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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他是个残废 带花的路上


    他特意回了太安路, 拿回了他的所有的奖杯和荣誉证书,从日记本里收拾出那一张边角泛白的车票。


    还差点什么?


    谌述心里忐忑不安,眼睛里却漾开笑意。


    差束花。


    谌述点开通讯录里的“悦心花店”, 却在拨通之后挂断了。


    他想要自己去挑。


    挑一束最美最灿烂的。


    正值大年初三。


    白天的街道, 行人寥寥无几,大半沿街商铺还未开张,静悄悄的街巷少了平日的车马喧嚣。


    老人领着孩童沿街缓缓散步, 零星开张的小吃摊冒着腾腾热气。


    谌述带了个耳罩, 隔绝了大半的噪音,手里领着一个硕大的口袋, 里面装着满满的草莓。


    这是方才在路边上桥瞧见一个残疾老人摆着小摊,身上穿着一件破了洞的军大衣,还能看见里面的棉絮。


    他上前全部买下。


    这么冷的天, 老人家也能早点回去休息。


    拎着一大袋草莓, 走了不少的路才发现, 许多的花店都还没有开张。


    谌述东看看西瞧瞧, 觉得街道变了又觉得没变。


    他已经多久没有出来逛过了?


    好像快三年了吧。


    道路两边巨大的榕树遮天蔽日, 绿荫下, 小车不断。


    沿街的路上, 还有许多小孩在玩, 铺子里是大人们闲聊谈话的欢笑。


    终于找到一家花店了, 店主人是一名年轻的姑娘,穿着围裙,还有一个女孩子坐在椅子上,谈笑风生。


    谌述松了一口气。


    将一大袋草莓放在地上,他开始自己挑花。


    “你好,我可以自己包吗?”谌述举着一大捧花问。


    花店小姐姐:“当然可以啊, 这里是材料,你要是不会,可以问我。”


    花店里,另外一个小女孩使个眼色,店家小姐姐表情为难。


    “小哥哥,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以后还要买花的话,都可以联系我。”花店小姐姐有些羞。


    谌述正在裁剪包装纸,闻言愣住:“不好意思,我今天出门没带手机。”


    “啊?”两位小姑娘都傻眼了。


    虽然现在电子支付还不是那么流行,但在年轻的圈子里面,已经默认了。


    谌述:“我会付钱,带了现金。”


    “好老派的年轻人啊。”店家小姐姐笑着说:“那可以留个电话号码吗?我加你,到时候可以送花上门的。”


    谌述稍一思索,垂首继续包花:“不好意思啊,我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远。”


    花店里只有他们仨,满屋子的花,五彩缤纷。


    谌述就坐在花中,今日穿得一身白,带着个米白色的耳罩,整个人看起来软软乎乎的,像个大糯米团子。


    尤其是他说话,轻声细语的,就是一个教养良好、不会拒绝人的好男孩。


    小姐姐也是吃准了这一点。


    她锲而不舍:“没事,再远我也可以送的。”


    谌述无奈,在纸上写下一串11位的数字。


    “多少钱?”


    小姐姐:“看在我俩有缘,给你个优惠价,198。”


    谌述递了两张红色纸钞,将店家补他的两元钱揣进兜里,出门去了。


    花店的玻璃门上头坠着一个风铃,门一开一合,清凌凌地响。


    “好帅啊!太帅了!简直完美踩在了我的审美点上!”


    两位小姐姐忙着打开手机,加联系方式,完全没有注意到店里面多出一个人来。


    “你好。”


    店家小姐姐如梦初醒:“你好你好,买花吗?”


    孙金玉站在方才谌述坐过的位置上,瞧着满墙壁的花,头疼。


    “你帮我包一束花吧,送给男生的,简单一点。”


    “好的。”


    小姐姐满口答应,心里却纳了闷,今日初三,怎么还会有这么多人来买花,不应该都回家吗?


    “林林,被那帅哥骗了,根本没有这个号!打电话过去都是空号。”坐在桌子边上的女生,扎着个高马尾,一脸气忿。


    店家情绪失落:“方才就觉得他不愿意给,还以为我俩能有个情爱纠缠呐,没想到是我一厢情愿。”


    孙金玉好奇,转着看了一眼。


    好巧啊,和谌述的电话号码只差了一位。


    今日是和谌述约定好见面的日子,昨日他不在家,也不知道他做什么去了。


    她便想着,买一束花吧,至少在坦白的事实上,多一些浪漫元素。


    没想到大多数的店铺都还没有开门,沿着街走了好远才发现这家花店的。


    包了花,孙金玉推开玻璃门。


    “泠泠铮铮——”


    风铃叮叮当当的轻晃,孙金玉按原路返回。


    正值正午。


    前头是一个大饭店,周围凡是请客吃酒的,乌泱泱地都往这里来。


    一大群一大群的人,聚在饭店外,一旁小区,不断有人出来。


    小区旁的小巷子里,许多小朋友在那儿踢球做游戏。


    “别跑!小梅,别往路边跑!都是车!”


    两岁大的小孩子,正是喜欢东跑西跳的年纪。


    这个时间点,都是出来吃饭的时间,路上车流明显多了起来。


    孩子能听家长的话,那都还好,可有的熊孩子根本就不听大人说什么,一个劲儿地往前跑,也不管前头是车还是人。


    孙金玉就被一个小屁孩儿撞了下,差点手里的花都落地了。


    她憋着气,瞪了一眼小男孩。


    抬头时,瞧着前面的男生的背影越发熟悉,带着个白色耳罩,走路慢慢悠悠的。


    她加快脚步,往前走,想要看清楚之后叫住他。


    谌述捧着手里的花,右手提着一大口袋的草莓,唇角微翘,眼尾勾出一抹月牙似的弧度。


    路过的人不少都向他投以目光。


    “快让开!”


    熟悉的女声从他身后传来。


    “小梅!!!”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划破街道,席卷了谌述的大脑。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死死盯着前方那一辆小车朝街边冲来。


    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行动。


    方才被叫做小梅的女孩被吓瘫在原地,一旁的大人冲出来想要抱走她。


    “砰!!!”


    惊天动地的声响,沉闷的撞击声轰然炸响。


    小车狠狠撞向饭店的台阶,冒着黑烟,玻璃碎片四溅滚落。


    谌述躺在地上,手上抱着两岁大的小女孩,被她妈妈抱走。


    他感受到身体的某一个部分被碾压。


    但是却没有感觉到疼。


    头皮发麻,耳畔只剩下嗡鸣声,视线晃到模糊,脑子霎那一片空白。


    “嗡————嗡————”


    世界天翻地覆。


    谌述耳边不断传来一些刺耳的话。


    “他居然还是个残疾人!”


    “他的腿没事吧,都被压烂了。”


    “快别说这些了,还不快点报120,送他们去医院。”他听得出来,是小女孩的母亲,喊着哭声。


    他的腿?


    越来越多的人从各个地方聚过来,围住他,甚至还有人拿出手机录制画面。


    “是个残疾人啊。”


    “哎呦,好可怜啊。”


    谌述的小腿还压在车底,躺在地上,一阵天旋地转,想起了五年的那个夜晚。


    失控的小车在路上肆意横行,刚集训完准备回家吃年夜饭的谌述站在路边打车。


    那辆小车直直朝他撞来,将他死死抵在墙壁上,他上半身趴在车前盖,只觉得双腿麻木、没了知觉,车辆前前后后,他的双腿被碾了一遍又一遍。


    “好疼!好疼!!!”


    嘶呐地叫喊从谌述嘴里溢出。


    “哎呦,这怎么会疼呢?也没压着腿啊!?你们快把车抬起来,看看是不是伤着人了,快点啊!!!救护车怎么还没有到!?”


    谌述面目狰狞,一阵阵刺骨地剧痛从失踪的小腿处传来。


    他的腿!他的小腿!好疼!!!


    “谌述!”


    他被人抱住了。


    “不要拍照!不要拍照!”


    孙金玉嘶吼:“来个人帮一下啊!帮一下!”


    谌述瑟瑟发抖,躲在她怀里,耳罩早已不知所踪。


    路人这才回过神来,合力将车抬起来,将谌述从车下拖出来。


    谌述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腿,苦笑。


    他怎么会感觉到疼呢?


    他的腿早就没有了啊。


    红砖地面上,假肢被碾得细碎,露出冰冷的铁片和电线。


    他泄了口气,背驼了下去。


    这样也好。


    周围充斥着喧闹的声音,有女孩子家人的道谢声、有路人讨论他这个残疾人救人的声音以及孙金玉骂那些拍照的人的声音。


    “听不懂人话吗?说了不要拍照,不要拍照。”


    孙金玉忍不住破口大骂,指着男人。


    “我拍这辆车怎么了!?”男人理直气壮,将镜头象征性地从谌述身上挪开


    “金玉。”谌述喊道。


    孙金玉将衣服外套脱下来挡住他,红着眼眶。


    谌述捏着她的手臂,在衣服的遮蔽下,渐渐失控。


    “我不想在这里。”


    孙金玉抱着他:“好,好,我们去医院,去医院。”


    “小兄弟,我送你去医院吧,谢谢你救了我女儿,谢谢你,谢谢你。”


    “不去医院,我不想去医院,我没有事,车子没有撞到我,我不想去医院!”谌述越来越激动,抓着她的手臂。


    后来,他没力气再说话了。


    干脆松开了孙金玉的手臂,纵目睽睽下,将破损的假肢脱下来。


    孙金玉怔愣住,她才注意到。


    他的小腿,没了。


    “你干什么!?”


    她拦住谌述。


    谌述双手撑着地,托着身子,一点一点将自己往人群外挪。


    被她一把抱住。


    撑着身体的手臂在颤抖,大口大口喘息。


    他想要逃离。


    眼睛里泛着泪光,他祈求道:“金玉,我不想呆在这里,我也不想要去医院。”


    刚失去腿的那一年。


    有人说:


    “一个残废,出来干什么!?真是的,浪费公共资源。”男人呵气都带着浓重的酒味。


    “你他妈就是个残废,还想要怎么样,你觉得你很牛吗?残废就要让着你吗?”


    大姨看不过去,骂他:“诶!你怎么说话的,明明是你闯红灯。”


    “关你TM什么事?他妈的,就是个残废,当老子的道,要我说,你们这种人就不应该继续活着!”


    男人的辱骂难听得很。


    少年的轮椅被压坏,坐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


    不该活着!浪费社会资源!


    现如今的场面与当初何其相似。


    撞上饭店门面的车主被人揪下来。


    “呵,残废都这么厉害啊。”


    孙金玉气得浑身发抖,忍无可忍,一巴掌重重拍在男人脸上:“残废怎么了?你以为你很健康吗?你不就是长得像个正常人,却是个脑残!不是脑残为什么要把车往街道上开!”


    “这里有轮椅,小兄弟,你做这个轮椅吧。”小女孩的爸爸找来轮椅。


    “真的谢谢,你放心,你的医药费和你的假肢钱,我们一定负责。真的非常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小女孩爸爸想要将谌述抱上轮椅,却被他躲开。


    受了惊吓,浑身还没缓过来。


    他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孙金玉。


    孙金玉托着他,帮助他坐上了轮椅。


    “去那个小巷子吧,我有话和你说。”谌述虚弱地瘫软在轮椅上。


    他的目光里,那束花被人踏碎,花瓣掉落。


    眼神逐渐黯淡。


    是老天爷在警告他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前半生的全部 他真的好累


    幽深僻静的小巷子里, 红墙的砖缝里长出小花,随着风轻轻舞动。


    谌述垂头丧气,盯着那一朵小黄花出神。


    他长裤的小腿部分, 无力的垂着。


    孙金玉担心:“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你只是现在没有感觉到疼。去医院做个检查,要保险一些。”


    谌述却自顾自言,眼里充满混沌。


    “我原也是今天要告诉你的。”


    他说一句顿一下, 平平淡淡, 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是个残废,五年前出了车祸, 截肢了。”


    “我还有病,总是胡思乱想、敏感多疑,近些年被确诊为抑郁。”


    孙金玉坐在他轮椅旁的地上。


    “别坐地上, 容易受凉。”谌述轻轻扶起她, 指着对面:“那儿有椅子。”


    那边是居民区, 人来人往。


    孙金玉害怕。


    他的情绪太平静了, 平静地不像是之前那个谌述。


    “怎么?害怕担心被别人看见你和一个残废坐在一起?”他脸上带着自嘲。


    说出这话的一瞬间, 两个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谌述瞳孔骤然发紧, 一颗心沉到底。


    带刺的语言同时刺伤两个人。


    “抱歉, 你要是不想过去, 我们在这里也可以。”他慌张解释。


    轮椅被轻轻推动, 孙金玉一言不发朝那处椅子去。


    她的默默不语,却让谌述慌了神。


    “金玉,对不起,方才那话不是那意思,我”


    孙金玉颤抖着声音:“谌述,你太过分了!”


    谌述脑袋僵住。


    孙金玉将他的轮椅停在了离椅子还有两三米的位置, 独自走到椅子处,坐下。


    巷子尽头是一个幼儿园,附近的居民来来往往。


    谌述定在原地,眼睛里的逛一点点灭了,只剩下一片灰败。


    他捏紧拳头,抿唇,眼睛不停眨动企图阻止将要掉落的泪水。


    “金玉,”他不敢过去。


    孤零零的一辆轮椅停在巷子正中间。


    身后传来电瓶车的鸣笛,谌述如梦初醒,转着轮椅的轮子小心翼翼靠近她。


    “谌述,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定会嫌弃你是一个残废?”孙金玉眼下坠着一大滴泪,向晶莹剔透的珍珠。


    谌述愣愣地看着她落在地上的泪珠。


    他下意识摇头。


    “那你凭什么这样猜测我?”她肩膀微微颤抖。


    “我是心疼你,害怕你怕人,害怕你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心里难受,害怕你不愿意到人多的地方,害怕你的情绪压抑在心里久久没有发泄出来害怕你”


    孙金玉一口气说了许多,语无伦次。


    他太冷静了,说话、举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方才那样的情况,他还能克制住情绪,除了身上的衣服脏了,居然看不出任何的不对。


    谌述苦涩蔓延:“别说了金玉,别说了。”


    他眼圈发红,抬头望天:“金玉,我买了花,花被车压坏了。”


    “但是我不难过,我救了一个生命,值得的。”


    “今天被你看到,原也是我的打算,但是却不应该是这样的场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这样的场景。我也不是恶意揣测你,只是”


    只是他的情况,连他父母都嫌弃他是一个累赘,丢弃他。


    他不敢去相信一个才认识了几个月的人会义无反顾地选择他。


    五年前,他变成了残疾人。


    之后两年时间,他积极参加康复训练,希望在另外一个舞台上取得一些成就,寻找自还存在于世间的价值。


    那一天晚上,他突然回了家。


    “他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为什么不和你离婚?!难道要将一辈子折在他身上?”赵萍抑制的怒声被偶然回家的谌述听了去。


    “他变成残废还不是你的问题!”男人指责:“你的事就那么多?不肯抽出时间去接一下谌述?”


