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陆既明走上前来, 把那两个东西拍了拍,说道:“袖箍,你不知道吗?”


    林嘉琛只觉得这画风不太对,又道:“好奇怪!”


    陆既明坦坦荡荡, 把林嘉琛方才的话原话奉还, 说道:“你不要自己变态, 就看什么都觉得变态。这是袖箍,是上世纪的男士们为了固定袖长而佩戴的, 是跟皮带、领带一样正常且常见的东西。只不过现在衬衫都做得比较合身, 所以才用得少了。”又道, “平时少看点奇怪的东西。”


    林嘉琛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顿了顿,很想回一句,既然哥哥能秒懂他说的奇怪是什么意思, 说明那些“奇怪的东西”哥哥平时也没少看!


    但由于刚刚的事让他仍有些心有余悸, 于是也没敢回嘴。


    陆既明走上前来帮他佩戴,微低着头, 很认真的模样。


    林嘉琛看着镜中的自己和陆既明, 那黑色皮质环状物, 隔着一层衬衫布料环住他大臂的瞬间, 一股前所未有的怪异又酥麻的感觉,开始自他手臂向全身蔓延……但又怕陆既明察觉出什么,又只能故作淡定。


    陆既明把那袖箍拉紧, 系上了金属纽扣, 又把衣袖往上扯了扯, 让多余长度堆叠在袖箍上方, 腕线便被调整得刚刚好。


    弄完一侧,又绕过来帮他弄另一侧。


    等两侧衣袖都调整好, 林嘉琛左右照了照镜子。


    陆既明两手抱臂,站在林嘉琛侧后方,也看着镜中的林嘉琛,仿佛觉得还不错。


    两人第一次如此郑重地站在一块儿照镜子,衣帽间顶灯照着他们。


    林嘉琛这才发现他和哥哥的体型差竟如此明显,他上回开玩笑说哥哥把181的他衬得像171,原来竟一点也不是玩笑!


    除了身高,哥哥整体体格也大他一圈,难怪总能轻而易举地治服他。


    衬衫暂且如此,虽然不太合身,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接下来便是裤子——


    陆既明走到一旁衣柜前看了眼,挑出两条,说道:“这两个是最小的。”


    林嘉琛把那两条裤子拿在手上,也不知是脱上衣和脱裤子的区别,还是刚刚陆既明解他纽扣,让他心有余悸,总之,没法再像刚刚那样脱得坦坦荡荡。


    陆既明察觉到了,便道:“你慢慢试。”说着,走到中岛台后方的沙发坐下,拿出了手机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中岛台,林嘉琛解下裤子纽扣,又故作镇定道:“哥,你用袖箍,该不会还用衬衫夹吧?”


    绑在大腿上的那一种,也涩得很。


    陆既明看着手机,淡定道:“我不用,但我可以送你一个。”


    林嘉琛道:“那还是不了吧……”


    陆既明又追着杀,抬头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为什么不呢?我猜你会喜欢的。”


    “?!!!”


    他为什么会喜欢啊!哥哥真的很坏了!


    他回头看了眼,见岛台还挺高,便脱下了裤子。


    陆既明依旧抬着头,却没料到坐在这里竟可以通过那面镜子,看到林嘉琛全身。


    林嘉琛身上的白衬衫偏长,下摆堪堪遮住了大腿根,再往下便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而是在弯腰脱裤腿时,衣摆微微拉了上去,竟露出了他大半个浑圆的、被黑色平角内裤包裹着的臀|部。


    陆既明顿了顿,低头继续看手机……


    林嘉琛没发现,兀自把裤子换上了,两手拽着裤腰,低头看着裤脚道:“哥,这也太大了。”


    陆既明走上前来,说道:“系个腰带。”


    林嘉琛自己选了条皮带,而刚穿了两个裤耳,后面的便有些够不到了,求救道:“哥。”说着,自顾自把皮带尾部那一端递给了陆既明。


    陆既明接过来,说了句:“转过去。”


    林嘉琛转过去,又蓦地红了脸。其实哥哥说得对,他的确应该少看点奇奇怪怪的东西。


    陆既明帮他把后面穿好,他便又很默契地转回了身,低着头,看着陆既明那一双手帮他把皮带勒紧、系好。


    如此一来,腰宽的问题便算是解决了,但裤腿还是很长,是脚后跟会踩到的程度。


    陆既明看着镜中的林嘉琛——白衬衫、黑西裤,衬衫上还戴着袖箍,是陆既明从未见过的模样。衣服虽不太合身,但林嘉琛181的标准身材,脸蛋又生得好,怎么穿都是好看的。


    林嘉琛把衬衫掖进了裤子里,又看了眼镜中的自己,觉得也还行。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哥哥穿西装一看便是那种商务人士或是企业高管,他自己穿了西装,气质却很像酒吧里的调酒师,真是说不通。


    而正纠结是穿着这一身,还是换回来时,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出现了。


    陆既明问道:“对了,你有皮鞋吗?”


    林嘉琛回头看他道:“……当然没有了。”


    这意味着如果要穿正装,他便要穿陆既明的皮鞋。


    他不知道陆既明脚有多大,但陆既明手有多大,他却是记得刻骨铭心的,是一手掌能掐住他后腰的可怕大小。那么按比例,脚一定也不会小,而林嘉琛脚在同等身高中算是偏小的。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穿大鞋的模样,只觉得滑稽得很,说不定走路都走不好。穿成那样走进餐厅,才更容易被请出去吧?!


    且他选的餐厅其实也没多高档,只是做漂亮饭的,dress code什么的,应该也只是说说。


    陆既明便道:“那没办法了。”


    林嘉琛也决定换回来,说道:“那哥,你等等我。”便跑回了房间。


    他在衣帽间徘徊片刻,最终抽出一件短袖款的牛仔布衬衫和一条牛仔裤,三下五除二换上了,走出来说道:“上衣带个领子,下面也是长裤,这已经算正式了吧?”


    陆既明很配合地道:“很正式了。”


    两人走到玄关,林嘉琛换了双白球鞋,陆既明则是双黑皮鞋,两人就这样出门了,到了地库,开车出发。


    正值中午,阳光明媚,车子刚一开出小区,便见今天满世界都是情人节的氛围。载着花束东奔西走的外卖小哥、在商铺门前摆花墙的老板娘,还有林荫道上青春靓丽的小情侣们。


    街边停着一辆车,男生在后备箱准备了惊喜,香槟玫瑰、LV的礼物,上面还缠绕着一闪一闪的星星灯。


    女生很感动,用手掌捂住嘴。


    男生把女生揽入怀中,两人在街边深情接吻。


    林嘉琛坐在副驾驶,两手攥着安全带,目光怔怔地看着,说道:“怎么办,好羡慕……”


    陆既明开着车,笑道:“等上了大学你也谈一个,也给女生准备惊喜。”


    林嘉琛听了这话,忽然便不说话了……


    他第一次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有点不太对劲,是在什么时候呢?


    大概就是在他十八岁的这一年,陆既明生日这一天,陆既明让他去谈个女朋友,他却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谈女朋友的时候。


    他不想谈女朋友,那他又在羡慕什么呢?


    为什么刚刚那后备箱打开,他看到里面满是男生准备的惊喜,他在感到羡慕的那一瞬间,他会觉得自己是接受惊喜的那一方呢?


    甚至在他一闪而过的、朦朦胧胧的想象里,他恍若看到有一双大手把那后备箱盖合上了,而后把他抱上去,两手撑在他身侧,俯身吻了下来……


    那个人是谁,他根本不敢细想。


    可陆既明却让他去谈个女朋友……


    他不知道陆既明是什么意思,或许身为哥哥,叫他去谈女朋友也很正常吧?他无法接受哥哥让他去谈女朋友,这才不正常吧?可他为何会有一种很难过的感觉,好像被人推开了一样……


    他觉得自己很奇怪,甚至担心一会儿下了车,以自己这奇怪的状态又要怎么跟陆既明相处?


    万一被陆既明察觉了怎么办?


    如果这状态一直持续,他日后又要怎么跟哥哥共同生活下去?


    他有些煎熬、又有些无助,于是两手攥着安全带,鼓起勇气扭头看向了陆既明——


    路上车子有点堵,但陆既明开得很沉稳,单手搭着方向盘,隔着一定距离跟着前车,不多也不少。


    前方红灯,陆既明缓缓踩下刹车,像是余光瞥见了一般扭头看他,冲他很好看地笑了一下,问道:“看我干嘛?”


    也不知陆既明看到多久了。


    他转回身,没说话。


    电影院内人山人海,都是一对对的小情侣,两人买了些零食,等时间一到便进了场。


    隔壁厅内的爱情喜剧座无虚席,他们厅却有些门可罗雀,只零星坐着几对亲子。


    好在电影一开场,林嘉琛便看进去了。


    这奥特曼一看进去,他便彻底恢复正常了,有意地想要忘掉刚刚那些小九九。


    电影进展到高|潮处,奥特曼快要被小怪兽打败了,胸前的红色灯光一闪一闪,意味着奥特曼就快要坚持不住,背景音乐也开始变得悲情。


    林嘉琛眼眶湿润了,舀了一勺冰激凌也不吃,拿在手上快化了,下巴因悲伤而微微颤抖——


    陆既明则根本看不进去,只在旁边操心这、操心那,见林嘉琛勺子上的冰激凌已经在往下滴汤水,便把勺子接过来,盒子也拿过来,又顺手把爆米花塞给他。


    而在这时,后排有个小男孩像是看到了,“哇—”的一声便哭了,说道:“我也想吃哈根达斯冰激凌!嘤——!”


    “………………”


    男孩儿妈妈在一旁道:“一会儿回家再给你买。”


    小男孩儿道:“我现在就要吃!现在就要吃!你骗我,你说这个电影院没有卖冰激凌地,拉着我就冲过来检票,你就是不想给我买冰激凌!嘤——!”


    林嘉琛电影看得正投入,这时能量石终于来了,奥特曼要复活了!他这才抽空回头看了一眼,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很吵闹。


    陆既明便拽了他一下,道:“别回头看。”


    林嘉琛便小声道:“怎么现在小孩儿都这么熊,在电影院里大吵大闹。”


    陆既明没好意思说“人家是被你的冰激凌给馋哭了”,只说道:“没你小时候要奥特曼的样子熊。”


    “……”


    这时男孩儿妈妈终于母爱耗尽,说道:“电影看到一半,你让我去哪儿给你变出冰激凌?我说了,回家再给你买,出来看电影你就给我高高兴兴,再哭别逼我在这儿扇你!”


    男孩儿道:“坏人!我是奥特曼,我要打败你!”


    “啪—!”


    下一秒,世界终于恢复了寂静。


    电影散场,两人一起走出来,陆既明把垃圾扔掉,回来时又道:“林嘉琛,你看看你多幸福?你想看电影,我就陪你看电影,想吃冰激凌有冰激凌,不想上学,我还请家教让你在家备考。你明年要是考不上一本,你好意思吗?”


    可幸福的小孩才不吃这一套。


    林嘉琛像是熊孩子上身了,说道:“才不是!你不让我喝可乐,你还不让我吃垃圾食品,我想点个奶茶还要跟你打报告。我也想吃垃圾食品,我现在就要吃,现在就要吃,现在就要吃!”


    熊得跟刚刚那小孩儿不相上下。


    陆既明当然也没惯着,一听他音量提高,便朝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说道:“安静点儿!”


    林嘉琛这才老实了。


    散场时才下午三点,商场里的空调开得有点冷,两人便到商场外的广场走了走、晒晒太阳。


    今日七夕,街道上满是俊男靓女,走到喷泉旁,便见一个妈妈在带着小女孩儿在街边卖花。


    那小女孩儿笑得腼腆,但看到两人,还是在妈妈的鼓励下抱着一束小雏菊走了过来,笑容灿烂,说道:“哥哥,你买花吗?十块钱一束!”


    这样可爱又有礼貌的小女孩,实在叫人很难拒绝,陆既明手机都已经掏出来了,看向一旁林嘉琛道:“要吗?”


    哥哥要送他花哎,那他没有不要的道理!


    他道:“要!”


    小女孩儿便看向林嘉琛道:“哥哥,你想要什么花?我妈妈那里还有很多。”


    女孩儿妈妈站在原地,身前的篮子里插着各式各样的花束,正很慈祥地看着大家,待两人走进,又问道:“想要哪一束?价钱都一样。”


    林嘉琛看着花篮挑选片刻——


    他看这对母女衣着朴素,且在街边卖花的母女,多少让人联想到生活困苦。


    平常地铁站附近卖的花便是十元一束,今天情人节,母女俩也没涨价,实在可以说是很良心了。


    他又看了眼身边一身高定西装,钱多得怎么花也花不完的陆既明,不禁起了劫富济贫的心思,抬头看向陆既明,无理取闹道:“我选不出,每一束都想要。”


    陆既明道:“好,那就全都要。”说着,扫码付了款,还凑了个整。


    老板娘怕两人不好拿,把篮子也一起送他们了,陆既明便提着篮子。两人到喷泉旁的长椅上坐下晒了会儿太阳,坐到时间差不多了,便去蛋糕店拿蛋糕,而后开车前往餐厅。


    第32章


    两人走进餐厅时, 餐厅内几乎已座无虚席。


    大概是七夕的缘故,还有小提琴手在现场演奏,此刻正在演奏的是电影《闻香识女人》里的主题曲《一步之遥》,情人之间的试探、勾引与拉扯尽在其中。


    餐厅灯光昏黄暧昧, 几乎很难看清隔壁桌客人的脸。这样的晦暗氛围下, 仿佛空气里都飘散着酒精, 让人吸一吸就醉了。


    两人站在门口,陆既明对服务生道:“有预约, 陆既明。”


    服务生在电脑上查了一下, 便说道:“您好, 陆先生,这边请。”


    林嘉琛跟着走进去,见落地窗边刚好空着一个位置, 能看到窗外的花园露台与城市夜景, 视野极佳,心想, 要是能坐那个位置就好了。


    不过他知道餐厅座位也不是随意安排的, 都有“潜规则”, 只觉得这位置肯定已经有预约了, 便也不敢多想。


    结果这时,服务生竟把他们安排到了那位置上!


    其实这位置是陆既明加钱预定的,林嘉琛不知道, 只觉得今天很幸运, 脱下斜挎包放到一边道:“哥, 你随便点!”


    陆既明笑道:“可以告诉我预算是多少吗?”


    林嘉琛莫名觉得自己预算紧巴巴, 还要让哥哥来配合他预算的事说出来有点羞耻,于是道:“哥, 你就随便点。”


    他算好了的,只要别太夸张,随便点也不会超。


    这时服务生递来了七夕限定款菜单,很不好意思地表示说,由于今天客人太多,为了出餐方便只能点套餐。


    陆既明表示理解,翻开了菜单,见上面依旧是1999、1314、520这些套餐,跟APP上一样,便调侃道:“你不告诉我预算,那我就只敢点520的这个了。”


    服务生便又很抱歉地提醒道:“不好意思,先生,520这一款是下午茶套餐,现在已经结束了。”说着,很详细介绍了一番1314的这个套餐。


    陆既明便道:“那就1314的这个?”


    林嘉琛掐指一算,点完1314套餐,还剩下好多预算,便道:“那要不就点1314套餐,然后再点一瓶酒吧。”


    他看哥哥平时挺喜欢小酌一杯的,今天是哥哥生日,当然不能少了酒了。


    陆既明道:“好啊,但我自己也喝不完,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如果林嘉琛喝呢,那他就点一瓶香槟,林嘉琛不喝,那他就点一瓶红酒。


    林嘉琛觉得哥哥生日,他可以陪一杯,今天氛围也很好,的确有点跃跃欲试想要小酌一杯的感觉,他便道:“好啊。”说着,翻了翻酒单,发现自己对酒实在是一窍不通,便道,“哥,要不你来点,两千块以内可以随便点。”说完,把酒单推给了陆既明。


    陆既明道:“预算这么充足吗?”说着,翻了翻,看了看,点了第二便宜的那一款。


    据说餐厅酒单中第二便宜的酒往往是溢价最高的那一款,实际价值可能与最便宜的差不多,但餐厅拿捏了人们不想点最便宜的那一款的心理,于是高溢价出售,其实倒不如直接点最便宜的。


    可明知如此,这心理也还是被拿捏住了。


    不过他看那款酒是个比较有名的大众品牌,味道大概率不会太差,且桃红香槟果香浓郁,林嘉琛应该也会更喜欢。


    前菜是凯撒沙拉、意大利熏火腿和鹅肝,香槟插在了一旁冰桶。


    开酒前,林嘉琛先拿出手机拍了照。


    陆既明也想记录一下第一次和林嘉琛两个人过的生日,便也拿出手机,让林嘉琛看镜头。


    林嘉琛坐在对面,很配合地摆出各种姿势。


    拍完,便开始用餐了。


    两人碰了个杯,陆既明有些感慨,说道:“放在两个月前,我又哪能想到两个月后,我居然会在平州的餐厅里和你一起过这个生日,谢谢你准备这些。”


    林嘉琛道:“不客气,祝哥哥生日快乐!”说着,尝了一口,只觉得这香槟虽没饮料好喝,但倒也不是很苦,于是一口气干下大半杯。


    陆既明道:“慢点喝,别喝醉了,香槟度数可不低。”


    林嘉琛应了声好。


    只是餐厅灯光昏暗,窗外又夜色醉人,他一杯香槟下肚,便开始有些微醺上头,这也是他人生第一次喝酒喝到微醺的状态。


    陆既明起身又帮他倒了一杯,说道:“再喝这一杯,今天就不许再喝了。”


    林嘉琛对着他笑,那笑和平时不太一样,目光也有些涣散,说道:“不要这么小气嘛……”


    陆既明一看这模样,便知道林嘉琛已经有点醉了。


    主菜是菲力牛排和鳕鱼,甜品则是图片中爱心型的那一款,不过这蛋糕只有一块,大概也是商家的“小巧思”,让情侣们一起分食,以增添亲密氛围。


    两人拿着小勺子一起挖,陆既明吃了两口,觉得太甜便放下了,叫林嘉琛也少吃点。


    而林嘉琛一向是很叛逆的,原本也觉得腻,一听哥哥这话,想到回去之后吃点甜食都要经过哥哥允许,便又赶紧多挖了几勺。


    他放下勺子,自顾自又把杯里的香槟干了,而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陆既明看到后按住了他杯子,说道:“不可以。”


    林嘉琛显然比刚刚还要醉,对陆既明撒娇道:“就这一次嘛……”说着,感到脑袋有点沉,便用手掌托住了下巴,说道,“我第一次喝酒哎,之前觉得酒很难喝,尝过几口就没有再沾过了……我现在感觉特别开心,浑身轻飘飘的,好想再喝一杯……”


    他冲陆既明笑着,身体因酒精上头而有些左摇右晃,仿佛很愉悦的模样,一直在笑。


    昏暗灯光下,陆既明已脱掉了西装外套,穿着矜贵的白衬衫与黑色西装马甲,目光沉沉地落在林嘉琛身上。


    其实每当林嘉琛提出自己的诉求时,陆既明都是没什么抵抗之力的。


    林嘉琛不希望他回美国,于是他留下来陪读,林嘉琛生病发烧,觉得他的手掌贴着自己的脸颊很舒服,陆既明便依着。


    眼下林嘉琛又觉得饮酒让他感到愉悦,即便知道林嘉琛明天一早还要上课,可陆既明还是有些动摇了。


    但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有点原则,于是看着林嘉琛微醺的模样,依旧按着那香槟杯,用很轻却又不容拒绝的口吻道:“不可以哦。”


    林嘉琛喝了酒,变得更像个小孩子一样,听了这话忽然便不开心了,说道:“哥,你有时候真的很凶。”


    陆既明理解林嘉琛只是喝了酒在跟他撒娇,于是淡定应对道:“我哪里?”


