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禾早上刚进工作室就接到了周景和的电话。
奇点平台正式发布了《博主营业中》的通告, 第一次录制将在下周进行。
总决赛采用两轮递进式的创作任务考核。第一轮将以录播形式进行，第二轮总决赛将全程现场直播。
初次录制，所有选手统一集结在节目组线下录制基地, 现场抽题、限时创作, 四小时独立完成拍摄与剪辑成片。
本轮将全方位考核选手的临场发挥, 以及是否具备独立完成创作的能力。叙事完整性和作品落地完成度, 是对每位博主自身能力的核心摸底。
只有顺利晋级的选手，才能获得进入终极决赛的资格。
工作室立刻组织了一场赛前筹备会议, 除了陆一禾自己的工作人员，启辰方面的相关负责人和继续担任编导的闻砚悉数在场。
周景和站在投屏前, 为大家逐条拆解规则。
“最需要重点关注的是作品提交后的选手□□机制。全场18位选手, 每人持有三张喜爱票、三张存疑票。最终总票数排在最末尾的八位选手, 会有淘汰风险, 要进入到复活赛。”
闻砚微微蹙眉，顺势追问：“选手□□？没有任何专业评审, 全凭个人喜好？这也太草率了吧, 那不是会有抱团和恶意投票的情况出现吗？”
“说得直白一点, 这一轮的赛制就是冲着引发争议、流量发酵的目的去的。”周景和推了一下眼镜，“票数统计是算喜爱票、存疑票的总和。”
陆一禾转了转笔，看向屏幕：“也就是说, 因为争议大被人投了质疑票，反而对晋级有益？”
“是的，真正会被淘汰的, 是两头空白、无人关注、没有任何讨论度的透明选手。”
在场所有人瞬间明白了节目组的用意，为了收视率, 制造冲突、收割热度，赤裸裸的流量竞技丛林法则。没有热度、没有讨论度、没有争议, 就没有价值。
工作室的工作人员低声唏嘘，满脸无奈与不平。
“这规则真的合理吗……为了赚流量、制造冲突，完全不顾比赛公平性。”
“低调踏实做内容的选手最吃亏，说不定拍得烂的反而能躺赢。”
周景和补充：“所以安排了复活赛，和踢馆选手一起再比一轮，筛选出遗珠，捞进决赛。”
陆一禾靠在椅背上，没有表现出对规则的质疑或不满。既然参加了这场游戏，当然要全盘接受所有的游戏规则。
作为一个不爱混圈子、从不抱团交际的人，放在同行□□的人情局里，本是天然劣势，很难拿到大量喜爱票。
但他近期陷入的舆论风波，很可能让他成为整场赛事话题度最高、讨论度最盛的选手，难免有人忌惮他的热度、反感他的争议，给他投出存疑票。
他从没想过靠绯闻博热度、靠争议换席位，只是没想到，和周宴的计划阴差阳错成了适配这场流量争斗的有利砝码。
“第一轮只是铺垫，我相信陆老师肯定会顺利晋级。真正需要全力以赴的，是第二轮的团队终极短片赛。”周景和抬眼看向陆一禾，“赛制明确规定，这一轮是可以请助演嘉宾的，陆老师有什么想法吗？有人选意向都可以提，靳总已经给我了最高权限，可以全力调动资源配合，保证争取到陆老师想合作的嘉宾。”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一禾身上。
“我已经有助演嘉宾的意向人选了。”他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我自己跟他沟通就好，不用麻烦你们了。”
周景和一顿，显然没料到陆一禾会拒绝，连忙劝说：“陆老师，涉及到档期协调、合同对接等等，会有不少琐碎环节，您要是自己沟通难免费心，不如交由我们团队代办，更稳妥省心。”
“没关系。”陆一禾浅笑了一下，“我这边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对方的档期一定会为我空出来的，合同方面也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流程。”
坐在侧边的闻砚心头轻轻一动，安静旁观。
话说到这份上，周景和不好再强求，将助演邀约这一页暂时翻过，重新回归赛程安排。“那么我们再详细梳理一下录制中的注意事项……”
会议一直开到傍晚才结束，各家团队散场继续分头进行筹备工作。
陆一禾收拾好桌子上的文件，刚起身，闻砚缓步走至他身侧，压低声音：“你的助演嘉宾，我猜是周宴？”
“哎呀，真是什么事都瞒不住闻导啊。”陆一禾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坦然承认，“先帮我保密，这件事还没其他人知道呢。”
“我懂，这绝对是决胜杀手锏。”闻砚颔首，随即眉头轻轻皱起，“节目录制中还是多加小心吧，无论是节目组还是选手，不怀好意的关注和讨论肯定不会少。”
陆一禾点点头：“谢谢提醒，我会小心的。”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第二轮比赛的大体思路，便各自分开忙碌。
*
周景和回公司后，向靳则同步了今天的会议情况。
听到陆一禾已经自己敲定好了助演嘉宾，端坐办公桌后的靳则只是淡淡抬眼，平静地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其他方面的保障工作都做好，别出任何纰漏。”
靳则心知肚明，陆一禾会请来助演的人，只会是周宴。
抛开私人情绪，站在启辰CEO、资本操盘者的立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合作的价值。
周宴手握顶流断层热度、庞大粉丝底盘与号召力，他的加盟必然会带来爆发式的流量红利，拉动作品热度、节目收视、平台数据全方位飙升，是绝对稳赚不赔的局面。
如果不是陆一禾的人情，即使花巨额的片酬，周宴都不一定会愿意接。奇点完全是借陆一禾，白嫖到了顶流的流量。
纵使他对周宴这个人充满厌恶，也不得不承认，周宴的入局，对陆一禾的比赛结果、对这档综艺的热度加持、乃至对平台幕后的资方靳川和他自己的资本布局，都是一步绝对利好的棋。
可抛开利益与身份头衔，只做靳则自己时，心底的私欲却疯狂叫嚣、剧烈抗拒。
但他只能压抑住所有疯狂的念头，扮演一个顾全大局的幕后支持者。未来陆一禾也许会迎来属于他自己的职业高光时刻，而和他并肩的人，将会是周宴。
车内一吻后，两人各自沉心处理工作，都没有多余的时间与心力去耗费在感情纠结上。
尽管陆一禾常调侃自己佛系散漫，一副万事不争的摆烂姿态。但靳则清楚，骨子里他们是一类人，但凡认定的目标，便会倾尽全力奔赴，牢牢攥紧每一次翻盘向上的机会，绝不肯轻易放手。
总决赛录制在即，陆一禾一头扎进最后的筹备工作中，每日连轴转，忙得脚不沾地。
靳则手头上的几个重点项目迈入攻坚关键阶段，密集的会议、商务洽谈、资源调度接踵而至，分身乏术。
等回过神来，两人竟已经整整一周没有碰面。
深夜，靳则结束了长达十四小时的高压工作，连日的高强度运转，纵使是一向高精力的他，眉眼间也覆上一层深重的疲惫。
电梯直达空旷冷清的地下车库，冷调的灯光倾泻而下，衬得周遭愈发寂寥。
安静的车库里，只有他鞋底叩地时发出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一道清亮的引擎轰鸣声突然划破了安静的空气。
紧邻着他的大G的位置，一辆亮眼的红色玛莎拉蒂亮起了车灯。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清隽漂亮的脸，皮肤冷白，眉眼带笑，正仰着头温柔地看着他。
“忙到这么晚，辛苦了。”
陆一禾嗓音轻柔，带着安抚的暖意：“需不需要司机服务？”
靳则走上前，视线落在他的双唇：“你怎么过来了？”
陆一禾指尖搭在车窗边缘，仰头看他：“听周特助说你最近特别特别忙，来关心关心你。”
车库冷白灯光尽数落他脸上，眼尾微微上挑，纤长眼睫投下浅浅阴影，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绝伦的脸庞愈发动人，撩人心弦。
靳则俯身，微凉的唇瓣落在他的唇角，浅浅地啄吻了一下。
没等陆一禾反应，他直起身，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满是陆一禾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连日高强度工作带来的紧绷与烦躁，尽数被抚平。
陆一禾侧过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无奈的嗔怪：“这可是在你公司车库，你就不怕被人看到？”
“看到就看到。”
靳则不以为然，扯松了领带。
“你怕被人看到？认为我们俩之间有不纯洁的关系，影响你的未来发展？”
陆一禾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靳则紧绷的下巴：“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想你只顾着工作，早把我忘了。亲完转头就不认人了。”靳则单手支着头，阖眼闭目养神。
说完，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唇角也被轻轻地啄吻了一下，立刻睁开了眼睛。
陆一禾看到他眼下泛出的淡青，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在车上睡一会儿吧，你吃晚饭了吗？”
靳则慵懒低沉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像撒娇的意思：“中午吃了很难吃的工作餐，晚上不想再吃了。”
“刚好。”陆一禾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轻声开口，“给你熬了瑶柱鱼片粥，温在保温盒里，回去喝一点吧。”
靳则黑眸沉沉落在他专注开车的侧脸上：“特意给我熬的？”
“嗯。”陆一禾尾音上扬，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靳则瞬间心情大好，低声喟叹：“你怎么这么好。”
红色玛莎拉蒂平稳驶出车库，朝靳则家的方向驶去。
==========作者有话说:==========
7.20的更新因为榜单原因，会放在晚上0点前发出来，之后还是正常每晚六点
第62章 留宿
路开到一半, 突然下起了骤急的暴雨，豆大的雨点狠狠拍在车窗玻璃上，转瞬织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陆一禾把雨刷开到最大档才勉强能看清路。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靳则皱眉, “等会儿路上很容易积水。”
放缓车速, 陆一禾轻声叹气：“我伞都没带, 这种时候就会非常羡慕有地下车库的房子了。”
“今晚别回去了, 你的车底盘太低，开到积水深的地方直接熄火就麻烦了, 车会报废。”
“这是，邀请我留宿？”陆一禾侧眸斜了他一眼, 戏谑地问。
“虽然没想到是这么突然的场景, 看这个雨势短时间停不下来, 我肯定不能让你再开回家, 不安全。”他顿了顿，“要是介意住我家, 我车钥匙给你, 开我的车回去, 底盘高不怕水。”
“真是加班加晕了？”陆一禾笑了一声，“你的大G可被你扔在公司车库了哦，另一辆迈巴赫好像也不适合淌水。”
靳则闻言抬手扶了一下额角：“真是昏头了, 忘了这茬。”
窗外暴雨不停拍打在车身，雨刷飞快地来回滑动。
“我也没说不愿意留宿啊。”陆一禾淡淡地扔下一句。
*
车开进锦澜府的车库，陆一禾把车停在靳则大G的车位。
“走吧。”他熄火下车, 顺手拎起放在后面的保温桶。
电梯上升，镜面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
靳则靠着轿厢壁, 低笑一声：“连老天都知道我最近很辛苦，并且整整一周没见你, 特意在你来接我的时候，奖励我这场暴雨。”
陆一禾勾起唇角，却故意不接话，任由这份暧昧在密闭的电梯里无声发酵。
进了门，屋里的地暖烘去了一身的潮气，陆一禾把保温桶放在到台上，回身看向靳则：“我去洗个手，你先喝粥吧。”
从洗手间出来，靳则已经脱了外套搭在一旁的椅背上，正在低头盛粥，瓷勺碰撞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一禾走上前，接过对方递来的白瓷碗，温热触感顺着掌心漫上来。“光喝粥够吗？还想吃什么，我给你现做。”