    赵萍尖叫:“谌立,你不要脸!我对谌述还不够上心吗?你以为你没有责任吗?你不就是看着阿述心里有问题,你对他不亲近,想要在外面再找一个女人生孩子!”


    谌立:“谌述他就不是一个正常人!现在都变成了残废,后半辈子都难以料理!我不会养他,最多给他一套房子让他安生住着,以后就不要再出门了,给别人找麻烦!”


    赵萍声嘶力竭:“谌立!那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啊!”


    “我宁愿没有他!”


    我宁愿没有他。


    谌述推开房门,房间里争吵的两个人霎时间静止。


    他吞下委屈的钝疼:“你们俩想要离婚就离吧,我谁也不跟,也不需要你们照顾。”


    说完,他什么也没有收拾,走了。


    记忆回笼。


    他的手被握住。


    孙金玉呼吸发颤:“谌述,你不能以那样的心思来揣测我的。”


    她满腹的委屈:“我从来没有遇见过像你这样的人,温柔、善良、真诚,数不清的好都应该是来描述你的。”


    “你的敏感不是病,是你的天赋,作为一个善良人的天赋罢了。”


    “你应该能感受到,我是”


    “金玉。”


    他打断她,阻止她接下来说的话。


    孙金玉怔住。


    “喜欢你”三个字哽在喉咙里。


    他胸口闷疼:“金玉,你的心思我都懂,可是我希望你多考虑考虑自己,我是个残疾人,在世人眼里就不是一个正常人,是需要怜悯、可怜的群体。”


    他咬紧下唇,咬破的唇瓣渗出血腥味,却不及心头的疼。


    孙金玉不服,还想要说话。


    谌述无力的靠在轮椅靠背,低垂着头,隐去眼底的晦暗。


    “我想回家,花没了。但家里的东西还放着,我收拾了好久,那是我的坦白。”


    沿着原路返回。


    巷子外的那一场闹剧早已散去,交警到达现场,车主依旧趾高气昂。


    事故现场,是一前一后两束花散落,一大袋新鲜草莓被踩出汁水。


    孙金玉捡起未被碾坏的花,推着谌述,目不斜视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的时候,谌述死活不让司机和孙金玉帮忙,埋着头,一点一点爬上车的后座,等到坐下时,已经气喘吁吁。


    孙金玉压抑抽泣,将轮椅折叠好放在后备箱。


    这样的群体,谁都会多看两眼,司机也不例外,但不是恶意,而是好奇。


    “这么帅的小伙子,怎么出了这样的事情?”司机大叔年纪五十上下,不禁惋惜。


    “孩子,坚强一点。”


    谌述假装睡觉。


    孙金玉却看见他渐渐蜷缩起来的手。


    “师傅,残疾怎么了?也是人,也是正常人,只是身体多了点缺陷,就像是身体有疾的人,只是一个是外在的,一个是内里的,为什么你们总是对他们说话带着可怜的语气?”


    “你们的鼓励不是阿拉丁神灯,不是那你们轻飘飘的一句话,别人就能振作起来,一说就灵的,他们需要的是你们的正常对待。”


    司机也只是感慨一下,没想到小姑娘态度这么激烈,一时哑口无言。


    谌述轻轻抬眼,委屈得嘴唇瘪起,颤抖。


    孙金玉轻轻握住他的手:“身残志坚这四个字,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她能懂这样的感受,她的姥姥曾经是一个这么厉害的人,瘫在床上那几年,她常常说,她不愿意出去见人,别人的眼光会让她觉得十分没有尊严。


    后来母亲带着姥姥一起死了,她俩不愿意拖累她,也逃不走。


    “不好意思啊。”司机说。


    孙金玉擦掉眼角的泪:“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瞧着谌述脸上脏兮兮的,孙金玉掏出纸巾,仔细擦掉他脸上的泥点。


    直到下车,司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走吧。”谌述开口。


    第一次面对这样的谌述,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没有笑,没有哭。


    孙金玉垂眸掩住情绪。


    “你不知道,我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花店小姐姐加联系方式的小哥哥就是你,你可真狡猾,给的电话号码都是错的,我当时还疑惑,怎么和你的电话号码只差一位。”


    电梯门开了,孙金玉按下四楼。


    “你选的花真好看,比我选的好看多了,我审美不怎么样,都是店主帮我搭配的。”


    她自言自语,说话带着故作的轻松。


    谌述愣愣地盯着跳跃的数字。


    直到开了门,孙金玉惊住了。


    满屋子的奖杯、奖牌,可客厅的桌子上摆着一大挪荣誉证书,还有一沓纸。


    “这是我前半生的全部。”谌述撑着椅子,换上了自己的轮椅。


    看着他打开右边柜子,她才终于知道,他从最开始就说了不希望有人碰右边的柜子,原来是放轮椅的。


    她也突然惊觉,为什么他不愿意在人前换鞋,为什么跨年夜那晚,她碰到他的小腿时,他的反应那么激烈。


    孙金玉鼻尖发酸,别过脸去,抬手抹泪。


    “这是我参加世锦赛得的奖。”


    冠军。


    “这是亚运会的奖。”


    亚运会男子200米个人混合泳金牌。


    数不过来的奖项,越看越心惊。


    “这是我收到参加奥运会的通知单。”


    谌述拾起第一张纸,平静地说。


    他越说声音越颤抖,眼眶也逐渐湿润。


    “只差一点点。”


    发生了意外。


    “这是我的病情报告。”


    轻度抑郁。


    “医生说是我想得太多,我就尽量减少和别人的见面,减少外出。”


    “还有这个。”


    谌述抽出那张小纸。


    “你还记得三年前的夏天吗?”他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


    孙金玉接过。


    是她到蓉城的那一张车票。


    掉了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三年前的夏天?


    她刚到蓉城。


    那段日子想忘都忘不掉。


    她没地方住,将幺妹托付给政府办理的孤儿院后,一个人住了桥洞,救了一个残疾人,还顺走了他口袋里的所有钱。


    残疾人!


    孙金玉猛地看向谌述。


    她嘴唇翕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个人,是你?”


    谌述硬挤出一丝笑容:“是啊,你把我到处搬,先是石礁上,又是草丛里,嘴里念着,“蚊虫多,害怕没人发现。”然后把我搬到路边,你又觉得不安全,最后将我搬到了桥上。”


    “我靠着你说的那一句话又活了两年。”


    孙金玉哽咽:“我说生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但是也没有那么糟糕,你可以胆小,可以勇敢,那都是坚韧。”


    不怪她记这么多年,因为这句话现在都还写在她日记本的首页。


    谌述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继而眼眶湿润。


    “半年前我就认识你了,当时你在太安路做导购,我就在楼上。”


    谌述轻轻一笑:“报警,告你们扰民的也是我。”


    孙金玉惊愕,笑出声,吹了个鼻涕泡出来。


    “所以,你就在楼上?”


    “嗯,你陪了我整个夏天。”


    也在那个夏天,再次拯救了我。


    孙金玉双眸含着水光。


    “我无数次想要去见你,想要正大光明地站在你面前说,”你好,我叫谌述,想要和你交朋友。””


    谌述自嘲:“可是,我不敢。”


    孙金玉偏头,认真听他说话。


    “我是不是很差劲。”他垂下头。


    “不是差劲,是你太累了。谌述,你太紧绷了,每时每刻都在在意别人的看法。”孙金玉摇头。


    这句话,像是破开乌云的箭。


    谌述骤然失了力气,垂着肩抿紧唇,眼底蓄满强忍的泪意,鼻尖一抽一抽的,话堵在嗓子眼半个字也吐不出。


    孙金玉扑过来,重重拥住他。


    谌述僵住,随即,委屈翻涌几乎溃不成堤,埋在她脖颈,嚎啕大哭,像是泄洪。


    “我真的好累,听到外面的声音累,看到别人的眼神也会觉得累!”


    “我不是累赘、我也不是社会的毒瘤,我不想变成这样的!我也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她的肩膀,像个努力证明自己的孩子,反反复复地说着。


    “我学,我在学,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学会的,我会做饭,照顾好自己,会画画能接单,我可以学,我也一定能学会。他们他们为什么总是嫌弃我。”


    孙金玉擦了下鼻涕和眼泪,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不想要他们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可怜,我不是没有尊严的。我也可以靠自己养活自己,不需要他们”


    他像是要一次性将自己这么多年的委屈全部说出来。


    他痛苦地喘息,可怕的记忆拉扯着他远离这个世界。


    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被绞成碎片。


    冰冷的仪器,白色的墙面,滴答滴答的仪器。


    周围是爸妈、教练和朋友憋不住的哭声。


    他冷静地问医生,他的腿还能保住吗?


    医生说,能,只要腿还在,就可以拼起来。


    他怀着希望,等了一天、一周、十天,每天换药,每天都很疼。


    可是医生说可以,他便相信医生。


    噩耗传来,他的腿只能截肢。


    那天,他哭了,换药的时候没有哭,拼接腿部的时候没有哭,一次又一次被推进手术室没有哭。


    只有那天,他哭得泣不成声。


    第一次截肢后,他又被推进ICU,第二天发烧,高烧持续不退,睡冰床也不退烧。


    头顶的灯开成了一朵花。


    他头一次想,他会不会就这样死了啊。


    还好。


    只是,腿没了罢了,至少,命算是保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生前殡葬预约合同 曾经,他也


    他哭累了, 躺在地毯上睡着了。


    孙金玉拿湿纸巾擦了擦他的脸。


    她看见桌子上还有一个没有被打开过的文件袋。


    她没有打开,而是将它收拾整齐放在桌子上。


    锅里熬了点粥,他醒来也可以吃。


    孙金玉上楼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 直到现在,她脑子都还是乱的。


    手机页面是浏览器上的搜索记录。


    “谌述游泳运动员,少年时期展现出极高的天赋。12岁破例参赛, 在全国U12拿冠军、破全国年龄组记录, 正式进入省队,14岁达全国锦标赛B标, 破格参加成年全国锦标赛,拿银奖。之后连续三届蝉联全国青少年游泳锦标赛,以全省第一成绩进入省专业队, 次年, 在全国游泳冠军赛100m仰泳冠军, 200个人混合泳亚军, 成绩跻身世界前十五, 进入国家队核心备战名单。在他十九岁那年, 常驻国家集训基地, 全力备战奥运会。也是十九岁的冬天, 除夕夜, 训练返程途中遭遇严重车祸,双腿截肢,被迫提前终止竞技生涯,时年不到二十岁。”


    各种冠军、破纪录。


    年少封神,一路高光,可谓是百战百胜、功成名就。


    可就是这样一个在赛场上如此耀眼的人, 经历了如此多的磨难。


    她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李熙带着幺妹出去玩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孙金玉坐在阳台前的工具桌前,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一切居然是真的。


    回忆起她俩见的第一面到最后,谌述总是带着温柔的悲伤、温柔的绝望。


    她不可避免地会去思考一个现实的问题。


    如果对于之前的她而言,她会不会和一个身体有残疾的人谈恋爱。


    人性是复杂的,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一天,那就是会做权衡利弊。


    可能是不会的,以前的她是不会和身体有残疾的人交往。


    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她不会做的。


    她是贪心的,会胆小,会顾虑。


    以后的生存、互相照顾等等问题,都会让她望而却步。


    她会选择一条最安全、冲突最少、最不容易受伤的选项,得出一个最优解。


    毕竟她的人生也是拼了命走到现在的。


    可是面对谌述,她意识到,有些人是真的有能力去爱一个完整的灵魂,而不是看身体完整与否。


    她甚至是心疼,这样一个美好的人,为什么会经受这样的苦难。


    李熙打包回来了三个菜,孙金玉留了一个最清淡的菜起来


    暮色一点点沉落,窗外的天色渐渐褪去白日清亮,染成深浅交织的黛蓝。


    房门被他反锁,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屋外所有细碎的声音,整间书房浸在灰蒙蒙的暮色里,窗帘死死拉拢,只余下一丝微弱的天光从布缝钻进来。


    谌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后背抵着墙面,周身散落的是他揉皱的荣誉证书。


    他垂着眼一言不发,右手指尖捏着一把薄薄的美工刀,金属刀身蒙着一层冷冽的暗光,被他攥得微微发颤。


    大颗大颗地泪珠静静滚落,浸湿他纤长得睫毛。眼尾染开淡红,苍白的脸颊挂着道道泪痕,肩头克制地轻抖。


    “别说了!”


    他大声吼道,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


    “我说你别说了!”


    他仰起头,俊美面容浸满哀伤,安静脆弱,带着股决绝的凄美。


    “我的腿!”


    谌述眼底带着不可置信,抚摸着自己的小腿。


    “我的腿还在?”


    声音颤抖,声带都劈叉。


    刚触摸到小腿边缘,散成一堆灰,随风扬走。


    谌述指尖虚浮在半空,眼泪顺着眼眶落下。


    “原来,是错觉啊~”


    [你就不该这样活着!你会拖累所有人!你该死!”]


    颅内一直传来一阵虚无缥缈却直入人心的话。


    [“你爸妈都不要你,还有谁会去接受你!你看见今天那个司机了吗?你听见他说的话了吗?那个司机说的难道不对吗?你活在社会上就只是个会浪费资源的废物!”


    谌述:“我叫你别说了!我浪费什么资源了!我努力学着所有东西,不出门给别人添麻烦!到底为什么怎么讨厌我!看不起我!”