    林嘉琛道:“说不可以就不可以,一点余地都没有。”


    陆既明道:“我认为我已经是个很没有原则的家长了。”


    林嘉琛有些噘着嘴,又道:“可刚刚明明是你邀请我喝一杯的。”


    “嗯。”陆既明淡定道,“你也说了,是我邀请你‘喝一杯’。你都喝了两杯了,还想再喝,我都没生气,你说我对你是不是有点太温柔了?”


    “?”


    哥哥是这么理解“喝一杯”的吗?


    且中式小孩都清楚,最后这一句显然是要变脸的前奏。


    但酒壮怂人胆,林嘉琛顿了顿,还是理论道:“但大家说‘喝一杯’肯定不是只喝一杯的意思啊,哥,你不讲理!”


    陆既明双手抱臂,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表情,游刃有余中又带着一丝觉得林嘉琛好笑的表情,说道:“好,对不起,是我没有表达清楚。但我刚刚问你要不要‘喝一杯’,想的就是香槟杯一杯。而且我给你倒第二杯的时候,也说过喝完这一杯就不许再喝了,不是吗?”


    ……林嘉琛无言以对。


    那香槟杯陆既明已松了手,就放在他眼前,但他也不敢喝。


    陆既明当然理解氛围好时喝得微醺上头,很愉悦,想要再来一杯尽尽兴的心情,这也是种难得的体验。


    这时林嘉琛又哼唧道:“人生有意须尽欢嘛……今天哥哥生日嘛……我今天真的很开心……就这一次嘛……”


    陆既明有些招架不住了,说道:“最后一杯。”


    林嘉琛得逞般一笑,把那满满一杯香槟都喝了,放下酒杯时,便感到酒劲再次汹涌上头,过了片刻,便醉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他感到身上很放松、很愉悦。


    他扭头看向窗外,见露台上人不多,只有两对小情侣在蔷薇爬藤前拍照,便道:“我想出去吹吹风。”


    陆既明应道:“好。”


    林嘉琛把着座椅扶手起了身,走出座位时,便感到脑袋有些晕乎乎的,迈了一步,竟有些踉跄。


    陆既明便从身后把住了他两肩,说道:“小心。”


    陆既明实在很高,林嘉琛背对着他,也能感到自己的全身正被另一个人笼罩着;又把着他肩膀,让原本有些站不稳的他瞬间很有安全感。


    紧跟着,便又有一丝怪异的感觉在心底升起……


    被陆既明攥着的肩头,像是微微有些发热。


    两人并排走出去,陆既明一直把着他肩膀。


    直到出了露台门,夜风习习吹过来,林嘉琛因喝了酒而微微发烫的脸颊才有些冷却了下来。


    他走到玻璃围栏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夜景与滚滚奔流的大江,感到很惬意,便微微扬着头,享受着这风。


    大风把他的头发吹起,露出了他常年被刘海遮住的眉骨。


    其实他眉骨突出,算是很立体的骨相,只是因那一双大眼睛生得太动人,睫毛又很长,才会让人感到是个很“漂亮”的小男孩。


    陆既明走到他身侧,两手把着围栏,和他一起看。


    而在这时,林嘉琛转过身来,面向了陆既明。


    他眼下醉意渐浓,才一会儿功夫,便比刚刚在室内时还要醉了。


    晚风在此刻格外温柔,绸子一般拂过他脸颊。


    他感到身子有些晃,便把住了围栏上的金属扶手,感到醉意随时间流逝又加深了几分,陆既明的模样竟开始在他眼前晃影。


    他认真打量着陆既明的脸庞。


    微皱着的眉头,那仿佛看穿了他所有心思,却又沉静如水,只有一缕很复杂的情绪在瞳孔最深处流转的眼眸,高挺的鼻梁——


    目光最后又落在了嘴唇上。


    其实陆既明的嘴唇是偏丰满的,林嘉琛目光因醉意而迷离,看着那唇瓣便在想,哥哥的嘴巴亲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看着很软,很好亲的模样……


    都说嘴唇薄的人大多薄情,那么嘴唇厚会相反吗?


    林嘉琛莫名舔了舔嘴唇,像有些嘴馋似的,而后看着那唇,向陆既明迈了一步——


    而就在下一秒,醉意如塌方般向他袭来,他手一松开把手,整个人便一个踉跄撞进了陆既明怀里,像是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膝弯似的。


    陆既明不动声色,单手稳稳搂住了他,想到林嘉琛刚刚非闹着要喝最后一杯的模样,又恨恨地朝他屁股上给了一巴掌,说道:“我真是服了你了,才三杯香槟就醉成这样。以后我不在的场合,你不许喝酒。”


    酒精作用下,林嘉琛整个人瘫软无力,两手搂着陆既明脖子,因脚下站不稳而有些扭来扭去,闹腾得很。


    有那么一瞬间,林嘉琛胸腔贴了上来,陆既明便很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心跳,像是喝了酒心率上升的缘故,心脏“咚咚咚咚”跳得慌乱且快。


    陆既明的那句话,像是隔了十多分钟才传进林嘉琛的耳朵里,于是林嘉琛过了许久才回了句:“哥,你为什么总管着我呀?”


    像是很无奈又很崩溃的模样。


    陆既明从他腋下环着他,以免他滑落,依旧是沉着、冷静且克制的模样,说道:“我是你哥,我管你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林嘉琛笑道:“但你也太武断了吧,还不让我喝酒。”


    陆既明道:“就是这么武断,我说不许就不许,你要非要闹,那你可以试试。”


    林嘉琛顿了顿,忽然道:“那你会管我一辈子吗?”说着,看向陆既明。


    他搂着陆既明脖颈,两具身体贴在一起的地方像有些灼热。他仰着头,瞳孔迷离却又直直地盯向了陆既明,问道:“我问你会不会管我一辈子?”


    陆既明垂眸望着林嘉琛,望了那么片刻,缓声道:“你是我弟弟,我当然会管你一辈子。”


    林嘉琛听了这话,只感到暖暖的,很窝心。


    七夕情人节,空中花园内的红色蔷薇爬藤绽放得格外热烈,月色挥洒在黑漆漆的江面。


    而在这样的美景下,两个男人正抱在一起。


    平州好像很少能看到gay子,身为一座二线城市,不像北上广深有大量外地人口涌入,大家平时在街上走两步,都有可能遇到老邻居、父母单位的同事,或是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的牌友或舞伴,于是即便有,似乎也不太会明目张胆,至少不会在餐厅露台上搂搂抱抱。


    两人这画面有些引人注目,室内外的客人、服务生们便都在偷偷瞥过来,陆既明甚至看到有人在拿手机偷拍,显然拿他们当gay了。


    他内心有些崩溃,却也无暇顾及,又把林嘉琛往上提了提,让林嘉琛把脸颊靠在了自己肩膀上,而后又垂眸望着他道:“嘉琛。”


    林嘉琛含混不清地“嗯?”了声?


    他平时就很黏人,喝醉了变得更粘人,两手紧紧搂住了陆既明,生怕自己掉下去。


    陆既明道:“你今晚真的喝多了。”


    林嘉琛愣了愣,“嗯”了声。


    可他已经在克制了,他都没有告诉哥哥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去亲哥哥的嘴唇,哥哥怎么就说他喝多了呢?如果他告诉哥哥自己这奇怪的想法,哥哥会不会被他吓跑?


    那不行,他不能说。


    他一定要把这个秘密深深地、深深地埋进任何人都找不见的角落,包括他自己。


    他很愧疚地说了句:“对不起……”


    陆既明不知道林嘉琛为什么忽然说对不起,只无奈道:“你知道你喝多了像什么样子吗?”


    林嘉琛道:“我像什么样子啦?”


    陆既明道:“像一只缠人的八爪鱼。”


    林嘉琛把头埋在陆既明的颈窝里,忍不住笑了一下,又用力搂紧了陆既明,说道:“那太好了,我有八个爪子!那我八个爪子都要缠着你,你不许走。”


    陆既明垂眸望着他道:“我还能去哪儿?”


    林嘉琛道:“那你能不能也像八爪鱼一样抱紧我,一辈子也不撒手?”


    陆既明实在忍不住笑,说道:“好,我抱紧你。”


    第33章


    林嘉琛忘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喝醉的这个夜晚, 是如何回到了家里的,只隐约记得电梯里的灯光亮得他睁开了眼时,他人正趴在陆既明背上。


    他迷迷糊糊叫了声:“哥……”


    电梯抵达16楼,陆既明背着他走出去, 说道:“到家了。醉成这样, 还记得房门密码吗?”


    他说道:“当然记得, 601,820, 是我俩的生日。”


    其实也可以指纹开锁, 他们入住时管家就已经帮他们录入过指纹了, 但林嘉琛一次也没用过,因为他喜欢按这串数字。


    好像每输入一次,便会在无形中把两人绑定一回。


    他原本想看看哥哥会怎么开门, 只是他不胜酒力, 不等哥哥背着他走到门口,便被席卷而来的醉意压倒……


    等些许恢复了意识时, 时间已不知过了多久。


    他睁开眼, 摸摸身侧, 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卧室床上, 拉着遮光窗帘的屋子里乌漆嘛黑的,简直伸手不见五指。


    他摸到了手机,见才凌晨三点, 便又倒头睡了过去。


    他也是第一次体验喝断片的感觉, 真的好像“断片”了一样, 记忆断断续续的不连贯, 很多片段都是空白的,却又有几个画面格外清晰。


    他半梦半醒间便总是想起, 昨晚在花园露台,他好像一直在盯着陆既明的嘴唇看,他也很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


    软软的,很好亲。


    啊啊啊啊啊啊!!!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了下来,他猛地起了身,紧跟着便干咳了起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便“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回想到昨天的事,他感到颜面尽失。


    他不是陆既明,也看不到自己昨晚究竟有多失态,往前一倒,把脸整个埋进了被子里。


    这时,客厅里竟隐约传来陈老师和陆既明交谈的声音,他这才猛然想起,昨天周日,今天周一,他7:30有数学课!


    可拿起手机一看,上面竟赫然写着——


    09:13


    他旷课了,眼下他哥和陈老师都在客厅等着他醒来,好可怕!


    他怔了片刻,隐约听客厅里的谈话氛围还挺愉快。这两人自称小镇做题家,平时就很有共同话题,之前每次课间休息都总要简短聊上两句。


    陈老师在,哥哥总不至于当着老师的面教训他吧?


    他想了想,先给陆既明发了条微信。


    那信息“叮—”的一声从陆既明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里弹了出来,陆既明正喝咖啡,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嘉琛:【怎么都九点了!!!】


    嘉琛:【哥,你怎么都不叫醒我啊!!!】


    “……”


    自己喝醉了还抽疯?


    陆既明皱皱眉,对陈老师说了句:“我进去看一眼。”便起身向林嘉琛房间走去。


    林嘉琛一听脚步声逼近,心头不由得一紧。


    啥意思?


    你不回微信,直接来我房间是啥意思?


    这时陆既明“嘟嘟嘟”敲了三下门,说道:“我进来了。”说着,直接推门走了进来,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


    屋子里有新风系统,但陆既明每天早上醒来还是习惯通通风,便把窗户也打开了,夏日晌午的热风中裹挟着干燥,丝丝缕缕地吹了进来。


    陆既明一回身,便看到林嘉琛正坐在床上用被子裹紧了自己,只露了个如鸡窝般凌乱的脑袋在外面,正一脸惊恐地望着自己,让人很有蹂|躏的欲望。


    他便走上前去扒了被子,按着林嘉琛后背,不理会林嘉琛无谓的抵抗,朝他屁股上狠狠扇了一巴掌,说道:“不让你喝,你还非要喝那最后一杯!自己喝醉酒,还好意思怪我没有叫你起床?”说着,抬手又扇了一巴掌,这才解气了。


    林嘉琛哪敢说一句不是,只是听那声音格外清脆,显然不是隔着牛仔裤的声音,低头一看,见自己竟穿着一身睡衣!于是道:“不是,谁给我换的睡衣啊?”


    陆既明理了理额前乱了的头发,显出一丝心虚道:“我让阿姨给你换的。”


    林嘉琛崩溃道:“男女授受不亲啊,我又不是女孩子!”说着,又反应过来,“昨天大半夜哪来的阿姨啊!”


    陆既明又道:“我让代驾帮你换的。”


    林嘉琛道:“那也不行啊!!!你怎么可以随便把我交给别的男人啊!!!”


    陆既明横竖不说是自己换的。


    其实他一开始也没想管,只是昨天到了家,林嘉琛嚷着要喝水,结果水刚喂进去,林嘉琛便“噗嗤—”一声喷了出来,喷了陆既明一脸,还洒了自己一身。


    要不是林嘉琛衣服湿了,他才懒得管。


    他道:“别废话,我昨天还帮你刷了牙、擦了脸呢。”


    林嘉琛又捂紧了被子,问道:“你不会还帮我洗澡了吧?”


    陆既明两手叉腰,语塞了片刻道:“我给你洗澡?你知道你昨天有多烦人吗?跟那橡皮人似的,又缠又烦人。我不把你扔大街上,给你背回来,给你换衣服、擦脸就不错了,我还给你洗澡?”又正色道,“赶紧去洗漱,陈老师已经来了。”


    林嘉琛“哦……”了声,像有些失落,又道:“但等我洗漱完,上课时间都要结束了吧?”


    陆既明道:“结束了也没办法,别磨蹭,先洗漱。”说着,走出房间。


    事已至此,林嘉琛也只能先洗漱。


    他昨天没洗澡,感觉身上不舒服,想了想,便干脆进浴室冲了个澡。由于没时间弄发膜,头发一吹干便又有些蓬松炸毛。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走出来,便见陆既明和陈老师正坐在客厅喝咖啡,他便走上前去道:“陈老师好。”


    陈佳道:“哎,你醒了。”


    茶几上放着一杯蜂蜜水,是解酒的,陆既明道:“先坐下把这蜂蜜水喝了。”


    林嘉琛“哦”了声,走去坐下,拿起了玻璃杯,只觉得甜丝丝的还挺好喝。


    今天的课时费陆既明也是正常算给陈佳的,陈佳便看了一眼时间道:“还有二十分钟,要么我进去给你讲两道题?”


    陆既明看向林嘉琛道:“你现在脑子还清醒吗?”


    林嘉琛认真感受了一下道:“好像还有点晕。”


    陆既明道:“好像还有点晕,那就别勉强,明天再上吧。”


    陈佳便有些惊讶道:“你这也太溺爱了吧?”


    陆既明老神在在,一本正经道:“我们这种小镇做题家,自己卷出来,不就是想让下一代能轻松点吗?”


    “……下一代?”林嘉琛只觉得诡异得很,喝着蜂蜜水,看向陆既明道,“什么下一代啊,哥,你不要总是偷偷给自己长辈分……!”


    陆既明语塞地看了他片刻,又伸手揉乱他头发。


    几人又坐了一会儿,沟通了一下林嘉琛学习上的事,等时间一到,陈老师便准时离开了。


    两人起身相送,等送走了陈老师,陆既明合上门又说道:“待会儿的英语课我也已经给你推了,你先吃饭。”


    林嘉琛一听不用上课,欢呼道:“哦耶!”


    陆既明摸摸他后脑勺,问道:“不用上课就这么高兴?”


    林嘉琛道:“主要是我现在状态不好,上课也学不到什么东西。”说着,走到岛台前坐下。


    今天的早饭依然是香喷喷的小包子,是他昨天点的,而正吃着,门铃又“叮咚—”一声响了起来,林嘉琛便道:“是什么啊?”


    陆既明知道是什么,不等阿姨起身,说道:“我去开。”


    林嘉琛边吃边留意,只听门一开,门外好生热闹,像来了许多人,在商量要把什么东西搬进来似的。


    他心生好奇,走到玄关看了眼,便见双开装甲门大敞着,门外来了几个师傅,还有物业的人,地上又放着一个家具,而那包装纸箱上竟赫然写着——智能头疗按摩床!


    上面还带图片,正是理发店用的那一种。


    那天林嘉琛嫌洗头太累,陆既明隔天便下单了这个,只不过今天才送达。


    他原本想,要么在附近理发店办个卡,让林嘉琛每天去店里洗,也顺便下楼走走。否则他天天在家上课,三五天也不见得下一次楼,跑步机更是没见他用过,运动量实在堪忧。


    只是林嘉琛课表实在太紧,抽不出什么空。


    且他让林嘉琛去店里洗头,林嘉琛估计又会从嚷着洗头发太累,改为嚷着下楼累。他便买了这头疗床,让林嘉琛能足不出户地躺着洗头。


    物业在家具要进出的通道上铺好了防护地毯,按着陆既明的意思,直通东侧客卫,几位师傅便把那洗头床抬进了客卫安装。


    林嘉琛大受震撼,说道:“哥,这也太夸张了吧?而且有了这个床,也要有人帮我洗吧,谁来帮我洗啊?”


    陆既明一开始想的是,他可以帮林嘉琛洗,反正于他而言也只是举手之劳。


    只是短短几天时间,他心境有些变了,说道:“可以找理发店店员上门帮你洗,实在不行,也能让阿姨培训上岗,总之方法多得是。”


    林嘉琛退避三舍道:“那还是不要了吧……!”


    他耳后根那边很敏感的,每次在理发店洗头都有些如坐针毡。


    他觉得自己的洗澡拖延症也彻底被治好了——因为怕哥哥要找人帮他洗,于是不敢再拖延!


    几位师傅安装完便走了,陆既明很客气地把人送到门口,并支付了小费。


    回来时,便见林嘉琛已经吃完,正坐在岛台前喝杯底剩余的牛奶,回身看着他说:“哥,我想喝咖啡。”


    陆既明道:“你想喝什么?”


    林嘉琛想了想道:“我想喝咸芝士拿铁,要冰的。”


    陆既明走向咖啡机,说道:“好,那我给你做。”


    林嘉琛只觉得很幸福,哥哥这段时间简直把他照顾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有什么需求,只要张张嘴,哥哥就都满足了。


    他嫌洗头发太累,哥哥居然还给他买了个洗头床。


    咖啡机“嗡嗡”磨着豆子,没一会儿,一杯黑咖啡便缓缓吐了出来。陆既明加了一大铲子冰块,又从冰箱拿了咸芝士奶油倒进去。


    林嘉琛在一旁看着,说道:“多加一点,我喜欢味道浓郁点的。”


    陆既明多加了点,而后搅拌搅拌,把吸管递到了林嘉琛嘴边,说道:“尝尝。”


    林嘉琛喝了一口连连道:“嗯嗯嗯!好喝!”


