢均,你发什么神经呢?”


    “柳逢均”嘿嘿一笑,忽然从兜里拿出了一把水果刀,举起了左手,一刀挥下。


    陈丽尖叫一声,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自己的小手指剁了下来,连着刀一起,直接掉到了一楼的空地上。


    断指……


    不用柳修林解释,她也反应过来了,是柳逢春回来了。


    他上了柳逢均的身,不但摔碎了所有属于他的东西,还把柳逢均的手指切下来了。


    这样,柳逢均的右手就跟他一样了。


    二楼的柳逢春发出一声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声音:“怎么认不出我来呢?怎么就认不出我来呢?”


    他嘿嘿一笑,举起还在不停地冒出鲜血的手:“现在认出来了吧?爸,陈阿姨,你们认得出我了吧?”


    陈丽尖叫一声,哭喊道:“你别伤害我儿子!你快从他身上出来!他还是个孩子,还是个孩子啊!是你自己想不开自杀的,凭什么向我儿子索命?我全家都不欠你什么!”


    柳逢春哈哈大笑起来:“不欠我什么?好一个不欠我什么。从小到大,无论我想要什么,柳逢均都要跟我抢,只要他跟我抢,爸,你就无条件站在他那一边,我只能捡他用过的,吃他不要的,用他剩下的……凭什么?凭什么?”


    他惨笑着,眼泪滚滚而下:“十五岁的时候,他偷了你的钱,转身却诬蔑是我偷的,我怎么解释你都不信,直到我砍下自己的手指!你最后不是信了,是怕了吧?”


    他的眼睛渐渐变红,语气也变得阴森可怖:“如今我死了,他还想霸占我留下来的东西?哪有这种好事?我要一件件全砸了,砸得粉碎也不会留给他!你们欠我的,我的日记本上一笔一笔地记着呢,记得清清楚楚。你们还生怕我忘记了,一把火全烧掉了。可你们没想到吧,烧掉的东西全到我这儿来了,我看见了,又想起来了,你们欠我的,还不完……”


    他突然一步就跨上了栏杆,张开了双手:“既然还不完,柳逢均不如下来陪我吧,黄泉路上,我们兄弟两人一起做伴。”


    虽然他只站在了二楼的护栏上,离地大概只有五米,但若是一心想死,直直地摔到一楼,也能摔得脑浆迸裂,无药可救。


    柳修文跟陈丽吓得肝胆俱裂,他们只有这一个儿子了,可不能再出事了!


    他们一脸惊恐地向柳逢春求饶,救柳逢春放过柳逢均。


    柳逢春哈哈大笑,欣赏并享受着他们的恐惧与声泪俱下。


    但他不会心软的,他要让他们一辈子都记得这种痛。


    杨随这时不出手也不行了。


    虽然她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个辅助的角色,她也是这样劝诫郑怡姿的,对付厉鬼,当是鬼差为主阴差为辅,她把能收集到的信息全都发给了祁遇,本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但奈何祁遇不知道死哪里去了一直不出现,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柳逢春对柳家人有恨,把属于他的东西全砸了,她可以理解,甚至还为他拍手叫好,到柳逢春砍掉柳逢均的一只手指,她还能勉强劝自己别动,那是柳逢均从小到大霸凌柳逢春的报应,但现在柳逢春要柳逢均的命,那就不行了。


    身为阴差,她在场的情况下是绝对不能让厉鬼伤人的。


    这是她的工作职责,她必须站出来阻止柳逢春。


    她不能让他往下跳。


    藤蔓暴涨,朝柳逢春卷了过去。


    柳逢春却一伸手就抓住了藤蔓的一端,冷冷道:“杨姐,这不关你的事,你能不能就在一旁看着就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对于柳逢春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杨随一点也不意外。


    她也不担心柳逢春说的话被柳修文和陈丽听见。


    鬼魂与阴差对话,凡人是听不见的,这是天地法则所限, 所以在一楼的柳修文和陈丽只能看见儿子在空中抓住了什么, 然后嘴巴一张一合, 却完全看不见他在跟谁说话,更听不见他说什么。


    杨随叹了口气:“东西也砸了, 你弟弟的手指也砍断了,你也算出气了吧,你曾经也是阴差, 知道我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要他命的。”


    你曾经也是阴差。


    柳逢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突然仰天狂笑起来:“阴差?哈哈哈哈,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杨随静静地看着他狂笑,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柳逢春的笑声突顿,认真地看着杨随:“杨姐, 你觉得阴差是能救人, 还是能救鬼?”


