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菲斯侯爵和布兰什的笑容收敛，莉莉娜惊觉不对。
格里菲斯侯爵的舅舅，不正是莱特公爵吗？莱特家族确实是帝国的老牌贵族了，但是莱特家族现在还有驻守北境的伯爵吗？
莉莉娜思考了许久，结果都不曾改变。
答案是没有。
莱特家族确实还有一位伯爵，但是那位伯爵如今已经八十岁高龄了，兴许过两年就要由他的子嗣继承爵位了，不管怎样都和布兰什说的对不上。
但熟读帝国史书的她很清楚，在二十多年前，莱特家族确实有一位足以被记入史册伯爵。足以载入史册，书写的正是他的英年早逝。
莉莉娜顿时倍感惋惜，心中怅然若失的同时微微向后靠了靠，后背接触到柔软沙发，多了几分力道支撑，心中稍稍安定。什么盛大的婚礼，幸福的未来，到最后都会化作一场血色悲剧。
轻轻扯了扯还在对伯爵夫妇爱情故事充满向往的特蕾莎，莉莉娜眼底划过一抹无奈。
可惜，特蕾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根本没有察觉到莉莉娜的小动作，反倒是一直关注着莉莉娜的艾利安发现了，他往莉莉娜身边不着痕迹的靠拢了一点，沉声问：“怎么了？”
“不，没什么。”下意识反驳，莉莉娜挤出一丝微笑。
艾利安不再追问，却仍旧固执地望着莉莉娜。
“莉莉娜小姐？”特蕾莎慢半拍感受到，疑惑地看向莉莉娜。
少女的脸颊微微发烫，面对一左一右两人的关注，顿生无力。到底谁才是从北境来的啊？布兰什到底讲得是谁，二位竟然一点儿都不清楚吗？
保持面上微笑不动，莉莉娜忍不住暗自吐槽。
布兰什清了清嗓子，替莉莉娜化解了这次尴尬，“莉莉娜这是想起了，我说的那位伯爵到底是谁吧。”他的眼中也多了几分泪花。
笑容褪去，莉莉娜轻轻点头，轻轻吐出一个帝国众人耳熟能详的名字：“莱特伯爵，著名的北境白霜伯爵，也是血色之战中，最先为国捐躯的那位伯爵。”
担心特蕾莎听不懂，莉莉娜又补充道：“布兰什主教，您们到的那座城市就是白霜城吧。”
“没错。”布兰什幽幽叹了口气，“就是白霜城。”
白霜城，在整个帝国都属于非常特别的要塞之城。它的地理位置非常特殊，刚好卡在北境边缘，紧贴着西境的边界，迷雾森林。北境的麻烦，主要以兽人入侵、骚扰为主，偶尔遭遇少量兽潮。但西境迷雾森林，每年都会有大量冒险者死于魔兽攻击，每一场兽潮都会出现大量人员伤亡。
被夹在中间的白霜城，既要看顾兽人袭击，又要注意不被迷雾森林的兽潮袭击。好在，因为太过临近迷雾森林，兽人也会有所担忧，平日不愿多来白霜城附近，生怕不小心引动兽潮，被莫名牵连。
但这些，都只是所谓的经验。
“帝国成立近千年，白霜城确实明确记载受到过几次兽潮的波及，但从未受过大量兽人入侵。”格里菲斯侯爵缓缓开口，脸上浮现出一抹哀伤，“就算有兽人骚扰，也不过是极个别的小队。所以，我们从未想过，白霜城有朝一日，会成为兽人发起总攻的地方。”
二十多年前，帝国和兽人国度发生了近百年来，最激烈的一次战争。也是在这场战役中，奠定了现任皇帝弗雷德的皇位，也让格里菲斯侯爵一战成名。
特蕾莎呆愣在原地，对爱情的向往顷刻间化为泡沫。
“维恩海伦大婚后，我们又在白霜城停留了几日，畅快的玩了几日后，便继续踏上前往霍斯领地的旅程了。”布兰什收敛心绪，接过话端继续讲了下去，“等我们一路游历到霍斯领地时，已经是当年的年末了，那时候的北境可真冷啊。霍斯的领地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真的只是个百余人的小村庄。”
格里菲斯侯爵扯扯嘴角，不满道：“我说过了，那时候只是为了让我成为一个有领地的男爵，能分给我一个小村庄就不错了。”
布兰什轻轻挑眉，认可道：“确实，那会儿的你真该谢天谢地。”
两人相互调侃一句，活络了气氛，也让一旁的莉莉娜和特蕾莎放松些许。
“那时候我们打算到霍斯舅舅那边过完新年，再一起回王都。”布兰什手指轻轻敲击椅背，“起初，一切都很好，热闹的庆典，欢乐的舞会，热情好客的领民，一切都像期待中的那样。直到新年刚刚过去，急报来了，兽人攻打了边境的几处村落，其中就有霍斯的小村庄。”
莉莉娜心跟着悬了起来，故事讲到这里她已经完全对上了。兽人在新年时佯攻了北境最北角的几处村落，等众人松懈时，大举出兵直指白霜城。
“等我们解决完袭击小村庄的兽人时，另一面兽人大军已经攻破了白霜城。为了守护北境，掩护更多领民撤退，维恩死战不退，海伦也陪着他在白霜城守到了最后一刻。”闭上双眸，布兰什声音有些沙哑，“后来，听他们说维恩战死后，海伦赶走了不愿离开的艾琳和尤娜等人，与自己的家人一同施展了家族禁术，与城内的兽人同归于尽。”
