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太傅是被满朝弹劾致仕的,又不是年纪到了身体无法支撑才致仕的,是时候打断裴太傅的退休进度条,让他接受白鹿书院的返聘了。
云中郡有什么好的,不如他的荒台山钟灵毓秀,更不如他的白鹿书院人杰地灵。
只要能骗到裴太傅加盟,白鹿书院不仅能收获内阁首辅一名,还能效仿青云书院旧事,来个买一送一(堆藏书)。
哪家书院会嫌自己书多啊。
更重要的是,有裴太傅作为牌面,他诈骗(不是)忽悠(不是)邀请其他夫子加入白鹿书院就会变得轻松许多了。
姜辞随便想了想,就能想出裴衡加入白鹿书院的五六七八点好处。
天杀的,他看谁敢把他家夫子赶出京城!
姜辞主动请缨:“皇帝伯伯,你要是担心裴太傅,我可以替你多跑几趟裴府。有我关照,谁也欺负不了裴太傅。”
他这话说的,仿佛裴衡是什么弱势群体般。永熙帝眉梢一挑:“你认识裴卿?”
“我在酒楼茶馆遇见过裴太傅与友人小聚,他还点拨过我几句。”
永熙帝颔首,面上似有追忆之色:“裴卿一向如此,对于后辈晚生不吝指点迷津。”
但只是片刻,永熙帝又恢复了平静,开口询问姜辞来意。
姜辞从袖中取出书单,交给内侍总管,由内侍总管转呈给永熙帝:“这些书,都是几位大人慷慨捐赠给白鹿书院的。”
永熙帝翻了翻书单,有些惊讶,他的大臣们何时变得如此高风亮节,居然愿意为了白鹿书院大出血。
“你给朕看这些做什么。”
姜辞顿时面露委屈:“皇帝伯伯,有件事情压在我心里好几天了,父王说您忙于政务,不准我进宫向您诉苦,可我心里实在难受得紧。”
姜辞揉了揉心口,一副郁结于心的难受样:“我每天食不下咽,夜不成寐,父王看我可怜,才答应带我进宫见您。”
永熙帝看着他那张面色红润、气血充盈的脸,终于知道汤祭酒为什么总喜欢递给他一面铜镜,让他好好照一照镜子了。
就这容光焕发的模样,他敢睁着眼睛说瞎话,永熙帝也不敢信啊。
永熙帝心里有些蠢蠢欲动:“是为了汤祭酒开除你一事?朕得知此事后,已当面训斥过汤祭酒。”
言下之意,你在国子监做的好事,朕也听汤祭酒说过了。
姜辞进宫又不是来告汤祭酒刁状的,这会儿照样不慌不忙。
“其实重要的不是汤祭酒。”
姜辞长吁短叹:“我忧心的是国子监,是白鹿书院。”
永熙帝问:“这话又是怎么说?”
“皇帝伯伯,你知道现在外头都在拿白鹿书院和国子监比吗?”
“听说过。”永熙帝语气玩味,“都说白鹿书院比国子监强。”
姜辞面不改色:“我也觉得白鹿书院比国子监强,但有一点优势,白鹿书院比不了国子监,再这样下去,白鹿书院就输定了。”
永熙帝还真被这话勾起了好奇心:“什么优势?”
姜辞振振有词:“这个优势就是您啊。您支持哪边,哪边就能获胜。国子监是朝廷设立的最高学府,朝廷向它倾斜资源是应该的。
“但我觉得不公平,国子监是为朝廷培养人才,难道我们白鹿书院就不是为朝廷培养人才吗。天下英雄尽入您彀中,您怎么能厚此薄彼,不关照关照白鹿书院呢。”
永熙帝一愣,旋即朗声笑道:“朕算是听明白了,说说吧,你想从朕这里讨些什么东西。”
永熙帝看了眼手里的书单:“你想让朕给白鹿书院也捐些书?”