    杨随淡淡道:“阴差只是一份工作,它救不了人, 也救不了鬼。”


    柳逢春哀声道:“可我当阴差, 本就是为了救赎自己的呀!我有严重的抑郁症, 早就不想活了,是卢主任跟我说, 我天赋异禀, 是当阴差的好料子,我只要当了阴差,见多了人世阴间的悲欢离合,我的病就能好起来的……”


    他的眼神渐渐狂热:“我当了阴差后真的觉得自己的状态好起来了, 我对生活又有信心了,我有了兴趣爱好,我有了追求的目标,我觉得我的病一定能自癒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阴司没能保护我?”


    他眼中突然流下两行血泪:“为什么勾魂索会这么轻易地折断了?为什么一只普普通通的厉鬼就能轻易地把我杀掉?阴司是不是从来没把我们这些下等人的命放在眼里,所以才会给我们这么不堪一击的劣迹的东西?”


    杨随嘴巴张了张,想解释什么,又徒劳地闭上了嘴。


    事已至此,再怎么解释也没办法改变柳逢春已经死了的事实。


    柳逢春精神渐渐狂燥:“我那么相信卢主任,那么热爱这份工作,可为什么他们没有保护好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他呜呜地哭出了声。


    他只有十九岁而已,才刚刚成年,他本来有大把的人生可以挥霍可以享受,却偏偏死在了最平常不过的一个夜晚。


    他不甘心。


    阴司找人差干活,就应该保障他们最基本的生命安全,但它没有。


    如果他选择的是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根本就不可能会遇到厉鬼,更不可能被厉鬼所杀,而他七天前还是四处去收魂的阴差,七天后却变成了被收的一只鬼,来收自己的还是原来的搭档。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如果他乖乖束手就擒,他最终的结局将是毫无尊严地被鬼差的勾魂索绑着,走黄泉路,上奈何桥,喝孟婆汤,入六道轮回。


    可谁能保证他下一世一定能投胎为人?六道可不止天道、人道和阿修罗道三善道,还有畜生道、地狱道、饿鬼道这三恶道。


    他不要来世,不要未知的未来,他只要想抓住现在!哪怕成为一只恶鬼,一只厉鬼。


    杨随忍不住道:“我知道死于非命这事对你不公平,你能告诉我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柳逢春盯着她:“告诉你又如何?你能帮我报仇还是能把我复活?”


    两样都不能。


    事到如今,她好像没立场要求他再提供任何方便了。


    但她还是努力争取:“如果你提供的线索能帮助我们找到真凶,你想投胎的话,我向你保证,我和卢主任一定会让你入轮回的时候能再次投身人道。如果你实在不想离开,我们也会想办法,让你去报考鬼差,好不好?当了鬼差后,你不但可以不入轮回,你甚至还能去追捕杀害自己的真凶,你觉得怎么样?”


    柳逢春冷冷地看着她不语。


    杨随道:“你可能不知道,你们无辜被杀这事很严重,已经惊动了阴司,上面派了鬼差来调查,要带你们回去问话。你跟我回去的话还能抢个主动权,若是要让鬼差来请,他们可能就懒得问话了,他们的手段想来你也是知道的。”


    “懒得问话”这四个字别人不懂,曾为阴差的柳逢春又怎会不懂?


    杨随的言下之意是,就算他不说,只要落到鬼差的手中也什么都瞒不住。


    鬼差是可以直接搜魂的,而被施展过搜魂术的普通鬼魂,就算能再次投胎为人,也是智商残缺的傻子。


    是啊,同样是为阴司做事,凭他们就得低人一等,处处都要看鬼差的脸色行事?