温热的粥气升起，鲜美的瑶柱混着嫩滑的鱼片，靳则咽下一口热粥，摇了摇头：“不用折腾，已经很满足了，味道特别好。”
两个人慢慢分完了保温桶里的粥，浑身暖洋洋的。
靳则拿了套干净的家居服递给陆一禾，柔软的纯棉料子，就是尺寸略大了一些。
“客房我等会儿去收拾一下。”靳则指了指自己的卧室，“浴室你就用主卧那间吧，新的牙刷毛巾都放在里面了。”
“好，那我就先去洗啦。”
走进浴室，洗漱台上放着一套新的洗漱用品，甚至连新的内裤都准备好了。
沐浴露和洗发水是一个香氛品牌的洗护线产品，糅合着沉静的檀木、清冽的雪松和淡淡的香根草味道，是平常萦绕在靳则身上的气息，陆一禾一直觉得非常好闻。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日的疲惫，浑身都是靳则身上的味道，有一种被他裹在怀里的错觉。
片刻后，陆一禾擦着半湿的头发走出浴室。身上套着靳则的家居服，因尺寸过大显得有些松松垮垮的。
书房的灯亮着，陆一禾推门进去，看到穿着黑色衬衫的靳则单手抵着额角，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戴着那副自己曾经见过一次的银框眼镜，有种带着疲惫的性感。
靳则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穿着自己睡衣的陆一禾正靠在门边看着他。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袖子很长盖过指尖，湿润的黑发还在微微滴水。
对视了几秒，陆一禾轻声开口：“我洗好了，你去吧。”
“好。”靳则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书桌后站起身。
看着靳则缓缓朝他走近，陆一禾脑子里冒出来一句话。
天资是种很残忍的东西。
身高优势尽显，优越的比例，大宽肩、窄腰，还有这张足够蛊人的帅脸。男人一步步逼近，视线有如实质般一寸寸扫过他的全身，指尖凑近，避开他的眉眼，替他拂去鬓边一缕潮湿的碎发，指腹擦过他的耳尖。
一瞬的触碰，让空气愈粘稠灼热。
“别这么看着我。”靳则垂眸看着陆一禾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又微微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还看？那我可忍不住了……”
说着，靳则扣住他的后腰，轻轻一拉，便将陆一禾整个人抵在书房的门板上。
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陆一禾身上刚沐浴的气息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腔，宽大的领口敞开，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里面的风光。
陆一禾后背贴着门板，一只手搭在靳则的侧腰，隔着薄薄的衬衫，触到紧实的腰线。他微微仰起脖颈，主动往人跟前凑了半寸，用气音悠悠追问：“忍不住……什么？”
靳则喉结重重滚了一圈，狠狠闭了一下眼睛。
“忍不想洗个澡冷静一下。”
说完，放开陆一禾，转身快步走出书房，挺拔的背影透着几分狼狈落荒而逃的意味。
陆一禾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低低地笑出声。
推开客房的门，房间干净整洁，屋里好闻的气息和看起来就蓬松柔软的被子吸引着他钻进了被窝。
窗外的暴雨还在下，隔壁主卧隐约传来细碎的水声，困意袭来，他不由缓缓闭上了眼睛。
靳则擦着头发走出浴室，路过客房时，发现灯还开着。陆一禾已经睡着了，半张脸缩在被子里，只剩均匀轻浅的呼吸。
“晚安。”
靳则关上灯，轻轻关上了他的房门。
第二天一早。
陆一禾被手机闹铃吵醒，缓缓掀开眼皮。放空了好几秒，混沌的思绪才慢慢回笼。
鼻尖萦绕的淡淡雪松冷香、柔软陌生的被褥，提醒着他想起了昨晚留宿的事，自己似乎刚沾床就睡着了，连靳则什么时候帮他关了灯关上房门都不知道。
他懒懒地撑着床沿坐起身，睡乱的头发软软贴在额前，缓步走出客房。
开放式厨房飘出浓郁诱人的香气，靳则穿着居家服、系着围裙，正背对着这边正站在灶台前忙碌。
“在做什么呢？好香啊。”陆一禾走到他身后，好奇地探头看。
听见他的声音，靳则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了一眼：“班尼迪克蛋，想配牛奶还是咖啡？”
平底锅里的培根煎得微卷，油脂滋滋作响，浓郁焦香四下漫开。陆一禾目光落在金黄流油的肉片上，鼻尖轻轻动了动。
“想要拿铁，热的。”他顺势又往靳则身侧贴近半步，宽松睡衣袖口蹭过对方手臂，“还需要做什么，我帮你。”
靳则关小了火，掌心轻轻扣住他单薄的肩头，温声把人往浴室方向轻推：“油别溅你身上了。不用帮忙，先去洗漱吧。浴室里给你放了件衬衫可以换，新的。收拾完出来就可以吃早餐了。”
陆一禾应了一声，朝浴室走去。靳则的目光追着他的身影停留几秒，才收回心思专心料理早餐。
煎到焦脆的培根捞出沥去多余油脂，嫩滑的水波蛋淋上熬制好的荷兰酱，与烤得酥软的英式松饼组合在一起，点缀清爽的芝麻菜和切片的牛油果，规整摆进白瓷餐盘。
接着走到咖啡机前，研磨、压粉、萃取浓缩，蒸汽棒打出绵密温热的奶泡，细致地拉花，摆放在餐桌上。
等陆一禾收拾得干净利落走出来时，靳则已经端着自己的美式坐在桌旁，一边喝一边拿着平板在看东西。
陆一禾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注意到桌上放的马克杯非常眼熟。
“这不是你从格鲁吉亚回来送我的杯子吗？”
靳则点点头：“我留的这个和送你的那个花纹是一样的。”
“哦——”陆一禾尾音拖得慢悠悠的，歪头看向他，“给周特助的那个不一样，是吧？”
靳则哽了一下，立刻解释：“我们俩的是一对，可是我精挑细选了半天的。他那个，是我结账的时候顺手随便抓的。”
陆一禾指尖轻轻转圈摩挲着杯身凸起的纹路，睨了他一眼：“好吧，暂且相信你。我看你那会儿嘴里根本没几句老实话。”
靳则无奈举手做投降状，低声讨饶：“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饶了我吧。”
轻轻哼了一声，陆一禾拿起叉子戳破了水波蛋，金黄的蛋液流淌下来，裹住下面的松饼和培根，他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
“这种饭来张口的日子感觉还挺不错的。还有看你穿居家服系围裙的样子，也很有魅力嘛。”又抿了一口拿铁，他惬意地开口。
“只要你愿意，天天可以过上这种日子。不光饭来张口，往后衣来张手也没问题。”
“这就是资本家思维吗？”陆一禾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打量他，“很擅长得寸进尺。”
靳则耸耸肩。
*
吃完早餐，靳则换好衣服，西装革履地出现在客厅。今天是一身棕色的威尔士亲王格纹西服，手里捏着两条领带，走到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陆一禾面前。
“两条领带不知道选哪条更好，帮我挑挑？”
一条是同色系深浅交错的条纹款，另一条带着繁复的几何刺绣，纹样精巧，多了几分独特质感。
陆一禾放下手机，抬眼细细比对两条领带，目光在刺绣款上停留片刻，抬下巴示意：“选这条吧，感觉会更有味道。”
靳则将陆一禾pick的那条领带直接递到他手边：“帮我系领带，抵扣昨晚的房费，怎么样？”
陆一禾依旧懒洋洋翘着二郎腿，伸手接过领带，半点没有起身的意思，指尖轻轻朝靳则勾了勾，示意他俯身过来。
靳则顺从地往前弯腰，高大的身形微微压低。
“够不到。”陆一禾勾起唇角。
男人继续俯身。
陆一禾抬手，将领带绕过他挺括的衬衫领口，微凉的指尖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动作慢条斯理地绕圈打结。
不多时，一个漂亮的温莎结就系好了。指尖轻轻抚平领带褶皱，陆一禾满意地欣赏了一下，果然这条领带让靳则身上西装暴徒的气质更加突出了，规整得体的西装之下，藏着一股收不住的凌厉侵略感。
这个男人总能精准戳中他的点，让他格外地……心动。
陆一禾向来对自己很好，不想纠结两人之间的尚未明确定位的关系，与其把握界限，不如抓住当下的感觉，坦然沉溺在此刻真切滚烫的心动。
刚要直起身，靳则突然感到一股力量猛地把他拽下去，他迅速用手掌撑住了沙发背。
陆一禾正拽着他的领带，把他拉近，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寸许，靳则高大的身躯完全覆在他上方，单膝抵在沙发软垫上。
他手里的力道不轻，靳则感受到颈部的束缚感，几乎动弹不得。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一禾骤然吻了上来。
只短暂怔忪半秒，靳则立刻开始回吻，牢牢扣住陆一禾的后颈往自己方向按，沉沉加深这个吻。
陆一禾另一只手顺着敞开的西装下摆探进去，掌心贴上他的腰线，指尖轻轻摩挲布料下紧实的肌理，不躲不避，仰头迎合。
一吻结束，两人的呼吸都格外粗重。
“再闹下去，今天晨会要迟到。”
陆一禾低笑一声，缓缓松开领带，指尖顺着他衬衫腰线慢慢抽了出来，故意蹭过腰侧才收回手，顺势推了推靳则的胸膛拉开一点距离。
“那我可不会负责，反正我上班不会迟到。”
靳则望着他泛着水光的唇，喉间低哑地喘了口气，抬手理顺歪掉的领带。
两人各自抚平身上褶皱、理好凌乱的发丝，并肩走出家门。
车库里，他们各自走向自己的车。
靳则停下脚步，“下次见面可能要等到你综艺录完以后了。放松发挥就好，其他的事，有我。”
陆一禾点头、道别，弯腰坐进车内。
两扇车门先后关上，引擎声相继响起，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车库，汇入晨间来往的车流，朝着各自的方向驶去。
第63章 博主营业中
二月一日, 《博主营业中》总决赛首轮录制正式开启。
节目录制基地，六个不同赛道的十八位参赛博主齐聚于此。
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摄像与编导步履匆匆，来回穿梭在各个场地之间, 调试拍摄设备、敲定机位走位、走流程彩排, 高压的竞技氛围感裹挟着全场, 让每一位参赛选手都不自觉绷紧了神经。
陆一禾已经做完造型,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圆紧张地站在他身边，不停地小声念叨着。
“哇塞, 终于见到那个搞笑博主真人了，谁能想到她镜头前后反差这么大……”小圆偷感很重地小声蛐蛐, “你刷到过她的视频吗？巨火！我刚在厕所不小心撞见她了, 居然让助理跪在地上给她系鞋带哎, 而且语气好凶, 还一直不耐烦地对小助理翻白眼。”
陆一禾随意抬眼扫了一下那个方向。
镜头里永远爽朗大方、不拘小节，主打真性情吸粉的千万粉博主, 私下是个骄纵mean姐, 团队包装出来的人设果然不能信。
“来这里看了一圈, 我只能由衷地感叹自己的好命，遇到了天使老板。”小圆收回视线，表情无比诚恳, “老大，我誓死追随你。”
话音刚落，场务拿着厚厚一叠流程卡快步穿过休息区, 扬声通知：“各位选手注意，首轮首个实战任务即将发布, 请尽快做好准备！”
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牵动。
“首个实战任务？啥意思呀, 不是说是限时命题创作吗？”
“限时创作是最终考核吧，要录三天呢，节目组肯定要搞些幺蛾子。”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所有选手登上开阔的主舞台，主持人拿着话筒宣读首轮规则：
“本轮赛制为三人随机组队，全员协同完成十二小时不间断直播间运营。最终依据观看人次、观众留存率、互动热度为核心数据综合排名，末位的两组全员进入待定淘汰区。
规则一宣读，台上瞬间一片哗然，几乎所有人都面露错愕，被这个任务弄得一头懵。
有人忍不住举手发问：“平时从来不直播的内容博主也是相同的标准吗？”