    陆既明道:“喝完就快去学习。”


    ***


    备考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一场秋雨一场寒,只记得是在九月中旬的某一天,平州忽然下了场大雨,自那之后两人在家便都开始穿长袖了。


    马上十一国庆,林嘉琛、陆既明一个备考的、一个陪读的,经了两三个月的折磨,状态都已接近极限,急需假期来续命。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找个地方玩玩。陆既明让林嘉琛选地方,林嘉琛这两天便在考虑。


    只是不知为何,林嘉琛一开始便有种预感,总觉得这旅行他们可能去不成……


    这日正是周日,林嘉琛吃了早饭在房间写作业。


    窗外秋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冰凉的风透过半敞着的窗子习习地吹了进来。


    他吹了一会儿觉得冷,便又起身去关掉了。


    而就在这时,他听客厅里陆既明的手机响了起来。


    此时正是硅谷的傍晚,林嘉琛已经有经验了,知道这个时间段打进来的,很有可能便是美国那边的电话。且就在这几天,陆既明电话接得越来越频繁,貌似还都来自同一个人。


    没一会儿,他听哥哥接了,一口流利又慵懒的英语隔着一堵墙传了过来。


    林嘉琛握着笔,心思却早已不在,只留心听着哥哥说话。


    他不看也能想象到哥哥一手抱臂,一手拿着手机,在落地窗前闲闲散散地踱步,对着手机谈笑风生的样子。


    他英语很差,听不懂语义,但他隐约能感觉到对面这阵子像是在邀请哥哥做什么事。


    陆既明一开始是拒绝的,由于拒绝得比较坚决,两人都没聊上太久。


    直到前天,两人又通了一个多小时电话,像是聊得很愉快。他感到哥哥态度像是有所松动,最后也不知是婉拒了还是如何。


    直到此刻,两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而在对话的最后,他听哥哥答复了句——我需要问问我的弟弟。


    由于林嘉琛太想听懂,这一句又比较简单,于是他竟破天荒地听懂了!每个单词都非常清晰!


    而没过多久,陆既明便来敲了他房间门,问道:“嘉琛,在学习吗?”


    林嘉琛摆出在学习的姿势,“嗯”了声。


    陆既明道:“我进来了。”说着,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中端着一盘水果,像是要跟他促膝长谈的模样,林嘉琛便抬头看他,先发制人道:“你是不是要回美国了?”


    陆既明有些惊喜,又有些意外,问道:“你现在能听懂了?”


    第34章


    林嘉琛仰在椅子上, 两腿直直往前伸,两手抱臂,轻“哼”了声,问道:“所以你真的要去美国了?”


    他其实还是听不懂, 平均十个单词里能听懂一个都算是好的, 但他有第六感, 他感到他身边的这个男人最近有一点躁动不安。


    陆既明先到床边坐下了,说道:“不会太久, 差不多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了。”


    十天半个月倒还好, 林嘉琛听了这话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又转动椅子, 面向陆既明,依旧有些不高兴地道:“那说好的国庆旅行是不是也要泡汤了?”


    答案是显然的,但陆既明很懂得沟通艺术, 没说“是”, 而先提出补偿方案,说道:“等寒假要不要出国游?这回国庆的确有点仓促, 你护照也没办, 只能国内游。只是这种黄金周呢, 国内肯定到处都是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要么你就‘调休’, 这个国庆你自己先在家学习,等我回来了咱们再错峰出行。”


    林嘉琛又“哼”了声道:“为什么要调休啊?就不能国庆我自己在家休息,等你回来了, 咱们再一起出去玩?”


    陆既明当场否决, 说道:“你自己算算离高考还剩多少天了?这么关键的时候, 你还想连放两个长假?”又道, “你们下个月会有一次模考,这卷子我会想办法弄到, 到时候你自己做,看看能考多少分。”


    林嘉琛一听更不高兴了,说道:“不是在说你要回美国的事情吗,怎么又说起我学习的事情了?不要转移话题!”


    陆既明便解释说:“我这回回去呢,是因为下月初有个行业峰会。”


    这峰会每年定期举办,他们业内最顶尖的科技、最顶级的大佬几乎都会汇聚于此,他前三年都参加了。于是他的创始人伙伴一个多月前便在问他,今年峰会他还去不去。


    只是一个多月前,林嘉琛学习状态还不太稳定,又有些缺乏安全感,他自己最近也有些淡圈了,对行业内的许多信息都没之前那么感兴趣,他便说不去了。


    最近时间一临近,那朋友便又发出了邀请。


    “总之有点盛情难却。”陆既明两手撑在身后床上,解释道,“而且他最近看中一个项目,想拉着我一起投,项目听上去还不错,我这回也想去考察考察。加上我来得匆忙,美国那边的确还有点事没有处理好,回去了也能顺便处理一下。”


    如果他要去的是新加坡、香港之类的地方,倒是能加急办个证件,带林嘉琛一起去。但美签的确有点难度,他还需要从长计议。


    林嘉琛听完“哦”了声。


    陆既明问道:“那你同意了?”


    林嘉琛心道,他还有权力不同意吗?但他没说这句话,而是说:“我好难过,你抱抱我吧……”


    陆既明很无奈,走上前去,伸出双臂。


    林嘉琛便坐在椅子上抱住陆既明的腰,侧脸抵在他腹部上,又蹭了蹭。


    陆既明摸摸他脑袋,又安慰道:“有什么好难过的?不过十天半个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林嘉琛道:“说好了一起去旅行的,就这么泡汤了,我当然难过。”


    但他仔细想了想,其实他难过的倒也不是旅行计划泡汤这件事。哪怕国庆不出游,而只是和哥哥宅在家里,他也一样会很快乐。每天下了晚自习,和哥哥一起在客厅吃点东西、聊聊天,也是他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


    他只是有点分离焦虑。


    陆既明便安慰道:“没有泡汤,只是推迟。我也要再赚点钱,才能更好地养你啊。”


    林嘉琛依旧抱着他,脸颊贴着他腹部,说道:“养我又不需要花太多钱喽。”


    陆既明道:“不要难过,人生这么长,以后我们一起去环游世界。”又摸摸他脑袋,垂眸望着他道,“我不在家,你可要自律一点,自己乖乖学习,我到了美国也会随时跟老师沟通你上课的情况。你上的网课进度,还有提交的作业情况,我在我手机上也能查得到,你知道的吧?”


    林嘉琛点点头。


    陆既明又事无巨细地叮嘱道:“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别熬夜。宵夜、甜品,这些你自己控制一下。”


    林嘉琛道:“……知道了。”


    陆既明又问道:“你有自己的银行卡吗?”


    林嘉琛道:“有啊,怎么了?”


    陆既明说:“把卡号发给我。”


    林嘉琛“哦”了声,便拿起手机,复制卡号发给了陆既明。


    陆既明收到了,说道:“等一下我会给你打一笔钱,是留给你的备用金,我不在时万一有什么事,或是碰到不能刷信用卡的情况,你就用这笔钱。另外阿姨的工资、菜钱,这些都你不用管,我会提前安排好。”


    林嘉琛一听这个,抬头看向他道:“哥,你到底准备去多久啊,不是说就十天半个月吗?怎么还要给我留备用金啊?”


    陆既明道:“只是以防万一。”


    林嘉琛不以为然道:“还能有什么万一啊……?”


    陆既明道:“当然有可能有万一了,比如你忽然生了病,或是姥姥忽然生了病,着急用钱,但我在美国又有时差,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或是我那信用卡出了什么问题。总之,你身上还是要有点现金。”


    林嘉琛这才道:“好吧。”


    而是在隔日下午,他在房间上网课时,一笔钱打进了他账户里。


    他看到短信上的汇款金额带了一长串0,便数了数,数了好几遍才确定哥哥打进来的金额,不是一万,不是十万,而竟是一百万!


    林嘉琛把网课暂停,看着手机走了出来,问道:“哥,你没搞错吧,怎么给我转这么多啊?”


    陆既明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戴着一副细框眼睛,问道:“已经到账了?”


    林嘉琛道:“到账一百万。”


    陆既明道:“那没搞错。”


    “哥,”林嘉琛说着,走到陆既明旁边坐下,又说道,“你怎么一口气给我转这么多钱啊?”


    陆既明用大拇指夹着书页,扭头看他,见林嘉琛也戴着眼镜,还是黑框的那种,一时觉得有点好笑,伸手刮了一下他鼻子,说道:“咱俩都快成书呆子了。”


    林嘉琛很记仇,说道:“我这成绩哪好意思说自己是书呆子啊,我这眼睛都是看手机看坏的,都是打游戏打坏的。”又道,“但这备用金也太多了吧?”


    陆既明便道:“我给你转钱,你为什么总是嫌多呢?”


    林嘉琛道:“因为真的很多啊!”


    而且一百万现金跟一百万信用卡额度又不一样,那副卡他一个月也刷不了多少钱,且他消费了什么,每一笔哥哥都是能查得到的。眼下这笔钱可是实打实地打进了他账户里,他想拿去干点什么坏事,哥哥恐怕也无从得知了吧?


    虽然除了上网吧、抽烟,他也没干过什么太大的坏事。


    他挽住陆既明胳膊,问道:“你就不怕我学坏吗?”


    陆既明道:“不会,我现在很相信你。”


    他一开始看到林嘉琛叼着烟从网吧走出来的模样,也的确有过担忧,但这阵子接触下来,发现林嘉琛还是挺懂事的,他有时都希望嘉琛可以不要那么懂事。


    他给林嘉琛发红包,林嘉琛好像都不怎么花,可前阵子,却又倾尽所有零花钱给他过了个生日。


    他说道:“这个钱呢,一来给你当备用金,二来,对你日后申请签证,做资产证明也有点帮助,平时可以多刷一刷,做做流水。总之打给你你就收着。”


    林嘉琛这才道:“……好吧。”


    他虽然连本护照都还没有,又是高中辍学的无业游民状态,可能连最入门级的日韩签证都不一定能办下来的条件,却也在一个深夜,偷偷查过办理去美国的签证需要什么条件。


    一查便发现,自己似乎是最容易被拒签的那类人,在国内没有学业、没有事业、没有双亲,回国约束力约等于零。


    如果提到在美国有认识的哥哥,哥哥在美国还有房产、有公司,一不小心还会让签证官认为他是要去投奔哥哥,有移民倾向,那更是大拒特拒!


    哥哥说银行流水对申签有帮助,他也就硬着头皮收下了。


    而是在五天后,两人一块儿吃了个午饭,陆既明便准备出发了。


    窗外有些阴蒙蒙的,秋雨淅淅沥沥地下。落地窗上蒙上了一层水雾,窗外天色与园林景观便很朦胧地透了进来。


    林嘉琛在白T外又套了件灰色卫衣外套,外套有些松松垮垮的,拉链拉到了最顶,下面则是一条黑色五分短裤。他低着眼,眼睫垂下来,整个人像有点蔫,又像是有些忧郁似的。


    陆既明走到玄关,林嘉琛不情不愿跟在后。


    电梯还没来,陆既明便转身面向他,伸出手,说道:“过来,抱一个。”


    林嘉琛没有走过去抱他。


    他就这么站在离陆既明两步远的地方,个子高高的,肩膀却有些松,脑袋微微耷拉着,像有什么不开心似的。


    陆既明便走上前去抱了他,抱得不算紧,但顿了许久。


    林嘉琛依旧没有抱他,但身子微微倾向了陆既明,下巴被迫搭在了陆既明的肩膀上。


    陆既明轻抚他后脑勺,像顺毛,又像是安慰似的,说道:“好了,不许不高兴,不就十天半个月吗?有事给我发消息,飞机上有WiFi。”


    林嘉琛嘴巴噘得很夸张,像只小鸭子,是被哄到了,但还没有被哄好的意思——事实上只要哥哥走了,他就不可能被哄好,说道:“知道了……”


    过了片刻,电梯“叮—”地一声抵达。


    陆既明又摸摸他后脑勺,说道:“那我走了?”说着,松开他,推着行李箱走出去,又道,“不用送了,外面冷。”


    林嘉琛还是跟了出去,离开了室温,走廊上的确有些冷飕飕的。他站在电梯门口摆了摆手,说道:“拜拜,一路平安。”


    陆既明道:“嗯,拜拜。”


    电梯门缓缓合上,走廊内倏然安静下来,林嘉琛又站了一会儿,这才回去。


    回到客厅后,他“砰—”地把自己丢进了沙发里,整个人躺下来,纤长的手腕从衣袖下露出来,垂在了沙发边。


    这三百五十平的房子在陆既明离开后显得格外空荡,空得好像喊一声都能听到回音似的。两位阿姨都在家里,但都没露面,大概是在保姆房午休,只有扫地机器人在辛勤地晃来晃去。


    林嘉琛无言地躺了一会儿,看了眼手机,见距离下午下课还有半小时,便又随手开了局游戏。


    房子有智能控制系统,可以做到恒温恒湿,但不知为何,穿着短裤的小腿还是有些冷冷的。


    他又打了一局,便回房上课去了。


    而是在第一节课结束时,陆既明卡着下课时间给他发了条微信,问他道:【在干嘛?】


    林嘉琛真是服了陆既明了,给他发信息还要卡时间。


    他回道:【当然是在学习了。】


    陆既明:【拍个照给我看一眼。】


    “……?”


    人和人之间还有没有点最基本的信任!


    他还是乖乖拍了张桌子图片给哥哥发过去,iPad上是暂停的网课,桌面上随意散落着书本和文具,他还把左手伸到镜头下,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叮—”


    嘉琛:【[图片]】


    陆既明眼下正在平州机场的头等舱休息室里候机,收到图片后,又点开放大看了眼。


    林嘉琛那只手生得实在秀气,手指纤长,肌肤白皙中又透着红润,只有比寻常女生略突出一些的骨节,能让人些许看出这是一只男孩子的手。


    腕骨也很纤细,只是有些空荡荡的,让陆既明莫名觉得,他这手戴手表或是手链,应该都会很漂亮。


    离登机时间还有三刻钟,陆既明实在有些无聊,又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却发现他之前用林嘉琛手机发过来的手势舞,眼下显示视频已过期,点不开。


    他便又发了条信息,道:【宝宝,你把你那手势舞视频再给我发一下。】


    林嘉琛:“……?”


    宝宝?


    虽然他小名宝宝,但这小名也太暧昧了点,从小到大除了他妈妈和姥姥还真没什么人叫过。


    而且他那手势舞又有什么好看的啦?


    林嘉琛:【???】


    林嘉琛:【哥,你要那个干嘛?】


    哥:【快一点,我现在在机场很无聊。】


    哥:【趴趴猫.jpg】


    这表情包是林嘉琛之前发给他的,林嘉琛是他的表情包批发商,陆既明99%的表情包,都是从林嘉琛那儿进货的。


    林嘉琛想了想,还是把视频发了过去。


    林嘉琛:【[视频]】


    林嘉琛:【那我上课喽。】


    林嘉琛:【[困][困]】


    哥:【好,好好学习。】


    哥:【摸摸头.jpg】


    由于这一番简短的对话,林嘉琛低落的心情倒也忽然恢复了不少,一下午学习也有劲了。


    黄昏时分,林嘉琛上完最后一节课,拿着水杯走了出来。


    陆既明刚刚来过微信,说飞机已经起飞了,林嘉琛看到后也秒回了个“好哦”。


    他眼下又把聊天记录翻出来看,上下滑动看了几眼,便在犹豫要不要再给陆既明发条消息?


    只是从陆既明离开这家门,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六小时,再发消息过去会不会显得他太粘人了?


    他摇摇头,放下手机,走到了岛台前便见阿姨已经做好饭,五道菜团团摆在餐桌上,一人食而言着实有些过于丰盛了。他便道:“阿姨,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菜。”


    刘阿姨便不好意思道:“是我糊涂了,忘了你哥今天走,上午备菜备多了,没办法只能都做了。没关系,你还要长身体,吃的种类要丰富一点。吃不完你就剩下,阿姨明天每道菜都少做一点。”说着,脱下围裙挂进了家政间,出来时又道,“那你慢慢吃,我先下班了。”


    林嘉琛边吃边道:“嗯,阿姨拜拜。”


    刘阿姨也应了声“拜拜”便走向了保姆间。


    这房子动线设计便是尽可能避免阿姨与雇主之间互相打扰,阿姨们的房间里有独立卫浴,还有独立的入户门,阿姨们都是从保姆间进出的。


    过了片刻,保姆间方向传来入户门关闭的声响,紧跟着整个客厅便陷入了更深的寂静中。


    落地窗外天色渐晚,天光看一眼便更暗一度,暗的速度肉眼可见。家里客厅灯没开,只开着岛台这一片的几盏氛围灯,林嘉琛便感到周身氛围有些诡异。


    他饭吃到一半,拿着筷子的手忽然悬在了半空中,愣了愣,叫了声:“智能管家。”


    音响内传来一声:“我在。”


    林嘉琛道:“打开客厅所有灯。”


    “好的,主人。”


    紧跟着,客厅天花板上的灯带、筒灯、射灯便都缓缓亮了起来,是很温馨的暖黄色。


    林嘉琛坐的是背对客厅的方向,回头看了眼,这才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吃着吃着一抬头,却见哥哥房间那一侧的大长走廊灯都没开,看着竟有些阴森。


    他又连忙道:“智能管家,打开走廊所有灯!”


    “好的,主人。”


    走廊灯都开了,但也只是比刚刚好了一点,这空荡荡的大房子还是给他一种后背有点发毛的感觉。


    他三下五除二把饭吃完,便赶紧起身收拾。


    而是在学着哥哥的样子把厨余垃圾刮干净,把盘子一个个立在洗碗机,又把碗倒扣。完成了所有准备动作后,却发现这洗碗机他不会用。


    他这阵子在亲爱的哥哥的宠爱下,过的简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生活。自从搬进这新家以来,他便连水果都没自己洗过,都是哥哥洗好、切好端给他吃的。


    目前干过唯一的家务,便是学习完,顺手整理一下自己的书桌,连衣帽间都不用他自己动手。


    他有拖延症,有时把衣服堆在那儿,想着等晚点再整理,阿姨便在进来打扫时,顺手就给他整理好了——该洗的洗、该挂的挂,甚至都不用多问他一句。


    这洗碗机他更是碰都没有碰过。


    他倒也不是不能手洗,但碗碟都已经放进去了,洗碗机已经脏了,不启动一下好像也不太好。


    他两手戴着塑胶手套,站在洗碗机前愣了会儿,便摘了手套给陆既明打了个视频。


    ==========作者有话说:==========


    已经被哥哥宠得生活不能自理了


    掐指一算,后面三章都在七八千字左右,求不养肥


    第35章


    那视频打进来时, 陆既明正在头等舱的单间里考虑等一下要吃什么,看到林嘉琛头像弹出来,他便戴上耳机,点击接听。


    只是视频一接通, 出现在屏幕中的不是林嘉琛的脸, 而是一个黑咕隆咚的洗碗机, 这也是他第一次觉得洗碗机这种造福人类的东西竟有些碍眼。


    林嘉琛叫了声:“哥。”


    陆既明道:“嗯,你吃完饭了?”