    柳逢春的眼里又渗出了血泪,惨笑道:“所以在鬼差眼里,我还不如一条狗有尊严,是吧?”


    他的语气渐渐阴森,眼里迸出仇恨的光,厉声道:“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乖乖听话?我偏不信这个命!看不起我的,欺负我的,欺骗我的,我全都要你们付出代价!”


    随着他说出最后一个字,一声惊雷忽然在上方霹响,登时狂风大作,柳家挂在屋檐下的衣服被吹得到处乱飞,玻璃窗应声而碎。


    乌云迅速聚拢,空气中的水汽急剧攀升,眼看就要下大雨。


    杨随的脸色完全沉了下去。


    柳逢春刚成为厉鬼就已经有了呼风唤雨的能力,这可太棘手了。


    兜里的手机静悄悄地,连声震动都没有,她最大的指望祁遇没有任何的消息。


    杨随几乎已经认定他是在报复她了。


    也许是匆匆一瞥的裸呈相见惹毛了他吧,他竟然做这样的局来报复她。


    既然如此,她就没什么必要留在这里了。


    就像是做饭,她已经择好菜备好配料,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着大厨开炒,结果大厨旷工了。


    那没饭吃就怪不了她这个打下手的了。


    今天柳逢春和高晓真若真逃脱了,主要责任得由祁遇背。


    她跟他一组,或许会受些牵连,罚些绩点什么的,但没办法,谁让她遇到了这种人呢?罚就罚吧,幸好她现在不是这么缺钱了。


    她也不担心自己逃不掉,毕竟祁遇不是给了她一张遁地符吗?只要她打开鬼门借鬼道离开,柳逢春再厉害还能瞬间遁地百里吗?


    藤蔓还原,缩成手镯回到她的腕上,她一步步后退。


    柳逢春似乎看清了她的打算,突然纵身从二楼一跃而下,魂魄随即离开了柳逢均的□□。


    杨随吃了一惊,她也马上就看清了柳逢春的打算。


    柳逢春打算先摔死柳逢均,再跟她算账。


    她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在他一跃而下之际,她猛地往前一扑,身体狠狠地撞到了围栏之上,险险地勾住了柳逢均的衣服。


    兜里的手机从口袋中滑落,直接啪的一声摔到了楼下,光荣断成两截。


    还好这个时候没人注意到她的手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柳逢均的身上。


    柳逢均急速下坠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终究还是因为她力气不足继续往下掉。


    但已经足够了。


    他本来就离地面不高,这一缓成功让柳修林和陈丽冲到了柳逢均的正下方,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柳逢均砸在了柳逢林和陈丽的身上,三人虽然摔得七荤八素的,但好歹命保住了。


    陈丽抱着柳逢均大哭,一句儿啊心肝啊哭得伤心,而终于恢复了神智的柳逢均则一声惨叫,捂着自己的断指痛得在地上打滚。


    但他还是活下来了!


    被杨随阻了好事的柳逢春却是怒火中烧,止都止不住了。


    又一声雷响,大雨倾盆而下,柳逢春半边身子立在雨中,血红的双眸紧紧地盯着杨随:“我本来没打算杀你的,为什么要坏我的好事?”


    杨随脸色肃然:“柳逢春,你不要错下去了,杀了柳逢均,你就没有回头路了,被清算起来不可能再有投胎为人的机会。”


    柳逢春大笑道:“你是说忘记一切重头再来吗?谁要那种机会?我要的是现在,我要的是永生不灭,你能给我吗?阴司能给我吗?”


    杨随心中一动,永生不灭?这又是谁给他的承诺?


    她镇定道:“没有谁会永生不灭,就算你没有死,为人的寿命也只有百八十年,为鬼的话,人道再拥挤,排个几十年也总轮得到你投胎,若有谁这样承诺你,必定是骗你的。”


    柳逢春冷冷一笑,直接朝杨随扑了过去:“是不是骗我的,杨姐,等你加入我们,你就知道了。”


    杨随躲开他的一记攻击,皱眉道:“加入你们?什么意思?”