    他将身侧一本书砸向窗户,发出“咚”一声的闷声。


    书掉在地毯上。


    他有气无力地垂着头,泪珠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条缓缓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把刀举起来吧,放在自己手腕上。你活得太痛苦了,割下去,你就自由了~]


    谌述轻微抽泣,那双往日里沉静温柔地眼眸盛满了破碎的水光,朦胧模糊。


    他将美工刀放在自己手腕。


    “咔哒——”


    “谌述,吃饭喽!”孙金玉轻车熟路输入密码,打开门。


    巡视一圈屋子,没有人。


    那就只能在书房里了。


    孙金玉扳动门把手。


    门反锁了。


    “谌述?”


    她知道他家里面所有备用钥匙的位置。


    轻而易举地打开了房门。


    谌述没有变动位置,始终坐在地毯上。


    他在细细摩挲他的奖杯,神色平静。


    “金玉。”


    他眼里一片茫然,带着仓皇的眼神跟着孙金玉游移,看着她一点一点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忍不住伸出手去拉住她的裤脚。


    “金玉。”


    “金玉。”


    他像是被丢弃的、无家可归的孩子,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


    “金玉,你来救我了。”


    “我好像看不见前面的路了。”


    孙金玉蹲下身,抱住他,重重揉了下他的后脑勺:“谌述,你在,这个世界就在,你不需要去在乎任何人的目光。别让身体困住了自己的灵魂,你的世界不止于此,一定要自己开开心心的。”


    她的目光下移,看见了一把开了刃的美工刀,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桌底的角落。


    没有人知道它方才发生了什么。


    孙金玉深呼吸,避开眼睛不去看它。


    “谌述,我希望你能不枉在世间走一遭。我不相信你不爱这个世界。你画里的夕阳,那是外面温暖的世界;你随手做得极漂亮的手工;你路过卖菜老人的摊位卖下全部的菜,尽管你不需要;你相机里,那些拍下的花花草草小动物,那都是你正在去热爱世界的表现。”


    “谌述,你在奋力挣扎,用自己全部力气将自己拉出来。你用了这么多年去重新感知,万事万物都是有回应的。你不能落回去,它们也不会任由你掉下去,所有的你在热爱的东西,都会托住。”


    孙金玉在他耳边说:“包括我,谌述。只要你需要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谌述眸光波动。


    说得肉麻。


    来不及看谌述的反应,孙金玉匆匆说道。


    “好啦好啦,你也该吃点东西了。”


    没了小腿,谌述本就消瘦的身体更轻了,孙金玉一下子将他拔起来,将他放在轮椅上。


    她的手劲儿不小,将他提起的时候,死死掐住他的腋下的肉。


    他本来就穿的少,脱了外套只剩下一件单衣长袖。


    谌述还沉浸在方才巨大的悲伤中,被掐了一下,吃痛的撅了下嘴,脱口而出抱怨了一句。


    “你掐痛我啦。”


    话音一出,两个人都愣了。


    孙金玉傻了,他,他,他在撒娇!?


    谌述脸瞬间烧红,咬着下唇。


    孙金玉憋笑憋得难受,但也不准备再刺激他,推着他到餐桌前:“喝点粥,这个小菜清淡。”


    整理好情绪,孙金玉问道。


    “易为春是不是知道你的事情?我不知道应不应该给他发消息,你到时候去医院检查,是我陪你去还是让易为春陪你去?”


    谌述顿住,沉默地喝完了粥。


    闷闷说了句:“我等会儿给他打电话。”


    “我想出去走走。”


    孙金玉点头,帮他套好衣服,戴好帽子耳罩围巾。


    全副武装完毕。


    小河边都没有什么人。


    只有时不时看见几个骑行的人,从身边呼啸而过。


    谌述:“金玉,我是不是很差劲?”


    孙金玉沉吟。


    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我后天就要开始重新摆摊,有一个同学给我建议,说我们可以搞一个线上销售,可是我鼓捣了好久,都不太会。”


    现在线上销售平台逐渐成熟,越来越多的购物者愿意去线上挑选购买。


    可是对于孙金玉一个才开始玩智能手机没多久的人来说,如何注册一家店铺、如今经营店铺,是一个大难题。


    谌述思考了一下,“我搜一下。”


    孙金玉小鸡啄米,点头。


    坐在椅子上,肩靠肩挨着他,看着他手机。


    方才的矫情话还飘在空中。


    谌述小心地看了一眼她,被她抓包。


    “看我干什么?你不是说要在网上搜吗?我都不太会用手机,只能你帮我看看了。有买家说,你的设计她都很喜欢,想要让你根据她的要求去画一副设计图,她直接买断。”


    孙金玉:“到时候,我和她聊一下,要是可以的话,你还可以额外赚点外快。”


    谌述慌张转头,心却砰砰直跳,嘴角悄悄勾出一个弧度,那是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


    “我们是属于个人创业还是企业创业啊?”孙金玉问。


    谌述:“个人创业。”


    “我们还要去办这些证吗?”


    “不用。”


    “还要交保证金啊?”孙金玉犹豫。


    “没事,之后可以退的。”


    柔和的路灯漫开,空气带着微凉的沉静,没有喧嚣声响,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两颗脑袋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


    “等一下等一下,先别开!”


    最后一步了,孙金玉突然拦住他。


    紧张兮兮地问:“这就开了?太快了吧。后续要做什么都没考虑好。而且万一亏本了怎么办?”


    谌述不确定问道:“那,我再查一下。”


    “嗯嗯,对,你再查查,再查查。”


    孙金玉推着他,沿着小路回去。


    “还要拍图,还要写文案,还要调查市场行情。”孙金玉头大。


    “我不会拍照啊。”


    谌述瞥了一眼自己的相机:“我有,我可以拍。”


    孙金玉拍一下脑袋:“对啊!那我回去整理一下我们的品类,想一下文案。”


    “之后还要引流,增加曝光度。”她面露难色。


    “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了吧,今天也累了一天了。”谌述心里大概有了个数,抬眸含笑说道。


    “你记得给易为春打电话啊,别忘了。明天一早我就下楼,你记得给我开门啊。”她害怕他不愿意给易为春说,也担心他胡思乱想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不知不觉,两人回到了家门口。


    “要不然,我在楼下陪你吧。”快要走出门了,她握住门框,担忧说道。


    谌述低笑一声:“真的没事,我现在都好了,哭一下,我感觉放松多了。”


    “是吗?你可别骗我啊。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千万记得给我打电话啊。”


    孙金玉依依不舍,电梯门关上了,还在盯着看。


    一个人的客厅,安静无声。


    谌述低垂着头,启动轮椅,到客厅的小桌子前。


    面对着曾经,他无喜无悲,从书房里收拾出一个小格子,挨着将奖杯运到书房里,收拾起来。


    “生前殡葬预约合同。”


    谌述手持合同,指尖拂过预约时间。


    2016年6月18号。


    他的生日,也是他原定离开世界的日子


    “金玉!孙金玉!李熙,你们在家里吗!?”


    一大早,五楼的门被敲得砰砰响。


    “干嘛!一大早叫魂啊!”李熙一脸不爽,打开门。


    易为春双眼赤红:“孙金玉在家吗!?”


    “怎么了?”孙金玉从厨房里出来。


    易为春紧张得说话都有些不清楚:“谌述有和你联系吗?”


    “谌述不见了!”孙金玉顿时面色惨白。


    李熙打着哈欠,奇怪道:“说不定是出门了呗,这么大一个人了,还会走丢不成。”


    易为春哽咽:“他不见了,昨晚我到之后,他什么也没说就会房间了,今早我敲门,房间里没人应,我打开门,没有人,整个房子都找过了,他不在,他出去了!”


    孙金玉接下围裙,衣服也没有换,套了件厚外套就跟着他往外走。


    “他应该没事的,昨天他的情况都很好,我们还一起聊了开店的事情,确定他情绪没有异常才走的。”


    易为春断断续续说:“他有抑郁,他很早就把遗嘱写好了,联系好了殡仪馆,他早就准备好离开了。”


    孙金玉如被雷劈,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先回房子里找找吧,万一他回来了。”


    房门打开,屋子空空荡荡的。


    “这是他的遗嘱,这是他的殡葬合同。”易为春慌张,想要报警,却反应过来还没有到24小时。


    他想要看看现在是几点,却在身上没有摸着手机。


    “你给他打个电话。”易为春说。


    孙金玉手颤抖,目光落在遗嘱的下方那段话上。


    “本人名下全部一般财产,包括银行存款、车辆等,在本人去世后,全部捐赠给孙金玉,身份证号:xxxxxx。个人所有,与他人无关。”


    时间:2015年12月28日。


    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她的呼吸突然变得很费力。


    她昨天不应该离开的。


    她明明看见了那一把美工刀,应该明白的。


    电话里拨通,铃声却在他的房间里回响。


    易为春面如死灰,从他的房间里拿出手机:“他没有把手机带走。”


    “出去找吧。”孙金玉挂断电话。


    像只无头苍蝇似的,他俩分头行动。


    “李熙,你今天在家再帮我看一下幺妹,谌述这边发生了一点事情,很严重。”孙金玉给李熙打了个电话。


    今天原本是李熙约了同学出去玩的日子。


    蓉城太大了,她不知道应该朝哪一个方向找,她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一次去到那个桥上。


    她第一个目标,就是三年前的那座大桥。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桥上空无一人。


    孙金玉强迫自己冷静。


    他不能走路,坐着轮椅,如果是自己出去,肯定走不远。


    如果是打出租车出门孙金玉不想去思考这一种情况。


    她打开地图,搜索附近的大桥、高楼。


    沿着地图指向,她爬了两栋高楼之后,过了两座大桥之后,孙金玉发现了一个地点。


    蓉城残疾人联合会。


    她想要赌一把,去这个她从未涉足过的地方。


    她的直觉告诉她。


    谌述可能会去这里


    作者有话说:


    友友们,今天回学校参加期末考试,明天更新暂停哦~


    第34章 地府也会通货膨胀 这是表白吗


    残联公园外, 长椅冰凉凉的,谌述端身坐在轮椅上,少了一截腿的裤腿规规矩矩地并拢落在轮椅的脚踏上。


    他垂着眼, 目光放空落在来往的行人身上, 周遭孩童的嬉闹、树间穿下的光都带着一层蒙蒙的薄雾,轻柔地拢罩着他。


    “谌述!”


    孙金玉终于找到他,提了一路的心脏终于回归原位。


    她重重拥上去, 垂泪骂道:“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出来, 我是不是说了,要给我发信息, 发信息!你的手机是拿来做什么的?为什么不带手机,你知不知道,这样让人很担心!”


    谌述来不及反应, 猝不及防的暖意覆来, 他整个人僵在轮椅上。


    耳畔陡然贴近温热的气息, 身前裹挟着另外一种洗衣液的馨香, 他眸光一震, 完全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


    脖子上是孙金玉搂着他的手, 谌述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给春儿发了消息的。”他没有再解释, 她这么着急, 肯定都误以为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真的抱歉, 我没有同你们说好就出门,让你们担心了。”


    孙金玉擦去因担惊受怕落下的泪,从他怀里退出来,嘴角下垂坐到长椅上。


    长椅离谌述有些远。


    孙金玉走一步,谌述就将轮椅挪一步,跟在她后头。


    像她的跟屁虫。


    孙金玉撅着嘴, 将他的轮椅推开,自己往树下走。


    谌述赶忙跟上去,和她带着未散的担忧与生气的眼神对视上后,他赶忙露出讨好的笑,两只手摇着轮椅,跟到她身前。


    孙金玉就不爱看他,转过身去。


    谌述偏过头去看她,手摇动轮椅,跟着她转圈圈。


    两人的转圈圈的行为显得有些异常,甚至有点神经了。


    孙金玉憋了很久的笑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看见她笑了,谌述才舒了口气。


    “嗯,找到了。”


    孙金玉将手机贴在耳边,侧开身子不去看他。


    “在蓉城残联中心,没事没事,放心吧。”


    “他说给你发了消息。哦哦,你的手机落房间了啊。没事没事,别生气,人没事就好。”


    挂了电话,孙金玉有些后知后觉的尴尬,方才不应该就那样扑上去的,多不矜持啊。


    谌述见她久久都没有理他,慌了神。


    内心越是慌乱,越是说不出来话,甚至胃部开始不适。


    沉默了许久,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想了许多。


    她是不是也觉得他很麻烦?觉得他是个拖累。


    他遏制不住地朝这方面想,无可避免,避无可避。


    喉咙发紧,谌述用力地咽了一口,那股干涩感却没有消失。


    他怕,怕她生气,怕她误会,怕她终于发现他的这些事后远离他。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麻烦?”


    像是自言自语,谌述立马转到下一句。


    “来的路上,我没有打车,自己走过来的。”他笑得极其不自然,快速瞟了她一眼后,眼睛飞快地眨着。


    “我发现,西化路都变了样,以前春儿爱吃的那家肠粉店都换成了兰州拉面。”


    孙金玉身体侧过来了一点,脸依旧朝着另外一边。


    “道路建设却一般,许多道上根本没有斜坡,我都上不去。”他低着头,委屈得微抬眼神看向她。


    “还好一路上都有人帮我,我才能到这里。”


    “他们的目光依旧会盯着我看,甚至盯着我的腿,我依然会感觉到不适。要是以前,我肯定会认为是自己挡了他的道,是我的错,但是这一次,我头一次硬着头皮迎上去。”


    谌述鼓起嘴,指着空气:“我很凶地说“你在看什么?”,那个小姑娘脸羞红地说抱歉。”


    “我知道,她们是觉得我一个年纪轻轻的人为什么会是残疾,他们的眼睛里有好奇还有恶意。”


    谌述黯然又轻嘲地笑了一声:“过第三个红绿灯的时候,走到一半就跳成红灯了,轮椅再快也终究挡着了别人的路,那个电动车司机差点撞上我,骂了我一句,残废就在家好好呆着,出来做什么!”


    孙金玉攥起拳头。


    她很生气!气那些人凭什么对谌述那种态度,气那些人为什么总是对社会上这些群体带着蔑视和偏见。


    “我鼓起勇气,用这个玩偶砸在了他身上。”谌述告状:“他还下车来骂我,把我拦住,将玩偶砸向我”


    孙金玉冷脸:“这种人就是欠打!”