“是的。”主持人语气坚定，“本次考核标准统一，不分赛道。随机抽签分组之后，全程团队绑定，最终晋级或是待定，全部以整组为单位核算判定。”
议论声此起彼伏，焦虑情绪在人群里散开。
“我一年开不了两次直播，根本不懂怎么留人互动，十二小时不间断到底能播什么内容？还要扛团队压力，实在太吃亏了。”
“万一抽到不会直播的队友不炸了吗？”
不等选手们继续吐槽议论，主持人示意大家排队上前抽签。十八位博主依次上前抽取号码牌，陆一禾伸手摸出一张印有数字 6 的卡片，走到对应区域等候。
没过多久，另外两位持 6 号牌的选手陆续走到他身边，组成全新的临时小队。
其中一位是美妆博主车厘子，出过几个非常火的素人爆改视频，性格开朗外放，明显是个大E人，刚走近就主动笑着打招呼；另一位是生活vlog博主慢慢，陆一禾平日里很少刷这类内容，对她不算熟悉。
分组完成后，屏幕刷新了分组名单。
“各位选手有充足的筹备时间，下午三点，十二小时考核正式开启。”
*
为适配不同赛道的内容需求，节目组精心打造了多款主题直播间，供选手自由挑选。有铺满衣架柔光镜的穿搭间、软装温馨的居家小屋，还有专门配套全套烹饪设备的全景厨房直播间。
陆一禾去参观了一下厨房的场景，宽敞的一体料理台、齐全的烹饪和烘焙设备，生鲜储物区的食材调料也是一应俱全，简直像是按照他的拍摄习惯量身准备的。
三人当即选定了这间直播间。
车厘子率先打开话匣子：“虽然我是个美妆博主，但我真没试过直播化妆，心里真没底。”
她转头看向两位队友：“陆老师和慢慢老师有什么想法吗？”
慢慢的声音温温柔柔，带着明显的局促与忐忑：“不好意思，我从来没直播过，大概率会拖大家的后腿。”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陆一禾。
他自始至终安静沉稳、从容不迫，自带让人安心的气场，不知不觉便成了两人下意识依赖、信赖的主心骨。
陆一禾缓缓起身，走到墙面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划出一条长长的时间轴线。
“我的想法是，把十二小时拆分成四个时段，每三个小时一班。分工配合、轮流担任主播和助播。”
“开场的第一班，下午三点到六点，我建议我们三个人一起。刚开播流量起伏大，我们快速抓住新进直播间的观众，打好基础在线。”
他笔尖落在轴线上，做了个记号。
“六点到九点，这个时间段的流量是最好的，交给车厘子来主播，我可以当你的助播。爆改或者其他什么妆容，我来配合你。”
“九点到十二点，我来主播，做深夜食堂主题，慢慢来助播，不用紧张，配合我就好。”
笔尖划到最后一段空白区间，陆一禾抬眼看向拘谨内敛、毫无直播经验的慢慢，语气平和地抛出问题：“最后一个时段，十二点到凌晨三点。我们需要商量一下，如果交给慢慢，做什么内容最合适？”
车厘子低头思索片刻，开口提议：“你平时 vlog 都是安静治愈风格的，不如走轻陪伴路线？”
陆一禾侧头望了眼神色仍有几分局促的慢慢，放缓语调安抚道：“不急，你不用有压力，先稍微想想。我们先把直播间准备起来，有任何难题大家一起解决。”
句温柔笃定的 “一起解决” ，瞬间稳住两人心底的慌乱，三人迅速调整状态，分工开启筹备工作。
可刚开工，接连的麻烦接踵而至。
第一个难题出在场地划分。
他们选定的全景厨房虽整体宽敞，但功能分区单一，需要重新规划布局，同时适配三个人不同的需求。
车厘子的美妆设备耗材繁多，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台子放放她海量的化妆品，还要留出操作的空间，一下就占掉了一半的面积。
车厘子看着拥挤的场地皱起眉，语气急躁：“地方太小了，要不我少摆两盏灯？”
陆一禾没有慌乱，绕着直播间缓步走了一圈，快速理清空间动线，和工作人员一起动手调整位置，重新规划出三块拍摄区域，解决了空间拥挤的难题。
第二个难题是设备不足。
节目组配发的补光灯数量有限，他们只分配到三台，可三个拍摄区域对灯光需求完全不同。
“哇塞，他不早说只给三盏灯！还是这种最原始的大灯！光线又硬又死，这拍出来成什么鬼样了。”
车厘子快气疯了。
陆一禾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她。“你有没有带自己的补光灯过来？”
“我只带了一盏很小的下巴灯和一个氛围灯。”
“面光灯和排灯我让助理带了，我现在去找节目组申请一下，用我们自己的。”
车厘子立刻点头，眼里的焦虑散去大半：“好！”
*
硬件难题顺利攻克，可压在全队心头最难、最核心的难题，始终是慢慢的凌晨档直播内容。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眉头紧锁。
车厘子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凌晨在线人少是一方面，关键慢慢从来没开过直播，不擅长主动搭话互动。很容易全程冷屏，搞不好数据会垫底。”
“要不把凌晨时段拆开，我只做辅助就好，换你们其中一个人主播出镜。我真的怕自己做不好，拖垮大家的考核成绩。”
慢慢下意识想要退让，生怕自己拖累队友。
车厘子想不出折中办法，只能焦急地挠头。
“这样吧，慢慢试试做ASMR助眠直播。”陆一禾思索片刻，语气平和笃定地开口打破僵局，“既然不擅长搭话互动，那就不用勉强自己多说。凌晨档就当是我们拉开差异化的突破口，做一段能放松精神的陪伴内容，更适合慢慢。”
见两人眼里露出疑惑，他补充：“颂钵，你们有听说过吗？”
慢慢闻言猛地抬起头，小声接话：“我看过！一种源于喜马拉雅地区的疗愈乐器，绵长的共振声特别治愈，我剪辑 vlog 的时候经常用钵声做背景音。”
车厘子打开手机搜了搜，看完几条颂钵助眠直播片段，眉头稍稍舒展，但依旧存着顾虑：“声音确实非常解压，可全程几乎不说话，弹幕互动指标会不会拉胯？别的队伍凌晨如果搞什么连麦整活，对比之下我们太安静了。”
“考核不只看实时弹幕数量，在线停留时长、直播间留存率同样占很大比重。这种低噪舒缓的音疗陪伴，如果能锁住大批量挂机观众，靠长停留可以拉高综合分数。”
听了陆一禾的话，车厘子和慢慢瞬间振奋起来。
“等会儿，不对啊，节目组会提供颂钵这种道具吗？这种小众的东西，我觉得有点困难……”
“这个我来协调，别担心，你们先一起准备布置一个适合做颂钵助眠的场景，氛围感很重要，这块交给你们了，我去协调道具。”
说完，陆一禾转身走出直播间，抬手示意跟拍PD，主动跟制片组沟通规则。
“是这样的，我们计划做一个颂钵助眠直播，节目组的道具无法满足我们的需求，我想确认一下，如果我可以自己协调相关设备过来，会不会违反节目规则？”
制片思考片刻后给出明确答复：“纯粹用于完善直播内容、无广告露出的道具，提前登记报备、经制片组审核通过就能使用，不算违规。只是时间紧迫，陆老师来得及协调吗？”
“明白，谢谢您，我尽力沟通。”
得到制片明确许可后，陆一禾走到僻静无人的走廊，拨通了靳则的电话。
几乎是秒接，靳则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怎么了？还在录制中吧，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察觉到男人声音里的紧张，陆一禾轻轻笑了一声。
“有一点小小的问题，需要你帮帮我。”
“你说。”靳则的答复干脆利落，毫无迟疑，“我马上安排。”
“我需要一套尺寸不同的颂钵，再加果壳手摇铃这类的音疗师乐器，还有低噪收音声卡，能不能帮我协调到？”
听筒那头只停顿了短短一秒。
“能。”
“真的吗，最晚凌晨十二点我要拿到手。”
“不用等到十二点。”靳则的声线柔和下来，“安心准备吧，我会安排好的，亲自送到你手上。”
陆一禾心头一松，这个男人总能在关键时刻为他兜底，给他独一份的安稳底气。
他垂着眼，语调轻软温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亲昵：“好，我等你。”
第64章 隔空对视
挂断电话, 陆一禾重新恢复沉稳从容的模样，转身走回直播间。
刚一进门，车厘子和慢慢立刻双双抬头望来, 两双眼睛里盛满忐忑与期待。
“可以搞定。”陆一禾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 “我已经沟通好了。”
话音落下, 两个女孩同时长长松了一大口气。
车厘子夸张地拍了拍胸口：“我的天, 还是陆老师靠谱！我俩刚才讨论了一下，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实在不行就整点别的活硬撑了。”
所有问题解决，三人彻底沉下心, 着手进行开播前最后的筹备。
车厘子把粉底液、眼影盘与修容刷一排排铺开, 半开玩笑地感慨：“我本来是准备给陆老师整个爆改, 但是你本身就长得跟建模似的, 根本没什么改造空间嘛，我得想个别的招儿。”
“试试看反差大一点的浓妆？我觉得会很适合陆老师。”慢慢在一旁提议。
车厘子盯着陆一禾点点头, 沉吟道：“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要那种非常华丽、非常闪的, 或者那种阴湿男鬼风怎么样？再或者, 挑战一下特效妆也未尝不可！”
她忽然灵光一闪，眼睛骤然一亮：“不行，我得去取几顶假发过来！难得有这种顶级模特, 要整就得整个全套。”
“本人可以任你尽情发挥。”陆一禾非常大度地点头同意，车厘子兴致高涨地出去了。
半小时后，车厘子一路小跑折返直播间, 反手带上门，神神秘秘凑到两人面前。
“我刚刚吃到瓜了, 赶紧回来跟你们分享一下。”
看到两位队友好奇地抬起头，她压低声音继续说道：“隔壁有一组博主彻底吵翻了, 动静闹得可大。”
“啊？为什么呀？”慢慢十分震惊，实在难以理解在节目录制现场还能发生这种事。
“有个大网红想让另两个博主当陪衬，当她的工具人。”车厘子撇撇嘴，“另两个人不同意啊！他们的直播分工和内容谈不拢，谁都不肯让步，然后就吵起来了。场务和编导都过去劝架了，我赶紧溜回来。”
慢慢叹了口气：“好可怕。不过以我的性格，如果我分在那组，可能就会默默同意当个背景板吧，我好像没有底气去争取。”
“嗨，说什么呢！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主场时间啊，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就特别完美。凭什么要一味迁就别人，当别人的背景板。”车厘子语气认真，“那个大网红就是仗着自己红欺负别人呗。”
慢慢连忙比了个“嘘”的手势：“一直在录呢，你也太敢说了。”
车厘子无所谓地耸耸肩：“本来就是啊，我倒要看看到时候吵架这段会不会剪进去。是节目组为了流量保留下来，还是网红花钱公关让剪掉。”
“好了，不研究别人了。我们来商量一下开场的的直播具体怎么安排？”
*
下午三点整，基地所有直播间同步亮起开播提示灯。
《博主营业中》首轮十二小时直播挑战任务正式开启。
节目组在各个平台提前放出了六个直播间的地址，开播的瞬间，蹲守的粉丝和路人观众涌进各个直播间。
【终于开播了！我来看看这个综艺怎么个事儿！】
【我像个老鼠一样在六个直播间里乱窜哈哈哈，哪个有意思我就看哪个】
【好多熟悉的博主啊，不知道看哪个了！】
六号直播间内。
车厘子充当临时主持人负责控场：“哈喽大家好，欢迎来到我们6号直播间！我是美妆博主车厘子，在我身边的两位是我的队友陆一禾老师和慢慢老师。今天我们三个人是一个team，要完成连续十二小时的直播挑战！”
【车厘子冲冲冲！妈妈爱你！】
【车总我来了！！！】
【车厘子给我支愣起来！！一定要挺进决赛啊啊啊啊啊】
“大家好，我是慢慢。”
【我去，慢慢直播了……真是难为孩子了】
【队友老师们，我们家慢慢就拜托照顾了，她真的很i啊呜呜呜！！！】
最后轮到坐在中间的陆一禾打招呼。
“大家好，我是陆一禾。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我们会分时段给大家带来不同的直播内容。粉丝朋友们的停留观看和互动对我们三个来说很重要，希望大家可以多多陪伴。”
【我今天直接住在六号直播间了！！！】
【明白了！家人们速速把点赞和弹幕刷起来！为三位老师助力！】
【要直播这么久辛苦了，我们会一直在的】
