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今越站在桌边，把刚从抽屉里拿出来的东西递给她。
是一张照片。
温弥接过来，第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人。
贺今越没穿平时的黑色队服，换了件白衬衫，领口松着，身后是tg基地那面灰色的墙。
照片里的他也没像比赛宣传照那样绷着脸，眉眼依旧冷淡，却比平时镜头里的样子放松很多。
右下角除了熟悉的veyn，还多了一行——
to早睡。
温弥视线落在那几个字上，之前随口提的要求也冒了出来。
她当时只是心虚随便找的理由，根本没想过贺今越真会这么认真。
“你还换衣服了？”
“不然？”
“我就随口说说。”
“我当真了。”
温弥张了张口，没接上话，她又低头看了几秒，嘴上还是不肯认输：“也就还行吧。”
贺今越没说话。
“这是第一张？”
“嗯。”
“做了几张？”
“一张。”
温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这一张？”
“嗯。”
“那还叫什么第一张。”
贺今越语气没变：“你要第一张。”
温弥彻底没话说。她要第一张，所以他只做了一张。
这逻辑听起来哪里不太对，可从贺今越嘴里说出来，又像是再正常不过。
温弥低头重新端详那张照片。
这张照片拍的居然还不错，至少把人拍得很好看。
她刚才那句“还行”实在有点昧良心，过了一会儿，温弥才小声补了一句：“其实挺好看的。”
贺今越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这才应了一声：“嗯。”
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绕到了温弥脚边，尾巴碰了碰她的小腿。
温弥蹲下来摸它：“刚才kiro说它今天才回来？”
“下午送来的。”
“之前一直在你爸妈那边？”
“嗯。”
难怪前段时间几乎没在基地相关的视频里见过它。
年糕刚被带到基地的时候认生，对不熟的人脾气尤其差，程放几个人多少都挨过它的爪子。后来天天见，早就混熟了，训练间隙谁经过都要逗两下。
今天回来，它显然也没什么不适应，绕着休息区转了一圈，又跑到了温弥旁边。
贺今越看了一眼时间，换了个话题：“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去我休息室？”
温弥抱起年糕，又挠了挠它的下巴，随意道：“你还有休息室？”
“训练太晚会住基地。”
他说得很自然，温弥心里却莫名生出一点异样。
基地已经算是他的日常生活范围，休息室又更私人一点。
她抱着年糕跟过去时，还忍不住想，贺今越到底知不知道把一个女生往自己休息室带是什么意思。
休息室在走廊另一侧，空间不算大，一张单人床，靠墙的书桌，旁边摆着双人沙发。墙边挂着几件队服，其中一件背后印着veyn。
温弥站在门口多停留了两秒，这个名字她在比赛现场、直播间和无数张宣传图里见过。
每一次都隔着屏幕，或者隔着很远的舞台，现在却只是安静地挂在几步以外。
“怎么了？”贺今越问。
“没什么。”
温弥走进去，把签名照搁在旁边的书桌上。
年糕没在她怀里待多久就自己跳了下去，熟门熟路地踩上桌子，又绕到窗边。
温弥怕它碰倒水杯，伸手把杯子往里推了推，没有留意到它甩过来的尾巴正好扫过桌沿。
签名照轻飘飘落到了地上。
温弥在沙发上坐下来，才有空认真打量这个房间。
桌上堆着几本比赛笔记，最上面一本还摊开着，里面夹着打印出来的数据表。耳机放在旁边，充电线绕成一团，椅背随意搭着件外套。
和外面那些巨大的队标、赛事海报比起来，这里几乎找不到什么属于“veyn”的东西，却都是贺今越生活的痕迹。
温弥的目光落到那几本笔记上，有些好奇：“这些都是你写的？”
“嗯。”
“我能看吗？”
“看得懂就看。”
温弥还真不信邪，随手翻了两页。
两分钟后，她又默默合上。
英雄、阵容、时间点，还有一堆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缩写混在一起，旁边甚至还有一些画得乱七八糟的线路。
“打扰了。”
贺今越笑了一下，问：“看懂了？”
“看懂你字挺好看。”
“……”
温弥默默地把本子放回去。
视线一偏，又看见书架边摆着一个眼熟的小东西，是一只很小的猫摆件。
“这个是不是以前视频里出现过？”温弥忽然想起。
“哪个？”
“那个猫。”
她伸手指了一下，继续说：“你以前抱年糕那个视频，后面是不是就摆着它？”
话刚说完，温弥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果然，贺今越的话下一秒就过来了。
“两年前那个？”
温弥沉默，她突然非常想把刚才那句话收回来。
贺今越却已经慢悠悠补了一句：“下次刷视频记得换小号。”
温弥诧异地看向他：“你看见了？”