    谌述眼睛一亮,赶忙凑过去,摇摇头:“我拉住他,碎碎念地教导他,不应该看不起残疾人,如果他这样子开车,也会有残疾的一天。”


    他笑了一下:“那个男人差点暴走,要打我,被一个小兄弟拦住。一个阿姨也赶快把我推走。”


    “他这种人就算出车祸也是活该,最好不要殃及到别人。”孙金玉骂道。


    她的视线落在他抱着的那个玩偶上,嫌弃的拎起它:“你不是有洁癖吗?这么脏了还抱着干什么,大不了叫幺妹再送你一个,反正也多的是。”


    谌述不乐意,抱回它:“这是我的大功臣,陪我走了这么远,没有它,我还不知道能不能走到这里。”


    “每次别人看我的时候,或者觉得不舒服的时候,我就靠着它的耳朵说,没事没事,她们只是好奇,没有恶意的。拍着自己胸脯说,别怕,我最勇敢!反正破罐子破摔,我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孙金玉忍不住笑了下。


    她觉得,昨天那场崩溃之后,他有点变了,他变得更可爱、更放松了,没有了对世界的隔阂,开始慢慢融入。


    “你怎么变得”


    谌述紧张:“什么?”


    他瞪圆眼睛,她的眼瞳澄澈干净,看人时带着稚气乖巧,与他外在形象严重不符。


    孙金玉忍不住上手掐了一下他的脸:“这么可爱!”


    谌述忽然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勉强应下。


    孙金玉被逗乐了。


    他今日穿着雾灰色加绒卫衣,身形消瘦,举止安静内敛,坐姿端正乖巧,平常对人都是不冷不热的,淡淡的清冷疏离的性子,面对她,却总是温顺软糯。


    孙金玉咬牙,狠狠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长长的头发摸上去顺滑舒服。


    “你今天出来到底是做什么?”


    谌述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像只亲人的猫。


    “不是打算开线上店嘛,我没有涉猎过这方面的知识,但是上次来,认识了一个自己创业的朋友,想着来问问,看能不能有收获。”


    孙金玉点点头:“那你打听清楚了吗?”


    谌述摇头:“没有,我来太早了,他还没有开始上班。”


    “哦。”


    “那你应该给我解释一下,关于你的遗嘱的事情。”孙金玉追问。


    “谌述,你这样对我很不公平,你将钱留给我,你觉得我会用吗?我知道你是考虑到我的情况。”


    经过一路的消化,她的情绪已经平复了,心平气和地朝他述说她的看法。


    “钱,固然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人,是你!人都没了,我拿你钱给什么,给你全烧过来,让地府通货膨胀吗?”


    孙金玉斜了他一眼:“那大概,地府里的所有人都会讨厌你。”


    谌述哑口无言,他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错事,他觉得他应该是去天堂。


    但他不敢说。


    怕火上浇油。


    一阵风吹过,吹得孙金玉抱紧自己手臂。


    “走了,进去等。”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这么冷的天,坐在外面,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自己身体也不好,还不知道爱惜自己。”


    “走走走,去里面等。”


    谌述轮椅的速度迁就她的步子,慢慢悠悠地往大厅走。


    他眼皮耷拉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孙金玉叹了口气:“谌述,我不觉得你麻烦。”


    “其实很,昨天我认真想过,到底能不能接受这样的你。”


    “我现在可以肯定地回答你,我愿意接受,以及是十万分的接受。你不要自怨自艾,胡思乱想,很容易伤心伤神。”


    谌述慢吞吞抬眼,眼底蒙着层水汽:“可是,我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你可以接受一个这样的我,那你也一定能遇到一个更好的人。”


    孙金玉抓头,斩钉截铁:“你就是你。”


    “我查过,中国没有第二个叫谌述的人,不仅是你这个人,还有你这个名字都是独一无二的,我只愿意接受一个叫谌述的,容易害羞脸红的,还喜欢胡思乱想的人。他对我好,善良,纯粹。”


    谌述拧巴。


    将嘴抿成小小的弧度,小声嘟囔:“可是别人也会对你好,也有人善良”


    孙金玉站定,沉眸看着他。


    谌述握紧扶手,肩膀轻轻塌下来。


    他也觉得自己好烦。


    “你是不是一定要和我杠到底?”孙金玉问。


    “我看上你这个人还有你的钱行了吧,我很难遇到第二个比你有钱的人了,可以了吧,你有钱,有颜有脾气!”


    孙金玉索性摆烂,用最现实的话堵住他的嘴。


    没想到谌述反而有点沾沾自喜,别扭地扭动了下脖子,低下头轻轻点下头。


    孙金玉:“”


    你点头什么意思啊?


    谌述暗自为难。


    金玉说看上他了,这是表白吗?可是表白应该男生说的。


    那她就是没有表白。


    金玉说她看上了他的钱。


    谌述想了想,其实他也不知道他有多少钱。


    爷爷奶奶过继给他的七套房子,还有财产,他都不知道有多少钱,还有他爸妈每个月会按时打款到他的卡上,车库里也有一些车。


    有一段时间,他喜欢研究车,但是不开,他爸妈直接给他打钱,买了几辆顶配,具体花了多少钱,他也不知道,但从春儿的反应来看,应该都是好车。


    也不知道放了几年,还能值多少钱。


    他留着都没有用,要不然都给金玉吧。


    作者有话说:


    谌述开始慢慢转变,但是依旧是那个害羞脸红大男孩,只是说他要试着一点一点走出过往的阴霾。


    他会拧巴、内耗,会思考自己到底适不适合金玉。


    但没事,以后的金玉会每天说一遍“我喜欢谌述,我只喜欢谌述!”


    第35章 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的,喜


    谌述要找的人叫吴小雪, 是一个先天性聋哑人,十年前,自学了一门紫砂壶手艺, 也算是学有所成。


    现在就是在网上拍拍做紫砂壶的视频, 开了一个小网店,销量平平,勉强能与水电费持平。


    谌述轻车熟路领着孙金玉进了工作人员办公区。


    残联为了积极促进残疾人就业, 专门开辟了一个区域, 为那些愿意自己创业的残疾人一个办公区域。


    “你好!”


    小房间里面,朝南的窗户关着, 一整个墙面的架子上全部是各种花样的紫砂壶。


    吴小雪人长得小巧,身高也就一米五,背朝着门, 手中一堆深棕色的泥土。


    孙金玉打了声招呼后反应过来, 她听不见。


    没有再打扰她, 安静地打量这个小房间。


    干净整洁, 一股淡淡的清香。


    吴小雪身旁立着一个支架, 手机里拍摄的是她制作紫砂壶的过程。


    终于等到她做完, 手里捧着一个半成型的壶, 转过身来, 发现有人, 惊讶地长大嘴巴。


    她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头发简单束着搭在锁骨位置,气质清冷,看见她们俩,微微朝他们笑了一下,拿着壶出了门去。


    孙金玉摸不着头脑, 等了一会儿人都没回来,悄悄探出了半个脑袋。


    不凑巧的,刚好和走出晾房的吴小雪撞上。


    孙金玉收回脑袋,尴尬地摸摸鼻子。


    吴小雪进来,脸上始终带着笑。


    孙金玉还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她打招呼时,谌述竖起大拇指,弯了弯。


    吴小雪抬眉,同样弯了弯拇指。


    孙金玉一头雾水。


    谌述解释:“这个是你好的手语。”


    孙金玉恍然大悟,立马打了个你好的手语。


    面对聋哑人,谌述有些生疏的打着手语。


    [你好,听说您现在在经营一个线上网店,我们想来和您学习一下。]


    吴小雪再次惊讶,生活里很少能遇到会手语的人。


    她忍不住打量了一下谌述和孙金玉。


    一个正常人和一个残疾人。


    谌述坐在轮椅上,生得清隽,嘴角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是小腿部分空空荡荡。


    女子温柔恬淡,安安静静地同他一起坐着。


    两人举止没有半分亲密,但双方的眼神交流与默契,却让人觉得他俩就是一对。


    吴小雪:[是的,政府政策好,支持我们自主创业,给我们安排一个办公区,也不收我们的钱,很感谢!我也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告诉你们,也是还在摸索中,只能说是入门了。]


    谌述翻译。


    孙金玉问:“为什么她会想要做紫砂壶呢?销量好吗?”


    吴小雪:[销量一般,很少有人知道这个东西。当年我也是一腔热爱学了这个,手艺在这里,也只能把这一个行当当饭吃。]


    孙金玉又问:“有多少残疾人能凭借自己养活自己?或者说是,有多少残疾人能重新出社会工作或者创业的?”


    吴小雪愣住,想了一下.


    手指弯折、相扣、轻贴掌心:[要是天生残疾的,像我一样,可能从小就会去学一门谋生的技能,也都还好,至少能吃得起饭。如果是后天导致的,许多人都过不去心里的那一关的,只愿意呆在家里,很少有能继续出来赚钱的。至于国家、政府的政策,也只能针对愿意改善生活的人。]


    谌述正是其中一员,他之前就是浑浑噩噩的,什么也提不起兴趣。


    他提问:[网上说开网店都需要资质,那我们需要准备什么?]


    [你们要做什么?]吴小雪问。


    [我们准备开一个手工品店,比如说发钗、发簪、胸花之类的。]


    谌述打手语,修长的手指不断变幻姿势,比划节奏偏慢,偶尔还要确认手势对错。


    吴小雪轻笑了一下:[如果是你们个人开店,完全不需要,只需要缴纳保证金后确认就好了。只是前期你们要做好无人问津的准备,要准备好文案、物品图片、链接。不难的,你们放心。]


    —


    “这出来一趟收获还真不小!”


    出太阳了,孙金玉蹦蹦跳跳走在前头,面朝着谌述,倒着走路。


    “这一会儿的功夫,我们小店都开好了。”她摆弄手机,瞧着那个店家页面觉得新鲜。


    “话说,你是怎么会手语的啊?好厉害啊。”


    好夸张的赞美,谌述红着耳廓抿嘴笑:“刚出车祸那段时间,我没什么事做,只愿意学点新鲜的东西,想要找到我活着的价值,什么都学,难的简单的,只要不跑不跳,我都愿意多学一点。”


    “我还学了扬琴、二胡和小号,下次有机会,我给你演示一下,会的不多,但能响,弹首小星星还是可以的。”


    孙金玉完全想象不到,在之前,这样颓丧的一个人,在之前也曾不断摸索、不断寻找。


    谌述:“学了那么多年没有用上过,这次还用上了。所以说,学过的东西,都是有用的。”


    他曾经,也一次一次想要拯救自己,想要将自己拉出泥潭,想要重新站在阳光下。


    可是,他挣扎地太久,没力气了,都快忘了他之前的模样了。


    残联大楼前的空地,穿过绿荫,大片的阳光洒下。


    孙金玉突然上前,双手捧住谌述的脸,只是他的眼睛,郑重说:“谌述,人活着不只是为了有价值,有意义的,人生路途遥远,大部分的日子都是平静且平淡的,我们要做的,只是让我们自己、我们的生活更明亮,而不是一味的寻找意义,这样会很累很累的。要允许我们的生活像一汪平静的湖水,温和平缓。”


    脸被托起,目光骤然定格在她的脸上,周遭的声响瞬间被隔绝开,一个心跳得快要炸开。


    少女的脸庞白皙干净,流畅的鹅蛋脸上缀着两颗明珠般的眼瞳。


    视线下落一瞬,看见她饱满粉嫩的唇瓣。


    他随即立马仰头。


    谌述下意识屏住呼吸。


    离得太近了,连她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孙金玉歪头:“你听到了吗?怎么感觉傻傻的。”


    良久,轻颤的长睫缓缓翕动,定格的视线轻移。


    谌述心神归位,小声回答:“听到了。”


    他现在找到了属于他的光,他有了继续挣扎的勇气与力量。


    孙金玉松开他的脸,奇怪地看他几眼。


    浅浅的红晕后知后觉般漫上脸庞。


    谌述眉眼含羞,磕磕巴巴道:“金玉,下次你可不可以不要离我这么近。”


    孙金玉:“?”


    “我怕我受不了。”


    他捂住心口,方才那一下,心都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孙金玉坏心眼一笑,四周环顾,将他推到一个无人的角落。


    谌述不明所以,望向她。


    孙金玉在他身前蹲下,先是埋头深呼吸几下,随机笑道:“谌述,我喜欢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轰——


    谌述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炸开。


    他突然感觉心跳停了一拍后疯狂跳动。


    他真的要受不了了!


    那种血气上涌,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让他眼睛都花了一片。


    不仅仅是因为他心理承受压力值小,更有一种心酸、鼻酸的感觉。


    他没有想到,一个女孩子,在知道他的真实的那一面之后,依旧愿意朝她而来,依旧愿意接受接纳他。


    谌述捂住胸口,每一下“怦怦”的跳动都会引起身体轻微的颤栗。


    蹲在他身前的少女,身上裹着厚实的冬衣,鼻尖被寒气冻得有些泛红,短发被风微微吹起几缕。


    她微微仰着脸,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含着认真,目光直直望向轮椅上的人。


    满满的诚意与爱意。


    “你不回答我也没关系,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要有压力,我希望你能过得好。”


    孙金玉知道,他现在没有十足的勇气去奋不顾身一次,没有信心去相信有人会喜欢一个这样的自己。


    换个位置来说,要是她如今坐在轮椅上,她不一定做的能比谌述好。


    谌述真的是她见过最好最好的人,没有例外。


    “好了好了,回家吧,也不折腾你了。”她站起来想来到他身后去推轮椅。


    她的衣角被拽住。


    孙金玉眉梢扬起,不会把他逼出来了吧。


    谌述局促地坐在轮椅上,白皙的耳尖早就染成绯红,视线不敢稳稳落在少女脸上,目光飘忽四下闪躲。


    孙金玉在等他,慢慢来便是。


    阳光从头顶的墙缝穿进来,刚好打在他们身上,墙缝里的小草晃晃悠悠,抖动身上的雨水。


    喉结轻轻滚动几番,酝酿许久后,他鼓足勇气开口,声线比平日说话还要软上几分,带着明显的轻颤。


    “金玉,未来太长了,我不适合去承诺。我不是一个适合谈恋爱的人,我内向话少,甚至有些时候心思太过敏感多思。尤其是我还是这样一个人,我自己都难以接受。”


    他长长换口气:“可是我想要试着和你在一起,我会努力让自己成为更好的人,我想要和你一起走很远很远的路。”


    他声音很轻,可即便这样,孙金玉还是听清楚了。


    她微微俯身,轻轻抱住他:“我也愿意和你一起走很远。”


    虽然没有听到想要听的那句话,但他已经迈出一大步了。


    孙金玉撤开手,却被他握在手心。


    这一次,他眼神里充满坚定,不再犹豫,没有酝酿,直视她,笨拙又虔诚地吐露心底藏了许久的情愫。


    “我喜欢你,金玉,我也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我喜欢你,喜欢你让我看见了光亮,让我看见了未来,让我可以去贪恋这一段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你照顾不了她 祝你,睡个


    冬日暖阳穿透稀疏的枝桠, 细碎金光洋洋洒洒落满林荫大道。


    少女眉眼弯弯,笑容鲜活又耀眼,浑身透着蓬勃朝气。


    她稳稳扶着轮椅把手, 步伐从容舒缓, 是不是偏头打量男子。


    轮椅上的人敛着眉眼,白净脸颊被日光烘得泛红,耳尖明目张胆地发烫。


    “谌述, 我一直都好奇, 你是不是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喜欢我了啊?”