“没错！”车厘子顺势衔接，“现在三点到六点这一档，由我们三个人一起直播，和大家聊天互动，也可以指定我们完成一些挑战。再预告一下，六点到九点这一档，由我车厘子现场给陆一禾老师进行妆造挑战，绝对吓所有人一跳的那种，敬请期待！”
【好家伙，车厘子你出息了，有这么好看的帅哥当你的模特！好命的死丫头！】
【？？给陆一禾化妆？大型稀有画面，我蹲蹲蹲】
“采访一下陆一禾老师，等会儿要当我的模特，现在是什么心情？”
陆一禾无奈一笑：“说实话还挺紧张的，看你跃跃欲试的样子，让我有点害怕，只能任你宰割了。”
“哈哈哈哈！”车厘子笑得非常开心，“我现在激动得不行，已经迫不及待想快进到六点了。你知道就是我成为美妆博主以来，一直在等待我的缪斯出现。我有预感，你就是我的缪斯！”
【车厘子把你的口水擦擦！】
【这下丢人丢到外面了，一禾老师的粉丝们多担待，我们家博主有点癫哈哈哈哈】
【车厘子：今天高低要拿出我的全部功力！】
“那么，先抽几位粉丝朋友连线一下吧？有什么想看我们挑战的，只要现场能完成，都可以满足哦！”
弹幕立刻飞速地滚动起来。
*
另一边，结束和陆一禾的通话后，靳则立刻在脑中梳理手边所有资源与人脉，快速筛选能以最快速度配齐器材的渠道。
声卡是最容易解决的，半小时内就能备齐所有线材和配件。
颂钵、果壳手摇铃这类音疗器具，临时去市面零散采购耗时太久，效率过低。靳则打算找一家颂钵音疗工作室，直接租用整套颂钵组，连带所有零碎的小配件全部一起借走，一步到位，高效又能保证满足陆一禾直播的需要。
几通电话后，靳则迅速联系到了就近的一家工作室，安排周景和当即去取。
器材调度全部安排妥当，靳则没有直接动身，先行拨通了节目总制片人的电话。
两小时后，车辆驶出绕城高速，抵达了位于郊区的录制基地。
车子稳稳停在门口，周景和率先下车，从后备箱取出两只箱子。
制片主任已经等候在楼下，看见靳则推门下车，连忙快步上前迎接。
“靳总您好，我是制片小邵，飞哥已经提前交代过我了，我来接您进片场。”
靳则微微颔首：“好，那两个箱子就是直播要用的东西，麻烦尽快帮我走完流程。”
“好的，您放心。这边请。”制片主任侧身引路，带着两人往片场走去。
路上，靳则顺势问了问录制现场和直播数据的情况。
“目前一切进行顺利，直播间的流量也持续走高，我带您去导播间，飞哥正在盯着。”
导播间里，一整面墙密密麻麻的屏幕，无数个机位同步放映着六个直播间的实时画面。
总制片人正坐镇后方，看到靳则进门，立刻起身打招呼。
“靳总，您到了。”
靳则伸手跟他回握了一下：“过来送趟东西，顺便过来看看现场情况。”
他的目光径直投向右上角的一块大屏，正是6号直播间的机位画面。
屏幕上的人正笑着和身边的两位选手说着什么，直播间弹幕飞速滚动，在线人数还在持续向上爬升。
制片人顺着靳则的视线望过去，适时开口：“6号直播间数据挺不错的，如果能保持这个势头，到晚上的流量高峰期，热度还能再往上冲一大截。”
靳则静静凝视屏幕里的身影，淡淡“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评价。
*
经过一段时间的热场，6号直播间氛围越来越轻松。
慢慢也逐渐在两人的带动下进入了状态，可以有说有笑地和大家不时互动一下。
直播间前方连通设备间的小门轻轻推开，跟组编导抱着两只箱子轻轻走进来，将箱子摆放在给慢慢直播预留的区域。
陆一禾余光瞥见工作人员安置器材，心头微微一动。
一种微妙的预感涌上心头，他顺着编导进来的方向抬眼看去。
前方的镜头后面，门外的阴影之中，靳则静静立在那里。
直播间内灯火明亮，数盏补光灯和柔光箱投射在陆一禾身上，而靳则大半身影隐在暗处，唯有眉眼被微微照亮。
一明一暗，两道目光遥遥相撞，两人无声地对视了几秒。
陆一禾漾开一抹笑意，细微地颔首，算作无声的回应。
门外的靳则将这个小动作尽收眼底，像受到了无声的安抚，心彻底落定。他没有继续停留，悄然转身，低调的离开了现场。
陆一禾从容收回视线，唇角依旧噙着笑意，顺势接上车厘子滔滔不绝的话题，继续和观众互动闲谈，仿佛方才那场隐秘的隔空对视，从未发生。
第65章 湿发海妖妆
“好了朋友们, 我们第一趴的三人直播就到这里了，和大家一起玩得很开心！”
车厘子把脸凑近屏幕，整个镜头里都是她的大头, 眼里满是激动的光：“让我们调整一下, 然后接下来就是我车厘子的主场时间了, 哈哈哈哈！大家准备好严肃观看！”
【车总终于等到了她的发癫时刻……】
【主包我快要爱上你了, 好美丽的精神状态，播了三个小时还是这么精力充沛】
【邪恶比格是这样的！】
“现在车厘子正在给陆老师布置一个舒服的位置, 等会儿要在这边画很久的妆。”慢慢坐在镜头前充当临时主播，回复着弹幕上的问题, “陆老师吗？他去洗手间卸妆了, 很快就回来。”
【哇塞哇塞, 要来力！好期待！】
【整点鸭货、奶茶、瓜子薯片啥的, 美好的周六晚上，节目太多了我好快乐】
【趁这个间隙我赶紧去取外卖！】
【我绝对相信车厘子的化妆技术, 非常有东西, 等会儿看看又放什么大招了】
“好, 现在陆老师卸妆回来了。让他来跟大家聊两句吧？”
陆一禾回到屏幕前，原本淡淡的妆容已经卸干净了，对着镜头安抚了一下直播间的观众：“辛苦大家再稍微等一下下, 我们还需要一点准备时间，很快就好哦。”
【omg白白嫩嫩的主包，大美人我喜欢你[爱心]】
【素颜这么能打, 真不愧是前练习生吧，LUX还是有眼光】
【车厘子啊你压力很大吧, 如果把帅哥画崩了我看你如何对直播间几万观众交代！千万别拉坨大的！】
陆一禾笑着念出了这条弹幕，后面传来车厘子怒拍桌子、底气十足的声音：“今天不整个牛批的妆造出来, 我车厘子名字倒过来写。”
*
车厘子把头发盘起来，用一个卡通发箍把刘海全箍起来，撸起袖子，一副大干一场的架势。
陆一禾坐在椅子上，已经做好了准备。
车厘子凑近镜头认真预告：“是这样的，我准备了三个方案，但是因为时间有限，只能实现一个。大家可以在弹幕投票，哪个编号飘得多我就化哪个。”
“第一个，黑皮小野猫妆！”
【卧槽！这个好！】
【？？？？1111111】
听到方案一，陆一禾已经震惊地挑起眉毛，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微微坐直了身子。
“第二个，湿发海妖妆，就是那种深海人鱼、蛊惑人心的魅惑感，你们懂我意思吧？”
【我跳票！！！！我选二！！！！！！】
【22222222】
“最后一个，敦煌飞天妆。”
【大人不做选择，三个我都要！123123123】
【很难抉择，怎么选啊啊啊啊啊啊？？？】
弹幕飞速刷屏，车厘子津津有味地盯着屏幕，贴心地补充：“最后五秒钟，就刷数字哦！”
“好像是2号更胜一筹嘛！”看了一会儿弹幕，车厘子总结。
【耶耶耶！海妖妆胜利！】
【啊有点可惜，小野猫妆也好想看呜呜呜呜呜以后两位能不能再合作啊!】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车厘子进入工作状态，变得正经起来，“先大致讲一下整体妆容的思路，整体会是蓝色、冷灰和银白色细闪的冷色调，我还带来了很多饰品，假发、饰品，还有之前用uv胶做的一套头饰和耳鳍，全部都给一禾老师用上！”
她打量了一下陆一禾的衣服，开口提议：“一禾老师可以把外套脱了吗？可能脖子到锁骨下面一点的位置会画一些鳞片。”
“好的。”
他走出画，在一旁把外套和里面的衬衫都脱了，只留了最里面的一件白色打底，白皙纤细的颈线、锁骨线条完整展露在灯光下。
【嘶……车厘子你这丫头！来挨夸！为大家谋福利来的吧？？？】
【这就是脱衣有肉吗！一禾宝宝看着很瘦的样子，但是这个手臂线条、这个二头肌、这个薄薄的胸肌……一看就是有练过的啊！！！！】
【薄肌是好文明！是男孩子最好的医美！！！】
车厘子调整好灯光角度，拿起粉底刷，神色认真起来。
“第一步我们先打一个轻薄的底，整体妆容要很清透，有一种水光感，一定要保留皮肤原生通透的感觉。一禾老师的皮肤状态真是绝了，几乎不用怎么遮瑕。”
她蘸取粉底液少量点涂，动作轻柔地铺开。
底妆稳妥铺完，她换小号修容刷，沿着下颌线、眼窝淡淡扫上冷调灰棕，柔和加深轮廓。
“重头戏在眼妆。”车厘子挑选了数个眼影盘，各种冷色系的眼影在台面铺开。选取灰蓝色由眼尾向眼头慢慢晕染，层次由深至浅自然过渡。
“接下来下手会比较重，大家别害怕，等彻底完成就不夸张了。”说着，她用紫色和银灰色的眼影重重地铺上去，眼尾又用了黑色画出烟熏感，用刷子一点点晕染。
【好大胆的眼妆，但是意外地很适合啊！】
【已经有点那味儿了！】
陆一禾安静配合，适时微微抬眼、偏过头，任由她调整角度。长长的睫毛垂落，铺上冷调色彩后，气质一点点发生转变。
“眼头提亮和眼窝的塑造特别重要。截断式的眼妆，要打造出那种深邃又魅惑的感觉，这种土豆泥质地的爆闪眼影特别好用。”
“黑色和蓝色的眼线勾一点不一样的纹路，液体提亮液再提一下……”
她握着眼线笔细致勾勒，冷蓝线条沿着眼尾悄然延展，区别于寻常妆容的规整，藏着独属于深海生灵的诡谲美感。一番细致雕琢过后，车厘子握着刷子往后退了两步，目光落在陆一禾脸上。
“我真是个天才吧，到这一步我自己已经无敌满意，还没加其他装饰呢，让我好好欣赏一下!”
陆一禾缓缓睁开眼，眼上碎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微微侧头，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我都看不到自己现在什么样。”
【眼妆就已经杀疯了！】
“先不给你看！”车厘子神秘一笑，“接下来在颧骨、鼻梁、额角贴一些水钻、珍珠和闪闪的面贴。”
她捏起镊子，夹起细小的银白色水钻，轻轻点缀在陆一禾颧骨外侧，零星几颗珍珠错落排布在眉骨和额角附近，大小不一的亮片贴面顺着鼻梁和面颊浅浅铺开。
“OK，面部就先这样。接下来我开始彩绘鳞片了。”
车厘子拧开彩绘颜料管，糅合淡蓝调和银闪膏。
“一禾老师，辛苦你尽量保持不动哦。”
笔尖落下，第一片泛着银光的浅蓝鳞片落在侧脸，而后层层向外蔓延，银闪细细糅进纹路边缘。
接着从胸前的一片肌肤顺着锁骨向上，浅浅攀至颈侧，大致形状铺完，用魔镜粉和造型胶塑造出立体的质感。
陆一禾仰着头，安静维持姿势。
【车厘子这功力绝对了得啊，鳞片的纹路好细腻，立体的！好真！】
【一禾老师整个人都在发光，好米啊，真的有种海妖的感觉了！】
“呜呼！鳞片搞定了，累死我了……”
车厘子直起身，抬手擦了一把额头沁出的薄汗。方才将近三刻钟，她全程屏息凝神精细勾勒鳞纹，精神高度紧绷，此刻一松懈下来，手臂都有点酸。
“给一禾老师戴个蓝灰色的眼珠珠！再把睫毛刷成白色的，最后就是发型和头饰了！”车厘子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笑着看向座椅上的人，“一禾老师辛苦了，站起来活动一下吧！我给你捏捏肩膀哈哈哈哈。”
陆一禾顺势站起身，舒展久坐僵硬的肩背，颈侧的银蓝色鳞纹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各位，失陪十分钟，我们要去帮一禾老师戴假发还有整理一下衣服！大家别走！等我们！”
*
靳则处理完堆积的工作回到家中，第一件事就是点进了《博主营业中》的六号直播间。
意外的是，在线人数非常多、直播间弹幕一直在滚动，但是屏幕里却没有人。
看了一会儿弹幕，他搞清楚了状况。这几个小时是陆一禾同组的美妆博主负责主播，陆一禾作为模特配合她，现在他们不方便在镜头前换衣服，所以暂时离开了镜头前。
靳则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外放，起身去厨房，准备简单做一份晚餐。
水流哗哗地清洗食材，餐桌上的手机终于传来了人声。
“我前阵子真的沉迷玩UV胶，做各种冰透质感的配饰和头饰。要不以后有空我出点教程吧？”
“对！这顶假发很不错吧！我是开播前提前做好了造型的，不然根本来不及。好，现在带上最后的装饰品，就可以收工了！”
靳则一边煎制鸡胸肉，一边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声响，锅里滋滋作响，他偶尔分神，思绪不断飘向那头。
片刻后餐食装盘，他端着餐盘走到餐桌落座，顺势望向手机屏幕。
银白色的微湿半长发、银白色的睫毛，额间冰透头饰泛着水光，从胸口、锁骨一路蜿蜒至脸颊的蓝鳞，嵌着细闪、明暗流转，当真如同自幽深深海浮出、满身带着海水湿气的海妖。
一对通透渐变的透明耳饰，和半包围式的头冠戴在点缀在他身上，饰品的造型如同深海骤然翻涌、凌空溅起的浪花，边缘晕染淡淡的湖蓝，灯光一照，泛出清透凛冽的冰感。