    林嘉琛便有些自豪道:“我吃完了, 我一个人吃了五个菜呢, 有辽参鲍鱼、土豆牛肉、煎松茸、蒜泥生菜还有红烧狮子头。平常我们两个人的菜量我一个人都吃完了, 都快吃撑了、吃晕碳了。哥,你吃了吗?”


    陆既明道:“还没。”


    林嘉琛又蹲下来,把摄像头对向了洗碗机内部, 只见那里面零星立着几只碗碟, 而他语气有些慵懒,问道:“哥……这洗碗机怎么用啊?”


    陆既明便说, 旁边柜子里有洗碗粉, 让他加进洗碗机门的指定位置, 再按几个按键, 点击启动。


    林嘉琛照着操作,水边“哗啦啦—”地流了下来,他说道:“好了!”


    陆既明便道:“把镜头转过来, 让我看看。”


    林嘉琛有些奇怪, 只道:“有什么好看的啦。”但还是乖乖调转了镜头。


    他仍穿着中午那件灰色外套, 拉链拉到了最顶部;头发这两天才理过, 露出了两道弯弯的眉毛,很乖顺、很可爱的样子, 挠挠头,出现在了画面里。


    机舱内正在用餐,偶尔传来餐具轻碰的声响。陆既明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中林嘉琛的模样。


    洗碗机在工作,林嘉琛则接了一杯水,拿着水杯走向卧室。


    他手机举得有点低,是个仰拍的角度,镜头随步摇动,又露出了整个空旷的客厅,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此刻显得尤为清晰。


    他边走边道:“阿姨都走了,怎么感觉自己一个人有点害怕呢?”说着,侧过脸看向镜头,“哥,你能不能先别挂视频?咱们各做各的,我叫你的时候你应一声就好了。”


    “……”


    陆既明又想起林嘉琛小时候大半夜起夜,咕噜噜跑过来,眉眼低垂,可怜巴巴问他能不能陪自己上厕所的模样。自己关着门在里面上,时不时问他一句:“哥哥,你走了吗?”


    “哥哥,你别走。”


    “哥哥,你能不能随便跟我说句话?”


    “哥哥……”


    “哥哥……”


    特别烦人……


    陆既明顿了片刻,说道:“好啊,反正我今晚也是夜路漫漫,刚好也能盯着你学习。”


    林嘉琛忽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回到房间把房门关好,便先找了个支架把手机架上了,坐在桌前打开了习题册。


    这会儿闹钟恰好响起,他说了句:“那我学习了。”便开始动笔。


    陆既明“嗯”了声,把手机立在一旁,也开始干自己的,翻了翻菜单,点了份意大利面和凯撒沙拉。等餐食送来,便一边吃着一边看林嘉琛学习。


    两边都很安静,时间在夜色下静静流淌。


    而是在第一节晚自习快结束时,林嘉琛手机发出了电量警报。


    他桌面上有插线板,刚准备插上,便发现手机在长时间视频下竟烫得有些吓人,说道:“我去,我手机好烫。”


    陆既明手机也发烫,但也没办法。


    他顿了顿,对林嘉琛道:“厨房咖啡机下面的柜子里有医药箱,里面有退烧贴,要么给手机贴上试试。”


    林嘉琛觉得他哥简直是个天才!连忙走到厨房,打开医药箱,便见里面存放着各式各样的应急药品——医用绷带、医用冰袋、跌打肿痛膏、消毒水还有各种感冒药、退烧药。


    哥哥这方面相当严谨,在玄关柜子和车上都各放了一台AED,哥哥车窗上还贴了AED标签,表示紧急时可以破窗取用。


    林嘉琛撕开退烧贴贴在了手机背面,能不能散热不清楚,对手机有没有损害不清楚,反正是不再烫手了。


    而一翻转手机,便见视频不知何时已经挂断,界面上显示“通话中断”,也不知是哥哥在天上信号不好,还是手机过热导致的。


    这时一条信息弹出来——


    哥:【刚刚信号不太好。】


    林嘉琛想了想,回了句:【视频不太稳定,刚刚就有点卡,还会让手机发热,我在想我要不要开个直播学习?】


    因为他看机舱内很安静,哥哥也不太方便一直讲话。不如他开个直播,他说什么,哥哥用文字回他就可以了。


    哥:【好啊,我还没看过直播,在小红薯吗?】


    林嘉琛:【小猫点头.jpg】


    林嘉琛又打开APP,把自己主页分享给哥哥。


    嘉琛:【[链接]@进击的根号二的个人主页】


    嘉琛:【我研究研究直播要怎么开。】


    陆既明回了句“好”,便点进林嘉琛主页去看,见他主页上还发了好几条视频,视频封面也很统一,写着“18岁高中生辍学后的一日vlog”,竟很有那么一番专业vlog博主的画风。


    林嘉琛从未跟他讲过自己在社媒发布过vlog的事,陆既明也觉得很新奇,便点进最后一个看了眼。


    视频是很常见的一日vlog模式,只见在视频开头,林嘉琛在老房子的卧室里起了床。


    他没有露脸,背景音乐是很舒缓的R&B,色调是偏明媚的,可以看出林嘉琛想表达的是很轻松、闲适的氛围。


    但不知为何,陆既明却能感觉到视频中林嘉琛的状态似乎有些疲惫,情绪是压抑和低落的,甚至皮肤也有些蜡黄,像营养不良似的,与刚刚视频通话中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这种感觉随视频播放愈演愈烈,虽没有露脸,陆既明却仿佛能看到林嘉琛那垂头丧气的样子。甚至有些时候,他行动有些迟缓,让人怀疑他是否已经在抑郁的边缘?


    才十八岁的年纪,忽然失去了母亲,又离开了校园。家中没有任何能为他托底之人,他甚至还要考虑姥姥日后的养老问题,在对未来的迷茫与焦虑下,情绪出问题似乎也是早晚的事。


    陆既明继续看下去,见林嘉琛洗漱完,又进厨房给自己做了份早餐。


    厨房里的厨具看着有些年份,想必都是妈留下来的。


    林嘉琛挥锅铲的动作还不太熟练,两个蛋打下去,一个粘了锅,铲起来时几乎只剩下一半,另一个则烧糊了,形状煎得倒是很完整,但边缘一圈是黑的。


    难怪刚刚他一点开视频,便看到评论区有个叫“真心换真心”的阿姨评论了句:【孩子,下次点上火,先把锅烧一两分钟,等锅烧热后再下油。热锅凉油,这样不沾。】


    进击的根号二:【原来如此,下次试试[大拇指][大拇指]】


    真心换真心:【如果长时间情绪低落,记得去看一下医生。多吃点肉,补充一下营养,你看着太瘦了。】


    进击的根号二:【没事的,我没有情绪低落,可能性格就是这样,有点闷闷的……加上昨天没睡好,醒来时胸口有点闷,所以好像总是在叹气。刚开始剪视频,也不太会处理这些声音……我也没有营养不良,我只是有点干吃不胖。】


    花开富贵:【孩子,你可能已经有点躯体化了,哎……总之你自己多注意。】


    进击的根号二:【谢谢阿姨,也祝您身体健康~】


    他把煎蛋夹进了面包,挤上一点蛋黄酱,站在锅边便吃完了,而后背着斜挎包出了门。


    正值初夏,只见室外绿意盎然,阳光也很明媚,整个视频中都洋溢着独属于夏日的氛围。


    林嘉琛俯拍自己走路的样子,只露了一双脚,一步一步踩在小区有些年份的水泥路上,树冠在上面打下阴影,斑斑波波,又随风晃动。


    他在下面配字说:


    【每当看到阳光很好,风也很舒适,就会感到很羞愧。明明世界很美好,我却开心不起来。如果错的不是这世界,那错的就只是我了吧。】


    他扫了一辆自行车,在林荫道上骑着,拍了拍街道两侧绿油油的风景。随后画面便切换到了一家小店,和他一起走进去的小伙伴看样子像是周然。


    【陪朋友来吃饭。】


    【我刚刚已经吃过了,所以只点了瓶汽水。】


    【有时候很害怕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子,出来见见人,或找个热闹一点的环境倒是会好一些。】


    【昨天又聊了一个中介,推荐我进一家服装厂,据说是一个潮牌的代工厂,月薪四千五,包吃包住。】


    【虽然别的厂薪资都更高一点,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对服装行业有种向往。虽然进了厂也只是底层工人,谈不上进入了服装行业,但总觉得能学到点东西,做着做着,说不定也能看到别的出路。】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个视频就要去打工了。】


    视频最后,两个玻璃汽水瓶相碰——


    【干杯。】


    【我这金子般珍贵,却又一文不值的青春。】


    陆既明看到最后,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


    视频中的林嘉琛好像一株小草,天真、脆弱,却又顽强地试图抵抗来自生活的暴风雨。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林嘉琛之前的生活状态,明明他那天在网吧门口第一次看到林嘉琛时,林嘉琛状态还不至于如此。


    但仔细想想,温老师拿给他看的班级活动照片中,林嘉琛的目光也是忧郁的。


    他心情有些复杂,感到万分心疼。好在他已经找到了林嘉琛,只要他活着一日,林嘉琛便再也不可能回到之前那样的状态。


    与此同时,林嘉琛正拿着一杯水,舒舒服服仰坐在椅子上研究直播要怎么开。


    这一研究才知道,原来在小红薯开直播也是有限制的,要么粉丝数要大于1000,要么便要挂商品卖货,这让只有23个粉丝的林嘉琛再次感到了羞辱!


    而一返回主页,便见消息那一栏里显示了个小红点。


    林嘉琛作为一个认认真真更过vlog的人,当然还心存幻想,希望有人能看到自己的作品,于是立刻点进去看,而只见——


    赞和收藏 8


    新增关注 1


    怎么忽然涨赞收了,莫非是系统给他推流了?


    他抱着忐忑的心情点进去看,发现那六个赞全都来自一位叫momo的用户,看了眼ip,还是一位来自美国的momo,心中奇怪了一秒,紧跟着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给陆既明发了个微信,问道:【哥,你刚刚给我点赞了?】


    哥:【嗯。】


    哥:【你那名字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是进击的根号二?】


    林嘉琛:【哥,我考你,根号二约等于多少,限你半分钟内回答!】


    陆既明秒回了句:【1.414】


    哥:【这有什么好考的,难道不是常识?】


    林嘉琛不信这个邪,又道:【那根号三呢?】


    哥:【1.732】


    哥:【别考我这个了,考我这个,显得我们俩都很弱智,你怎么不考我一加一等于几?】


    “……”


    林嘉琛:【我怎么就不觉得这是常识呢?我有回考试,因为根号三数值记错,还算错一道送分题呢。】


    林嘉琛:【反正这些平方根里就根号二最好记,因为“要死要死”嘛。当时感觉自己那状态有点要死不活的,就取了个这个。】


    哥:【摸摸头.jpg】


    林嘉琛又说,以自己的粉丝量无法在小红薯直播,问陆既明有没有D站账号?陆既明当然没有,但表示可以注册一个。


    这时上课铃响起,林嘉琛便先开了个直播试试水。


    他根据要求一步步操作,拍了张书桌照片当做直播间封面,标题则取了“备考自习室”,很有那么一番学习博主的味道。


    虽然D站这些年流量越来越半死不活,给人感觉快倒闭了,他这直播也没什么内容,开了也没人看。


    但毕竟是直播,还是有网友误入的风险,林嘉琛便没露脸,只把摄像头对准了书本和手,而后给哥哥发了条信息。


    嘉琛:【我已经开播了哦,哥你慢慢弄,我先学习了。】


    嘉琛:【[链接]我不是睡神的个人主页】


    陆既明回了个“好”,便迅速下载了D站。


    机舱内信号不太好,那进度条走得很慢,陆既明等得有些焦心。等安装完,他便又注册了一个账号,而后点进了林嘉琛主页。


    林嘉琛写着写着一抬头,看到上方飘过一句“xs146sjx01jc进入了直播间”,便问了句:“哥?”


    xs146sjx01jc:【是我。】


    xs146sjx01jc:【学习吧,有事叫我。】


    林嘉琛“嗯”了声便开始学习。


    他心底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明明相隔数千里,但却又供处在一个线上的房间里,且只有他们两人。甚至之前陆既明在家时,他上课,哥哥也是不会打扰他的,哪像此刻,竟有种前所未有的陪伴感。


    台灯支起一方小小的天地,林嘉琛握着笔,在波涛汹涌的题海里遨游,时间滴滴答答地流逝着。


    陆既明也在机舱内看着,见林嘉琛那双手时而奋笔疾书,时而又停顿下来思考。


    又忽然在想,直播间是可以刷礼物的吧?


    嘉琛同学学习辛苦,想给他刷点礼物。


    他第一次看直播,见左下角有一个礼物图标,便点进去看。


    只见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各种礼物,第一个是一朵鲜花,一金币,第二个是一个礼物盒,两金币……也不知金币和人民币之间是如何换算的,总之先拉到最后,见最重磅级的礼物是“宇宙飞船”,标价一万金币。


    他点了那宇宙飞船,紧跟着便弹出充值界面,他便一步步按流程操作,而后点击了发送。


    只见随一阵炫彩夺目的特效和梦幻的BGM,一个紫色飞船旋转着升上了天空。


    林嘉琛听到声音吓了一跳,一抬头,便看到直播间里的礼物。


    由于他也是第一次直播,没搞清楚状况,愣了片刻,放下笔,把手机拿过来凑近看了一眼。


    那张脸便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画面里。


    他举着手机,盯着画面看了半天,可即便是这样的怼脸拍,他那张脸也是好看的,五官漂亮得有些张扬,皮肤也白皙红润,没有半点瑕疵。


    他怔怔看着屏幕研究了半晌,这才找到礼物榜,点进去,看到“xs146sjx01jc”这名字正挂在榜一上,并且在榜单上一枝独秀,这才明白是哥哥给他刷了礼物。


    而不等他阻拦,梦幻游轮、极光专列、银河热气球、月光马车等等等等礼物特效便接连在直播间绽放,让人目不暇接。


    与此同时,弹幕上又飘出一些用户进入了直播间的提示,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陆既明给他刷礼物,直接把他刷上了广场!


    他无暇顾及这些,只听到人民币在“滋啦啦—”蒸发的声音,说道:“停停停!哥,你干嘛?这平台肯定要抽成的,要抽好多呢,抽走一半都正常。”


    “你上回转我一万,我看提现手续费要十块钱,我都没舍得提现呢,一直放在支付宝花,结果你在平台给我刷礼物?哥,你会不会过日子啊!”


    一副气鼓鼓的、教训哥哥的口吻,陆既明在机舱内听到,只觉得又好笑又可爱。


    老实说,他在此之前也不太能理解直播这种娱乐方式,包括什么手势舞,都是林嘉琛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之前又哪能料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也会在直播间里消费。


    由于他刚刚把礼物从大到小都点了一遍,此刻礼物特效还没走完,BGM也很热闹。


    他回道:【不觉得很好看吗?】


    而一发送,便见他那“xs146sjx01jc”的用户名竟变成了金色,并且金光闪闪,字体也更加醒目,带着他发的那句话,很显眼地从直播间上空飘了过去——


    林嘉琛看着那弹幕,说道:“是很好看啊,但花这么多钱就听个响,也太奢侈了吧!还不如找个地方放烟花呢。”说着,又看了眼礼物榜,见目前一共是四万多金币,于是道,“这一个金币要多少钱啊?”


    xs146sjx01jc:【好,那下次放烟花。】


    xs146sjx01jc:【没多少,一块钱一百个金币。】


    只见画面中,林嘉琛双手抱臂,仰坐在椅子上,用奥特曼笔支着下巴,说道:“那还差不多,但其实四万金币也要四百块……”他目光看着上空,摇晃着座椅计算道,“如果平台抽一半,那就是有两百块都打了水漂,两百都够我在夜市街吃两顿超豪华下午茶了。”


    真是越想越肉疼。


    xs146sjx01jc:【这么会算账,以后适合当老板。】


    xs146sjx01jc:【有没有考虑过以后做点小生意?】


    比如林嘉琛在vlog中说过的很憧憬的服装行业。


    林嘉琛便道:“我觉得开个小店也不错,也不用太大,能旱涝保收,一个月有个一万块收入就不错。”


    xs146sjx01jc:【想开个什么店?】


    林嘉琛脑子里第一个闪现的是潮牌店,只是近些年服装实体店实在难做,觉得自己这想法有些不切实际,他便道:“还没想好。”


    xs146sjx01jc:【那就慢慢想,等想好了,我来当你的天使投资人。】


    林嘉琛道:“哥,你也太好了吧!”


    这时闹钟声响起,是下课铃,林嘉琛便继续聊下去。


    他下身还穿着短裤,聊着聊着觉得有点冷,便说道:“哥,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说着,把手机留桌上,自己跑进衣帽间,随便找了条长睡裤换上;换衣服时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坐回桌前道,“这直播间里应该不会还有别人吧?”


    话音一落,直播间便陷入了一片死寂,连陆既明也不说话了,画面犹如卡顿了一般。


    刚刚的确有一些用户进入,但进入之后就没什么动静了,没有评论、没有点赞,上面也不显示在线人数。


    他之前发vlog,求人来看都求不来,又怎么会有来看他这么无聊的直播呢?估计是觉得没意思,就都划走了。


    他顿了那么三四十秒,见评论区依旧安静如鸡,便拍拍胸口道:“还好还好。”


    陆既明第一次看直播,也没什么概念,见没人回复,便回了句“应该没有”。


    ——彰显着“榜一大哥”身份的弹幕便从上方醒目地飘过。


    林嘉琛坐了会儿,觉得有些口渴,便又起身去接水,而是在路过客厅时,又有两条弹幕飘了过去。


    xs146sjx01jc:【多接点,免得半夜害怕不敢出来。】


    xs146sjx01jc:【要么我明天跟阿姨说一声,看哪位阿姨能不能先住家一阵?】


    林嘉琛想了想道:“还是算了吧,不要麻烦了,阿姨们也有自己的家庭,我自己克服一下就好了。”说着,向厨房走去,走着走着,又觉得自己这睡裤一直在往下掉,提了好几下,说道,“我最近是不是又瘦了,这裤子怎么总往下掉?”


    陆既明听了这话,想起vlog中林嘉琛那营养不良的样子,不禁又有些心疼。


    不过林嘉琛真是那种干吃不胖的体质,这阵子跟他住,他也很注重营养,但还是没能把林嘉琛养胖那么一点。


    好在大概是心情好了,林嘉琛气色有明显好转,至少不会再像vlog里那样面黄肌瘦了。


    xs146sjx01jc:【好好吃饭,不许再瘦了。】


    xs146sjx01jc:【对了,你穿的是哪条裤子?】


    林嘉琛便把手机拿远,镜头又微微向下,他整个下半身便出现在了画面里。


    是一条黑色丝质睡裤,他和哥哥第一天见面那天在商场买的,两个人买了一样的。


    xs146sjx01jc:【你看一下后面尺寸。】


    林嘉琛狐疑道:“嗯?莫非是拿错了?”说着,拧着身子把标签扯出来看了眼,见果然是2XL,是哥哥的尺码!