    孙金玉明媚笑开,她还记得在餐厅里, 她与他的第一次相遇,那时她真的以为是他的蓄意而为。


    谌述稍稍一顿,摇头:“你从轻绵集辞职后, 我也就搬走了, 以为我们俩再也没有相遇的可能。后来在医院里, 我又碰见你, 那时开始, 我便暗暗打听你。”


    孙金玉惊讶:“你还会主动联系别人, 去拜托别人?”


    在她眼里, 谌述是一个边界感强到可怕, 与人相处, 界限十分分明的人,不会轻易麻烦别人。


    寒风轻抚枝叶,光影悠悠晃动。


    谌述缓缓开口:“我爸是那家医院的院长,让他打听一个人并不难,尤其是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名字。”


    孙金玉迟疑:“那你爸”


    “你放心,我爸早就不管我了, 他们早就放弃我了,觉得我一事无成,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再次说起,他已心绪平静。


    快到小区,路过一家花店。


    “那儿有家花店。”


    谌述停在花店门前。


    孙金玉歪头笑着:“怎么,想给我买花?”


    她想要去握住他的手,却被他轻轻捏了一下又放开。


    手中的温热一触即离,孙金玉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谌述严重漫起怅然,淡淡一笑:“陪我一起进去吧,挑一束自己喜欢的。”


    孙金玉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心底升起一顾心酸。


    即使他愿意试着从过往里走出来,但始终不愿意在公众面前和她亲近,哪怕一点点,他不想让别人用异样的眼光去看待他身边的这位女孩子。


    眼睛蓦地一酸,被她生生憋了回去。


    “你好,欢饮光临拥抱花舍。”


    店家笑脸相迎,好生打量了一下孙金玉和谌述,觉得有些意外。


    “就这束吧。”孙金玉指着一束不大不小的花束,五彩缤纷,颜色鲜艳。


    谌述付了钱:“你好,帮我送到宁致远”


    “我不,我要自己抱着回去!”孙金玉坚定。


    谌述唇边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金玉,外面”


    孙金玉打断,不想听他说,开门,跑出去等他。


    “欢迎下次光临!”


    谌述推开门,正巧看见背对着他的孙金玉飞快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他自嘲地轻笑。


    “走吧,金玉。”


    谌述说:“我抱着吧,我抱着不累。”


    孙金玉却突然像是吃了炮仗:“到底是送给我还是送给你的啊!?”


    这样的情绪爆发弄得谌述措手不及,他愣了神,无力解释:“不是,金玉,我只是,”


    “你就是这样想的,不想要让我和你站在一起!不想我俩牵手!不愿意让别人看着我抱着花!”


    孙金玉气急了,将花一把丢在他怀里:“你不愿意就还给你!以后我俩就一个走左边一个走右边,这样谁都不会误会!”


    谌述拉住她:“金玉,”


    孙金玉找了个台阶,一屁股坐下去。


    谌述蹙眉,拉起她:“地上凉,马上就到家了。”


    孙金玉甩开他:“只要你不要我牵手,那你就先回去,我后面再回来。反正我碰你一下你都不愿意,以后就别一起出来了!”


    谌述垂着眼眸,扯了扯嘴角:“金玉,别人会看你。”


    孙金玉炸毛:“看我什么!?我正经谈恋爱,还碍着他的事了吗?不能和男朋友牵手,连他送的花我都不能抱,这恋爱还谈什么!?”


    谌述说:“那你等我假肢重新配好,好不好?”


    孙金玉:“不好!那我们这几天还要不要见面?干脆以后你穿假肢的时候我是你女朋友,不穿假肢的时候我俩就分手,这样正好!”


    谌述捂住她的嘴,整个人被低落情绪牢牢裹挟。


    “我错了,金玉。”


    孙金玉静静地注视他,沉沉地叹口气。


    他的世界被那些恶劣的语言死死缠住,没有人能忽然挣脱全部的流言蜚语与束缚。


    她将他的手抓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意思是,你的认错太简单了,要付出一点实际行动。


    谌述的手被她捏在手里,两只手不一样的温度,她的手更暖一些。


    她是真的生气了。


    谌述转头看了一眼街头的人流,然后回头,轻轻俯身,主动抱住她,贴在她耳边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真的错了,我只是担心你受到流言蜚语的影响。”


    是那种带着磁性的低音。


    耳朵热热的,孙金玉忽然浑身颤抖了一下,一阵激灵只窜头皮。


    她猛地推开他,红着脸支支吾吾:“你犯规!勾引我!”


    谌述:“”


    暗自轻轻失笑。


    “我们回家?”他问道。


    孙金玉伸出手,等待。


    谌述指尖微微蜷缩,犹豫几秒后,抬手握住她的手。


    掌心相印,他唇角轻轻扬起。


    孙金玉拍拍屁股上的灰,总算笑出来:“走吧走吧,回家!”


    “诶,对了,我要抱着花。”


    —


    指尖轻旋门把手,房门应声敞开。


    谌述没有让孙金玉送他进屋,让她先上楼去。


    轮椅压过低矮的门槛,随即抬手想要将房门拉拢,一只手握住门边。


    谌述惊讶抬头,下意识想要遮掩自己的腿。


    可是根本就来不及,他无处可逃。


    整个人赤裸裸地展现在李熙痛恨的目光下。


    “是你啊,李熙。”


    他问:“你姐已经上楼了,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熙视线凝滞不动,一瞬不瞬紧紧锁定对方的腿,而后咬紧牙关开口道:“你是残疾?”


    谌述面色白了一下,点头。


    李熙呵笑。


    随后道:“你不觉得,你们俩很不般配吗?你是残疾人!没腿!你怎么照顾自己,照顾她!?”


    “怪不得你之前进门总是不愿意换鞋。”


    李熙每说一句,谌述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李熙继续道:“我不是看不起残疾人的意思,只是你俩在一起,你只会拖累她。”


    “不知道她和你说过没有,她之后还要离开的,她还要继续读书,可以读硕士,可以读博士甚至博士后,她的未来很光明的。只是无奈提前出社会,她才二十一岁,凭什么和你一个二十五六岁的人在一起,况且还是个残疾人!”


    李熙满脸厌弃:“我都开始对你没什么意见了,虽然你这个人怪怪的,可是心是好的,对她也好。”


    “但是你一直瞒着你的残疾是几个意思?骗她,骗我们是不是?”


    谌述瞳孔皱缩:“你,说什么?她要走?”


    方才热乎的心脏骤然冰封,胸膛里大风狂吹,吹得他一颗心支离破碎。


    李熙:“是,她会离开,她还要去读书。她这么优秀的一个女孩子,就算是暂时的落魄,她的身边也不缺追求者。在大学,都是意气风发、阳光正常的男孩,她也会遇到比你更好的人!”


    “你可能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以后怎么照顾她?我之前就觉得你这个人怪怪的,原来还有抑郁症啊。”


    “抑郁症,那倒是没什么,谁都有难过焦虑的时候,只是你连自己的心情、情绪都调节不好,怎么去面对新的人生?”


    谌述握着门把手的手无力垂下。


    她,要走。


    所以,她和他说这些是为什么?可怜他还是感激他?


    瞧着他的神色太过可怜,李熙也不忍地抓了下头发。


    “我也不是看不起你,作为她的家人,我需要多为她考虑吧。你俩不配,懂不懂?你现在年轻以后你老了,还要她来照顾你,以后上下班,难道还要她一个人下班后还要回来照顾你?风吹日晒,她还得为你跑上跑下。”


    李熙道:“她带着幺妹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不是为了和一个残疾人在一起的!她受的那些苦不是为了下辈子去照顾一个人,而是应该找一个能照顾她,能爱护她的。”


    话音落下,方才还平稳起伏的呼吸骤然滞住。


    谌述怔怔抬头,眼神空洞:“你说什么?”


    李熙咬牙,一口气将孙金玉为什么会来蓉城以及来蓉城之前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他。


    希望他能远离孙金玉。


    半个小时后。


    谌述脸上再无血色,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酸疼,胸腔里翻江倒海般,他死死咬紧牙关,不肯有半分失态。


    “她也只是暂时被你迷住了,等她回去读书之后,见到更多的人,自然会忘记你的。”


    李熙手机响了,是孙金玉的来电,估计是看他不在家。


    他心虚地挂断。


    “好了,我言尽于此,你多想一想,虽然和你说这些太早,但是也是及时止损。”


    “我走了。”


    电梯轻轻阖上,独留谌述一个人坐在玄关处,走廊的灯亮了又灭,月亮升起到正中,那道身影才离开。


    房门关上。


    谌述唇色苍白,望着天边的月亮,语气迟疑:“祝你,睡个好觉。”


    四楼的灯亮了一整晚,书房的门开着,他手里拿着一份合同。


    半晌后,他拿起笔,找了两张白纸,郑重写着什么。


    —


    初五了,陆陆续续的,许多店铺都复工。


    孙金玉也开始重新摆摊。


    幺妹去上兴趣班了,她给幺妹报了一个托管,反正小家伙喜欢去上课,干脆给她报一个半天的托管,还可以学一些知识。


    李熙除了带客户之外,也准备着开始回学校了。


    他们的实验室开学比正常大学生早,项目只差最后一步,只要完成了这个项目,就算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组员,获奖之后,他也不再愁工作了。


    只有谌述,这么多天,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只给她留下一句“这几天要去重新配假肢,可能都不会回来。”


    孙金玉有些发愁,难道是她逼他太狠了?


    也没有啊!那天回来的时候,他都是笑着的。


    “你说,谌述怎么还不回来啊?”


    饭桌上,幺妹、李熙都在认真吃饭,孙金玉突然自言自语一句。


    李熙僵住,筷子停在盘子上。


    孙金玉皱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李熙哈哈笑两声:“我怎么会知道。”


    他转移话题:“你不是让我打听复学的事情吗?四月前将资料准备好,到时候我帮你交去行政处,通过后,九月就可以重新开学。”


    孙金玉心不在焉点头。


    她拿着手机,打着字。


    【每一个款式我都已经清点出来了,参照网络和书籍,已经给每一个款式取好了名字,写好了文案,只差拍照了,我手机拍出来的像素不够,只能等你回来用相机拍。】


    谌述没有失联,她发出去的消息都能得到回应。


    甚至偶尔能收到他买的东西。


    这次也不例外。


    【好。】


    孙金玉叹口气,这个人惜字如金。


    没想到叹着一口气,让李熙心慌了。


    不打自招。


    孙金玉觉得他反应特别奇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李熙瞪大眼睛,夸张道:“没有啊?没有!”


    孙金玉重重将筷子一放。


    他的反应出卖了他。


    从小到大,只要他撒谎,必定是瞪大眼睛,举止浮夸。


    “你说不说。”孙金玉冷静道。


    主要是她也不知道他瞒了她什么,总不好屈打成招。


    李熙看她的眼神,心里犯怵。


    “真没什么!”


    孙金玉目光沉沉,看得李熙心里发毛。


    她看着平时像个没脾气的,但是每次只要冷脸,那就代表要生气了。


    李熙闭眼,认命道:“我知道他是残疾人了,我觉得他不应该和你在一起。”


    孙金玉一听,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心陡然一沉,凉了半截。


    她好不容易哄好的人


    怪不得这几天他不回来了,原来是在躲着她。


    孙金玉气得闭上眼睛:“幺妹,你先回房间。”


    幺妹滴溜溜地眼睛在他俩身上转,最后给了李熙一个眼神:“李熙哥哥,你一定要好好的。”


    来不及等李熙抱着她这一个“免死金牌”,小家伙跳下凳子绕开他的魔爪,一溜烟跑了,连饭都没吃完。


    孙金玉将外套脱掉,站起来一点一点逼近他。


    冷着脸,将袖子撸上去。


    李熙忍不住背靠后:“你干嘛!想打人!?我告诉你,你现在打不过我!你打不过我!”


    “啊!!!”


    幺妹坐在房间里抱着小兔子玩偶,被李熙的惨叫吓得眨眨眼睛。


    “李熙哥哥又挨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我先走了 他哭红了一


    “李熙, 我再告诉你一次,我喜欢他,只喜欢他, 不会再有任何人。”


    孙金玉胸腔里憋着一股火, 冷着声音。


    “他是残疾人又如何,是他想要成为残疾人的吗?社会上的正常人那么多,你有遇到过一个像他这样的人吗?从前你的每次敌对、挑刺, 他又有哪一次放在心上!他是一个心思敏感的人, 你知不知道每次你的敌意都会让他难受很久!他还是每次对你笑,还送你礼物。”


    “你凭什么这样说他!?”


    “你以为他就是一个废物吗?他之前是奥运会游泳备战选手, 不值得你稍微带着一点的尊敬吗?你觉得他一事无成还是一无所有?”