“铛铛铛铛——”车厘子兴奋地拍了下大腿，“大功告成！一禾老师可以睁眼啦！”
陆一禾缓缓掀开眼睫，左前方，车厘子举着一面大镜子，激动地看着他。
餐桌前，靳则握着餐叉停在半空，全然忘了自己要干嘛。
车厘子关掉了所有的大灯，换上了自己的氛围灯。大片阴影漫开，唯有陆一禾周身萦绕着朦胧柔光，妆容的细闪在幽暗环境里流转细碎波光。
屏幕里的人远比他心中预想的模样更加震撼，往日那份沉静柔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神秘、魅惑、诡谲，强烈的非人感之中，又隐隐透出清冷神性。
弹幕刷屏到已经看到不清任何字了，直播间的人在说什么靳则也听不进去，全部注意力都牢牢锁在那道身影之上。
他见过许多模样的陆一禾，从容淡定的、浅笑温和的、眼波流转的，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带来如此巨大的冲击。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闯进脑海——
好想亲眼见到他。
直播间里，车厘子轻快地说：“好了，我负责的时段到这里就结束啦！各位看官对我今天的表现还满意吗？”
“嘿嘿嘿嘿，我真的觉得这是我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一个作品了，特别感谢一禾老师的配合。接下来的时间，交给一禾老师啦！”
话音落下，她忽然一拍脑门，语气多出几分戏谑：“但是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要顶着这幅海妖妆给大家做饭吗……突然感觉有点搞笑了，海妖入世，下一秒就要走进厨房颠勺是吧。”
陆一禾也被逗乐了，头上的饰品跟着肩膀一起抖动。
“那我们就先迅速的收拾一下转个场，等会儿大家准备好好欣赏海妖塞壬主厨的营业现场。我和慢慢快饿死了，眼巴巴地等待一禾老师的投喂呢。”
餐桌前，靳则慢慢回过神，方才心头翻涌的震撼还未散去。直播还有好几个小时才结束，他已经按捺不住迫切想要见他的心情。
草草往嘴里塞了几口晚餐，几乎食不知味。靳则放下餐具，随手抓起车钥匙，捞起沙发上的外套，朝门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以后搞一个if线番外吧
海妖塞壬陆一禾×海盗船长靳则
第66章 秩序外的那一秒
周六的晚上, 市区高架依旧有些拥堵。
靳则缓慢跟着车流向前挪动，手机固定在中控支架，屏幕挂着陆一禾的直播, 当车里的背景音。
他抽空瞥了一眼屏幕, 倏然想起一件事。直播到现在, 陆一禾应该都顾不上吃东西, 画面里他兼顾着直播、照顾队友、和弹幕互动，自己却腾不出空隙坐下来好好吃上一口。
靳则从就近出口驶离高架, 调转方向，朝着陆一禾工作室的方向开去。
工作室果然还灯火通明, 他抬手按响门铃。
陆一禾的助理匆匆过来开了门, 看到是他, 呆滞了一下。
“靳总？您怎么过来了, 一禾哥不在，他在录节目呢。”
“嗯, 我知道。”靳则语气平稳, 侧身迈入屋内, “过来接乌冬，顺便借用一下厨房。”
“啊？”小圆彻底懵了，转头向休息区沙发上的同事们眼神求助。
今晚工作室的所有人都没回家, 一群人挤坐在一起，电视正投屏着陆一禾的直播，桌上摆满了烧烤、奶茶和零食, 众人正看得投入，谁也没料到, 工作室的大金主会深夜突然到访。
沙发上其余几人也一脸懵逼，手里的烤串和奶茶都停在半空, 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眼神里全是猝不及防的惊讶，站起身跟靳则打起招呼。
靳则神色淡然，从容朝烹饪区走过去：“没事，你们继续看，我自己来。”
小圆连忙回过神，快步跟上，小声局促地问：“靳总，您、您要用厨房做什么？我来帮忙！”
“不用。”靳则抬头看了她一眼，“乌冬喂过了吗？”
“哦！喂过了，晚上干了一大碗猫粮。”
靳则点点头：“嗯，你去看直播吧，不用管我。”
“哦哦，好……”
小圆迟疑地停下脚步，心里满是诧异，却不敢再多打扰，转身回到休息区。沙发上众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小圆悄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所有人假装继续认真看直播，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厨房的方向。
厨房里，靳则拉开冰箱，熟练地翻找食材，准备做份陆一禾爱吃的年糕汤给他送过去。
备好菜、打开灶火，无意间回头，才发现乌冬不知何时跳上高脚凳，端正蹲坐，静静望着他。
“这是你的工位？平常就蹲在这里看你爸做饭是吗。”靳则低笑一声，伸手捋了捋乌冬蓬松的长毛。
以往总是对他充满戒备、动辄哈气示威的奶牛猫，今日格外安分，只是轻轻抖了抖耳朵，没有躲闪，任由他缓缓摩挲脊背。
“是不是一天没见，想他了？别急，一会儿带你去接他下班。”
乌冬慵懒地舒展了一下四肢，随即蜷成一团，把脑袋埋进柔软的腹毛里，安安静静守在一旁，陪着灶前的人。
汤锅缓缓蒸腾起暖融融的白雾，等到年糕煮到软糯入味，靳则关火，将汤水盛入保温容器，拧紧盖子。
准备就绪，他捞起凳子上的乌冬。方才安静的猫咪立刻发起小脾气，张嘴对他哈了一声，以示抗议。
“刚安分没多久，又翻脸。”
他没有松手，指尖轻轻挠了挠猫咪下巴，乌冬挣扎两下挣不开，只能闷闷地甩动尾巴，别扭地窝在他臂弯，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靳则左手拎着保温食盒，右手抱着乌冬走出厨房。休息区盯着投屏的工作人员听见动静，不约而同望过来，瞧见这一幕都悄悄屏住呼吸。
“猫包在哪？我们先走了。”
小圆连忙取来乌冬的猫包，帮靳则把猫装进去。“靳总慢走！”
目送男人离开后，工作室的小伙伴们面面相觑，眼里满是震惊与八卦。
“啥情况这是？”
小圆瘫回沙发，摸着下巴思索：“真不是我八卦，我真的觉得老大和这位靳总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上次我跟着老大去综艺片场探周宴老师的班，结束出来靳总就在外面等着。当时那个气氛，尴尬中带着点诡异，诡异中又带着点儿说不清的黏糊劲儿，非常微妙。我甚至怀疑…… 靳总那会儿在吃醋？”
“我去，你这感觉靠谱吗？”阿臻往前凑了凑身子，压低声音满脸震惊，“你的意思是……他俩……”
他比了个暧昧的手势。
“那我可不知道啊！”小圆摆了摆手，“那天最后是靳总送老大回的家，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像小情侣吵架那种气氛。看后来的状态，他俩好像很快又和好了？”
“今天更离谱了，大周末的，特意绕路来工作室，亲手煮宵夜，还要带着乌冬去接人下班。这不是惦记到家了，还能是啥啊？”
旁边几人听得连连点头，纷纷小声附和。
“我确实感觉他们两个一直神神秘秘的，一开始介绍说是一禾哥的朋友、是Primor的主理人，后来怎么摇身一变，成咱工作室的投资人了。中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感觉靳总人挺不错的，对一禾哥和工作室都很上心啊，对乌冬也是。””啧啧，不简单。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他俩绝对不简单。”
*
一起协助慢慢完成了最后的颂钵助眠直播，三个人一同向直播间的观众道了晚安。镜头一关，三个人一同沉默下来，累得几乎快要站不稳。
还没来得及喘上几口气，节目组广播骤然响起。
通知所有参赛选手前往大厅集中。
“……”
车厘子垮着肩膀，声音蔫蔫的：“我已经没有力气吐槽了，我只想下班。”
“走吧，应该很快就能结束。”
三人拖着沉甸甸的脚步，跟着其余选手，一同朝着大厅的方向走去。
半小时后，最后的集中录制总算结束，节目组简单交代了后续安排，正式宣布第一阶段的任务暂告段落。
直到这时，陆一禾才有空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第一眼先看见置顶的对话框有一条消息。
【结束后来停车场吧，我在这里等你。】
发送时间，是三小时前。
“一禾老师，我帮你卸妆吧？今天的妆有点难搞嘞，尤其是锁骨和脖子上的那几片彩绘……”
陆一禾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婉拒了车厘子的好意：“啊没事，我自己回去慢慢卸吧。你赶紧先回酒店休息，睡不了几个小时又得回来录了。”
车厘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确实疲惫不堪，没有再多坚持。“行，那我就先走啦，明天见。哦不对，下午见……”
两人挥手道完别，陆一禾立刻攥紧手机，转身朝着场外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一开始只是正常步速，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头飞快编辑消息发送出去。
后来脚步不自觉加快，最后索性小跑起来。
凌晨四点的停车场空旷冷清，只有一辆熟悉的黑车孤零零地停在路灯下。高大的身影立在车旁，正望着他的方向。
看清人的那一瞬，陆一禾自己都未曾察觉，唇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放缓速度走到靳则身前，呼吸还有些急促，满身掩不住的疲惫，一双眸子却亮晶晶地抬头看向对方：“你怎么来了？等很久了吧……”
“先上车吧，外面冷。”靳则侧身一步，伸手帮他拉开后座车门。
刚走进车里，副驾的位置上突然传来了不小的动静，还发出了一声软糯的“喵呜”。
陆一禾惊喜地凑过去看：“你把乌冬也带来了？”
靳则也坐进来，伸手把猫包拉链拉开，捞出乌冬放进陆一禾怀里。乌冬立刻精神起来，喵喵叫着往他怀里蹭。
“一天没见到，就想你想得不行，一路上都蔫蔫的。”
陆一禾低头，鼻尖抵着乌冬蓬松的长毛，接连在小猫毛茸茸的脸上亲了好几下，眼底的疲惫都化开许多。
“那你呢？一天没见我会不会蔫？下午在直播间门外看的那一眼不算。”他抱着猫，扬起狐狸一般狡黠的笑意，眼神像带着钩子，直直看着靳则。
“何止是蔫儿了，一天心神不宁的。下班回家坐不住了，只想过来看你一眼。”
陆一禾笑意更深，又亲了一口乌冬的头顶，慢悠悠开口：“听起来，确实是惦记得很厉害？”
“不光惦记，还带了你爱吃的。”他把保温桶拿过来，轻轻在陆一禾眼前晃了晃，“评价一下，我这表现怎么样。”
“我猜猜，是不是年糕汤？那次醉氧我就想吃这个，你肯定记住了。”陆一禾侧头看他，“节目组准备的盒饭我一口都没动，看着就没胃口，实在不想吃。”
靳则闻言眉头微蹙：“一整天什么都没吃？”
“忙起来就吃不下什么东西。但是如果是又鲜又糯的年糕汤，我就有胃口了。”说着，伸手接过保温盒，旋开盖子。
汤汁还氤氲着热气，陆一禾满意地眯起眼：“你做的？”
“嗯。”靳则尾音上扬，带着点得意。
舀起一勺连汤带菜的年糕，淳朴的鲜美滋味漫开，空空如也的胃部终于迎来暖意。
“还有五个小时你就要上班了，今天过来折腾一趟，不怕明天撑不住？”
“有一秒钟产生了强烈的想见你的冲动。明明不是很好的时机，也有种种的理由可以说服自己不要这么干。”
“但我就是想抓住秩序外的那一秒。”靳则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不过是一晚上的睡眠，算不了什么。能够亲眼见到此刻的你，是我靠自己赚到的。”
陆一禾看着他的眼睛。
秩序外的那一秒。这句话轻轻撞在他心上。
安静片刻，他缓缓开口：“一会儿跟我回酒店吧，你还能抓紧睡一会儿，明早直接从这边去公司。”
“不用了，会打扰你休息。等你吃完我就回去了……”
陆一禾突然拉开一点衣领，指了指自己锁骨下方的一大片鳞片妆：“正好你在可以帮我一起卸掉这个，这个特别难弄，我一个人要卸好久的……”
靳则目光一凝，视线落在那片泛着银蓝色细闪的肌肤上。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自己慢慢弄吧。”