    柳逢春道:“你不知道吗?今晚我是你的任务,你也是我的任务呢,杨姐。”


    杨随双目圆睁,不敢置信。


    她一边抵挡柳逢春的攻击一边道:“什么任务?”


    她眉头一皱,瞬间想到一种可能性,不可置信道:“难道你们的目的是要把整个虹口街道办的阴差都杀了吗?为什么?”


    柳逢春脸上挂着一丝神秘的笑:“你想知道吗?杨姐,只要你乖乖束手就擒,我马上就能让你知道。”


    杨随心头的危机感暴涨,柳逢春这几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他竟然有反抓捕的打算!


    她立刻就想到如果他真有这种打算,那他还可能还会有帮手,这是一个阴谋。


    杨随向来是能屈能伸,能弯腰能滑跪的人,她觉得自己已经知道得太多了,太危险了。


    她要马上离开这里。


    她闭了一下眼睛,藤蔓立刻暴涨至原来两倍长,不断地抽向柳逢春,柳逢春伸手要抓,但藤蔓灵活无比,避开他的手直接抽到了他的身上。


    柳逢春不由发出了一声痛呼。


    虽说阴差的勾魂索都是低配的,但到底还是能克制鬼魂,被她抽中一下,这种痛是刻进了灵魂里的。


    杨随找准机会连续抽了柳逢春两下,趁他痛得来不及回击,立刻就要打开鬼门。


    只要她能成功踏进去,她马上就能逃脱。


    手迅速画了个圈,回到了原地。


    无事发生。


    杨随有瞬间的愣神,迅速再开了一次。


    也是徒劳。


    仿佛这一片天地被某种术法禁锢了,黑漆漆的夜空里,狂风骤雨,电闪雷鸣,把她牢牢地锁在了原地。


    杨随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她又打不开鬼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柳逢春自然很熟悉杨随的这个动作, 见鬼门真的无法打开,他忍不住放声大笑:“我说过你逃不掉的。”


    杨随没有理会他,而是警惕着四周。


    鬼门开不了, 显然是有其他的鬼潜伏在暗处帮柳逢春, 她得小心他的偷袭。


    柳逢春血红的双眸中有掩藏不住的兴奋:“杨姐, 你还是放弃挣扎吧,我们生前是好搭档, 死后还可以是好搭档……”


    柳逢春早已不是她以前认识的那个柳逢春,现在的柳逢春只想把她拖下水共沉沦。


    他全身都散发着显而易见的恶意,而这种恶意就像一层浓雾流动着, 翻滚着,把他的魂体笼罩在里面。


    杨随凝神细望,这些薄如轻烟的丝丝缕缕的恶意似乎化成了更小的分子,在不经意间朝着一个方向涌动,仿佛是给谁的供奉。


    就在那个方向。


    藤蔓忽然化作凌厉的尖木仓, 直直地朝着柳逢春身后的某个地方穿刺而去。


    一声尖叫声响起, 柳逢春斜后方空荡荡的方向突然掉出一个身着红衣的女鬼,杨随的藤蔓扎在她左边的肩膀上, 直接洞穿了她的身体。


    杨随的心一沉再沉。


    红衣的女鬼。


    红色是她的法衣。


    鬼魂的世界是到处充斥着灰暗、黑白, 是很难维持鲜艳的颜色的, 而这只厉鬼竟然能身着红色法衣,她的实力肯定不是柳逢春这种刚刚回魂的厉鬼能比的。


    她的勾魂索虽然洞穿了她的身体, 但却造不成太严重的影响, 反而因为伤了她,会使她的怒气更盛。


    没能一击击中要害,她已经失去了先机。


    意识到这一点,杨随迅速解除勾魂索的状态, 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女鬼冷冷一笑,伸出涂满红色蔻丹的手就把藤蔓抓在了手里:“伤了我还想逃?有这种好事吗?”