    她带着哭腔,开始抽泣。


    李熙被揍了一顿,躺在地板上, 默不出声。


    “李熙, 在遇见他之前, 我是没准备谈恋爱的, 甚至在最开始遇到他的时候, 我依旧不认为我有能力去谈一场恋爱。”


    “可是我现在确定以及肯定, 他就是我喜欢的人。”


    孙金玉累了, 瘫倒在沙发上。


    泪水从眼角往下滑, 隐入发间


    一转眼就是正月十五了。


    她照常出摊。


    因为前段时间的客户积累, 这几天在蓉市最大的公园里有一场盛大的汉服盛宴,离得近的人都愿意来她这里挑选发饰。


    孙金玉嗅到商机,在网上查不同的资料,复原古画中的首饰。


    【明天元宵节啦!提前祝你元宵节快乐啊!!!喜欢你!喜欢你![比心]。】


    她坐在摊位上给谌述发消息。


    摊位刚摆上东西,人流还不多,开会儿小差。


    【这几天, 那款“金羽”都已经卖断货了,已经有好多客人在我这里留了预订单,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孙金玉撑着脸,无聊地翻他们之前的照片。


    她发现,根本没有他俩的双人照,要不就是单人的,要不就是许多人一起的。


    但每一张照片,他的眼神最后都是落在她的身上,无一例外。


    她之前从来没有察觉过。


    【又做了一些,你把预订单款式发给我,我做了让春儿给你。】


    手机消息弹出,是谌述的回复。


    易为春的嘴巴像是上了封条一般,每次都是将货丢下就走,搞得她像是一个吃人的妖怪。


    孙金玉撅嘴。


    他怎么不回上一条消息啊?


    难道是没看到?


    她再发一次。


    【明天元宵节啦!提前祝你元宵节快乐啊!!!喜欢你!喜欢你![比心][倒立比心][歪头比心]。】


    谌述隔了一分钟才回。


    【元宵节快乐。】


    【[笑]】


    无趣。


    孙金玉将手机揣兜里。


    集市开始热闹起来,她也没有再去想他。


    隔天是元宵节,幺妹的托管班放假。


    孙金玉原计划就是上午去公园附近摆半天,正好宣传宣传他们的小店。


    不巧,刚刚将小摊整理好,靠在一个老树下,就刮起了风。


    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的帽子、披帛满天飞。


    孙金玉想,再坚持一下,说不定等一会儿这风就停了。


    今上午还没有收入,她不甘心就这样走了,连摊位费都没有赚回来。


    抱着侥幸心理,公园里的人都走完了。


    大雨毫无征兆地下下来。


    孙金玉手忙脚乱,撑着伞开始收拾东西。


    将所有的都装进了小车。


    大雨倾盆而下,打湿了表面上的布。


    孙金玉躲在屋檐下,看了一眼外面的雨。


    算了,待会儿再走吧。


    “你好,还有伞卖吗?”


    她撞见一个从地铁口回来,卖伞的年轻人。


    年轻人抱歉一笑:“不好意思,最后剩的这把伞我要去接我女朋友的。”


    孙金玉失落。


    风大雨大,细小的雨点吹进来打湿了她的裤脚


    无奈,她只能蹲下来,把伞遮起来,将她和小车挡住。


    手机铃声在裤子包包里响起。


    她掏出来,惊喜发现是失踪多日的谌述。


    她兴高采烈接起:“喂!谌述!”


    电话那头,明显能听到雨声。


    谌述语气温柔:“金玉,你还在公园吗?”


    孙金玉:“在啊,好烦,突然就下雨了。”


    “你在哪儿啊?我来找你了。”


    什么!


    孙金玉噔一下站起来,环顾四周。


    “你怎么来了!你回来了!你一个人来的!?”


    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你在哪儿啊?我打了个出租车。”


    孙金玉开心:“我在公园西门的公共厕所屋檐下,只带了一把伞,给了小车。”


    “师傅,麻烦去西门。”温润的声线出现在电话那头。


    孙金玉傻笑。


    等了大概几分钟,她听见了关车门的声音。


    “你不用来接我,我这里离西门也没几步路。”


    “金玉。”


    现实中的声音与手机里的声音重合。


    孙金玉回头。


    谌述举着伞,缓缓抬脚朝她走来。


    他围着她送的那张围巾,大衣规整,裤子笔直。


    多日不见,他剪了头发,几乎变成了寸头,可以就掩盖不住他的颜值。


    瘦了。


    孙金玉看得入神:“瘦了。”


    谌述走近她,站在她身前,微笑道:“没瘦,头发剃短了。”


    孙金玉站近,忽然抬头:“你是不是变高了?”


    谌述:“”


    他艰难点头。


    孙金玉惊喜地瞪大眼睛:“那你不就可以随便改变身高了!”


    谌述无奈一笑,勉强点头。


    “我想你了,你想我了吗?”孙金玉眼中含泪。


    她抬眸深望。


    他怔住,眸光牢牢定在她的脸上。


    终于开口说话:“想了,很想。”


    孙金玉猛地扑上去,搂住他。


    谌述一只手举着伞,另一只手无措地抱住她。


    轻声道:“金玉,这在外面。”


    “那有怎么样!我抱我男朋友!”孙金玉已经管不得这是哪里了,只想要大口大口汲取他身上的味道。


    一个大姨上了厕所出来,长长地“咦”了一声。


    “在厕所门口就抱上了。”


    然后甩甩手上的水,开伞走了。


    脸颊悄然升温,谌述故作镇定,戳了戳她的背:“好了好了,我们先回去,天冷。”


    孙金玉依依不舍从他怀里退出来。


    如果没记错,这是她俩第一次抱这么久。


    “幺妹呢?”谌述问。


    “她去余欢家里玩了,自从上了学之后,她爆发了E人属性,每天下课都有约会,学校里的小朋友都喜欢和她玩儿,家都不回了。”孙金玉笑着说。


    谌述点头,将所有东西带回了四楼。


    孙金玉不明所以,她原准备先回五楼的,被谌述拦住。


    打开门,被吓了一大跳。


    满屋子的气球彩带,花束重重叠叠从玄关摆到冰箱。


    冰箱上贴着一张带花的纸条。


    【打开】


    孙金玉震惊,望向谌述。


    谌述歪头轻轻一笑。


    他很紧张。


    准备了很久。


    冰箱打开,扑面而来的是花的香味和满屏的彩色。


    没有人不为这样的仪式感动。


    冰箱中的隔层,有一封信、一份合同和一张银行卡。


    孙金玉眼泪哗一下就下来了。


    她先拿起那份合同。


    一份保险合同。


    投保人:谌述。


    受益人:孙金玉。


    她目光颤动,泪光盈盈,瘪嘴,嘴唇颤抖。


    拆开信封的那一瞬间,哭得不能自己,泪眼模糊,压根看不见上面的字。


    谌述笑着揉了一下她的头,拿起信纸念起来。


    “亲爱的金玉。


    我是谌述,是你三年前救下的那个沉溺在河中的人,是那个夏天一直偷偷窥视你的人,是在你的照耀下,我觉得我有勇气再活一次的人。


    遇到你之后,我像是腐朽了许多年的枯木遇到了甘霖,生出了绿色。


    我应该是网上最讨厌的回避型人格,我会纠结拧巴、怯懦,容易患得患失。我害怕失去不敢主动,因为这样,我错过了许多,但其实很多时候就是自己想得太多,怕被别人发现自己流露出的真情实感。


    因为过去的事情,我常常会怨天尤人,斥骂老天爷不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可是我现在只有庆幸,人人都想要穿到过去改变未来,我不想,我生怕改变一点,就会与你错过。如果一定要回到过去改变一些什么,我希望回到十年前,去到一个村庄,送给一位女孩一大块蛋糕,那时候的她为了过生日有块蛋糕,摘蝉壳,从山上滑下来,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浑身是伤。


    如果能回到过去,我想要去设立一个基金,帮助那个女孩子能顺利入学、升学,不必再为了学费去打黑工。


    如果能回到过去,我想要带那个女孩子走出大山,给她一个优良的学习环境。她喜欢学习,善于学习,能够考到最顶尖的学府,而不是一路披荆斩棘,这样的你太让人心疼。”


    话音未落,温热的泪水早已让击溃孙金玉的防线,哭得泣不成声。


    她肩膀剧烈颤抖,泪水决堤般滚落,那些她已经忘却的年少的委屈、独自熬过的苦难,在这一刻,被他尽数读懂。


    谌述抬手,拭去自己眼角滚烫的泪,指尖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意,低头继续读着手里的信纸,字字恳切,句句赤忱。


    “我其实不敢相信,会和一个女孩子遇见,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不敢想象你会来拥抱住我。蓉城太大,大到我们共处一个城市,却在三年后才遇见。


    其实,我仍然不知道如何去形容遇见你的这份幸运和欢欣。如果是天意,那我无数次都感激上苍让这份幸运落到我的头上。


    你的存在填补了我空虚的灵魂,让我重新生根发芽,让我去发现世上的美好,让我有勇气去想要继续完成自己的遗憾,并且拥有飞翔的能力,想要用自己的能力去帮助同样深陷迷茫的人。


    我喜欢你,很喜欢你,却不敢说爱你,怕因为我满身缺憾,配不上“爱”这个圣神美好的字;怕我的浅薄,无法去阐述本应该存粹的感情。


    听说你之后要走,要去继续完成学业。


    我不哭,也不纠缠。因为那是你的梦想。


    我想要祝你幸福、事业有成、学业顺利、人生美满。


    即使最终那一个人不是我,我也真心希望你好,真心祝福你拥有灿烂阳光的未来,真心感谢你的每一次出现,你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好。”


    孙金玉哭成了泪人。


    谌述缓缓叠好信纸,指尖摩梭平整的纸边。


    他伸手取过那一份合同和那一张银行卡。


    擦了擦鼻涕和眼泪,郑重又笃定说:“这是一份人生意外险合同,受保人是你,如果我之后发生意外,我也希望你能拥有我的一切。这是卡,我将我的车全部卖了,存在了这一张卡里面,我给你存了一大笔钱,希望你之后的十年、二十年都不会再次因为钱而受苦难。这张卡是用你的户名,到时候你带着身份证去银行重新填写一下资料就可以了。”


    他拉着她,让她安稳地坐在沙发上,抽过一旁的纸巾,一点一点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


    “你别哭,这不是表白,你也别拒绝。就当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没有以身相许,那就钱财以报。这些都是我一个人布置的,没有人知道。你可以拿着这一张卡,带着幺妹去寻找自己的未来,也可以在之后离开。别担心,合同里写着自愿赠予,我不会追回。”


    “我只愿你,岁岁向阳,步步生花,活成最耀眼璀璨的模样。”


    温柔又决绝的成全,彻底戳破了孙金玉隐忍的情绪。


    她红透了的眼睛,眼底蓄满了委屈。抬手,重重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我有说要走吗?我的大学不也是在蓉城吗?你就这么相信李熙说的话,我到底要说多少遍喜欢你,你才会相信!”


    “我不接受!”她哽咽着,声音沙哑,语气执拗倔强。


    “你这些是什么意思!?以后再也不和我相见了,和我彻底没有瓜葛!”


    谌述结实地受着她的拳头,没有说话,温柔的眼神蒙上一层水雾,视线变得朦胧,静静地望着,任由泪光在眼底打转。


    他摇头。


    “李熙和你说没说,就算我去读大学,也就在蓉城?”


    谌述僵住。


    依旧摇头,只是神情带着点意外。


    “所以,你以为我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读书?要离开蓉城?”


    孙金玉气急,恼他像个傻子。


    谌述咬着唇,缄默不语。


    孙金玉哭累了,也没招了,倒在沙发上。


    所以,闹了这么久,她等他等了这么多天,原来一切都是因为李熙的一番无头无尾的话。


    孙金玉转头,用余光扫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谌述。


    气得心肝疼。


    谌述本来就敏感爱多想,也不知道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


    她凑上前,抱住他的腰。


    谌述僵住。


    孙金玉强硬地拉着他的手,将他的手环过来抱住她。


    “谌述,我这几天很想你。”


    谌述缩了缩手,听见她的话之后,犹豫两秒,坚定地抱住她。


    情绪波动太大,孙金玉抱着他,渐渐地就睡着了。


    醒来一看时间,快四点了。


    她进厕所洗了把脸,走到玄关握住门把手,回头看着他,含着鼻音说:“我先走了,你先收拾一下,好好照顾自己,回来再和你说。”


    谌述蜷在沙发里,哭红了一张脸。


    她觉得她好像提了裤子就走的负心汉。


    可是,她还要去摆摊!还要去赚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初战告捷 她的魔术


    人来人往的市集, 孙金玉做了一块挂牌挂在谌述的脖子上。


    她捂嘴笑:“你非要跟过来,那你就站在这里帮我引流吧。”


    “你要是觉得太为难你了,你和我说, 我把你安排到后勤去。”


    花哨的招牌和他形象气质违和。


    谌述低头, 乖乖将挂牌摆正,如同入党一般的眼神直视前方。


    和迎面走来的人对视上,谌述又赶忙低下头, 摆摆招牌, 扣扣手,如此往复不知道多少遍。


    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如同蚊子般小的声音:“走过路过,不要错错过,来看一看。”


    声音之小, 就算是站在他身旁的孙金玉也没有听清楚他说的什么。


    孙金玉:“?“


    “你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呢?”


    谌述耳廓发烫, 深吸一口气, 小声重复。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来瞧一瞧看一看。”


    “噗——你从哪里学来这么老土的集客话术啊!好老啊, 谌述。”孙金玉大笑, 笑得牙龈都漏了出来。


    谌述幽怨地看着她。


    似乎在说, 是你, 就是你。


    我在楼上整整听了两个月, 都会背了。


    孙金玉停下嘲笑,诡异般地领悟到他的眼神含义,她稍稍迟疑:“不会是我吧?”


    谌述眼也不眨地盯着她,微微鼓起脸颊。


    他惜字如金:“夏天。”?


    “不会是我还在轻棉集的时候吧?你偷学我的话术!?”孙金玉倒打一耙。


    “好啊,你连这都学会了,是不是天天在楼上看我?是不是当时就被我迷住了?”