“还是我帮你吧，卸完妆，你还能抓紧多睡会儿。”
陆一禾眼底悄然漾开一抹得逞的笑意。
“嗯。”他又低头继续舀起年糕汤，抬起头无辜地眨了眨眼，“不过节目组订的是大床房，只能委屈你跟我挤挤了。”
“委屈？我看未必。”靳则伸手把躁动的乌冬捞到一旁，阻止它影响陆一禾吃饭。
“是奖励。”
第67章 共享睡衣
回到酒店, 陆一禾径直一头栽进柔软的沙发，四肢彻底舒展摊开，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被抽空。
他偏过头, 嗓音裹着浓重的倦意, 绵软无力：“说实话, 我都没力气卸妆洗澡了。现在只想两眼一闭, 直接失去意识。”
靳则随手关紧房门，走到沙发边, 垂眸望着他倦意浓重的眉眼：“你躺着吧，我来帮你。”
“真的？卸妆油和洗脸巾在洗手台那边。”
陆一禾枕在沙发扶手调整姿势, 微微仰头, 露出的脖颈线条纤细流畅, 领口松松解开了几颗扣子, 细闪的彩绘妆一路蔓延到衣领之下，若隐若现。
靳则取来东西折返回来, 微微俯身, 先用手慢慢把他脸上沾着的装饰水钻和珍珠一个个轻轻摘下来。
温热的指尖偶尔擦过眼睑、下颌的肌肤, 带来细微的痒意。陆一禾没有躲闪，全然放松下来，任由身前的人耐心打理。
卸妆油顺着皮肤肌理轻柔地打圈揉搓, 陆一禾舒服地眼皮发沉，近乎要睡着，他含糊地小声呢喃：“……你这个手法好专业。”
话音落下没多久, 他的呼吸渐渐变缓，安静闭着眼, 居然就这么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一禾睫羽轻颤, 迷糊地睁开眼。发了一会儿愣，才慢慢聚焦视线：“我睡着了？”
“嗯。”
靳则低低应着，勾着一抹浅淡的坏笑：“我正在想，再叫不醒你，就准备抱着你去浴室了。”
他站起身，轻轻牵起陆一禾的手腕：“醒了就去洗澡吧，洗完去床上好好睡，沙发太窄，睡得不舒服。”
陆一禾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软绵绵地踉跄了一下，靠在靳则身上。
“站不稳了？”靳则抬手稳稳扶住他的腰，“不会洗澡的时候站着睡着吧？实在不行，干脆让我帮你洗好了。”
陆一禾不理他，打了个哈欠，慢悠悠晃进浴室，反手关上了门。
靳则轻笑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今晚他毫无困意，房间里只剩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他拿出手机，随意划着界面打发时间。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响了二十多分钟后，停了下来。
隔着薄薄的门，传来陆一禾温软又带着懒意的声音：
“靳则。”
“嗯？”沙发上的人立刻抬眼回应。
“帮我拿一下睡衣。”浴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陆一禾的声音变清晰了一些。
靳则起身走到床边，一套睡衣叠在枕侧，他随手拿起，走到浴室门前，轻轻叩门。
门缝中探出一只手，指尖沾水汽，湿漉漉的。
靳则把衣服递过去，故意捏住衣角不松手。
下一秒，门突然打开了，水汽裹挟着沐浴后的香气漫出来，陆一禾松松披着浴袍，发丝还在滴水，濡湿贴在额前，白皙的皮肤被热水蒸得透出一层淡淡的粉。
“不想让我穿睡衣？那我可就这么出来了。”陆一禾挑眉，语气带着挑衅睨着他。
“别，不闹你了。”靳则立刻松了力道。
陆一禾勾了勾唇角，快速抓过睡衣，轻巧一扯，砰的一声关上了浴室门。
靳则站在门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片刻后，陆一禾擦着头发走出来：“好了，你去洗吧。”
眼见靳则迈步走进浴室，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脚步顿住：“等会儿，我的睡衣给你穿吧。就这套睡衣还稍微大点儿，其他衣服估计你更穿不下了。”
“好。”
“你先洗，我等会儿换好给你拿进来。”
陆一禾在行李箱里翻了翻，确实没有其他足够宽松的衣服给靳则穿了。他脱下身上的睡衣，随手拎了件打底的工字背心，又翻了件干净的运动裤套上。
换好衣服，他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扣了扣门板：“靳则，我进来喽？”
水声未停，靳则简短地应了一声。
陆一禾旋开门把手推门进去，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镜面上凝满白茫茫的雾气。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毛巾架前，把睡衣搭在上面。指尖刚收回，余光不受控制地掠向一旁的淋浴间。
玻璃蒙着厚重水雾，却挡不住里面人的身形轮廓。靳则仰着头，水流顺着宽阔的肩头不断往下流淌。抬手揉搓头发时，紧实的肩线和背肌在他的动作下绷起，水珠不断滑落，在玻璃上晕开一片片水渍，朦胧感反倒把性张力无限放大了。
陆一禾此刻莫名乱了几分心神，眼前男人的身影带来的冲击让他耳尖悄无声息泛起一层薄红，不敢再往下看，赶紧退出了浴室。
靳则洗澡速度比较快，不过十来分钟就走出了浴室。
倚靠在床头玩手机的陆一禾抬起头，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他赤着的上身，正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
刚才隔着玻璃朦胧窥见的身影，此刻毫无遮挡展露在灯光下，视觉冲击力翻了数倍。平日里永远被一丝不苟的高定西装层层包裹的高大身形下，是常年健身沉淀出的匀称肌理。
陆一禾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他饱满的胸肌、轮廓清晰的腹肌一路向下，最后停在腰腹下缘隐约露出的一小截人鱼线，看得他心头微微一跳。
他连忙收回视线，故作轻佻地扯了扯嘴角，开口打趣掩饰方才的失神：“怎么不穿睡衣？特意露出来，是想向我证明一下你真有八块腹肌？”
靳则拿着毛巾随意擦拭着湿发，一步步走到床边，“冤枉。你的睡衣太小了，穿着难受。”
说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似笑非笑地看向床上的人：“其实裤子也小了，但是……不得不穿，是吧。”
陆一禾顺着他的视线落在某个部位，整个人卡了壳，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靳则看到他的湿发，扯开了话题：“怎么头发还没吹？”
“吹风机在浴室里……”陆一禾回过神，喃喃答道。
靳则不由失笑：“你可以在里面吹，或者直接进来拿啊，我又不会介意。”
我会介意。
陆一禾在心里默默地答。
转身回浴室取来了吹风机，靳则在床边坐下，对他招招手：“过来，我帮你吹。”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靳则不由分说，凑过来插上电源，示意他坐过来。
吹风机低嗡的声响在房间里响起，温热柔和的风包裹住发丝，身后是靳则温热的胸膛，手指穿插在黑发之间，细心拨开每一缕潮湿的头发慢慢吹干。
等到两人吹干头发，室内重回安静。
陆一禾往床内侧挪了挪，掀开被子，空出半边床。
“分你一半床。”他躺下去，枕着松软枕头，闭眼之前淡淡补了一句，“记得关灯。我感觉我马上就会失去意识了，晚安。”
“晚安。”
靳则关掉室内所有灯光，轻手轻脚躺上床。
大床足够宽敞，两人并肩躺下，近得能感受到身旁人的体温。
黑暗里，靳则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向身侧安稳闭眼的人。
陆一禾真的累极了，不过几秒，呼吸就变得绵长平稳。
靳则小心翼翼地往他身边又挪近了些许，两人的肩膀轻轻相贴。
陆一禾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往温热的热源处蹭了蹭，脸贴在了靳则肩头，蜷成一个安心的睡姿。
靳则动作幅度非常慢地缓缓侧过身，轻轻揽住他的腰，替他拢好滑落的被角，最后抵着他的发顶，安稳地0合上了眼。
*
睡梦中，陆一禾迷迷糊糊听见一阵闹钟铃声，只短促地响了几声，就被人及时按灭，重新归于安静。
可没过片刻，身下贴着的枕头似乎传来了动静，扰了他的睡眠。
陆一禾眉心蹙起，不满地咕哝了一声，掌心不讲理地按住了不安分的枕头。
“枕头”的触感似乎有哪里不对，虽然手感不错，但显然不是蓬松柔软的。
结实、温热、还微微起伏。
靳则垂眸看向已经睡得整个人钻进他怀里的陆一禾，手掌正按在他胸前，阻止他想起身的动作，甚至还用脸颊在他锁骨处蹭了蹭，扣着他不放。
他僵着脊背，抬头静静望着天花板，深吸了几口气，逼迫自己在最容易冲动的早晨强行冷静下来。
最终，他缓慢、一寸寸地抽身出来，没有吵醒陆一禾，起身去浴室洗漱。
陆一禾睁开眼的时候，靳则已经换上了衬衫，正在系扣子。他坐起身，睡眼惺忪：“几点了？你要走了吗？”
“七点三刻，还早。你还能再睡几个小时。”
陆一禾点点头，又重新躺回去，眨巴着眼睛看他换衣服，遮住了一身漂亮的肌肉，将所有外放的荷尔蒙尽数收敛，变回那个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投资人。
靳则穿戴整齐，理了理衣襟，转头望向还睁着眼的陆一禾：“继续睡吧，中午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送来。”
陆一禾缓慢地转动大脑，过了片刻才慢慢回答：“想吃黄鱼馄饨，还想吃木薯糖水。”
“好，十二点前送到房门口，醒了记得拿。”
“好。”陆一禾的眼皮实在撑不住了，又轻轻合了起来，“你去上班吧，别耽误了工作……拜拜。”
靳则最后深深看了他几眼，才放轻脚步转身离开。
房门被轻轻合上，彻底恢复了安静。
第68章 黄鱼馄饨与木薯糖水
酒店房间的遮光窗帘隔绝了正午刺眼的日光, 陆一禾这一觉睡得沉而安稳，彻底补回了昨夜熬夜录制的疲惫。
他陷在柔软的大床里慵懒地舒展四肢，胳膊抬过头顶狠狠伸了个懒腰。随手摸过枕边的手机, 置顶对话框里有靳则半小时前的留言, 午饭已经送到他房门口了。
简单洗漱护肤完, 他踩着酒店拖鞋打开房门, 将门口的保温袋取进房间。
打开加热保温饭盒的盖子，是一碗奶白色高汤熬煮的黄鱼馄饨。
汤面漂着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蛋丝, 光是看着已经胃口大开。舀起一只馄饨咬开，细腻的黄鱼鱼蓉混着鲜猪肉糜, 还掺了少许提鲜的雪菜, 鲜美的味道顺着舌尖漫开。
接连吃了小半碗馄饨, 陆一禾才想起另一个盒子。
牛乳底的糖水, 里面有炖得软糯的大块木薯和Q弹的包心大芋圆，冰冰凉凉、清甜爽口。他拿出手机, 对着桌上的馄饨和糖水拍了张照, 发给了靳则。
【一禾：[照片]这家糖水真不错啊^ ^木薯好好吃】
过了十来分钟, 对方的回复跳了出来。
【Z：在吃饭了？馄饨没凉吧。】
【一禾：还热着呢，好吃。是哪家的？我要收藏这家店。】
【Z：朋友的店，下次带你去。今天的录制快开始了吧？】
【一禾：嗯, 马上准备出门了。】
【Z：好，那晚点联系，我也要去开会了。】
陆一禾回了一个拜拜的小狐狸表情, 收拾好自己，出门准备迎接新一轮的录制任务。
回到录制现场的化妆间, 已经有不少选手坐在镜前做造型，化妆师们各自手持工具忙碌着。此起彼伏的闲聊声、吹风机的低嗡交织在一起。
“一禾哥！下午好啊, 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车厘子正对着镜子描眉毛，瞥到陆一禾进门，就热情地招呼他坐在自己旁边的空位，“快来坐这儿，昨晚那妆特别难卸吧？你回去肯定搞了很久。”
陆一禾拉开椅子坐下，闻言微微一顿。
昨晚靳则帮自己卸妆的时候，他直接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也不知道靳则具体折腾了多久，才帮他把脸上和身上的妆卸得干干净净。
“等会儿应该会先公布第一轮的成绩，我觉得我们这组是稳的，昨天直播效果和数据真的挺不错的，我已经非常满意了，多亏了哥!”