    他便道:“好吧,是你的裤子,估计是阿姨搞错了。”


    可陆既明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他上回换睡衣,腿一伸进去便觉得不对劲,等裤腰提上来,便知道那条肯定是林嘉琛的了。


    但毕竟是睡衣,尺码偏肥,他穿林嘉琛的也没什么不舒服,便先穿着了,想着等下回再换回来。


    林嘉琛一脸凌乱道:“下回别再把内裤也搞混了……”


    虽然他和哥哥的内裤不会混洗,也不会交给阿姨,都是各自机洗的。洗衣房里叠着四台滚筒洗衣机,每一台都有每一台的分工。


    陆既明便笑道:“放心吧,绝对搞不混。”


    一来,两人尺码差别太大,林嘉琛骨架小,完全就是儿童尺寸。


    再者,林嘉琛同学这方面的口味又有些“独特”,五颜六色,什么颜色的都有,而陆既明只穿黑灰,连白色也不穿。


    林嘉琛只觉得陆既明那一笑有点诡异,像在笑话他什么似的。他便半睁着眼睛,做出审视的表情,问道:“哥,你啥意思?”


    陆既明笑着回了句:【没啥意思。】


    【我们又没有一模一样的款式,怎么会搞混呢?】


    给林嘉琛留点面子。


    但林嘉琛早听出了陆既明的言外之意,轻“哼”了声,不想理他。


    两人就这样拿直播间当微信视频聊着,而就在这时,直播间下方却忽然有一颗红心升了起来。


    林嘉琛愣了愣,问道:“哥,你刚刚是点赞了吗?”


    xs146sjx01jc:【我没有。】


    xs146sjx01jc:【我也没有误触。】


    “???”


    什么情况?


    林嘉琛登时怔住了,说道:“……直播间里该不会还有人吧?”


    两个人就这样愣住了,一个不说话,一个不发弹幕,不知僵了多久,下面忽然有条评论弹了出来——


    蜡笔小新新:【不好意思,误触误触……】


    what?


    what?what?what?what?


    这直播间里还真有人啊!!!


    “你……”林嘉琛愣了片刻,问道,“你是误入的吗?”


    蜡笔小新新:【刚刚进来看烟花的。】


    林嘉琛有些崩溃道:“‘烟花’都结束好久了吧,你留到现在做什么,我这直播间有什么好看的?”


    蜡笔小新新:【脸好看啊!!!】


    这夸奖来得猝不及防!


    虽然林嘉琛自上了初中,五官和身高都开始长开后便一直不缺人追,也知道自己长得还行。但他今天一没打扮,二没开滤镜,整个人素得很。


    且这里是互联网,又不是他们三十一中的高二七班,好看的人可多了去了吧?


    而正发愣,一堆在直播间里深潜的观众们便又接二连三地被炸了出来!


    小陈CC:【卧槽,憋死我了,终于可以说话了!】


    懒洋洋:【oi!冒个泡。】


    阿衰:【其实刚刚就想冒泡的,但我的窥私欲和道德心一直在打架,由于窥私欲太强,加上本身也没什么道德,遂一直偷听ing……】


    章鱼哥也有春天:【hhhh,谁懂听到最后的救赎感啊。】


    紧跟着,评论区便开始自顾自地聊了起来,有一种不顾up主死活的美感。


    【是同居情侣博主吗?】


    【up主还在上学吗?好乖哟。】


    【他们这房子好大。】


    【弟弟一个人睡觉还会害怕呢,也太娇了吧!】


    【要哥哥亲亲抱抱才可以。】


    【谁懂啊,穿错了哥哥的裤子,结果裤子一直往下掉,笑死,这体型差,估计看不到天花板哦~】


    【我真是进来学习的,结果给我嗑上了!】


    【只能说大数据是懂你的。】


    评论就这样一条条翻滚,刷得很快,这时又有一位网友道:


    【还有还有,刚刚这个哥哥给up主刷了四万多金币的礼物,还骗up主说一块钱一百个金币。】


    【结果up主觉得平台要抽走两百块,超级心疼,好萌吧!】


    【但小哥哥,其实是一块钱一个金币哦,所以平台要抽走两万块!】


    【小哥哥的200顿超豪华下午茶已经原地蒸发了,哈哈哈哈哈哈,sorry,sorry,原谅我不道德地笑了。】


    【但对哥哥来说,应该也只是洒洒水啦~】


    ==========作者有话说:==========


    ——“我这金子般珍贵,却又一文不值的青春”——来自网络。


    弟弟后期会有自己的小事业,是各人自媒体+服装的模式哦。


    第36章


    “???”


    “!!!”


    林嘉琛也是第一次直播, 见直播间竟潜伏着这么多人,脸一整个涨红,僵在原地说不出话,不是说D站凉得快破产了吗???且评论区好像一直在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在巨大的震惊之下, 他对两万块人民币就这样原地蒸发了的事, 都没什么太大反应了。


    他挠挠头, 往上翻了翻评论,想回应一下大家的问题, 以免大家误会, 念了其中一条道:“是同居情侣博主吗?——不是, 我跟我哥是真兄弟!”


    【what?】


    【亲兄弟吗?】


    【没事哒,没事哒,cb我们也嗑哒, 你俩正常发挥就好了。】


    “——亲兄弟吗?”林嘉琛念着评论, 思考了一下道,“怎么说呢?”说着, 往弹幕区瞥, 也不知哥哥作何感想。


    但哥哥也很沉默, 估计也已经蒙了。


    他便道:“算亲兄弟吧, 不过不是一个爸妈生的,情况有点复杂,但真的是兄弟!”


    【???】


    【不是一个爸妈生的?同父异母吗?同母异父吗?离异重组吗?】


    林嘉琛道:“是离异重组。”


    【!!!】


    【离异重组, 那不算亲兄弟的呀。】


    【没有血缘, 那还搞哪门子的cb啊, 我要搞cp!】


    而正在林嘉琛不知该如何应对时, 一个名叫“一只小橘子”的网友说道:【哥哥姐姐,你们在聊什么呀, 我为什么听不懂呀?】


    【哈哈哈哈哈哈,下次我也要这么装。】


    【听不懂,那别听了,出门右转,坐小孩儿那桌[抠鼻]】


    一只小橘子:【哥哥姐姐,我真的听不懂,我今年9岁,我在写作业呐。】


    【卧槽,真的假的?】


    【现在平均上网年龄都这么低了吗?】


    【鬼的9岁哟,你爸妈允许你写作业的时候玩手机吗?】


    一只小橘子:【嗯嗯,我妈妈允许的。】


    【现在父母都这么开明的吗?】


    【装得很好,下次别装了。】


    【我要是写作业的时候看直播,我妈高低得把我手机收走,临走之前不给我一脚都算母爱泛滥得有点过分了。】


    一只小橘子:【因为我妈妈去上夜班了,我爸爸妈妈离婚了,我自己一个人在家有点害怕,所以就一边看直播一边写。】


    一只小橘子:【我真的9岁。】


    【完了完了,这真是半夜醒来都得给自己俩耳光的程度。】


    【大家说话避着点儿孩子吧。】


    【up主该不会也是未成年吧?我看那习题册,怎么有点像是高中生呢?】


    林嘉琛看到这一条,回了句:“对,我高三,不过已经成年了,在家里备考。”


    【还好还好,如果up主也是未成年,那真是……】


    【谁懂啊,我一开始真是进来学习的,我还要考研呢!!!】


    【我CPA。】


    【我法考……】


    【我雅思……】


    【我医学生,准备期中……】


    这时闹钟声响起,林嘉琛说道:“那个,我学习的时间到了。”


    他在犹豫要不要把直播关掉,毕竟眼下这情况实在让他猝不及防,虽然他感到直播间里的人都很好、很热情。


    而在这时,只见评论区道:


    【好呀好呀,那大家一起学习吧!】


    【好乖哟,自己在家备考还有学习时间,该不会也是哥哥布置的吧?】


    【谁懂啊,刚刚还在犯困,一刷进这直播间直接给我整精神了。】


    【学习学习!保持肃静!】


    一只小橘子:【那我也学习了哦。】


    【好哦,宝宝,摸摸头。害怕了说一声,哥哥姐姐陪着你。】


    一只小橘子:【嗯嗯!】


    【小哥哥,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可以像刚刚那样只露书桌,咱是正经学习直播间!】


    【咱也都是正经备考人。】


    【是哒是哒,别被我们吓跑了。】


    【up主的哥哥怎么忽然不说话了,不会是有点冒犯了吧?】


    【是离开直播间了吗?】


    陆既明并没有离开直播间,也没有感觉到被冒犯。他倒不觉得自己和林嘉琛刚刚的对话有什么问题,并没有透露任何隐私,只是直播间忽然冒出这么多人,让第一次看直播的他有点蒙。


    不过他能感受到大家的礼貌、善意和热情,大家来看林嘉琛的学习直播,他也很欢迎。


    他便组织了下语言道:【没有冒犯,能在一个直播间相遇,并且聊得这么愉快也是缘分。】


    【既然都是备考人,那就开始学习吧。】


    两条弹幕从直播间上方飘过。


    【好,学习学习!】


    【我也学习了,再说话的班长记一下名字。】


    【学习!】


    与此同时,林嘉琛也坐回了书桌前,把镜头调整到只露桌面的角度。见没有评论再弹出来,他便继续学习。


    评论区很安静,大家都在天涯海角为自己的前程而努力着。


    而等一小时后晚自习结束后,他见下面又有了几条新评论,便翻了翻。


    【呜呜呜呜,小哥哥明天还直播吗?该不会吓得再也不敢直播了吧?】


    【今晚效率莫名高。】


    【我也是,我也是!】


    【D站不愧是搞拉郎CP火起来的,现在转型了,大家也都爱嗑点CP。】


    【谁懂在我枯燥的备考生涯里遇到了up主的救赎感啊!】


    林嘉琛便回了句:“明晚六点开播。”


    老实说,自己一个人在家备考还是挺孤独的,连个同学都没有。今天一开播,竟有种回到了班集体的感觉,学习时一起学习,课间还能聊聊天。


    【关注了,等开播。】


    【好哦,静候!】


    【明天也一起学习!】


    林嘉琛和大家道了别,一下播,便见他这账号涨了三十多个粉丝。


    他知道三十多个粉丝不算多,但一想到这背后是三十多个鲜活的人,大家因喜欢他今晚的直播而关注他,便又觉得很奇妙。


    他进浴室洗了个澡,而后上床躺下,一拿起手机,便见陆既明刚刚来了信息。


    哥:【早点睡。】


    林嘉琛:【好神奇啊,我涨粉了。】


    哥:【说明你很适合当学习博主,很适合学习。】


    哥:【摸摸头.jpg】


    林嘉琛只觉得这话很有意图,并且在歪曲事实,但歪曲了什么事实,他有点讲不清楚。


    陆既明又道:【等明天落地就要有时差了。你上晚自习,我这儿刚好是后半夜,没办法陪你,有直播间的人陪着也不错,免得你像那小朋友一样一个人写作业害怕。】


    林嘉琛:【好呢。】


    林嘉琛:【那我睡了哦,哥晚安。】


    哥:【嗯嗯,晚安。】


    ***


    飞机在圣何塞机场落地时是当地时间晚上八点,陆既明一抵达便给林嘉琛发了个信息,说到了。


    此时林嘉琛刚结束上午的课程,送走了英语老师,又从冰箱拿了瓶酸奶喝,转头看到这消息,回了句:【好哦。】


    陆既明又发来一张图片,是随手拍下的机场照片,像是在报备一般。


    两人重逢后第一次分开,对于“异地”的相处模式也还在探索当中,也从没约定过要时时刻刻保持联系。但至少目前为止,陆既明所做的一切都让林嘉琛很有安全感,事事报备,且信息永远秒回。


    那机场很空,可以说是空无一人,没有游客,也没什么工作人员,落地窗外是黑漆漆的夜空,真可谓是地广人稀。


    陆既明:【硅谷就是一个大农村。】


    陆既明:【你吃午饭了没有,给我看看你吃了什么?】


    他们家有两个厨房,和中岛台连着的是一个无烟的西厨台,走进去又有一个中厨厨房,他们家平时用中厨比较多。


    林嘉琛走进去,见阿姨已经做好菜,正准备盛出来,便说道:“阿姨,这个摆盘能不能好看一点,我要馋死我哥。”


    最好馋得他明天就飞回来才好。


    阿姨笑道:“好,那阿姨摆好看一点!”


    四菜一汤端上桌,林嘉琛又跟阿姨两人在岛台前捣鼓了好一会儿。


    刘阿姨之前在女儿的帮助下,曾短暂做过一段时间自媒体,主要拍做饭视频。但由于没什么流量,后来便停更了。


    到了林嘉琛家后,也考虑过重操旧业,也跟陆既明提过此事,得到了陆既明的允许。


    陆既明说厨房范围内可以随便拍,其他区域由于涉及隐私,所以不要拍。


    但由于陆既明给的薪水太过丰厚,日子过得太安逸,便没什么搞副业的动力。


    不过她装备还是有的,说了句:“对了,你等我一下。”便回房拿了个补光灯,过来帮林嘉琛补光。


    这光一打下来,质感立马就不一样了。


    林嘉琛道:“好好好,这个好!”说着,找了个角度“咔嚓—”一声拍下,不想显得太刻意,便没加滤镜,随手给陆既明发了过去。


    林嘉琛:【[图片]】


    是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的一餐。


    人的口味实在很难改变,陆既明在外这么多年也依然是中国胃,离家不过二十四小时,看到这图片,便又有些怀念家的味道了,回了句:【看着还不错。】


    林嘉琛:【那我吃饭了哦。】


    陆既明:【嗯嗯。】


    陆既明:【摸摸头.jpg】


    陆既明在美国没有雇佣司机,便让行政助理帮他约了辆商务车。


    他家位于硅谷最有名的社区,有保姆打扫卫生,是一位华人叔叔,女儿在硅谷工作,入籍后把父母也接了过来。


    老两口也很勤快,不想给女儿增添负担,阿姨在家里帮女儿带孩子,叔叔便在外面找点活儿干。人很不错,话很少,是只默默做事的那种性子。


    大叔不住家,每天上下班通勤,于是等他到了家时,家里没人,却干净整洁得一如往常。


    他一开始规划行程时,也并未料到到了美国会有太多事,以为顶多出席一下行业峰会,了解了解行业最前沿的动态,跟业内人士保持联络,刷个脸就好。


    只是刚落地,许多没有意料到的事便也开始接踵而至,公事、私事一堆事等着他处理。


    他跟林嘉琛说好的是十天半个月,待久了,他也怕林嘉琛没有安全感,为了早点赶回去,便只能尽量把行程安排得紧凑。


    他整理好行李,休息了一夜,隔天便开始繁忙的日程。


    林嘉琛一个人在平州,则感到有些空落落的。家里空落落的,心里也空落落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头。


    他白天照常上课,晚上则开直播自习。


    哥哥这回回美国,也让他再次意识到了自己和哥哥之间的差距,他学习便也很努力。


    虽然他也不清楚这是种什么心理,但他想跟哥哥势均力敌。


    哪怕很难,也至少不要是现在这样的云泥之别……


    他直播上自习时,陆既明那边刚好是后半夜,人睡得最熟的时候。于是再也没有那一串熟悉的ID陪着他,给他发弹幕。


    不过他在直播间也认识了不少朋友,有几个ID已经很熟了,有时还会和他一起连线直播学习,休息时也会聊聊天。


    而等他下了晚自习,洗好澡,约摸夜里十点左右,陆既明在大洋彼岸醒来,通常都会给他打个视频。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流逝,很快便到了国庆。


    关于国庆假期,两人也商讨过了,林嘉琛还是决定正常休息。


    至于旅行什么的,等放了寒假再说。


    但毕竟是高三生,休七天也不太现实,且国庆法定假期其实也只有三天,剩余四天都是拿周末调休来的。林嘉琛本就是单休,也拿不出周末调休,便和陆既明说好要休息三天。


    由于刚好搭了个周末,加一起便是四天。


    假期前的最后一日,林嘉琛照常直播学习,晚自习结束后和评论区聊了聊天,便关了直播去洗澡。


    他发现陆既明不在,自己洗澡反倒不怎么拖延了。


    可能是因为陆既明在时,他哼哼唧唧说不想洗澡,陆既明就会哄他,但现在没人哄了吧。


    这样一想,陆既明作为一个T人,并且是一个测出来T值都快要爆表了的T人,还是给他提供了挺多情绪价值的……


    而是在洗完吹头发时,他拿起手机看了眼,见陆既明十分钟前来了消息。


    哥:【下晚自习了?】


    哥:【让我猜猜你明天一天会怎么度过。】


    哥:【上午应该会睡个懒觉,等起了床、吃完饭,估计就已经中午了。吃完再磨蹭一会儿,下午估计会打个车到夜市街打包一堆垃圾食品,然后去香蕉网咖找周然上网。】


    哥:【晚上回来再磨蹭一会儿,赖到实在不行了再去洗澡,洗完躺下熬夜玩手机,第二天再睡个懒觉。】


    林嘉琛看了这话咯咯直乐,赶紧把他房间里的摄像头拆了吧!


    他右手拿着吹风机吹头发,左手打字,回道:【我还没想好要干什么呢!】


    林嘉琛:【猫猫严肃.jpg】


    哥:【去网吧可以,但不许通宵。】


    哥:【你跟周然开个单间,别吸二手烟。实在不行换个网吧,总之别吸二手烟。】


    林嘉琛:【换网吧可不行,我对夜市街和香蕉网咖都已经有感情了。】


    哥:【那就进包间。】


    林嘉琛没应,把头发吹到半干,便直接打了个视频过去。


    陆既明几乎秒接。他穿了件黑色冲锋衣,背景是在一片绿油油的公园,看着地广人稀,后面只远远地有个大腹便便的白人老头穿着白汗衫在跑步。


    林嘉琛便道:“哥,你是去跑步了吗?”


    陆既明“嗯”了声,道:“你平时也动一动,你现在楼都不下,运动量也太少了。家里有跑步机,小区里还有健身会所,有室内泳池,有篮球场、网球场、羽毛球场、高尔夫练习场,设施这么齐全,有空了就去活动活动。”


    卧室窗边放了一张单人沙发,是给林嘉琛晒太阳用的,林嘉琛便走过去坐下,应道:“好吧,知道了。”


    平州正值仲秋,早晚的空气里已有了几分凛冽,吸进去会微微有些刺肺,树叶也已经发黄,风一吹便扑簌簌落下。


    林嘉琛穿了件加厚的黑色卫衣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了里面洁白的T恤,下面则是条黑色牛仔裤。很简单的all black穿搭,但在脸和身材的加持下,看着还是很潮、很好看。


    头发则理得偏短,露着眉骨,更显几分英气。


    陆既明看着视频中林嘉琛的样子,顿了片刻,说道:“几天不见,怎么感觉有点长变样了呢?”


    “嗯?”林嘉琛捏起一撮头发,疑惑道,“我吗?哪里变样了?”


    陆既明道:“看着更像个男孩儿了。”


    陆既明这话说的,都让林嘉琛不知道该怎么接——什么叫更像个男孩儿,难道他之前像个女孩儿吗?