    她虽然没有天仙般的容颜, 但她自认为她长得不差。


    谁知谌述又是一个摇头,淡淡道:“我觉得你很吵。”


    “”


    孙金玉淡淡的无语。


    又想起往事,她觉得好笑。


    “你不知道,因为我的嗓门,之前还没举报过扰民,你是没瞧见,那乌泱泱的一大片警察,可把我们店长吓坏了。”


    她至今想起来都还要拍拍胸脯:“当时我还以为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就这样黄了,谁知道是店长先破防。”


    “当时的天真的很热,接近四十度的高温,她还要我们去外面站着,真是不把人当人看。后来我就想了这个损招,把音响音量拉满,拿出我最大的声音,那可以说是嘶吼了。我以为最多只是居民下来投诉,没想到这个人直接报警了。”


    她心有余悸:“过程有些曲折,但还好结果是好的。说起来我还得感谢那个报警的人,要不然效果肯定不会那么好。”


    她一边说着,谌述的表情逐渐僵硬。


    听到她说要感谢他时,又悄悄笑了起来,害怕被发现,扫了一眼她没有注意他,又不着痕迹地点头轻笑。


    “来来来,我教你啊。”孙金玉撩起头发,走到摊位前,和一位正在看缠花钗的,表情有些犹豫的同学介绍。


    “真实好眼光,这款缠花用的材料都要比其它款式要好上许多,而且你看她的样式,是仿照明的样式做出来的。这个颜色戴在头上,什么颜色的衣服都适配,尤其是你们小姑娘,这种鲜艳的颜色最适合,青春靓丽。就算不穿汉服,日常生活中挽个头发,插在发间,那都是出挑得很的。”


    说着,她还将那一个款式的所有颜色都在她头上比了一下。


    “你看是不是?每一个颜色都好看。”


    那个同学明显心动了,“可以便宜点吗?”


    孙金玉毫不犹豫说:“你看看,这不是有缘嘛。这样,你关注一下我们的店铺,给你便宜一点行不行。”


    成功开单,孙金玉扬了扬手里的钞票,朝谌述抬抬下巴。


    谌述目瞪口呆。


    他双手握拳,给自己加油鼓气。


    “你,你好,看看我们这一个款式,很,很适合你。”他结巴,语无伦次。


    孙金玉趁机在旁边偷偷给他录了一个视频,难得看到他主动交流。


    他磕磕巴巴的,虽然说话不利索,但是逻辑清晰。


    只是那顾客不能领悟到他的重点,皱着眉头,听谌述自顾自地讲述。


    眼见着这一单要黄了,她赶紧收起手机,从大树脚下跑回来。


    “不好意思,他是新来的,可能说不清楚,这一款呢,现在是”


    毫不费力,成功卖出。


    孙金玉将钱揣进腰包里,从摊位下的小车里补齐刚才卖出去的两款。


    边摆弄边讲:“卖东西呢一定要真诚,你要能讲出它的卖点,不能卖家都不知道,那顾客肯定是不愿意花钱的。我们的东西足够好,那就要考的是我们的话术和售卖方式。”


    她指了一下他脖子上挂着的牌子,上面写着“凡是关注小店,可以获得十五元无门槛代金券。”


    “你这个就是我们最大的宣传点,白花花的钱,你要给每一个客户都要讲到。有些嫌贵的,一听到有便宜可以占,那成功率就会上涨百分之二十左右。”


    “懂了吗?”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孙金玉歇了下,问他。


    谌述懵懵的,呆愣住开口:“金玉,你好厉害啊。”


    孙金玉哥们儿似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无他,唯手熟尔。”


    今天一天收获不少,小店多了十多个粉丝,营业额也有所提升。


    街边的路灯漫过肩头,温柔洒落,拉长了两道并肩的影子,十指相扣,脚步慢悠悠地融进夜色里。


    孙金玉拉着谌述的手,轻轻晃荡。


    “谌述,我就不懂了,你是怎么想到去存那么大一笔钱给我?不害怕我卷钱跑了啊。我可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没有道德底线的那种。”


    谌述的左手握着她的手,右手拉着小车,笑道:“那就是给你的,你卷钱跑了也没关系,我愿意给你,自愿赠予。再说,你不是没有底线的人,真正没有底线的人,不会救我,不会去接纳我。”


    “你是特别好特别好的人。”


    孙金玉怪不好意思的,他一本正经地说话,反倒让她有些脸热。


    她拍了一下他。


    “你这整的,又是保险受益人,又是给我存钱,为我考虑好了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许多父母都做不到你这样。”


    谌述面红,看着她,认真道:“金玉,无论之后你的世界里有没有我,我是真心希望你好。”


    他凝神注视她,眼神温柔缠绵。


    目光猝然相撞,孙金玉心头一跳,下意识停了所有动作,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见她没有反应,谌述歪歪头,像是在问你怎么了?


    孙金玉有些恼,捂住他眼睛。


    这个人说起话来没轻没重的。


    谌述轻笑,拉下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又松开。


    孙金玉不满意,将手递过去。


    今日元宵,人来人往。


    谌述无奈地笑了一下,缓缓抬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比她的大,将她的手完全包住。


    影子在他们前面,孙金玉看着地上牵手的两个影子,不禁叹口气。


    他的胆子太小了,或者说实话有太多顾虑了,也不知道他俩要到地老天荒才能亲上嘴。


    总不能她主动吧,多害羞啊!


    到家,差不多九点了。


    李熙也到门口了。


    因为今天要将所有商品图都拍出来,请了一个外援。


    外援很不满意这个安排,正在打游戏,突然叫他下来。


    他们仨在楼下拍摄商品详情图,场景布置、打灯、背景墙等等,他们都亲手操刀。


    快十一点了,拍完了五组商品图,并上传到网店详情页。


    中场休息。


    谌述洗了点葡萄出来。


    孙金玉摘了几颗葡萄塞进嘴里,看了正在收拾一片狼藉的谌述,含糊说道:“唉,你别收拾了,反正等会儿还要弄乱。”


    李熙躺尸:“他停不下来,就让他弄吧。”


    谌述:“先收拾好,等会儿也好找是不是。”


    随他去吧,这人有强迫症,就这一会儿都看不惯。


    她高高抛起一颗葡萄,用嘴精准接住。


    已经累虚脱了,拍商品图看着简单,实则是一个体力活,上蹿下跳的,没有停歇。


    看谌述蹲在地上收拾东西。


    孙金玉眼珠子提溜一转。


    靠过去,蹲在他身边。


    “谌述,你知道魔术吗?”


    谌述:“我知道。”


    “我给你变个魔术啊。”


    孙金玉假模假样的捏着一颗葡萄,作势要往上丢。


    谌述专注看着那一颗紫色的葡萄。


    葡萄被她捏在手心里。


    他一直紧盯着。


    孙金玉抿嘴偷笑,从她这个侧面角度看,谌述无比认真,眼睛里透露着清澈与单纯。


    “看好了啊,我要往上丢了啊。”


    话音刚落,孙金玉将葡萄往上抛,谌述眼神随之向上。


    葡萄落下,孙金玉作势要用嘴去接住葡萄,谌述目光紧紧跟随葡萄下落。


    葡萄从半空落下,被她的手稳稳接住。


    接住后,她趁谌述的注意力还在葡萄上,她扑过去,亲一下他的左脸。


    谌述瞬间眼睛睁大,张大嘴巴,脸爆红,转过头去看她。


    他像个被调戏的良家少男,单手捂着被亲的脸,眼睛里满是“你在干什么!”的震惊,嘴角却已经下意识地翘起。


    他觉得不太好意思,又将眼珠子转过去看了看呆若木鸡的李熙。


    谌述有些害羞地笑了笑,害羞中又带着得意的欣喜。


    孙金玉笑得一脸得逞,甚至他反应太大而让她觉得有些好笑。


    李熙:


    TMD,这俩有病吧,大半夜的,我不去睡觉,看这俩调情!?


    “我真的受不了了,你们俩爱咋弄咋弄吧。”


    李熙翻身就想要往外走。


    实则他也不敢走,只是起来去厕所。


    谌述羞死了,双手捂着发烫的脸:“你,你,我,我”


    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孙金玉也后知后觉地害羞。


    指甲挠了一下脸蛋,两人对视,嘿嘿笑起来。


    “还干不干了!?”


    李熙从厕所里出来,粗着喉咙吼道。


    “真的遇上你俩了,算我倒了八辈子血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外公 绒花小店


    二月二十五号, 赵萍女士如约开车到车库等他们。


    今天幺妹原本要上辅导班的,也给她请了假,一起去。


    “要给你外公带点东西去吗?”孙金玉总觉得见长辈应该带点礼品。


    谌述:“都准备好了。”


    孙金玉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备好的?”


    谌述:“你出去摆摊的时候, 我买好了就把它们都放在车里了。”


    “别担心, 我外公年轻时候是个爱玩的,天南海北都去过,脾气也好相处。相反, 我外婆是个暴脾气, 我妈应该是遗传了这一点,好胜心强, 不肯输一点。”


    “说我坏话呢?”赵萍终于换下了她的西装,穿着一件休闲的羽绒长外套,鲨鱼夹将头发随意夹在脑后, 保养的极好的面庞未施粉黛, 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


    谌述面对她, 总还是有些别扭, 不愿意说话。


    赵萍没在意, 反而蹲下来和幺妹打招呼:“你好啊, 幺妹, 今天呢, 阿姨给你加了一个儿童座椅, 等会儿你就坐这个粉色的椅子好不好?”


    幺妹拉着孙金玉的手,乖乖回答:“好。”


    “幺妹晕不晕车呢?我去买点晕车药和橘子吧。”赵萍有些担心小孩子晕车。


    幺妹:“幺妹不晕车。”


    “唉呀,幺妹真棒!”赵萍喜欢小孩子。


    当初因为生谌述伤了身子,又因为月子没有坐好落下病根,至今都畏寒怕冷。


    原本想要儿女双全的心思也就歇下了。


    幺妹面对不熟悉的人,胆小。


    怯怯地往孙金玉身后躲。


    圆溜溜的大眼睛眨着, 格外招人疼爱。


    “她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赵萍站起身问道。


    孙金玉回答:“还行,这几次复查,医生都说养护得可以,这段时间不要剧烈运动,半年之后就能跑能跳了。”


    赵萍上主驾驶,将谌述赶下去:“先说好,不是不让你坐副驾驶啊,而是我和金玉有话要聊。你就像个闷葫芦一样,一句话不说,不得无聊死我。”


    谌述皱眉,她俩有啥好聊的。


    开了副驾驶门,手挡着副驾驶门顶框,避免孙金玉上车时撞到。


    “孩子要上下学了吧。”赵萍启动车。


    孙金玉:“嗯,今年秋季就准备去上小学了。”


    “嗯,我看幺妹平时也有写作业,都学到乘法了,小孩子很聪明,你也很用心。”赵萍无法想象一个刚成年的孩子如何带着一个半大点的孩子在诺大的一个城市里求生。


    孙金玉:“她喜欢学,也是一点就通。”


    赵萍将车驶出车库:“小孩子愿意学,就让她学,很多时候这也是一种天赋,在这一点上,你做的比许多父母都要好。”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学校?”


    孙金玉:“下半年,从大二开始上课。”


    赵萍:“那正好,你换专业到金融,到时候直接来我公司上班。谌述是一个不会做生意的,得娶一个会做生意的老婆。”


    “啊?”孙金玉懵逼。


    怎么已经考虑到这么远的事情了。


    谌述恼羞成怒:“妈!”


    赵萍无所畏惧:“就算你之后不和这小子在一起了,以后不愿意来我公司上班,我也可以给你联系其它的工作,如果你遇到难处,也可以随时和我说。”


    说完,她转过头去问谌述:“你说,我说得对吗?”


    谌述闭嘴。


    只能点头。


    孙金玉笑得僵硬:“阿姨,我现在还没有想过那么久远的事情”


    “现在你就可以想想了,之后你的规划,事业发展前景,人还是得要去搞钱,学术钻研这条路还是挺苦的,赚钱才是正道。”


    赵萍说得正气凛然:“再说了,你喜欢这个专业吗?你对你的专业有自信吗?以后出来找工作好找吗,能赚到钱吗?”


    一下子问到了孙金玉。


    到处填志愿,也是在老师的帮助下填的,着重选学校,专业也是随便填的。


    进校学习之后,她也只是跟着老师、跟着课本学,没有去深究过自己到底喜不喜欢这个专业,愿不愿意在这个行业里扎根。


    赵萍看她的表情,知道说到她心里面去了,也只是点到为止。


    “你们搞的那个线上网店,我去看了一下,销量还不错,评价也还可以。”


    赵萍手握方向盘,漫不经心道:“只是你们不觉得量太少吗?你们不能光是出卖自己的劳动力,可以将劳动力雇出去,在保质保量的同时,去发展自己的学业、事业,不能被一件事情绊住手脚。”


    孙金玉:“也想过雇人来做,如果是请人,那势必要安排上班的房间,这就涉及到房租水电,加上材料人工费,这样一算下来,其实可以说是不赚的。”


    赵萍沉吟:“你们可以发展线上线下两个平台,你的小摊流动性太大,积累不起客源。将产品分为高中低三档,分别针对不同的用户,利用不同的材料设计出不同的花型。”


    “这样,我这里有认识的一个非遗师傅,她之前也研究过绒花一类手工艺品。你们可以去拜访一下。”


    孙金玉:“好。”


    白色的小车沿着弯弯曲曲的山道,经过一座又一座山。山的那边是另外一座山头,树木已经抽出绿芽。


    马路边的天地里已经有了农民耕种的身影,佝偻着背,这一弯就是一辈子,将自己种在土地上。


    “自从谌述外婆去世之后,他外公就搬到山里面来了。”


    赵萍说道。


    “我妈是一个风一样的女子,大江南北去过了之后,就喜欢这一处的风景。这里是我爸的家乡,也就葬在了这里。我爸回来守着她,每隔一周半个月,准要上山去见见她。”


    孙金玉意外,想不到他外公还是一个痴情的。


    因为谌述和赵萍看起来都不是那种陷入感情里,不可自拔的那种人。


    谌述说:“我外公是孤儿,我外婆读大学时出资资助了正在读高中的学生,后来追随我外婆考到了蓉城的大学,就这样定居在了蓉城。”


    说话间,小车绕过了最后一个大弯,到了一处山脚下。


    蓉城的村庄不是农户聚集的那种村庄,而是由着村民自己选址建房,可能在这座山头有一家,那边山脚有两家,隔得远远的,但是每日都会在田地里见面。


    外公家左边有一户人家,已经搬到城里面去了,前面有一家,如今只住着两个年过七十的老人。


    小车开进水泥打的坝子里。


    大门紧紧的关着。


    孙金玉小车,沿着门缝往里瞧了瞧。


    干干净净的大厅,没有多少东西。


    “爸。”赵萍大喊一声。


    “叫你下了雨就不要上山,多危险啊!”