“虽然比不上有几组会整活的，但是成绩在中游绝对是没问题。”车厘子压低声音，“我打听了一下，今晚就直接限时命题赛了。顺利晋级的话，今天录制结束就能直接收工。待定的人，复活赛安排在明天。”
化妆师开始帮陆一禾上妆，他闭上眼任由对方操作，一边叹了口气：“那我真的要认真干活了，不想加班。”
*
下午的录制正式开始前，所有选手已经在大厅集中。
放眼望去，所有人都在趁最后的空档扎堆社交，笑着客套攀谈，看似和气融洽，实则各自都怀揣着自己的心思，攀关系、凑人脉、找同盟，为晋级铺路。
陆一禾独自戴着耳机坐在角落，看着眼前的各处扎堆的人群，提不起凑热闹的兴趣。
车厘子拉着慢慢从人群里挤出来，凑到他身边：“太卷了太卷了，这帮人赛前疯狂social，生怕晋不了级。”
她抿了抿唇，犹豫两秒，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压低声音：“我这人比较直，有一说一跟你说了哈。一禾哥，刚刚我听见挺多人在私下议论你的。”
所有人都忙着左右逢源、经营人脉，唯独陆一禾不主动寒暄、不刻意交好、不参与任何小团体的讨论。在旁人眼里，是一种目中无人的清高孤傲。
不少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背地里评判陆一禾前身是做男团的，自带偶像架子，果然很装。仗着自己热度高，根本不屑于和别人打招呼，视频里的温和都是装样子的。
陆一禾摘下耳机，神色毫无波澜：“无所谓，我不在意这些。我只关心什么时候开工、什么时候能下班回家。”
“干啥？急着回家看老婆孩子啊？”
陆一禾失笑：“差不多吧。”
车厘子一脸震惊：“什么？一禾哥你真有孩子了？”
“长毛的孩子有一个。”陆一禾笑着解释，“我家的猫。一天见不到我都不行，特别粘人。”
“我也想我家猫了。”慢慢叹了口气，“要是今天能顺利晋级就好了。”
看到这边三人有说有笑，终于有人主动上前找陆一禾搭话。
“一禾老师，刚刚一直没好意思过来打招呼，没打扰你们吧？”来人是同为美食博主的“章鱼妹”，一千五百万粉丝，主要做探店吃播和带货。瘦瘦小小的女生，出圈招牌是大胃王的反差食量，曾经在汉堡自助一口气吃下了十六个牛肉汉堡，就此爆火。
站在她身边的是另一位美食博主，日常拍农家大锅菜和乡村流水席，朴实接地气的风格收获了不少观众。她友好地朝陆一禾一笑，安静站在一旁。
章鱼妹性格比较自来熟，凑过来抱怨：“厉害的博主太多了，我们美食赛道的，感觉都是边缘人物啊。那几个大网红身边挤都挤不进去，我还是不过去凑热闹了。”
她对陆一禾眨眨眼，话语里带着委婉的请求：“一禾老师，我们可是一条战线的，等会儿投票的时候……互相关照一下呗？”
“每个作品我都会认真看的。”陆一禾依旧温和有礼，没有许诺会特别给她们投票。
碰了个软钉子章鱼妹也不尴尬，又聊了几句赛程相关的闲话，识趣地拉着身边的另一位博主离开了。
没过多久，广播响起了提示，节目录制马上开始。
“欢迎各位选手回到考核现场，接下来，正式公布第一阶段十二小时联合直播挑战赛最终成绩。本次评分由直播间峰值在线人数、互动量、留存率和累计观看人数四项数据加权核算，请看大屏幕。”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全场寂静无声，屏幕画面短暂闪烁过后，率先出现了总成绩位列第一的组别。
看似大条的车厘子紧张得啃指甲，死死盯着屏幕上缓慢跳出的名次，直到公布到第四组，出现了他们三人的名字，才终于放下心来 ，激动地晃了晃陆一禾的胳膊。
所有成绩公布在大屏幕上，有人看见排名松了一大口气，悄悄攥紧的手缓缓松开；也有人脸色一白，指尖不安地绞着衣角，暗自为明天的复活赛揪心。
“成绩位于第六组的待定选手，请即刻前往待定区等待复活赛通知，无缘本轮考核。”
很快，有三位博主站起身，垂着肩沉默离场，场内气氛更加紧绷。
“恭喜各位通过考核的博主们！下面开启第二阶段考核：四小时限时命题短视频创作赛。”
“本轮将现场抽取盲盒命题，独立完成拍摄、剪辑、成片输出。在截止时间前提交三分钟的短视频的提交，超时将直接进入待定区。”
“本轮评分方式为选手全员□□制，每位选手分别有三票喜爱票、三票存疑票，总票数排名前十的选手直接进入决赛。剩余的六位选手进入待定，与神秘踢馆选手进行battle。最终决出两名选手，拿到决赛入场券。”
“投票全程实名公开，请每位选手慎重决定每一票的去向。”
场内大部分的博主都面面相觑、交头接耳起来。这档节目决心撕破所有体面，把暗处的人情博弈直接摆上台面。
“存疑票还要当场公示，这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哇这也太尴尬了……能弃票吗？这投了不就直接得罪人吗？”
失去了匿名的保护，每一票认可或否定都会赤裸裸摆在镜头面前。所有人都不得不谨慎评估，自己投出的每一票都可能在节目正式播出后引发舆论争议。
陆一禾没什么反应，既然采用极易引发争议的□□模式，本身就是为了放大竞技冲突、制造节目看点，公开投票是意料之中的安排。
混乱嘈杂的情绪蔓延片刻，赛程继续推进：
“话不多说，接下来进行命题盲盒抽取！”
随着主持人话音落下，舞台中央的巨型电子屏瞬间刷新。
十六个彩色盲盒在屏幕中央旋转跳动，按照六大赛道划分出不同色块。工作人员引导选手按照席位顺序，分批上台抽取题目。
选手们有序上前点触屏幕，屏幕上弹出的题目形形色色，有人抽到一目了然的题目后松了口气，也有人抽到难度大的题目，哭丧着脸。
美食赛道的三个人是最后一批，章鱼妹第一个上去，指尖轻点盲盒，大屏浮现文字：【碳水马拉松】。
作为大胃王吃播博主，这个命题对她来说再简单不过，她当即笑弯了眼，踏实地走下台。
紧随其后的乡村美食博主则抽到了【年夜饭】。她站在原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弛下来，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接连两道简单友好的题目，周遭选手纷纷侧目低语，羡慕他们的难度低。
陆一禾排在全场最后一个抽题，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他站起身，从容走到大屏前，抬手选中最后一个盲盒。
旋转动画消散，一行花字铺满整块大屏。
【黑暗料理】。
演播厅骤然安静几秒，场内细碎的议论声很快蔓延开来。
跟拍镜头牢牢锁在陆一禾身上，试图捕捉着他脸上露出慌乱、为难、失措的破绽。
无数打量、窥探、看热闹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陆一禾。
先前私下议论他的个别博主，眼底悄悄浮出几分隐秘的幸灾乐祸，期待他装出的人设栽在这道烂题上。
可镜头聚焦的人始终很平静，他抬眸盯着屏幕上的字几秒，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看到考题的瞬间，陆一禾按照字面理解，脑中第一时间浮现的是那些怪异混搭、猎奇难吃的菜品。
但如果换个思路理解，这道题也许有很大的发挥空间。
“所有选手抽题全部完成，接下来请各位选手前往各自的拍摄工作间，四小时限时创作倒计时，即刻启动！”
大屏右上角鲜红的计时数字瞬间开始跳动，所有人皆是一惊。
04:00:00，一秒一秒急促递减，压迫感瞬间拉满。
选手们脸色齐齐一变，瞬间褪去方才闲聊观望的松弛，慌慌张张起身。椅子拖动的哗啦声、脚步声、低语慌乱声交织一片，所有人争先恐后朝着出口涌去，生怕慢人一步。
陆一禾没动，依旧安安稳稳坐在原位，周遭人声嘈杂，唯有他垂着眼，脑中正飞速拆解 “黑暗料理” 可以延伸的命题，无数思路层层铺开。
等到大厅里人散得差不多了，他才拿起桌面记录思路的纸张，起身朝拍摄工作间的方向走去。
第69章 鲜肉汤圆与酸奶粽子
一间间独立格子间房门紧闭, 选手各自守在一方小空间里，埋头投入命题创作。
走到标着数字十八的创作间门前，陆一禾轻轻推开房门。
房间四角都安着摄像头, 多角度全程采集着每位博主的一举一动。反手带上门,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创作间里只剩设备轻微的低鸣。
在演播厅里, 他已经大致构思好了创作思路。提起“黑暗料理”，虽然第一反应是猎奇混搭、口味诡异、难以下咽的奇葩食物。但以他的风格, 并不想拍成猎奇噱头博眼球、流于俗套的东西，那些根本算不上合格的参赛作品。
陆一禾想选择另一个角度, 挖掘那些被大众刻板偏见误解、虽被贴上“黑暗料理”, 但实则承载着地方特色、民俗底蕴的传统味道。
最先想到的, 就是常年引发南北网友论战的鲜肉汤圆。长久被视作难以接受的“地域限定奇葩美食”, 包括陆一禾工作室的小伙伴们，最开始听说汤圆里包的是肉馅, 也是满脸抗拒, 很难理解这种搭配。
直到某年冬至, 大家抱着猎奇的心态尝试了陆一禾亲手包的汤圆，才彻底改观，现在已经入乡随俗, 爱上了这种吃法。
同理还有咸蛋黄肉松青团，以及前阵子爆火的酸奶粽子。
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糯米粽配酸奶，并非是凭空炒作的网红小吃。这种西域游牧民族流传已久的消暑点心, 承载着西域的地域特色和饮食智慧。最开始刷到这种吃法时，陆一禾也曾心生抵触, 很难想象那种口感。
直到亲自品尝过后，也扭转了最初刻板的看法。
所以, 很多所谓的黑暗料理，从来不是食物本身难吃，只是大家囿于固有认知，不曾了解一方水土养一方食的底蕴，不愿给某些地方特色风味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这便是陆一禾为本次命题赋予的核心立意。
走到食材货架前，陆一禾目光仔细扫过货架上堆放的原料，开始逐一清点取用。他打算七分保留传统本源做法，三分做轻量化改良。尤其是酸奶粽子，作为近期的网红爆品，可以有很多新花样。
*
独自调试着机位和灯光，陆一禾的思绪莫名飘回解约刚回国的那段日子。
卸下了作为练习生的巨大压力、每天排满的日程、严苛的身材管理，突然松弛下来的自由生活反倒令人无所适从。骤然空出大把空余时间，陆一禾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生活节奏。
某天健身结束回家，翻遍外卖软件，千篇一律的重油重盐快餐、流水线料理让他提不起半点胃口，随即捡起了自己搁置了一段时间、已经有些生疏的厨艺。
在自家的厨房里，镜头随手架在置物架上，抱着一种随意记录生活的心态，他拍下了自己做饭的片段。
那条视频从未对外发布，唯一的观众周宴，给了他积极正向的反馈，或许正是那几句鼓励，悄悄推动了他的职业上的转身与重启。
思绪回笼，落回眼前的操作台，陆一禾对着镜头开始投入工作。
“南方的肉汤团有很多种不同的馅料，常见的有纯鲜肉、荠菜肉、头菜香菇碎肉、雪菜肉，等等……南北饮食文化差异的原因，在江南一带，冬至不吃饺子，大部分地区习惯吃上一碗温热的冬至汤团。”
“今天，我准备用冬笋和猪肉，做一款笋丁鲜肉汤团。”
陆一禾对着镜头语速平缓，娓娓道来，和日常的工作节奏没什么两样，一边讲解，一边有条不紊动手制作。
水磨糯米粉分次加入温水，反复按压揉搓，揉到面团光滑不粘手、回弹软糯，延展性刚好适合包馅。
鲜猪肉剁成肉糜，手动搅打上劲；冬笋切丁焯水，只以少许生抽、姜末、白胡椒调味，最大程度锁住肉香与冬笋的鲜味。
揪剂子、擀皮、舀馅、收口、搓圆。一颗颗汤圆大小均匀、圆润饱满，雪白软糯的外皮裹着充盈的内馅。
水煮沸后，他将汤圆轻轻下入锅中。白皙圆润的团子沉入水底，随着水温慢慢升温、轻轻翻滚，渐渐一颗颗浮上水面。
伴随着沸水滚动的咕嘟声，汤团的外皮焖得莹白透亮，薄薄的糯米皮下，隐约透出内里馅料的饱满轮廓。
“每年冬至，我都会和外公一起包汤圆。”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汤圆就该是甜口的，豆沙、黑芝麻，才算正统。可对我们南方人来说，冬至的这一碗鲜肉汤圆，才是冬天的仪式感。有机会的话，北方的朋友们可以尝试看看，说不定也会爱上呢。”
耗时最久的汤团制作完毕，剩余时间充裕，足够从容完成另外两道点心。
青团的工序相较简单，糯米粉加入艾草汁，揉出一整团青碧色的面团，散发着艾草独有的清香。
烤至出油的咸蛋黄压成细腻沙泥，搭配酥脆的猪肉松，一起包入青团面皮，收口捏合、搓圆整形，上锅隔水蒸制。
温热水汽漫开，陆一禾轻嗅空气中浮动的艾草香气，面向镜头继续讲述：
“春天艾草鲜嫩的时候，做出来的青团味道会更好。现在季节受限，我用艾草汁进行了替代。其实我之前好奇过，清明节吃青团的传统是怎么来的，原料又为何偏偏选用艾草？”
“中华传统美食的背后，一向藏着顺时而食的饮食智慧，还有着诸多现实因素的考量。”
“艾草在清明前后是最鲜嫩的时候，在物资匮乏的古代，是春日最易得的时鲜。而且，从中医角度来看，艾草性温，有‘纯阳之草’之称。春天吃下青团，可以驱散一冬天积攒的寒气。”
“再从民俗角度来看，清明是祭祖的时节，古人认为艾草特殊的香气能辟邪、保平安，把它揉进食物里，也是一种精神上的护佑。并且艾草还有防腐的功效，在没有冷链存储的年代，也是一种实用的保鲜方法。”
氤氲热气里，青团渐渐变得通透油亮，清冽草本香也愈发浓郁。
“咸蛋黄肉松馅是后来一家老字号糕点研发出来的，也是第一款面向大众市场、出圈爆红的青团，可以说完全改变了青团的市场格局，后续不断催生大量创新青团口味，让青团焕发生机，变成一种更受欢迎的点心。”
最后要制作的是酸奶粽子。
陆一禾对着镜头展示一盆泡发饱满的圆糯米。
“大家发现了吗？今天的三样东西，都离不开糯米。”
“我一直觉得糯米在中式点心里占据着‘统治级’的地位。”他浅浅一笑，指尖轻轻拨弄着莹润的米粒，“软糯适口，饱腹感强，耐于存放，是古人反复筛选寻找到的最优解。”