    他顿了顿,坐得更随意了,两条腿大敞着,后背则深深陷进了沙发椅背里,像要证明什么,或者是找回什么一般。


    过了会儿,又莫名问道:“哥,你有没有想过……”


    见他顿了许久也不说,陆既明道:“嗯?想过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林嘉琛眯起眼,目光幽深地望着视频另一头的陆既明,玩笑的语气中又带着几分认真,问道,“如果我是个女孩儿,那会怎么样?”


    陆既明道:“什么叫如果你是个女孩儿?”


    林嘉琛是想说,他有可能是美国社媒那108种性别中非男性的某一种?还是说,他其实是个有秘密的小男孩?


    林嘉琛没想那么多,只道:“就是说,如果当年你爸跟我妈同居,但我妈这边带的是个女孩儿,是个妹妹,你觉得怎么样?”


    是更好还是更不好呢?


    “嗯……”


    陆既明走在公园幽静的小径里,空气中有几分凛冽,阳光却又很耀眼,透过树冠斑驳地照了下来。


    他认真思忖片刻,慢条斯理道:“如果你是个女孩儿……那我可能,会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


    毕竟男女有别,很多事都要把握分寸。


    虽是刻板印象,但他确实也觉得女孩儿可能更娇气一点,男孩儿更皮实一点。


    虽然林嘉琛有点小心眼,但他偶尔开个玩笑,或是教训他,他也不太会往心里去,相处起来还是挺自在的。


    他设想道:“如果是妹妹,那我当然也会很关心。妈走了,我也会继续供她上学,毕业了,给她准备房子、车子、陪嫁,该有的肯定也都有。”


    “但让我像现在这样陪读,两个人住在一起……”陆既明想了想,道,“我有点想象不到。”说着,看向了林嘉琛,“我还是觉得你最好,像现在这样的状态最好,你觉得呢?”


    陆既明起承转合,最后莫名其妙地夸了他一句,让林嘉琛简直开心得要命。


    哥哥说他最好哎!


    他感到心里像是有一朵朵烟花在“砰—砰—砰—”地绽放,说道:“我也觉得我自己最好!”


    可哥哥又说“像现在这样的状态最好”,又是什么意思呢?是不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任何转变的意思吗?


    正如陆既明所说,林嘉琛有点小心眼。


    他又有些多心了。


    陆既明道:“你当然最好,要时刻保持这样的自信。”又问道,“那你觉得我这个哥哥怎么样呢?”


    等林嘉琛评价的时间里,陆既明心里竟有些忐忑,怕林嘉琛又指出他一大堆的不是来。


    林嘉琛却道:“你当然也是最好的哥哥啊,全世界去哪里找你这么好的哥哥,老天爷对我不要太好。”


    陆既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嘉琛对他评价这么高的吗?但又怕他藏着什么心里话不说,毕竟林嘉琛平时可没少控诉过他的不是,于是道:“真的假的?那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呢?”


    “嗯……”


    林嘉琛思索片刻,欲言又止,最后说了句:“真没有!”


    陆既明道:“真没有?给你一次提意见的机会,如果你说得有道理,那我也会心平气和地接受,争取改正,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林嘉琛便在想,陆既明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如果能陪他一辈子就更好了……


    但又觉得这期望有点自私,哥哥也有自己的人生,何况还那么天高海阔。要求哥哥为他停留一辈子,或带着他一起飞,都有点太自私了……


    于是他似乎很肯定地道:“真没有!”


    “好吧。”


    林嘉琛聊完这话题,心里当然是甜蜜的,可甜蜜中却又像是掺杂了一丝苦涩的心事似的,无法对陆既明言说。


    陆既明看了眼运动手表,说道:“你那儿都十一点了吧?早点睡,我也跑跑步。”


    林嘉琛便懒懒地摆了摆手,说道:“好哦,那拜拜。”


    “嗯,拜拜,你先挂。”


    ***


    而两人这“兄友弟恭”的和谐氛围,终究没能挺过一天。


    备考的日子,缺觉也是常态性的。林嘉琛昨晚没熬夜,但隔天还是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他吃了个早饭,想着一个人也没事情干,思来想去,能去的地方竟也只有香蕉网咖,便把周然约了出来——完美实现了陆既明的预言。


    他这阵子忙着备考,周然痛失了唯一一个狐朋狗友,自己鬼混了一阵子,觉得也没什么意思,最近找了个烤肉店当服务员。赚了点钱,买了身新衣服,来时还给林嘉琛带了杯奶茶。


    林嘉琛坐在网咖大厅的电竞椅上,喝着奶茶,看着周然,不知是不是手头宽裕了的缘故,只觉得周然整个人精气神都变好了,竟有一丝莫名的羡慕……


    虽然工资也不高,一个月4500,但好歹也是自己挣的。


    不像他,衣食住行都来自哥哥,掐指一算,离自己毕业工作居然还要五年之久。而这期间都只能手心朝上地问哥哥要钱,简直是遥遥无期……


    他当然知道哥哥很爱他,并且他还在读书,没有收入也很正常。


    但毕竟是哥哥,对他也没有抚养义务,一直花哥哥的钱心里便还是没那么舒坦。


    两人一下午打打游戏,打累了便去街上散步。


    大概是国庆假期的缘故,夜市街人流量忽然暴涨,格外喧闹。


    而是在傍晚时分,周然打完一局游戏,有些意犹未尽地看了过来,问道:“晚上通宵吗?”


    林嘉琛道:“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周然道:“我明天上晚班,下午三点前去就行。”


    “嗯……”


    林嘉琛纠结着,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他穿了件oversize的黑色卫衣外套,腿长胳膊长,做什么动作给人的视觉冲击力都很强。斜对面有个女孩儿,也一直在从显示器之间的缝隙里偷瞄过来。


    林嘉琛收回手,又把卫衣往下拽了拽,说了句:“通!”


    周然道:“哦了。”


    两人玩到晚上九点,有些饿了,便下楼吃了碗兰州拉面,回来时又路过夜市街打包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吃。


    周然是个重度游戏爱好者,能一整天什么都不干,只打游戏。


    但林嘉琛不行,打了一下午已经够了,回来后便找了个综艺看,自己戴着耳麦,吃着小吃咯咯咯直乐。


    周然打完一局,凑过来看了眼他屏幕,说道:“你来网吧怎么不打游戏,总干别的啊?”


    林嘉琛端着一次性纸碗吃酸甜口的烤冷面,说道:“干别的怎么了?我看包间里还有人在刷网课学习呢,谁规定在网吧只能打游戏了。”


    周然道:“你还喜欢看综艺,我身边真的很少有男生喜欢看综艺的。”


    林嘉琛不以为然道:“那是你见少了吧?”


    不过仔细想想,他那些高中男同学的确没什么人看综艺,他跟女同学在这方面倒是比较有共同话题。


    而约摸是在晚上十点,陆既明在大洋彼岸醒了过来,照例给他发了个微信,问道:【回家了没有?】


    林嘉琛知道哥哥肯定会问的,也在纠结要不要如实告诉哥哥,但还是不想“节外生枝”,于是只心虚地回了个表情包——


    【嗯嗯.jpg】


    怕哥哥打视频过来,紧跟着又加了句:【我去洗澡了哦。】


    哥:【嗯。】


    林嘉琛放下手机,继续看综艺。


    而约摸过了半小时,陆既明又问道:【洗完了吗?】


    林嘉琛:【嗯嗯.jpg】


    他也想好了要怎么搪塞,又道:【哥,我好困,今天平州风可大了,吹得我脑袋嗷嗷疼,想早点睡,今天就不视频了吧?】


    林嘉琛:【无辜小狗.jpg】


    只是下一秒,陆既明的视频便打了进来。


    很武断,很霸道。


    ==========作者有话说:==========


    宝宝,你就继续这样作,早晚有一天送给哥哥的皮带要落在自己的P股上,作者我当然喜闻乐见,到时候你不要哭就好


    以及,陆既明不在家,林嘉琛的气质似乎会更直男一点,不过是陆既明不在家限定版


    感谢霸王票~感谢营养液~感谢订阅~


    第37章


    “???”


    他都说了他头疼了, 想早点休息,哥哥不是应该跟他说晚安吗?


    他和哥哥第一次异地,也没说好要天天视频,虽然这阵子无一例外每天都要打一到两个视频, 但一天不视频也没什么的吧?又不是谈恋爱喽。


    他拿着手机, 如拿着一颗定时炸弹, 刚刚还在开开心心看综艺呢,眼下只感到警铃在“嘀—嘀—嘀—嘀—”地发出警报。


    他犹豫片刻, 选择了挂断!


    林嘉琛:【我头疼, 好难受, 哥,我们明天再聊好不好?】


    林嘉琛:【无辜小狗.jpg】


    哥:【着凉了?[拥抱][拥抱]】


    哥:【先别睡,我找家庭医生过来看看, 这钱不能白花, 得会过日子。】


    陆既明给林嘉琛和姥姥都购买了高端医疗险,全科家庭医生24小时on call, 这种头疼脑热的事, 请医生来看一眼就好了。


    林嘉琛则心道——what?家庭医生!


    他知道陆既明给他买了医疗险, 当时保险销售上门, 还让他签了一些东西。


    但他以为只是看病报销什么的,他自己生龙活虎,倒没什么, 想着姥姥可算是有保障了, 哪能想到还有这么“体贴入微”的服务啊?还让医生□□?


    这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林嘉琛只感到眼下这情况不容小觑, 搞不好要翻车, 两手捧着手机紧张地思忖了片刻,而后打字回复。


    林嘉琛:【不用麻烦啦, 我自己休息一下就好了。】


    林嘉琛:【我已经躺下了,医生来了我还要去开门,但感觉下床会更难受,只想好好睡一觉。[苦涩][苦涩]】


    哥:【小可怜儿,可怜死了。】


    林嘉琛:【小狗眼泪汪汪.jpg】


    试图博取陆既明更多同情。


    陆既明却又道:【但这么严重,不看医生怎么行?要看一下才放心。】


    陆既明:【不用你去开门,我把房门密码告诉医生。】


    “……???”


    真的不用了吧!其实头疼脑热真的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继续回复——


    林嘉琛:【但这样不太好吧……】


    林嘉琛:【虽然是医生,但毕竟也是陌生人,防人之心不可无,也不能完全信任呢。】


    林嘉琛:【小狗担忧.jpg】


    林嘉琛:【而且密码是我们生日,被太多人知道了,以后就只能换掉,那也太可惜了吧。】


    林嘉琛:【我今天又难受下不了床,万一丢东西了怎么办?】


    林嘉琛:【小狗眼泪汪汪.jpg】


    发完,见“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在对话框上方出现,心里便又忐忑得要命。


    求求了!真的不用太关心他啊,让他自己休息一下就好了!


    而紧跟着,信息便再次弹了出来——


    哥:【可是你难受怎么办呢?没关系,哪怕家被搬空,也没有咱家小祖宗重要啊。[拥抱][拥抱]】


    哥:【门锁也能设置一次性临时密码。】


    林嘉琛:“!!!”


    完球了,这下真的是完球了!现在科技也太万能了吧?这下可怎么办,他完全没有拒绝的借口了!


    而正犹豫要不要立刻打车赶回去,又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哥:【你在网吧通宵呢吧?】


    靠!


    靠!靠!靠!靠!靠!!!


    他就说嘛!总觉得陆既明说话越来越阴阳怪气,好像非要跟他唱反调一样,原来是早就看出来了!


    明知道他在网吧通宵,还要看着他出洋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哥:【再不接,那你等着。】


    紧跟着,又一个视频打了进来!


    林嘉琛拿着那一直在响的手机——中间显示陆既明头像,上面又显示一个重磅级的“哥”字,仿佛一颗定时炸弹,他接了会爆炸,他不接更是会爆炸!


    他纠结得要死,最终还是没敢接,先退回悬浮窗,而后给陆既明发了文字。


    林嘉琛:【哥,你别,我以后还得在这一片混呢……[抓狂][抓狂]】


    陆既明:【接视频。】


    林嘉琛:【给我留点面子吧,真的,我都是个成年人了……】


    陆既明:【接视频。】


    林嘉琛:【上吊.jpg】


    陆既明:【接视频。】


    林嘉琛还能怎么办?


    ——点击接听。


    视频一接通,林嘉琛便一脸生无可恋地出现在了屏幕里,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更死亡的是,他耳机仓没电了,下午在来夜市街的路上听了会儿歌,耳机便彻底断电,眼下声音只能外放。


    虽然网咖有点吵,他音量也放得很低,但还是有被人听到的风险。


    陆既明看着林嘉琛也无语了半晌,看他就像那动画片里扮着鬼脸跑出去,结果一头撞上了电线杆的蠢猫,真想飞回去把他屁股揍肿。


    他顿了许久,问道:“怎么不说话了,刚刚不是挺能说的吗?周然是不是也在旁边?”


    林嘉琛“嗯”了声,知道自己已经信用破产,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耷拉着脑袋,又把手机对向了一旁周然。


    周然也是个社牛,见状立刻打了个招呼,说道:“哥,你好你好!呵呵,呵呵呵呵……”


    一阵尴尬的笑。


    陆既明也露出亲切的微笑,应道:“嗯,你好。”


    林嘉琛便又把手机转回来,对向了半死不活的他自己……


    垂头丧气。


    欲言又止。


    陆既明便道:“你现在立刻打车回家。”


    林嘉琛听了这话,心底又有一万个不服,说道:“不是!为什么啊?”


    陆既明也窝火,说道:“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你一个高中生,在网吧通宵你自己觉得像话吗?”


    事已至此,林嘉琛也死猪不怕开水烫!


    他说道:“怎么不合适啦?我早就辍学了好吧,又没有学校管得到我。而且我也已经成年了,是正儿八经刷身份证进来的,合法合规的好吧!”


    陆既明快要气笑了,说道:“你懂得还挺多啊,之前没成年,不能刷身份证进去的时候估计也没少去吧?你抽烟也合法了,你敢抽吗?”


    “!!!”


    林嘉琛只觉得周围人都在看他。


    原本大厅里还吵吵嚷嚷的,眼下直接安静了。貌似在各干各的,假装很忙的样子,其实都在偷听他打视频!


    他看了看前后左右,压低了声量道:“哥,我在网吧呢!我不要面子的啊!”


    陆既明道:“嫌丢人,那就麻利儿地出门打个车回家。”


    “……”


    林嘉琛只觉得自己一个成年人,在网吧上网上到一半被哥哥逮住了,被喊回家,这件事简直丢人死了!说出去简直没法混了!


    他语塞了片刻,小声道:“不是,我一个成年人,出来上上网又怎么了?怎么我在家打游戏就可以,在网吧打游戏就不行了?”


    “嗯。”陆既明也是讲道理的,说道,“首先,你在家,我也不会让你通宵打游戏。要是被我发现了,手机、平板都交上来,我顶多给你留一个电话手表。”


    “还有,网吧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你偶尔想去打打游戏,我也允许,但我不希望你长期暴露在那种不良的环境里,而且网吧里还都是二手烟——我让你进包厢,你怎么还在大厅呢?吸二手烟吸上头了吗?”


    “???”


    哥哥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吸二手烟吸上头了!


    他是那种一手烟没得抽,就跑去吸二手烟的烟鬼吗?再烟鬼也不会这样吧?哥哥拿他当什么人了!


    但他知道哥哥也正在气头上,于是很窝囊地回了句:“包厢价格要翻倍呢……”


    陆既明:【转账给你[10000.00]】


    林嘉琛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没脸没皮了,看到这转账,一时竟什么不满都没有了,嘴角比AK还难压。


    但还是压了下去,保持形象,而后默默点击了接收,说道:“其实也不是钱的事……主要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周然呢……”


    陆既明:【转账给你[10000.00]】


    林嘉琛在内心经历了一番挣扎……这钱要是再收,他以后还怎么跟哥哥对着干?脑子还在犹豫,手指却已经点了上去,他说道:“这真不是……”


    陆既明:【转账给你[10000.00]】


    “!!!”


    林嘉琛彻底清醒了,拿人手短,刚刚真是欠考虑了。


    他把那一万退还,认真道:“哥,真不是钱的事。是我要考虑周然的感受,不然以后没法做朋友了。”说着,把之前那两万也转给陆既明,“刚刚是我手滑,点错了……我都答应周然要通宵了,我总要信守承诺,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吧?反正我今晚就是不回去了,家里空荡荡的,我自己回去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有本事你就*@#¥%……”


    最后一句有点嘟囔,陆既明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陆既明:【已退还】


    其实他真没听清,刚刚还在操作退还。可话到了林嘉琛耳中便成了威胁,而林嘉琛一点也不想屈服于陆既明的淫威,他便道:“我说——有本事你就飞回来抓我!”


    陆既明气笑了,要不是回去一趟得十几个小时,他真想立刻马上飞回去揍他一顿再回来!


    他看着林嘉琛,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只“心平气和”地说了句:“你真应该庆幸这世上没有任意门。”


    不然他此刻就已经在挨揍了。


    林嘉琛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世上没有任意门,陆既明哪怕气得要死,一时半会儿也拿他没办法……


    这样一想,他便又占据了上风,无所畏惧道:“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


    陆既明算了算日子,其实离他回平州也没剩几天,林嘉琛怎么能这么有恃无恐?简直顾头不顾腚,一点也不考虑以后。不过转念一想,林嘉琛也才十八岁,前额叶又能发达到哪里去。


    他便道:“打死你,那我可舍不得。”


    讲话温声细语,莫名有那么一丝斯文败类的味道。


    林嘉琛知道陆既明打死他肯定舍不得,但打他还是很舍得的,说得好像多温柔一样,于是轻“嘁”了声。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片刻,陆既明也退让了一步,又回到了刚刚的话题,问道:“包厢价格要翻倍,那你请周然不就好了?你身上又不是没钱,你怎么这么抠呢?”说着,皱皱眉。


    林嘉琛听了这话,只感到自己所剩无几的面子血条再次受到了暴击!


    他不想当着周然的面聊这个,瞥了眼周然,见周然仍戴着耳麦,这才小声道:“不是,我刚刚没说清,不是我身上没钱,只是这样很不好啊。好像我现在有了点钱就很了不起一样,什么都要请人家……”


    周然明明支付得起大厅的价格,之前两人也都是在大厅打游戏的。


    现在他有钱了,非要拉着周然去周然觉得有点贵的地方消费,然后请人家,这样多不好?


    久而久之,两人还能做朋友吗?


    不成想,周然听到这儿却“嗯?”了声,看过来,一脸狐疑道:“啥意思?”


    他戴着耳麦,但声音早就调到了最低,在偷听林嘉琛跟他哥打视频。


    林嘉琛道:“什么啥意思?”


    周然严肃道:“你是说咱哥让你请我进包厢,但你觉得有点装,所以就带我来大厅了?郑宝琛,你现在立刻马上去加钱行不行?这种逼麻烦你装一辈子好吗?”