    从山上走下来一个头发白了一半,穿着一件军大衣的老年人,走路矫健,步履平稳,一点也不看出是一个快八十的老人。


    他带着一副眼睛,笑呵呵地掸了掸裤脚的泥土。


    “你妈妈舍不得我走,我也想和她多说说话。”


    “你看,那树都开花了,好几年没有开过花了,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她一直心心念念着这棵树,知道了的话,肯定会很开心。”


    赵萍一改在外的女强人风格,挽着老年人的手臂,依偎着:“那你给她带花了吗?妈妈最喜欢摘下枝头的花插在花瓶里,可以开一两个周。”


    “摘了摘了,摘了一大把放在她墓前。昨儿老李得到了一株特别珍稀的花,我厚着脸皮要了一枝来,栽在了她旁边。”


    “述述也来了啊,好多年没见过了。”赵立慈爱的眼神看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要好好的,知道吗?”


    谌述已经三年没有和外公见过面了,走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他。


    赵立的眼角湿润,拍了拍他的背。


    “好孩子。”


    松开谌述后,他的目光挪移:“这位是?”


    谌述介绍:“这位是孙金玉,”


    他停了一下:“是我的合伙人。”


    他没有经过金玉的允许,不敢随便宣称关系。


    孙金玉笑开,主动搭话:“外公您好,我叫孙金玉,是谌述的女朋友。这是我妹妹孙金宝。”


    幺妹乖乖喊道:“老爷爷好。”


    “孙金玉?”赵立觉得这个名字陌生,他应该是没有听过的。


    他看向赵萍。


    赵萍及时解释:“三年前拜托你们找的那个女孩子。”


    “孙小妹?”赵立总算想起来了,“你就是孙小妹啊?可不容易啊,一个女孩子能有勇气救人还不求回报,当年可算是让我们好找,结果都没有找到。”


    知道她是他外孙的救命恩人,有些意外,俩人的缘分居然能让两人再次相遇,并且成为了情侣。


    赵立不禁感叹:“这就是缘分啊,想当初我和你妈认识,也是因为缘分。”


    赵萍喜欢听他讲他和她妈妈相恋相爱的故事,这次也不例外,抬了个小矮凳子,围着火炉坐在老人旁边。


    橙红的火光照映在脸上,暖洋洋的。


    孙金玉抱着幺妹,和谌述坐在一张长凳上。


    两人默契偏头,眼里都装着彼此。


    晚上的饭菜是赵萍亲自下厨的。


    味道竟然意外的好。


    赵立是个文人,感情含蓄,说话也含蓄,可是说起他妻子却是滔滔不绝,眼睛里全是思念与爱意。


    赵萍靠在老爸的肩头,闭上眼睛,享受久违的可以去依赖别人的感觉。


    孙金玉带着幺妹去睡觉了,虽然才八点多,但小孩子嘛,早睡早起身体好。


    “睡着了?”


    谌述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手里在写着什么,听见声音,抬起头问道。


    孙金玉轻手轻脚拉上房门,点点头。


    她走过去,撑着下巴,歪头看他。


    “你在写什么?”


    谌述将A4纸展开,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字,从绒花小店延申出的思维导图。


    “我在思考,你虽然是老板,但是去上学之后不能再将大多数的时间投入到这里面。我打算找工人,现在在计算原材料损耗、用量,售卖金额,净利润。”


    纸上的字体圆润克制不张扬,果然字如其人。


    孙金玉伸出食指,指向房租水电那一栏。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想法,只是一直没有去落实过到底可不可行。”


    谌述微微一笑:“你说。”


    “你还记得我们前段时间去拜访的做紫砂壶的老师吗?”


    孙金玉问。


    谌述点头:“记得,残联里有许多像她这样创业的残疾人。”


    “如果你想要雇工人,其实可以直接向残联和政府申请,你这是积极促进残疾人就业,资质应该也不难拿下。”


    谌述:“你的意思是,我们直接在残联里打造一个小型工厂?”


    “嗯,将房租水电省下来,可以给工人们增加福利。他们也不容易,要是我们能帮上一点也是好的。”


    孙金玉及时补充:“但我们不能让人浑水摸鱼,也要保障我们的东西是有质量的,到顾客手里是符合预期的。前期可以安排老师进行指导教学,学得差不多了,再进行考核,最后筛人。”


    谌述持笔,沉吟:“嗯,这个其实也不难,难得是要沉下心,慢下来才能让饰品得到质量的保证。只是我担心量”


    孙金玉继续道:“我们近期的订单增多,我们两个人根本顾不过来。我们可以先小范围试验,先找愿意来学习的人,把这个口子给打开。计件算工资且必须通过质量检验,合格后才能领到钱。”


    谌述有所顾虑:“可是我们这个活动就不算是公益了。在残疾人群体中”


    孙金玉:“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们教他们,也算是教一门手艺,之后他们若是有心,做得好的,也可以像我们这样开个小店。只有自己精神富起来才是真的富起来。”


    见谌述还有顾虑,孙金玉将纸收来折起:“好啦好啦,这个也不是马上说了就要做的。今晚就不要再想了,等会儿晚上又不好睡。”


    谌述有个毛病,心里面只要装着事情,晚上睡觉一定失眠。


    “出去转转吧,我看下山那条路上好像摆着舞台,说不定今晚有表演。”孙金玉就想要找个借口让他出去走走,散散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你有什么愿望 我希望下雨


    入了三月, 晚风参这草本潮润的清香,天色晕开浅灰墨蓝,点点的星光爬上远山轮廓。


    两人踏着松软落枝沿山路慢行, 并肩走着。


    林间虫鸣细碎。


    孙金玉放慢脚步, 始终挨在谌述身侧。


    紧挨着的手背不时碰到谌述的手。


    她想要去握住他的手。


    谁知道他居然躲开了!


    躲开了!!!


    孙金玉气恼,太没情调了。


    半山腰偶尔飘来山茶花淡香,微凉的夜风掀乱她头发, 弄得孙金玉手忙脚乱整理发型。


    谌述轻笑出声。


    孙金玉瞪他:“你笑什么!”


    “是不是像鸡窝一样?”


    她委屈, 明明就是自己喜欢的人,居然连手都牵不上。


    谌述这段时间越来越大胆了, 都敢取笑她了。


    除了面对她,还是含蓄得很。


    谌述站在柏油路上,料峭的树影不时投下。


    他屏住笑, 意识到她有些生气, 立马慌了神。


    “金玉, 你不难看的, 不像鸡窝。”


    说着, 他像是要证明自己, 伸手在她蓬松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感受她的发丝像棉花一样柔软。


    “我只是觉得, 你这样好可爱。”?


    孙金玉一下子拍开他的手, 不解地斜了他一眼。


    神经病啊。


    “你说反话?”


    天可怜见。


    谌述瞪圆眼睛,解释:“真的,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这样子”


    他突然停下,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开始有些懊恼,自己怎么这么轻浮。


    孙金玉突然凑过来,眨着眼睛, 带着点小女生的声音请求道:“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她靠得太近,差一点就碰到了他的下巴。


    谌述倒吸一口气,脑袋后仰。


    “什什么?”


    孙金玉不满地嘟起嘴:“你再说一遍你喜欢我,我就原谅你。”


    谌述脸开始烧起来,还好夜晚看不清楚。


    “金玉”


    突然让他正经地表达心意,他试了好几次,还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孙金玉生气抱胸:“谌述,你一不牵我的手,二不抱我,现在我只是想让你说一句你喜欢我,你都不愿意吗!?”


    谌述一慌张就卡壳。


    “算了算了,不为难你了,你年纪比我大,是应该稳重一些。”


    谌述中了一把名为岁月的刀。


    他真的很老吗?


    “那换我来说。”


    孙金玉踩着树影,凑在他耳朵旁:“谌述,我喜欢你,很喜欢你。只要你问我,我都会坚定不移地大声告诉你。”


    谌述眸光颤动,手指颤抖,抬起手想要抱住她。


    孙金玉却撤回去,大声表白:“谌述,我喜欢你,你真的很好很好,我再也没有遇见过像你这般好的人。”


    声音好大。


    穿透了他的心脏。


    她朝着空荡的山间大声喊道:“谌述,我喜欢你,我想要和你牵手!”


    谌述睁大眼睛,羞红了脸,慌张捂住她的嘴。


    方才那一声他都还能接受。


    现在突然的大喊,他只能庆幸村民们都住得远。


    孙金玉却转身,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好爽啊,这样喊出来。谌述,你有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其实可以对着山里喊一喊,这样心情好一些。”


    她眼睛里充满鼓励。


    谌述深吸一口气,捏紧拳头,走到路边上。


    酝酿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孙金玉打了个哈欠。


    她等得好困啊。


    “孙金玉,”


    谌述突然小声喊道。


    “嗯?”孙金玉突然清醒。


    只见谌述朝着山林中喊道:“我想要一直陪着你。”


    孙金玉懵逼了。


    既有得偿所愿的开心,好像、似乎,又有哪里不太对。


    “金玉,说喜欢你太轻,说爱你太轻浮,我不能随意许诺永远,永远太远太远,我只是想,我们的以后可以并肩,长长地、慢慢地走向永远。”


    他的身后一片漆黑,但孙金玉在他眼中看见了光。


    她硬生生将鼻头的酸涩憋了回去,她不是一个喜欢煽情的人。


    “我让你将心里不开心的事情喊出来。”她恍然大悟,“原来,喜欢我让你不开心了啊。”


    孙金玉故意逗他:‘那我走?’


    迅速背过身去,趁机擦擦眼睛。


    她作势要往柏油路坡下走。


    倒也不是真的要走,顾及到谌述的腿,她的脚长在地上,连半步都没有挪,只是身子扭过去,吓唬他。


    谌述真的被吓到了,慌张地拉住她:“不是,我说的是我开心的事情,喜欢你,我很高兴。”


    孙金玉瞧他眼神里全是慌乱:“那你想要牵我吗?”


    她努努嘴,将手摊开。


    谌述怕她真的走了,毫不犹豫、马不停蹄,将自己的手扣上去,重重颔首道:“想!”


    孙金玉得逞,回握回去:“哎!这就对了嘛。”


    “走!我们大步向前走!”


    她踩着大踏步却领着谌述往前走。


    前方黑漆漆的没有光。


    孙金玉将手机拿出来,打开手电筒。


    “你的手机呢?”


    谌述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没带手机。”


    孙金玉将手电筒给他:“没事,我有光,给你用,你要小心点啊。”


    “之后啊,你一定要记得把手机带上,无论去哪里,都要记得带,万一我俩没有在一块儿,联系不上你,我该有多着急啊。”


    谌述点头,乖乖答应:“知道了,以后都会把手机带着的。”


    他之前根本不习惯带手机,下意识地觉得不会有人联系自己,手机对自己也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


    但是之后,他会尽量将手机带在身上,不为别的,只为能随时回她的消息、接她的电话。


    沿着柏油路往下走,看到了一处聚光的舞台,台下没有坐多少人,舞台上也没有人表演,也不知道是表演完了,还是演出时间不是今天。


    散步也散得差不多了,本来也不是为了看表演来的。


    原路返回,树影稀疏。


    孙金玉和谌述手拉手。


    “谌述,你知道吗?我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愿望。”


    “嗯?”谌述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她,温柔地注视她。


    “我喜欢下雨天,我希望在某一个下雨天能和你一起散步,就像现在这样,撑着伞,踩着雨水,看雨珠从树叶上往下滑,听雨滴洗洗刷刷的声音,闻雨过之后青草的芳香。”


    身旁的人突然没有声音。


    孙金玉回眸:“你呢,你有什么愿望。”


    谌述停下,莞尔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我希望下雨。”


    柏油路面泛着微凉的哑光,顺着山坡曲折延伸,偶尔山风穿林,掀起一阵沙沙响动,远山村落的灯火零散遥远。


    山间虫鸣仿佛骤然远了,孙金玉怔愣几秒,原先闲散踱步的身子停下。


    眼底先是错愕,随即细碎的笑意从眼底漫开。


    月光落在她眉眼,她的唇角悄悄上扬。


    “谌述,你现在都会说情话了啊!我的小心脏都被你撩到了。”


    孙金玉夸张地捂住胸口,一下子倒在他怀里。


    谌述忙不迭用手去接住她。


    十根手指都张开,带着局促,没有碰到她身体任何地方。


    “哈哈哈哈哈哈,谌述,你能不能抱一下我。”孙金玉笑倒在他怀里,撒着娇道。


    她看见他的手张开成鸡爪样,只用手腕托着她的腰和手臂。


    她干脆张开双手,满脸期待地望向他。


    谌述笑了一下,俯身温柔地抱住她,动作轻柔,嘴唇微微擦过她的发丝。


    他轻轻地,在她发丝上亲了一下。


    克制又深情。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孙金玉只觉得头发被抚摸了一下。


    轻到她都没有发现谌述在她头上亲了一下。


    谌述不敢声张,第一是不好意思,第二是怕金玉反应太大。


    他都能想象出金玉发现他偷亲后的反应。


    好香!


    孙金玉埋在他怀里,使劲用力闻。


    虽然穿着厚厚的衣裳,但谌述的洁癖导致他几乎每日都会换衣裳,并且衣服都带着淡淡的香气。


    “你这个香味好熟悉啊。”孙金玉越闻越觉得熟悉。


    他动作一顿,把她往怀里按了按,额头贴着她的肩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温声回到:“你用的同款洗衣液,我偷偷去你的洗衣机顶上的洗衣液。”


    孙金玉震惊:“可是我洗衣机上有好几种洗衣液。”


    她买了好多洗衣液,都是图便宜买的,有些洗不干净,有些会漂白衣服,用着不好,反正闲置了好多瓶,都一起堆在洗衣机顶上。


    绯色爬上他的脸颊,他说话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很多:“我一个一个闻的。”


    孙金玉眼底是不可思议:“你一个一个闻的。”


    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可以直接问我啊?”


    谌述扭捏地抱着她摇了摇:“我不好意思问你,感觉像变态。”


    “噗——哈哈哈哈。”孙金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谌述,你不要一本正经地搞笑。”


    谌述轻轻掐了一下她的脸蛋,微微叹口气:“你就笑吧。”


    反正也被她笑习惯了。


    “回去了回去了,有点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暖和起来。”孙金玉挎着他的手臂道。


    臂弯多出一点重量,孙金玉撑着他,靠着他走。


    谌述面上不显,眼睛却弯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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