不同于甜粽、咸粽的厚重馅料，酸奶粽子讲究以纯白糯米为基底，给浇头风味留出充足的发挥空间。陆一禾将泡透的糯米填入粽叶，折叠规整、紧密压实、捆扎定型，上锅蒸熟。
蒸好的白糯米粽饱满紧实、热气腾腾，褪去粽叶后，陆一禾用平铲将粽体压扁、铺平，在纯白餐盘上压出圆润平整的饼状。
“传统的做法，用的是当地手工发酵的浓稠酸奶。这种酸奶滤掉乳清后，质地像奶油，味道非常醇厚。先来一大勺酸奶，再来一勺蜂蜜，一勺当地特色的果酱，比如杏子、无花果、桑葚之类，我今天选的是杏子酱。最后，撒一些葡萄干丰富一下层次和口感。这样就是最传统的当地做法了。放在冰箱冷藏一晚，口感会更好。”
传统风味酸奶粽子放在一旁，陆一禾整理了一下桌面，重新取了几样食材。
“很有意思的是，现在很多年轻人渐渐很少会主动吃粽子了，只有端午才会想起它。但是酸奶粽子，以一种新奇的融合形式出圈了。”
“我看到有很多有意思的做法，更贴合大家的口味与审美。”
他取来另一只粽子，将翠绿粽叶铺在餐盘底部做装饰。粽子压扁、铺平，打开一罐无糖冷萃厚酸奶。小勺子耐心堆叠、细细塑形，捏出两只圆滚滚的白色小海豹，翻着肚皮慵懒地躺在白糯米粽上。
奥利奥碎轻轻点缀，勾勒出圆圆的眼睛和萌萌的嘴努子，两只酸奶海豹瞬间灵动起来。
最后，切片的红心芭乐和新鲜无花果摆盘，淋上清甜的玫瑰酱，顶上撒了一些椰子脆片。
他手持着镜头缓缓拉远，定格在桌面两组截然不同的酸奶粽子上。一边是质朴地道的西域传统风味，一边是清新灵动的新式创意。青翠油亮的咸蛋黄肉松青团、一碗圆滚滚的笋丁鲜肉汤圆静静陈列一旁，三道“黑暗料理”完成了最后的定格。
“这大概就是美食文化独有的魅力。传统风味接纳全新创意，旧滋味拥有崭新表达，既是传承，亦是新生。”
短片最后一帧画面缓缓暗下，拍摄阶段的工作暂告段落。
大屏上跳动的倒计时，此刻仅剩不到一小时。
陆一禾坐下来，点开剪辑软件，按自己的节奏删减冗余画面，调整转场节奏、调色配乐、字幕排版，抓紧剩余时间打磨成片。
随着倒计时不断递减，各个独立创作间的房门陆续打开，原本安静的录制大厅渐渐恢复热闹。提前完成创作的选手陆续走出房间，三三两两扎堆聚在等候区，紧绷了数个小时的情绪终于得以松弛。
“时间好紧张，我觉得我拍的东西完全就是一坨……”车厘子垂头丧气地和身边的慢慢吐槽，抬手挠了挠头，满是崩溃，“全程赶得手忙脚乱，好多镜头都没拍好，等节目播出我真的要断网躲几天，太丢人了。”
慢慢轻声安慰了几句，环视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担忧：“诶？一禾哥还没出来吗，只剩十分钟了……”
“他那个题目真难搞啊，希望他一切顺利，至少赶在deadline前把东西交了……”
两人紧张地往向门口，焦急地盼望那个熟悉的身影赶紧出现。
第70章 互放鸽子
节目的录制一直持续到了凌晨。
演播厅的灯光照得人眼底发酸, 连续数个小时的作品放映、公开投票耗尽众人精力。
车厘子从包里翻出粉饼和唇膏，对着镜子匆忙补妆：“一会儿还有后采，我猜编导肯定会盯着投票的事提问。”
刚刚的投票中, 大家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陆一禾的那条视频收获了很多喜爱票, 但仍有不少博主把存疑票投给了陆一禾, 某位大网红更是毫不犹豫地把三票全部投向了他。
慢慢抿了抿唇，忍不住转头望向身侧的陆一禾：“一禾老师, 等会儿采访要是被问到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回应？”
陆一禾抬眼, 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好好感谢她一下, 给我助力了票数送我晋级。”
彻底完成所有工作, 得到可以下班的确认后, 陆一禾长长松了口气，连续十几个小时被镜头环绕, 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稳住言行、把控表情, 长久绷着的神经直到走出演播大楼, 才算稍稍松下来。
意外的，工作室的商务车正停在停在路边等候，小圆看见他出来, 立刻从车上跳下来。
“一禾哥！辛苦了，我来接你啦。”
陆一禾有些意外，没想到小圆这么晚还会主动过来接他。
小圆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笑嘻嘻说道：“我们都等着你消息呢！看到你说顺利晋级了，大家本来想一起来, 考虑到时间太晚，太折腾了, 就派我当代表。我先送你回家好好休息，庆功宴晚点再开，嘿嘿。”
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陆一禾往后一靠，闭着眼轻轻揉了揉眉心。
小圆系好安全带，立刻转头凑过来：“录的过程怎么样？还顺利吗？”
陆一禾掀了掀眼睫，倦意浓重，语气却平稳笃定：“整体还是挺顺利的，就是累。身体上累，精神也好累，过程真是一言难尽，等节目正式播出吧。节目组绝对很高兴，有太多爆点可以剪了。”
“太困了，我先睡会儿。”
他闭上眼，靠着柔软椅背放松肩颈，小圆看到他疲惫的状态，没有再出声打扰，安静地发动了车子。
回到家，迅速卸妆、洗了个热水澡，浑身的疲惫彻底翻涌上来，沾到柔软床铺后，陆一禾很快便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
再睁眼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陆一禾迷迷糊糊抬手，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一亮，有上百条未读消息的提示堆叠在通知栏。
他眼神惺忪，指尖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戳了最末尾那条语音消息。
靳则的声音从听筒中播放出来：“睡醒了给我打电话。”
陆一禾眯着眼，随手拨出通话，手机搁在枕头旁，重新合上双眼，懒懒陷进柔软的被子里，静静等候接通。
铃声只响了没几秒就被接起。
“睡醒了？”男人的声线比刚才的语音里更柔软了几分，“昨天是不是很累？录完节目回去直接倒头就睡。”
“嗯，好久没这么累过了……明明以前很能熬夜的，这几年把自己养得太好了。”陆一禾拖长了语调，语气有些怨念，“不喜欢这种赛制，录得好累。”
靳则低低应了一声，继续柔声哄他：“不喜欢我们以后就不接这类综艺了，嗯？以后只挑你感兴趣的工作。”
“好……”
陆一禾懒懒地在床上翻了个身，随意捞过枕边的手机，看到屏幕上的画面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方才迷糊之下，拨出去的根本不是语音，而是视频。
屏幕另一端，靳则正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还搭在桌面的文件上，垂眸专注审阅资料。察觉到陆一禾那边突然安静下来，他抬眼望向屏幕，视线直直撞进陆一禾的眼底。
陆一禾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朦胧水汽，发丝微乱，白皙的脸一半藏在被子里，一双清润漂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屏幕里的他。
靳则低低笑了一声，把手机拿近，目光细细描摹着他慵懒的神态：“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睡了，手机里堆了上百条消息还没看呢。”一边说着，他缩小了视频聊天，指尖划动屏幕，指尖缓慢滑动屏幕翻阅讯息。
靳则嘴角的笑意更深，语气裹着几分笃定的玩味：“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哪怕消息再多，你都会最先点开我的。”
陆一禾划动屏幕的手指顿了一瞬，从容开口：“作为我最重要的合伙人，优先查看你的消息，理所应当。”
“看来是彻底醒了，不愿意说真心话了。”
陆一禾不理他，接着点开了周宴发来了一堆消息。
从上午九点开始，消息一条接着一条不停地发，堪称连环轰炸。
【看到了吗？哥的澄清视频帅吗[得意]】
【我的个人工作室账号记得关注一下！】
【快看我的原创音乐企划官宣做得怎么样[期待][期待]】
【我的金主老板真的猛猛发力，已经谈了两个代言，还准备了一部剧的男二让我试试水。剧本我已经看过了，还挺喜欢的。】
【对了，还有个事儿准备跟你聊聊，剧组需要一个美食方面的顾问，你有没有兴趣？】
【喂！给点反应啊？】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二十分钟前，带着气急败坏的催促：
【别睡了！！！！起来嗨！！！】
陆一禾点开微博，#周宴成立工作室#的词条果然已经上了热搜。
置顶的视频里，周宴正式回应了合约问题，清晰坦荡地说明事件原委：合约到期后，自己主动选择了不再续约，也获得了公司与队友的理解与支持。只是内情不慎外泄，被别有用心之人刻意曲解抹黑，滋生出决裂、单方面退团等谣言，后续会通过法律手段追究造谣者责任。
面对被流言伤害、感到失望的粉丝，他郑重鞠躬致歉，诚挚感谢长久以来的陪伴与偏爱。
最后，周宴正式官宣个人工作室的成立，公开了原创音乐EP、个人演唱会、综艺影视等多元的全新未来规划，彻底开启独立发展的全新旅程。
视频下面的留言已经超过了百万，虽然有各种各样的声音，但这一次回应利落有力，稳住了大部分舆论。
黑子永远会存在，以周宴的性子，不会为他们的存在而内耗。更何况他背后那位神秘金主，不会放任他们肆意嚣张。
他随手点了个赞，又点了个关注。接着发现“周宴工作室”的账号和他成为了互关好友。
点开工作室的关注列表，仅有的两个账号，周宴本人，还有陆一禾，两个人的大名明晃晃地躺着。
陆一禾切回微信对话框，慢悠悠敲下一行字发过去：
【一禾：你这关注列表什么情况？这种时候还不忘麦一下cp？】
【宇宙唯一神颜：我说大哥，这都几点了？你才睡醒？】
【宇宙唯一神颜：你知道那些还在追着编绯闻的黑子有多烦吗……再卖一卖，我一定要洗脱谈十八个女友的标签，忍不了。】
“跟谁聊天呢？笑这么开心？” 尚未挂断的视频通话里，传来靳则低沉的声音。
“哦，周宴找我有事。”
靳则放下手里的文件，手肘撑在桌面，视线牢牢锁着视频里的人：“今天又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他这个人为什么总爱搞得这么高调？”
“有吗？”陆一禾垂着眼，指尖不紧不慢敲击屏幕回复消息，随口答道，“他一直是这样比较直接的性子，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靳则眸色微沉，指尖叩了几下桌面：“你喜欢直接的？”
“嗯？”陆一禾没理解他的意思，发出了一声疑问。
“没什么。”靳则扫了眼腕间手表，“一会儿有个会，晚点再聊。晚上一起吃饭吗？”
陆一禾眉眼舒展，点点头：“好啊，你今天不加班吗？”
“尽量提早收尾，我过去接你。”靳则柔声问，“你这几天这么辛苦，好好犒劳一下。想吃哪家随便点。”
“嗯……你让我好好想想。”
“不急，想好了告诉我。我先去忙了，晚上见。”靳则对他挥挥手，挂断了视频。
这边刚挂，周宴的通话请求立刻就弹了过来。
“跟谁聊天呢？半天都打不进来。”他没等陆一禾回话，急急忙忙切入正题，“我跟你说的剧组美食顾问那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觉得是个不错的机会，来试试吧？”
“嗯，我也觉得挺不错的。”
周宴闻言一下子兴奋起来：“太好了！今晚有个饭局，投资方、制片人都在，你要不也一起过来？我跟他们提过你，正好一起见见。”
“今晚？”
“对，你晚上有事儿？”
陆一禾思考了一下，摇摇头：“原本有约，不过没关系，地址和时间发我。”
“行！我五点过来接你一起过去，晚上见喽，拜拜！”
挂断通话，陆一禾指尖顿在屏幕上，正琢磨着怎么跟靳则说要推掉两人约好的晚餐，对方的消息却抢先一步发来。
【Z：抱歉，晚上临时有事，不能一起吃饭了。改天再约好不好？】
陆一禾回了句“好吧”，附带一个委屈小狐狸的表情包。
转瞬，一条三十秒语音发了过来。不仅诚恳地道了歉，还哄他下次要带他去吃一家特别难约的omakase。
陆一禾本来抱着逗他的心思，听他这么诚恳，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晚上也有其他事了，正准备跟你说呢，没想到你快我一步。快去工作吧，等忙完我们再约。”
*
晚上五点，周宴的保姆车准时出现在门口。
他上下打量着陆一禾身上的驼色大衣和米白色的内搭，又低头打量自己身上同色系的穿搭，不由得挑眉：“哟，我们今天的穿搭很有默契嘛？”
陆一禾淡淡扫了眼两人相近的配色，语气随意：“你模仿我。”
周宴翻了个白眼：“对对对，我故意的，我就是爱模仿你，行了吧。”
车门一关，分享欲爆棚的周宴便打开了话匣子，聊起了自己日渐风生水起的近况。
“最近行程排得满到窒息，快要没时间吃饭没时间睡觉了。”周宴往座椅后背一靠，感慨出声，“但说实话，这种连轴转的生活才对味儿，但凡闲下来一点，我都忍不住心慌，总觉得自己要慢慢糊了。”
“很难共情。”陆一禾摇摇头，“这两天去录综艺，我已经觉得累得半死，需要休整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我知道，你的社交电量消耗很快。放心，今晚的饭局交给我！哥罩着你。”周宴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顺便，还有个人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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