    自从周然知道了他曾用名郑宝琛,就很喜欢这样叫他,连名带姓,叫得相当有气势。


    林嘉琛:“………………”


    老实说,他这阵子跟周然相处的确带了点小心。


    周然是他最好的朋友,患难见真情,他真的很珍惜。


    只是两人原本都辍了学,是一起泡网吧,并准备一起去打工的关系。他也坚信他和周然这样狐朋狗友、苦中作乐的感情能维系很久,能走一辈子。


    可哥哥一来,带他搬进平州最好的小区,还给他请一对一家教,让他参加高考。他也相信自己努努力一定能考上,改变原有的生活轨道……


    周然却还困在原地,自己去打工了。


    他家里条件也一般,很难对他有什么托举。于是仿佛一夜之间,两人便像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一样。


    他当然知道周然不是敏感的人,更不是见不得他好的那种人,但他还是不太敢把自己近来的幸福都告诉周然,他怕周然会在无形中疏远他。


    眼下听周然这么说,便觉得周然一点也没变,反倒是自己没有信任周然,一时感到有些羞愧。


    他一拍桌子起了身,下楼加钱换包厢去了!


    林嘉琛没挂视频,等升级完包厢回来,便和周然一块儿收拾东西搬了进去。


    屋子里并排放着两台机子,旁边还有张小床,挤一挤能躺下两个人。


    不过周然大概率不会跑来跟他挤,因为周然是那种通了宵,便要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来打游戏的那种人,才不会浪费时间来睡觉。


    他们初中班主任也说,周然要是能把花在游戏的劲头分一半给学习,将来都能考A大了。


    林嘉琛在小床上躺下来,一切都已如他所愿,有种小满胜万全的感觉。再看陆既明,便又莫名有些不好意思,问道:“但是哥……你刚刚是怎么看出来的?”


    陆既明实在懒得说他,其实在他的视角真的很明显。


    已知林嘉琛今天下午又去了网吧,已知林嘉琛之前就喜欢在网吧通宵,且最近家里没人能管得了他,已知林嘉琛接下来三天又都放假,那么他今晚就有一定概率会留在网吧通宵,这是陆既明早就预料到。


    在他问林嘉琛到家了没有,而林嘉琛没说“到家了”,也没打视频过来,而是很反常、很心虚地只回了个“点点头”的表情时,他便已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林嘉琛说自己不舒服,他还是下意识地相信了。


    直到林嘉琛挂他视频,他便几乎确信了林嘉琛是在撒谎。如果只是头疼不舒服,又有什么不能视频的?


    林嘉琛又返回去看了聊天记录,只觉得很丢脸。哥哥都已经看穿他了,他还在那儿自作聪明,简直是光着屁股拉磨,转着圈地丢人……说道:“唔……好吧。”


    林嘉琛上半身平躺在床上,摄像头一偏,便露出了电竞桌上那一堆堆的一次性餐盒和饮料,看得陆既明直皱眉,说道:“你们这是吃了多少垃圾食品?你就不能请周然吃点好的?”


    林嘉琛道:“明天就请周然吃大餐,刷爆你的卡!”


    这句话对陆既明的威胁系数约为负数,他毫不在意道:“嗯,那你可赶紧刷爆。”


    “那你明天可看好了哦。”


    “嗯,我很期待。”


    眼下是太平洋时间早上7:30,陆既明说完,便走到窗边开了窗,见外面碧空如洗,空气中又带着几分沁人心脾的凉意。


    他看了眼腕表,见时间也不早了,便道:“那你玩,我一会儿还要去趟公司。困了就躺下睡觉,别再把作息颠倒了。”


    林嘉琛舒舒服服躺在小床上,说道:“好呢,已经躺平了。”


    “那拜拜,我一会儿还约了人。”


    “嗯,拜拜。”


    电话一挂断,屋子里便瞬间落针可闻。


    陆既明下了楼,走到厨房,见阳光透过玻璃窗无声地照下来,在胡桃木餐桌上打下一条明暗线。


    林嘉琛总说一个人在家里空落落的,其实陆既明一个人在美国,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只不过这些空落落都被忙碌强行填满。


    他出让了公司大量股份,但手中仍保留了一部分,公司有什么问题他也会提供“售后服务”,这给买卖双方都留了道保险。


    行业峰会已经结束,如今他以科技圈局外人的身份再返回去看,心态便已发生了转变。


    台上的演讲是理想主义的,科技叙事是宏大而浪漫的,资本是狂热的,而在这场狂欢之下,每一个普通人的现状却是最冰冷和现实主义的。


    记得他之前准备减持公司股份时,税务律师曾问过他要不要提前规划,搬到迈阿密。这一步操作可以直接帮他规避掉上千万美金的州税,也是他们这圈子里比较常见的操作。


    但他当时还是对硅谷的科技氛围有种信仰,喜欢湾区的生活节奏。他对财富也没有过高的追求,便没有折腾。


    这次回来却发现,他已经没那么喜欢这里了。


    他想念早上起来,和林嘉琛一起吃豆浆油条,想念林嘉琛作他闹他,想念林嘉琛咋咋呼呼,然后被他扇屁股。


    他开始想林嘉琛了。


    明明离挂断视频,也才过去二十分钟……


    黄昏时分,陆既明结束了一天忙碌,从公司走了出来。


    天边夕阳如烧,地面停车场空旷无人。他刚走到车边,手机里便“叮—”地弹出一条信息,看了眼,是林嘉琛请周然吃的“大餐”的账单。


    ——共计消费368元,来自某火锅店。


    昨天还豪言壮志,扬言要刷爆他的卡,结果毫不意外还是只刷了这么一点点。


    他忙了一天工作,暂时还不想回家,也忽然有些理解了林嘉琛在外面玩了一天,不想一个人回去面对空荡荡的房子的心情。


    他便倚在车身上吹凉风,顺便给林嘉琛发消息。


    他打下一句“你俩能不能吃点健康的?”,想了想,删掉,打下一句“大早上吃火锅,胃不难受吗?”,想了想,还是删掉,最终发了句——


    【吃完了?[可爱][可爱]】


    ==========作者有话说:==========


    陆既明:【转账给你【1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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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紧跟着, 又一条信息弹出来,依旧是付款记录。两人吃完火锅,像是又在星巴克买了两杯咖啡,给陆既明的信用卡血条带来了约等于零的伤害。


    再然后, 林嘉琛的视频便打了进来。


    陆既明接听, 见节假日的咖啡店内人满为患。林嘉琛叫了声“哥”, 便挤过人群,推开门走了出去, 来到商场外的空地上, 问道:“你忙完了?”


    陆既明“嗯”了声。


    林嘉琛找了个长椅坐下, 和他通视频,莫名有些撒娇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你都去了一周了。”


    陆既明“嗯……”了声,做思考状, 道:“我已经来了一周了吗?我怎么觉得我才来了没几天呢?”说着, 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仿佛找到了答案, “可能是不用带娃, 一个人实在太自在了,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林嘉琛听了这话, 恨不能直蹬腿,说道:“你一个人怎么就快乐自在啦?你虽然陪读,但你又不用做家务、辅导作业喽, 又怎么不自由了?”


    陆既明便道:“带娃实在太操心, 简直比创业还难。而且你知不知道, 你真的是一个很高需求的宝宝啊?”


    林嘉琛听了这话简直比窦娥还冤, 没处说理,他哪里就高需求了?还宝宝……还说带他比创业还难, 他有那么难搞吗?


    他问道:“那你是不是不想回来了?”


    陆既明道:“怎么会,我怎么舍得?”


    林嘉琛气鼓鼓道:“你最好说的是真心话!”


    陆既明笑道:“当然是真心话。”又道,“你们吃完饭,下午准备干什么?”


    林嘉琛便道:“周然找工作了,他现在在烤肉店上班呢,一会儿还要过去。我拿了咖啡就打车回家。”


    “周然找工作了?”陆既明也才听说,关心道,“那他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


    林嘉琛道:“四千五吧。”


    这时周然端了两杯咖啡走出来,递给他一杯,由于时间关系又说道:“那我先走了,我先回趟家,下午还要去店里。”


    林嘉琛应道:“嗯,拜拜。”


    陆既明在停车场站得有点冷,便进了驾驶座,缓缓发动了车子,开出停车场后又问道:“周然是初中学历吗?”


    林嘉琛“嗯”了声,说道:“本来上了个职高,但学校太乱了,还有拉帮结派、校园暴力什么的。虽然他也没被欺负过,但觉得风气不太好,读了一学期就辍学了。”


    陆既明目视前方开着车,念道:“初中的话……确实有点难办。”他想了想,又笑道,“但你有没有发现,周然其实有一个很突出的优点。”


    林嘉琛道:“什么优点?”


    他当然知道周然人很好,有很多优点,但在这时代,好像不能变现的优点都不能称之为优点,尤其“是个好人”这一点。


    陆既明便道:“他这人很有服务意识。”


    林嘉琛很认同地点点头,说道:“对,没错!”只觉得哥哥真是一语中的。


    周然的确很有服务意识,并且是心甘情愿地伺候人,把人捧得很舒服,自己甘心当绿叶的那种。


    陆既明打方向盘,左转后说道:“他五官气质很讨喜,会让人天然多几分信任,个子一米八也够用了。性格呢,又很踏实,很有眼力见——我觉得他可以去做服务行业。”


    林嘉琛本以为哥哥金口一开,是要给周然指点迷津,指导一下就业方向,甚至直接给周然介绍工作呢,听到这儿愣了愣,说道:“这不是正干着服务业呢嘛。”


    “我是说中高端服务业。”陆既明道,“比如董事长专职司机、私人酒窖、私人会所的工作人员,或是房产、汽车、游艇之类的销售。”


    “这些行业只要跟对了老板,维护好客户,收入还是蛮不错的,基本能跟白领持平,对学历要求也不高。而且这些行业,可能更不容易被AI替代,有钱人哪受得了跟冰冷的AI打交道,享受的是被人俯首帖耳服务的感觉。”


    “真的假的?”林嘉琛听完眼前一亮,问道,“初中学历能做,那我高中学历是不是也能做?”


    陆既明武断道:“你不能。”


    很霸道。


    林嘉琛便问:“为什么?”


    陆既明不想说他应该去考大学,去做更好的职业这种话,不想给职业分等级。


    且林嘉琛年纪小,这方面道德洁癖比他严重,他话里要是稍微带出一点这样的思想,林嘉琛肯定就要把职业平等之类的话搬出来了。


    他把着方向盘,借题发挥道:“你身边就有一个老板,你先能做到对我俯首帖耳、言听计从了再说。我稍微说你一两句你都要炸毛,你还能去做服务行业,去服务还不如我的老板?我也说了,有服务意识是种很突出的优点,你有这样优点吗?”说着,不给林嘉琛回答的机会,自问自答道,“一点都没有。”


    “……???”


    林嘉琛大大的眼睛里满是问号。


    陆既明又道:“你也不要说换了个人,你就能服务好,换了人你也服务不好。你这个人呢,就是宁愿自讨苦吃,也不会向‘万恶的资本主义’低头的。要是想有不低头的权力,就给我好好学习,其他什么都不要多想。”


    林嘉琛彻底无言以对……


    因为哥哥说得对。


    陆既明家离公司很近,开车二十分钟便到了。


    他把车子停进了院子里,下了车又道:“那你下午准备做什么?反正也没人陪你玩儿,要么你开个直播学习吧?”


    原本只是想逗逗林嘉琛,没想到林嘉琛回了句:“好呢。”


    垂着肩,很乖顺的模样。


    陆既明有些意外道:“怎么,被我说服了?”


    林嘉琛道:“才不是,是我本身就很自觉!”


    而且英语、数学都留了好多作业呢,他当然要做了。


    陆既明进了家,笑道:“有这种自觉就好。那你快回家学习,我准备健个身,也早点休息了。”


    两人道了别,林嘉琛便挂了视频。


    仲秋的风有些凉,但阳光还是很和煦的。他坐在广场长椅上仰头晒了会儿太阳,感受风和人群的喧闹,闭着眼放空自己。


    坐了会儿,便起身打车回家了。


    好好学习吧……好好学习!


    ***


    刘阿姨国庆照常上班,听到玄关传来开门声,便从厨房走出来跟他打招呼,问他晚上想吃什么?林嘉琛没什么想吃的,只说随便就好。


    他进房间休息了会儿,便拿出数学卷子开始写。


    而也不知是不是昨晚在网吧通宵了的缘故——虽然到了后半夜,他就躺下睡了,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但这一下午他解题解得很不顺利。


    一道题解到一半解不出,便先跳过下一道。


    再解不出,便再跳过下一道。


    就这样跳到最后一道,林嘉琛把卷面翻回去看,见整张卷子竟稀稀拉拉的都没解出几道题,完成率不足30%。


    由于中午与哥哥的对话,他此刻是很有一番在学习上不畏艰难的劲头的,他便沉下心来,把不会的题重新一道道地解下来。


    只可惜不会的题还是不会,解到最后,竟也只比刚刚多解出了三道题。


    他一下午时间就这样跟这张卷子耗着了,反反复复解了三遍,实在解不出,便无力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快自闭了。


    黄昏时分,刘阿姨做好饭,原本想当面跟林嘉琛说一声的。只是走到林嘉琛房门口,听里面很安静,不想打扰林嘉琛学习,便站在门口给他发了个微信。


    刘阿姨:【饭已经做好了,你记得吃啊。】


    刘阿姨:【早点吃,不要放凉了。】


    刘阿姨:【那我先下班了。】


    收到信息时,林嘉琛刚开了局游戏。


    他大喇喇坐在沙发上,夕阳透过落地窗照在他身上。


    他有点冷,便戴上了卫衣帽子,额前刘海压下来,阴沉沉地遮住了眼睛。细碎的发碴下是一双微微流转着水光的浅咖色瞳孔,眼眸微垂,像有些阴郁似的。


    他听阿姨已经走了,又正在游戏中便没有回复,冷白的手指在手机上迅速而麻木地移动着。


    中午和陆既明聊完他便觉得,考不上大学自己的人生就要完蛋了,也不配再做陆既明的弟弟。


    高中辍学的学历,肯定会被陆既明嫌弃死。


    可做完那套卷子他又觉得——他成绩就是很差,就是考不上,能怎么办呢?


    落地窗外的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很快便黑透了,小区楼下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


    林嘉琛不知打了多少把游戏,见时间已是晚上八点,这才起身走向餐厅。


    岛台上摆着三菜一汤,都用盖子盖好。


    菜已经凉透了,他放进微波炉加热。等待的时间里,他也在想要不要找哥哥聊聊。可大洋彼岸正是深夜,他不希望哥哥明天一睁开眼,看到的是他一时处理不好的负面情绪……


    他坐在岛台上默默把饭吃完,把碗碟立进洗碗机,和阿姨提前放好的厨具一块儿清洗。


    回到房间,看到摊在书桌上的卷子,便坐下来继续写。


    可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这样的情绪一直在反复。


    数学老师留了三张卷子,可三张卷子都很难。每当在数学遭到了暴击,他便会停下来去做其他科目,于是其他科目的作业很快便做完了,数学的进度却停滞不前。


    他写着写着,又产生了一个很无解的想法。


    无论他明年是考上了也好,没考上也好,等陪读的这一年结束,哥哥就要回美国了吧?


    他朋友、资源都在美国,留在国内又能做什么呢?


    或许哥哥出现,也只是陪伴他走过他人生中最艰难的这一段路而已。


    等哥哥离开,他还是要去上学、上班,回到应有的人生轨道,独自面对这重复而缺乏意义的生活,这终究是他一个人要去面对的课题。


    这么一想,便觉得明年的考试结果也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结局也都差不多。


    坐在格子间,并不会让他的人生比坐在流水线更有意义。


    他就这样处在一种吃吃不好、睡睡不好、学学不好,甚至玩也玩不好的状态里。每天在负面思维里作茧自缚,往返于房间和岛台之间,像被困在了这两点一线,效率却很低下。


    直到假期最后一天,他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给陆既明发了条微信。


    林嘉琛:【不想学习了,想去打工。】


    收到信息时,陆既明人在公司,他停住脚步回道:【?】


    哥:【什么意思?】


    林嘉琛:【就是不想参加高考了。】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交替着出现又消失,陆既明最后只回了句:【为什么呢?】


    林嘉琛:【感觉考不上……】


    哥:【没考过怎么知道能不能考得上?别闹了,我在忙。】


    林嘉琛:【好吧,那你忙。】


    哥:【你作业都做完了没有?】


    林嘉琛:【没有。】


    哥:【那你还不去做?】


    林嘉琛只觉得陆既明每一字、每一句里都带着不理解和不耐烦,他便也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回了句:【不想做。】


    哥:【赶紧去吧作业做了,想让我立刻马上飞回去抽你一顿你就直说,闹闹闹,忍你多少回了?】


    陆既明似是气极,这段话打得飞快。


    他这人有点强迫症,是那种消息发出去后发现有错别字,都要撤回重新编辑的性子,这回情急之下却也顾不得了。


    林嘉琛一看到这话,便也有些情绪上头,说道:【那你来啊,别光嘴上说说!】


    林嘉琛:【你要是觉得一个人更自由,那也可以不用回来!】


    消息一发出去,便感到万分后悔……


    但他知道陆既明此刻一定在紧盯屏幕,想撤回也已经来不及了,便干脆放任自流……


    他不清楚这些明明面对面时绝对不忍心说出口的话,为什么隔了层屏幕、转换成文字,忽然就舍得说出口了?


    是因为看不到陆既明失望的眼睛吗?


    他也不清楚陆既明看到那两句话,又会作何感想,见陆既明一直不回复,他便把手机一关,扔在了一旁。


    等待的时间是煎熬的,说度秒如年也不为过。


    约摸过了三四分钟,他拿起手机看了眼,见没有新消息弹出,他便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搞砸了和哥哥的关系。


    陆既明一定会觉得他很不识好歹吧?


    他的确是很不识好歹。


    他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眼眶忽然一酸,眼泪便倏地掉了下来。


    一低头看到脚上那双鲨鱼拖鞋,眼泪更是忍不住。一滴滴掉落,都挂在下巴上,又被他用手背揩走。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鼓起勇气看了眼手机,看到锁屏界面依旧空空如也的瞬间,一颗心像是从万丈高空坠落,狠狠抽痛了一下。


    这下好了,陆既明真的不要他了。


    都结束了。


    他不敢再看手机,上身倒在柔软的沙发扶手上,用胳膊捂着脸又哭了一会儿。


    哭完,觉得自己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不能再陷在这样深渊般的情绪里。


    想起周阿姨国庆放假,他还有好些衣服没洗,他便起身走进了衣帽间,团起一团要洗的东西,走进了保姆房旁边的洗衣房。


    启动后,见地上放着一个小板凳,便坐下等。


    水流“哗啦啦—”流下,如暴雨般拍打在透明的洗衣机门上。


    林嘉琛坐在狭小的洗衣房内,时而望望格子窗外在深秋时节显得格外湛蓝的天空,时而看看快速运转的滚筒。有只衣袖拍在机门上,像呼救一般,又很快被其他衣物卷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洗衣机发出提示音,林嘉琛这才起身。


    刚烘干好的衣物上仍带着暖烘烘的温度和柔顺剂的香气。他抱起那一团衣服,路过空旷客厅时,看到孤零零倒扣在沙发上的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去,拿起来看了一眼。


    【你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嗯?”