    尖锐的指甲猛地扎进了藤蔓里。


    杨随只觉得太阳穴传来了一阵刺痛,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勾魂索是与她的魂魄相连的,这个女鬼竟然仅用几个指甲就反伤了她。


    怎么办?她还没来得及想出办法,突然觉得太阳穴传来一阵紧绷之感,藤蔓猛地被拉紧,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拉着向前飞去,却见红衣女鬼五指并紧如刀,从藤蔓中间切了下去。


    “卡嚓”一声,藤蔓断成了两截。


    杨随扑倒在地,在捂着头大叫一声,瞬间就晕了过去。


    从杨随扎中红衣女鬼到勾魂索断裂,只有不到五秒钟的时间。


    柳逢春站在一旁,眼里闪过一丝畏惧。


    太强了,这是断层实力的碾压。


    杨随是五年的老阴差了,他以为她能撑得久一点,却没想过她也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而已。


    这是蚂蚁对战大象,完全没有胜的可能。


    难怪阴差从来都不收厉鬼,曾经他以黑白无常为偶像,就连勾魂索也化成了五爪铁钩的模样,自觉自己不比鬼差差,但遇到的第一个厉鬼就丧了命,而那只厉鬼跟红姐比起来,简直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柳逢春迎上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红姐。”


    被称为“红姐”的女鬼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你这边完事没有?”


    柳逢春遥遥地看了一眼客厅里正忙乱成一团的柳家人,柳修林后知后觉地翻出了家里的香烛,正和被吵醒的柳奶奶浑身颤抖着烧香点蜡给他补过头七,嘴里念念有词;陈丽抱着断了一指的柳逢均不停地安慰,还不停打电话催救护车赶紧过来……


    真是讽刺啊,这时候想起来给他烧香了?这可不是关心他,而是吓坏了,给自己一个心安的理由吧?


    可惜他已经不需要了。


    但这么多人在,柳逢春已经没机会再上柳逢均的身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夜也不是一无所获,起码他剁掉了柳逢均的小指,报了自己被冤枉的仇。


    且让他多活几天吧。


    柳逢春低下头道:“我这边已经完事了,红姐,接下来要做什么?”


    红姐冷笑一声:“做什么?还用我教你怎么做吗?”


    她伸出手,指了指地上的杨随。


    柳逢春眼里闪过一丝恐惧:“我,让我来?”


    红姐血红的双眸紧紧地盯着他,从地上捡起那把水果刀递到他手里:“放轻松,很简单的,勾魂索已断,她伤了魂,是完全没有反抗之力的,你只要上她身,拿刀往她脖子上这么一抹,她马上就会成为我们的一员了。”


    水果刀猛地掉到了地上,柳逢春的魂体突然颤抖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的死。


    他就是因为勾魂索断了,没了反抗之力,被那个烧伤脸的女鬼上身,借他的手杀了高晓真、陆之阳还有刘昌明,最后自杀的。


    自杀的时候,他还是有意识的,他还清晰地记得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锋利的刀刃划破他喉咙的剧痛与无助,那种绝望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可如今,红姐却要他用一模一样的手段对付杨随?


    红姐徐徐引诱他:“我们厉鬼是靠什么强大自身的,你还记得吗?是靠吸食别人的仇恨,厌恶,憎恶,你不杀她,她怎么会恨你?她不恨你,你怎么变强?你不积极壮大自身,别的厉鬼就会打压你,欺负你甚至吞噬你,你成了鬼,还想重温活在人世的日子吗?还想当那个一直被欺负的柳逢春吗?”


    柳逢春浑身的颤抖突然停止了,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刀。


    红姐很满意,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道:“对了,就是这样,只要一刀,你就可以帮她结束痛苦,尽情地享用她的仇恨……”


    城东刘昌明家。


    郑怡姿紧紧地贴在院边的墙角里不敢动弹,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是来收鬼的,最后竟然会变成两只厉鬼要杀她。