姜辞顺着杆子往上爬:“您看成不?我也不多要,您就看着给。”
永熙帝调侃:“也成,总不好厚此薄彼吧。”
姜辞正高高兴兴谢恩呢,永熙帝话锋一转:“这些书不白赏给你。”
“啊?”姜辞小脸一垮。
永熙帝忍笑道:“你在白鹿书院念书,得多抽些时间读朕赏赐的书。以后再进宫,朕可要抽查你的学问。”
姜辞连犹豫都不带犹豫,满口应好,先把书弄到手再说。
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明目张胆敷衍自己,永熙帝笑着与内侍总管耳语两句,不多时,内侍总管捧着一面铜镜来到姜辞面前。
姜辞看着铜镜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有些无语。
永熙帝还在边上给睿王出主意:“这小子每次惹出事端,想要装傻蒙混过关时,汤朴周都会给他递一面铜镜,让他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无不无辜。”
旋即又看向姜辞:“据说汤朴周一口气买空了一个摊子,就这还差点不够用了。”
姜辞装傻:“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我还以为汤祭酒有送学子铜镜的爱好呢。”
“行了,拿着铜镜去御花园玩吧,工部有些事情,朕要与你爹商议。”
姜辞将铜镜揣进袖子里:“我都进宫了,肯定得顺道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
“那就去吧。”永熙帝道,“太后前儿还念叨你了。”
睿王瞥了姜辞一眼,知道这小子还想去后宫“化缘”一批书。
姜辞前脚刚走,睿王就把他的小心思捅破了:“这小子是钻书眼里去了。”
睿王还似真似假抱怨道:“他这么一闹腾,自己倒是开心了,方才李尚书看臣弟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永熙帝拊掌大笑:“看来朕得多赏赐白鹿书院一些书,免得他到处找人讨书。”
睿王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姜辞到曹太后的万安宫时,皇后也在。
睿王妃是曹太后的娘家侄女,有这层关系在,姜辞没少从曹太后这里讨到好东西。
他也没有拐弯抹角,只说永熙帝答应赏赐给白鹿书院一批书,曹太后和皇后也跟着许出去一批书。
满载而归。
姜辞折腾了一天,出宫时就困了,靠在铺了软垫的马车上昏昏欲睡,回到王府也没完全清醒,迷迷瞪瞪跟在他爹后面下车,险些摔个踉跄。
睿王回头扶住他,另一只手顺势落在他的头顶。
“强塞给你的国子监不喜欢,你就照着自己喜欢的去折腾吧。无论前路如何,我和你娘总会在后头为你兜底。”
姜辞眨了眨眼,突然道:“修路修旧邸的钱,全记你账上?”
睿王沉默,冷笑着抽回手。
姜辞死死拽住睿王袖子:“爹,全天下最好的爹,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
宫里动作很快,没两天就把书单整理出来了。而且赏赐很大方,其他人捐的都是手抄本,宫里赏赐的书是直接从皇家藏书阁里搬出来的,满满当当装了三十个大木箱。
运送书籍的马车一路招摇过市,再次为白鹿书院的名声添砖加瓦,京城百姓又多一笔谈资。
国子监的人嘴上没说什么,心里都酸唧唧的。
这份殊荣,以前都是他们国子监独有的啊!
现在突然冒出来个白鹿书院,不仅要踩着他们国子监上位,还把他们在陛下面前的恩宠给分薄了!
继续这么下去,他们国子监就要从亲生的沦为后娘养的,只能吃白鹿书院的残羹剩饭了!
原本稳坐钓鱼台,优哉游哉看白鹿书院笑话的国子监,这下是彻底坐不住了,开始暗中打听对手的消息。
结果是越打听越心酸。
不过是随手开除几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怎么硬生生给自己开除出了心腹大患。
你们在国子监不是这样的啊,招猫逗狗,翻墙逃课,无恶不作,怎么到了白鹿书院,一个个的都如此高风亮节,甘于奉献了!?
白鹿书院的风水有这么养人吗,还没正式开学,这些家伙就先改性了。
不管国子监的人怎么想,姜辞收到宫里的赏赐,是十分高兴的。
主要是因为,在李尚书的鼎力支持下,捐书进度大幅度上涨,反倒是抄书进度卡住了。
也不怪葛乐天那边不尽心,他几乎把大相国寺里能找来抄书的人都找遍了,但一本书再快也要抄上三五天,实在是急不来。
葛乐天焦急得都上火了,嘴角生疮,姜辞看到他这样,反倒宽慰了他几句。
“抄书一事,按部就班推进就行,我这里另有一事交给你。”
葛乐天这才稍稍放下心,看来他这段时间的表现还算能入贵人眼:“世子只管吩咐。”
“我看你这里的读书人不少,你帮我收集一些裴衡裴太傅的事迹。不拘是哪方面,越细致越好。与康成公有关的历史典故也给我整理一份。”
葛乐天还以为是什么很困难的差事。
裴太傅负天下盛名,履任春闱主考官,他的事迹,京中几岁小儿都能娓娓道来。
不过转念一想,越是这种看起来容易的事情,想要做得出彩反而不容易,他可不能掉以轻心。
“世子何时要?”
“明日。”
动作再不快点,等裴衡离开京城,再想把人追回来就麻烦了。
为了以防万一,姜辞还让墨剑去裴府盯梢,一旦裴府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回来禀报他。
裴府那边尚无动静,国子监先闹出了幺蛾子。
据说国子监学子在国子监里面开设赌局,涉案人数众多,被蹲点多日的汤祭酒当场抓了个现行!
用直白一些的话来总结,那就是——
崔庭事发啦!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