“正因为有维恩的坚守和海伦一家人的付出，兽人大军的第一战只得了个惨胜。也替边境众人赢来了宝贵的时间，等兽人抵达第二座城池新城时，边境大军也早已集结，先锋队赶在兽人来袭前抵达了新城。”
“他们明明才刚大婚不久，怎么会......”琥珀色的眼中满含泪水，特蕾莎声音哽咽，完全沉浸在布兰什和格里菲斯侯爵讲述的那段历史中。
格里菲斯侯爵手指轻动，似乎想要将手中的帕子递过去，但望着特蕾莎那张脸，动作又僵在半空中，迟迟不敢继续。
莉莉娜也听得怅然若失，海伦一家就是那场战役中的另一个英雄家族——克雷斯特。
克雷斯特家族二十余口人，除了最小的幼子被人带出外，其余人全都献祭在那场浩大的禁术之中。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死死拖住了兽人的雷霆攻势。
克雷斯特家族最后的子嗣长大后拒绝了帝国的加冕，转身投入了教会之中，现在已经在圣骑士团崭露头角，明明出生于魔法世家，他却偏偏厌恶魔法，苦心钻研骑士之道，也是受了当年家族全灭的影响。
“知晓了维恩和海伦的惨案，我们三人决心留在北境抵抗兽人，当时霍斯的舅舅不同意，非要把他们送回王都。”布兰什清了清嗓子，想到那段鸡飞狗跳的往事，止不住摇摇头，“最后还是我搬出教会，才托住他，成功放跑了两人。但是，在往新城赶时，我和弗雷德在一次战斗中，与霍斯走散了。”
主教看向身旁的老友，眼中多了几分促狭，“等我们在新城汇合时，霍斯已经和尤娜走在一起了。”
格里菲斯侯爵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不定：“那时候兽人骑兵来势汹汹，我们走散之后，我又在战斗中不慎滑下冰谷，好不容易爬上来时，你们两个早就不见了踪影。我只能继续往新城方向走，结果刚好遇上了出来应敌的尤娜和艾琳。就干脆跟着他们小队一起行动了。”
布兰什了然地点点头：“对对对，反正等再见面的时候，他和你的母亲就已经暧昧不明了。”主教朝着特蕾莎温和地笑了笑，“抱歉，硬要我说你父母的爱情故事，那段细节我确实不太清楚。但是，自从新城见面后，两人就时常腻在一起，战斗时也格外默契。”
特蕾莎欣喜的点点头，莉莉娜却听得一头雾水。尤娜不是海伦的贴身侍女吗，怎么还能跟着一起战斗？纯靠肉搏吗？格里菲斯侯爵那时候再是纨绔，也是少年扬名的剑术天才。
这两人怎么配合到一起去的？
布兰什说的应该是艾琳女士才对吧。
并非莉莉娜戴着有色眼镜，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温蒂是莉莉娜十分看重的侍女，也只会一点点简单的家用魔法。海伦家虽然是魔法世家，但教尤娜战斗魔法，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尤娜的剑术很好。”格里菲斯侯爵主动出言解释，“海伦性子洒脱，喜欢到处乱跑，为了照顾海伦，克雷斯特男爵特意安排人教导尤娜剑术。”
“你的母亲是天生的剑术天才，如果你喜欢的话，回去之后也可以跟着一起学。”目不转睛地看着特蕾莎，格里菲斯侯爵眼底全是期待，他就差直接说，如果特蕾莎愿意，他可以亲自教导她了。
特蕾莎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摇头，委婉地拒绝了。“我已经成为了一名游侠。”
格里菲斯侯爵呼吸一滞，很快又挤出一抹笑容，温声安慰：“没关系的，艾琳的弓术也很厉害，而且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试试剑术，说不定你会喜欢......我的意思是，都可以，只要你开心就好。”自觉言多必失，高大的男人很快闭上了嘴。
父女俩明明坐得很近，却同时别开脑袋，不去看对方的表情。
布兰什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似乎一眼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他这位老朋友没法天天烦已经是皇帝的弗雷德，绝对会阴魂不散地缠着他的！为了他最后的清闲，希望那段往事讲完，这对腼腆的父女，感情能有质的飞跃。
短暂的沉默后，莉莉娜在布兰什期待的注视下，轻轻用手肘碰了碰特蕾莎。
如梦刚醒的特蕾莎猛然抬头，“既然您们的感情很好，那为什么我会在北境由母亲养大呢？”
格里菲斯侯爵如遭雷劈，半晌他才给出一个沉重的答案：“因为战争。”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