“嗯。”
“不可能，我马上取消了。”
“后来看到通知了。”
温弥：“……”
所以他不是半夜三点还守着手机，但这好像并没有让事情变得好多少。
她那天安慰自己那么久，说veyn每天那么多互动，那么多通知，怎么可能偏偏注意到她那一个。
结果他还真注意到了。
温弥努力替自己挽尊：“我是不小心点进去的。”
“嗯。”
“然后软件自己往前翻了两年。”
“嗯。”
“再然后我的手自己点了个赞。”
话音刚落，他终于问：“手有自己的想法？”
“贺今越！”
他没再拆穿她。
温弥脸一瞬间热起来，索性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决定以后无论如何都得换号。
过了一会儿，她又没忍住：“所以你后来就知道我去翻你以前的视频了？”
“嗯。”
“那你怎么没问我？”
“问什么？”
“就……”温弥自己也说不出来。
问她为什么凌晨三点跑去翻一个认识了半年网友的两年前视频？
听起来更奇怪了。
贺今越倒像是真的想过这个问题：“你想看就看。”
温弥抿了下唇。
莫名其妙的，刚才那点尴尬反而淡下去一些。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在偷偷了解veyn。
比赛、采访、过去的经历，还有那些他从来没主动和她提过的东西。
现在坐进这个房间以后，那种偷偷摸摸的感觉突然没那么明显了。
贺今越正在一点点把那些她以前只能从屏幕上看到的东西，主动递到她面前。
房间渐渐安静下来。
年糕趴在窗边打盹，温弥原本还在想刚才那条点赞，渐渐却察觉出贺今越今天有些反常。
他虽然不是话多的人，可今天明显更沉默了。
温弥纠结了半天，还是先问：“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有。”
他答得很干脆，温弥反倒愣了一下。
“什么事？”
贺今越没有马上开口，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温弥原本还能装得若无其事，被他这么看着，心里那点紧张反而越来越明显。
她又喝了一口水，但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只好把杯子重新放下。
视线不知道往哪里落，低头时，正好看见桌脚边露出一角照片。
温弥像是终于找到件事做，弯腰把签名照捡起来。
她随手擦了擦边角，正准备放回去，顶灯的光从相纸背面掠过去，几道很浅的痕迹一闪而过。
温弥动作一顿。
仔细看时，又没有了。
她把照片换了个角度，那层印子重新一点点浮现出来，看着似乎是有人在纸上写字，笔尖落得重，连下面的相纸都留了痕。
温弥原本只是想看一眼，偏偏这时候身后的贺今越一直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更不敢回头了，索性装作还在研究照片。
“早睡。”
身后忽然传来贺今越的声音。
温弥指尖微微收紧，还是背对着他应了一声：“嗯？”
窗边的年糕还趴着，尾巴偶尔扫一下窗台，除此之外，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温弥还在装作研究那几道痕迹，可她其实根本看不进去。
身后的人也迟迟没有继续说话，这种沉默让人莫名紧张。
最后温弥先受不了，转过身问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两个人的视线碰撞。
温弥甚至能看见他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脸，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
视线往下，贺今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节也绷着。
温弥愣了一下，原来他也会紧张。
“温弥。”
贺今越再一次喊了她的名字。
不是早睡，是她真正的名字。
温弥心口猛地一跳，视线不知道该往哪放。
与此同时，贺今越的声音响起来。
“我喜欢你。”
一瞬间，温弥脑子里倏地空白。
她无意识偏了下手腕，顶灯正好从相纸背面斜斜掠过去，那些刚才怎么都看不完整的痕迹，在余光中一下清晰起来。
温弥低头看去，最前面是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
早睡。
再往后——
她呼吸一滞，猛地抬起头。
照片上，另一个更早的他，曾在无人知晓的时候，恣意地写下——
早睡，你能不能也喜欢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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