    申图牢牢地挡在她的面前,正以一敌二,一个是刚刚成为厉鬼归来的刘昌明,还有一个,法力跟申图不相上下的平头刀疤厉鬼。


    她只能缩在墙角,什么忙都帮不上。


    跟柳逢春家里不一样,刘昌明家里人为他准备了很隆重的头七祭礼,他的爷奶父母还有哥哥妹妹都哭得很伤心,但这完全没能阻止刘昌明成为一个厉鬼。


    难怪卢主任一直说阴差死于非命,化为厉鬼归来是必然的,让她不要有侥幸心理。


    虽然她有了心理准备,但见到刘昌明家人为他准备了那么多头七祭礼,哭得那么伤心难过,她这个外人看了都觉得鼻酸,她以为刘昌明必定能动容,她很有机会说服他归顺。


    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捕鱼者成了被捕的鱼,今晚的两只厉鬼,目标竟然是要取她性命。


    申图弄清楚了他们的打算后,就牢牢地把她护在了身后。


    但鬼门开不了,郑怡姿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


    由己及人,她迅速想到了卢连峰跟杨随,如果刘昌明说的是真的,那卢连峰和杨随今晚也是厉鬼的目标。


    她想联系卢连峰和杨随,但两人的手机都打不通。


    想必他们两个也陷入了同样的困境。


    但卢连峰是虹口街道办最资深的阴差,他的实力远在组员之上,有廖非凡帮助,他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而杨随本人的勾魂索升级过,身边又有组长祁遇,实力肯定在申图和廖非凡之上,安全更有保障,目前看来最危险的是她。


    申图面相凶恶,手段也不差,但那个平头刀疤厉鬼看起来更厉害,根本就不畏惧他的勾魂索,而且他还有刘昌明帮忙。


    申图应对得很吃力。


    平头厉鬼的武器是一把大剪刀,能克制申图的勾魂索,勾魂索已经不慎被剪到好几回了,只要让他剪断一截,申图的实力就会差一层,还有一个刘昌明在一边协助,他越来越吃力了。


    他是鬼差,打不过自然有一万种办法可以逃跑,但郑怡姿不行,她是人,鬼门开不了,她就跑不掉。


    凡人之躯重如山岳,在人间,申图再牛高马大也没办法背着她跑。


    而且厉鬼的目的就是要杀掉郑怡姿,他就更不能跑了。


    郑怡姿心都凉了。


    她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刘昌明和平头厉鬼一直压着申图打,申图迟早打不过,他现在能护着她是因为责任感使然,但若真的伤到本源,他是随时可以逃跑的。


    但她逃不掉。


    她必须自救。


    她的脑子快速地转了起来,要怎么自救,怎么自救……


    她忽然看向刘昌明家里,咬咬牙,死马当活马医吧。


    勾魂索化成戒指回到了她的手指上,郑怡姿突然从申图身后穿过,快速向刘家的大门跑去。


    申图大惊:“郑怡姿,你干什么?”


    蠢货!她这一跑,他就没办法同时挡住两只厉鬼了!


    果然,刘昌明已经跟在她身后追了过去。


    郑怡姿一口气跑到了刘家的大门口,忽然解除了隐身的状态。


    她本人的真身出现在了铁门外,直接伸手哐哐哐地敲门。


    正悲伤地烧着纸的刘家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大门外,刘昌明的父亲把走廊的灯打开,走了出来:“你是?”


    郑怡姿眼睛发亮:“伯父你好,我是刘昌明的同事郑怡姿,今天是刘昌明头七的日子,我来一起祭拜一下他。”


    当着刘父的面,刘昌明愣是没办法朝郑怡姿下手。


    刘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来他从来没见过郑怡姿,二来郑怡姿连他的葬礼都没来,怎么反而在他头七的日子来了?


    关键是,她是两手空空地来,甚至没给刘昌明带一把香。


    但来者是客,人家都上门来了,刘父也不好把她赶走,想到儿子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他眼睛又湿润了:“你有心了,还记得今日是他头七的日子,进来给他烧一炷香吧……”


    郑怡姿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刘家,人丁兴旺、灯火通明的刘家。


    申图这才看清楚了她的打算,她解除隐身直接混入阳气十足的刘家人中,厉鬼一时半会儿还真拿她没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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