    林嘉琛解锁,点开微信,只见对话框列表界面,陆既明的头像旁显示一个红色小圆圈,上面写着“2”。


    他把怀里衣物都放下,顿了半秒,抱着忐忑的心情点进去看,只见消息来自一小时前——


    哥:【[图片]】


    哥:【你等着。】


    图片中是航班信息,起飞时间是在三天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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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看到那信息的瞬间, 林嘉琛忽然便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两人并未怎么聊天。


    国庆假期一结束,林嘉琛便进入了忙碌的学习节奏之中,白天上课, 晚上开直播自习。


    陆既明则忙一些收尾工作, 把该处理的事都处理掉, 避免后期还要再跑一趟。


    他希望他下次回美国,是带林嘉琛来度假的, 而不是因为工作或不得不回当地一趟的私人事务。


    直到三天后的清晨, 他在出发前往机场的路上给林嘉琛发了条信息, 说:【出发了,去机场。】


    此时是北京时间00:39,林嘉琛已经关了灯躺下, 窝在松软的蚕丝被窝里, 只露了脑袋和捧着手机的两只手在外面。


    其实他早该睡觉了,但他知道陆既明快要起飞, 便有些睡不着。他也知道自己回了这消息, 陆既明肯定会问他为什么还不睡, 但想了想, 还是回了。


    林嘉琛:【哥,我明天能不能去机场接你?】


    哥:【那作业怎么办呢?】


    林嘉琛:【回来之后再写。】


    哥:【不可以,乖乖在家写完作业等我。】


    哥:【还有你该睡觉了。】


    林嘉琛:【好吧……】


    哥:【晚安。】


    林嘉琛:【晚安。】


    隔天晚上, 他在家开直播自习。他想在哥哥到家前把作业做完, 想高效一点, 却怎么也专注不起来, 握着笔的手都是有些慌的。


    陆既明要回来了,他心里还是有点忐忑, 毕竟他那天说了伤害陆既明感情的话,包括那天在网吧,也对陆既明也“出言不逊”。


    他怕陆既明回来打他,又怕陆既明不打他,把对他的生气、失望都埋在心底,渐渐地疏远他……


    约摸是在晚上八点,他听玄关传来一阵输入密码的声音,确认没有听错,便立刻放下笔,说了句“我忽然有点事,要先下播了”便关了直播间走了出去。


    客厅灯开着,他明明没有调过这些灯的明暗和色度,可不知为何,陆既明不在家时,家里灯光却又的的确确比之前要暗、要冷得多。


    他匆匆穿过客厅,来到玄关时便见陆既明已经进了门,穿着黑色冲锋衣、黑色牛仔裤,比穿西装打领带的他多了几分年轻运动的气息,英挺的眉骨间像是多了几分冷峻。


    他知道以哥哥爱干净的程度,这次回来,肯定也在哪个机场转机时,在休息室冲了个澡。可不知为何,哥哥身上还是有一种远道而来的气息,或者说,是半个多月没见的陌生气息。


    他叫了声“哥……”便走上前去抱住了陆既明。


    一股思念涌上来,声音便有些呜咽。


    陆既明侧着身没看见,一个拥抱来得有些猝不及防。他回身关好门,便垂下脖颈回应了林嘉琛的拥抱。


    很温柔。


    一看哥哥又这样毫无保留地接纳了他,想起自己这些天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他便更难过……头趴在陆既明身上,又叫了声:“哥……”


    是他说不出口的对不起……


    陆既明“嗯”了声,便抱住他,又问道:“你这几天有没有乖?”


    那拥抱像禁锢一般落下来,两人似乎从未采取过这样的姿势,可那长而有力的手臂紧紧将他箍在了怀里时,林嘉琛还是瞬间便意识到该来的躲不掉。


    他下意识往后挺了一下腰,想挣脱,可力道却很轻,动作绵软无力,发现逃不脱,便又松懈下来叫了声:“哥哥……”


    陆既明“嗯”了声,随之一巴掌落下。


    “嗯—!”


    林嘉琛发出一声闷哼,而陆既明的手又在他身后呼噜了一下,像是拍打过后的轻抚似的。


    却又只有那么一下,很小气。


    陆既明问道:“闹完心里舒服了?”


    林嘉琛把脸埋进陆既明颈窝,嘴唇也抵在陆既明的冲锋衣上,声音便有些呜呜囔囔地传了过来,像张不开嘴似的,说道:“一点也不……”


    他刚发出去就后悔了。


    “啪—”的一声,又一下。


    林嘉琛发现自己失策了,今天怎么偏偏穿了条睡裤?


    这睡裤质地轻薄,不能帮他抵御疼痛就算了,刚刚那一下扇下来,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那一瓣在轻颤,简直羞耻得要命……


    陆既明手劲又很大,林嘉琛只感到自己半边屁股都有些酸胀,真的很疼,闷哼了声。


    他不想再挨打了,下意识想把陆既明推开,只是两手刚抵住陆既明胸口,便又被陆既明一把按回了怀里。


    紧跟着,又一巴掌落下。


    力道加重,像对他试图逃跑的惩罚一般。


    “哼哼哼哼哼……”


    已经三下了,三下都叠在一个地方,扇得他很疼。可他又无处可逃,只能在原地小碎步跺脚。


    他心中万般无奈,只觉得自己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不伸不缩也是一刀,根本就逃不过,说道:“陆……”


    “既明”二字还未说出口,便又是“啪—”的一巴掌落下。


    “哼哼哼哼哼……”


    救命……


    林嘉琛的腰被陆既明环着,两只手无处安放,只能放在了陆既明的肩膀上,脸埋在他怀里。


    陆既明打他,他却只能抱着陆既明缓解疼痛,很羞耻。


    等那一阵痛劲过去,他便做出了无力的抵抗,哼唧道:“哼哼哼哼哼……陆既明,你打我,我要告到中央……呜呜呜……”


    陆既明笑了。


    但他手上依然没惯着,又一下扇下来。


    之后手便一直放在林嘉琛后腰连着屁股的那一片,大大的手掌贴在哪儿,使得他那一片都有些灼热,说道:“中央管不了,中央说,哥哥打弟弟天经地义,像你这样不听话的,更是要定期修理一顿才好。”


    “哼哼哼哼哼……”


    “我要上诉!”


    陆既明道:“上诉没用。”


    “……”


    其实林嘉琛真的很瘦,他这样用力地抱着林嘉琛,却又好像怎么也抱不紧似的。


    可屁股却又浑圆挺翘,肉很紧实,手感很好。


    陆既明又轻拍了一下,说道:“以后越是生气,越是上头,越是冲动,就越要告诉自己三思而后行。”


    这世上没有坚如磐石的感情,都需要在日常生活中点点滴滴地经营。只不过有些感情血条够厚,经得起折腾,但这也不是非要去折腾的理由。


    这次倒还好,林嘉琛说的话他还能接受,他也知道林嘉琛只是在说气话、反话。


    可有朝一日,林嘉琛又说了类似的话,那他保不齐到时候会不会当真。


    林嘉琛道:“对不起嘛……”


    陆既明呼噜他后背,像安抚一般,说道:“嘴巴会说对不起就好。”顿了顿,又问道,“你作业做完了没有?”


    林嘉琛知道陆既明不会再打了,已经收尾了,便更依恋地抱着他。


    陆既明平时健身,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种身材,抱着很有安全感,让人不太想撒手。


    听陆既明问他作业,他便摇了摇头,摩挲得陆既明的冲锋衣簌簌作响,说道:“还没。”


    陆既明的手,很自然地放在了他侧腰连着髋骨的那一片。


    弧度刚好的腰身,裹着细腻紧实的皮肉。


    由于角度刚好适合抓握,他便不自知地抓握了片刻,意识到后轻轻推开了他,说道:“那你快去写作业,你知不知道陈老师还找我告了你一状啊?”


    两个人分开了,林嘉琛抬头看他,问道:“因为我作业完成情况的情况不好?”


    “你自己也知道?”


    林嘉琛便一肚子牢骚,说道:“那是题太难了,都把我写崩溃了!怎么会有数学这种存在啊?搞得我跟个M一样,它那么虐我,我还得加倍地吻上去,真的是服了。”


    陆既明便笑道:“那你就征服它,做它的主人。区区一个高中数学,就想让我弟弟做M?太不像话了,快去干它。”


    是的,征服它!


    区区数学,今天他外挂也来了,他是绝对不会再屈服的!打倒数学霸权主义!


    林嘉琛斗志昂扬地去了!


    而等陆既明洗完澡,又略微收拾了一下行李来到了林嘉琛房间时,便见林嘉琛同学经了区区半小时的斗争,已经再度被数学打倒,正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书桌上……


    他血条已经废了,整个人瘫软无力,说道:“救命啊,哥哥……”


    “有那么难吗?”


    陆既明对此表示不解,走上前去,拉开椅子,坐在了林嘉琛旁边,拿起他摊在书桌上的试卷,看他究竟卡在哪一步了。


    林嘉琛则从书桌上爬了起来,用笔尖抵着大拇指,望着半空发了一会儿呆,又扭头去看陆既明。


    认真看卷子时,莫名有种书卷气的一张侧脸。


    高挺的眉骨和鼻梁,鼻梁上架着的银细框眼镜,镜片下那深邃的、看数学题都深情的眼睛——再往下便是略微丰满的嘴唇。


    他又莫名想起8月20日,亲爱的哥哥二十六生日的当晚,在Muse餐厅的花园露台,他喝得有些微醺,看着这嘴唇便在想:


    软软的,一定很好亲。


    他轻舔了一下嘴角,顺手拿来放在手边的大水壶,吸了一小口,便开始咬那吸管。


    水壶自带的硅胶吸管被他咬得“嘎吱嘎吱”作响,陆既明便边看卷子边说道:“家里进老鼠了?”


    林嘉琛心想,是一只想趁陆既明睡着,偷偷爬上陆既明的床偷吃的小老鼠。


    陆既明继续看卷子,又结合草稿纸,看林嘉琛的解题思路,发现真是任何一个小难点都能把林嘉琛打倒。


    林嘉琛放下那水壶,手中没事干,便又偷看陆既明。


    见陆既明穿了件柔软的黑色羊绒衫,很简约的圆领款式,下面一条亚麻休闲裤,脚上一双棉拖鞋。


    林嘉琛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鲨鱼拖鞋,心想,哥哥今天怎么没穿鲨鱼那双?是嫌可怜的小鲨鱼身价太低,不够上档次吗?


    而正想着,陆既明便像握篮球一样握着他后脑勺,把他脑袋掰正了过来,对向书桌,说道:“看这道题。”


    “哦……”


    陆既明抽了张A4纸,拿起笔便讲了起来,林嘉琛则迅速进入了听课状态。


    陈老师这两天都在讲国庆留的那三套卷子,还剩最后一张没讲完,而那张卷子他只解出不到三分之一,今天的作业便还是那张卷子。


    陆既明一道道地讲下来,过程都写在A4纸上。那些难到林嘉琛崩溃了一次又一次的数学题目,眼下就这样在陆既明的笔尖下徐徐地解开了,很丝滑。


    林嘉琛听得很认真,有没听懂的步骤,他也当场就问了。这一来二去,时间便到了夜里十一点,林嘉琛开始打哈欠。


    陆既明便讲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问道:“你洗澡了没有?”


    林嘉琛摇摇头。


    陆既明便道:“那你先去洗,洗完自己把这些题再解一遍,把答案都写在卷子上。”说着,把那叠写着解题过程的A4纸都收了起来。


    what?


    他做一套卷子都要两个多小时,这还是在很多题目都不会做,于是只做一半左右题目的前提下。虽然陆既明把每道题都讲了一遍,但要重新解一遍,岂不是要熬到后半夜去了?他明天六点半还要起床呢。


    陆既明便道:“你都高三了,熬个夜岂不是很正常?该熬熬,该拼拼,该冲刺的时候就要一鼓作气,憋着一口气冲到最后,不要松懈。现在拼了,总比你明年读高四强吧?”


    高四……


    林嘉琛要吐血了。


    他说道:“那也要规划好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吧?那我要是今天冲了,明天累趴下了,岂不是得不偿失了吗?”


    陆既明道:“你说得很有道理,但你现在的时间规划有点过于‘合理’了,缺少一点高三的拼劲儿。今日事今日毕,快去洗澡。”


    “哼哼哼……”林嘉琛不情愿地起了身,说道,“我要告到中央……”


    陆既明照着他屁股又抽了一下,说道:“我就是中央,快去!”


    哼哼哼哼哼……


    救命……


    哥哥对待他的方式跟奴隶主对待小奴隶有什么区别,尤其抽他一下又喊“快去”的那一下,跟奴隶主有什么区别!


    他踢踢踏踏走过去,不过一离开陆既明的视线,动作便又快了起来。拿了件睡衣走进去,冲了个澡,也没弄发膜,不到一刻钟便洗好、吹干头发走了出来。


    一出来,便见陆既明监工一样坐在他书桌侧后方的单人沙发上,正一手抱臂一手看着手机,书桌上则放着一碗洗好的蓝莓,上面还挂着水珠。


    陆既明很高冷,看都不看他一眼,说道:“把蓝莓吃了,然后快写。”


    “好呢。”


    哼。


    林嘉琛一点也不想拿自己宝贵的睡眠时间开玩笑,于是一坐下便开始写。


    其实有时阻碍行动的也不是懒惰,而是障碍,在刚刚听陆既明讲了一遍,初步扫清了那些障碍后,他效率便高很多了,全程非常专注,一气呵成,不到一个半小时便全部做完了。


    见他停下笔,又前后检查了一遍,而后回头找人——半躺在沙发上,脚搭在脚凳上舒舒服服监工的陆既明便慵懒道:“做完了?”说着,放下手机,放下脚,走过来看了眼。


    他没看对错,反正明天陈佳上课也要讲,见林嘉琛写了个七七八八,便道:“还行,还不错,早点休息吧。”


    说完,正准备走。


    林嘉琛却转了个身面朝他,两手拽住他手臂,说道:“做卷子都做精神了,一点都不困。你能不能陪我玩一会儿?”


    陆既明任他拽着,站在原地道:“不困,那就再做一套,做到困为止。你还是个小孩子吗?”


    林嘉琛直摇头。


    陆既明又看了眼腕表,道:“一点半了,已经很晚了,快去睡觉。”


    林嘉琛便又道:“那你能不能陪我睡觉?”又解释道,“你都走了这么走,我们可以关了灯躺下叙叙旧。”


    “……”


    陆既明无奈道:“我们每天平均打两个视频,最长一次通了一个半小时,你还有什么旧要和我叙啊?”


    林嘉琛的确也没什么话想对陆既明说,该说的早说完了。


    但他就是想跟陆既明贴贴,闻闻他身上的味道,黏黏他,可能是有“肌肤之亲”上的旧想跟陆既明叙一叙……


    但这话他也不好意思说,他便随便说了句胡话,道:“而且你都没有给我带礼物……”


    陆既明语塞片刻,道:“你猜我有没有给你带礼物?”


    林嘉琛摇摇头道:“不清楚,不好说。”


    陆既明便道:“你过来。”说着,拽着他手腕往外走。


    ==========作者有话说:==========


    来咯~


    第40章


    林嘉琛一下子被提了起来, 踉跄了一下,便被拽了出去。


    陆既明来时带了一大一小两个箱子,小的里是他的随身物品,已经推进了房间, 大箱子则还立在沙发旁。


    他走上前去, 弯腰打开, 便见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各种东西,说道:“这箱子里都是你的。”


    他这次原本还想带点自己的东西回来, 但林嘉琛的东西实在太多, 他出门又喜欢轻装简行, 不想带太多行李箱,最后便什么都没拿。


    林嘉琛道:“哇塞!”


    箱子里是各种潮牌的衣服鞋子帽子,都是很小众、很前沿的设计师品牌, 在国内基本没有门店的那一种, 让林嘉琛也蛮意外的。


    因为有些牌子,他也是看idol或穿搭博主穿了才认识, 有些甚至他自己也没听说过, 哥哥又是怎么选到这些衣服的?


    他便一边翻看一边说了句:“哥, 这不是你自己挑的吧?”


    “……”


    这些衣服的确不是陆既明亲自挑选的, 而是委托了他的助理Selena。


    他的助理Selena是一位很高知、干练的女性,比他还要大几岁,身为EA在公司的权限也很大。


    但很反差的是, Selena私底下其实是个追星族, 追男团, 穿衣风格在陆既明眼里跟林嘉琛也差不多。


    她工作时会一身职业装得体地出现在公司, 休假时,又会背着挂满娃娃、吧唧和小卡的追星包, 随机出现在日韩港澳的演唱会现场。


    一次在公司吃午饭时,陆既明问Selena现在的小男孩都喜欢什么牌子的衣服?越潮越好。


    Selena下午便把她觉得好看的idol同款都扒了出来,直接联系sales拿货,有些官网早已售罄的限量款也拿到了。


    陆既明也问Selena要到了这些sales和买手的联系方式,有些人还有微信,专门用于服务中国客户。日后也会时不时给他发图片选款,喜欢的可以直接寄到平州来。


    林嘉琛像老鼠掉进了米缸,在箱子里淘啊淘,搭了一身拿进去试。上面一件复古风的白色条纹款球衣,下面一条运动短裤,换好出来时还做了几个Hip-Hop动作,边走边舞,走到了陆既明面前道:“哥,你看我酷不酷,像不像爱豆?”


    有些兴奋得过了头。


    见林嘉琛舞到了面前来,陆既明顺手把人抓过来,又朝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说道:“你该不会要把所有衣服都试一遍吧?”


    那今晚不用睡了。


    陆既明一开始也是因为这个,才准备等明天再把礼物拿出来的。


    林嘉琛往前一闪,但还是打到了。


    他感觉自己都快练出铁屁股了,就这一晚上,陆既明都打了他多少下?


    他站在陆既明身前,手腕仍被陆既明攥着,却还是不安分地拿电视机当镜子,又左右照了两下,道:“哥,你就说帅不帅嘛,是不是还挺帅的?”


    其实在陆既明眼里,林嘉琛靠衣装好看,不靠衣装也好看,甚至有种弟弟全世界最好看的自信。


    他便抬头看着林嘉琛,目光中满是欣赏,说道:“嗯,比爱豆好看。”


    林嘉琛又走到行李箱前蹲下,左挑右选,懂事道:“哥,我就再试这最后一件!”


    陆既明本以为林嘉琛会试衣服试到天亮不睡觉,听了这话倒是松了一口气,说道:“嗯,那你去试,我还有一件礼物送你。”


    林嘉琛道:“什么啊?”


    陆既明没说话,回房间拿东西。


    等林嘉琛换好衣服出来时,便见茶几上多了几个盒子。


    陆既明把其中一个钢琴烤漆工艺的黑色盒子拿起来,光看盒子便很昂贵的模样。


    等递到面前,打开,便见里面是一只漂亮的腕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盒子上方柔软的米白色布料上印着PATEK PHILIPPE的字样和logo。


    “PP?”林嘉琛惊讶道,“这很贵吧?”


    他知道百达翡丽这牌子,是因为他小时候喜欢过的一个球星,会像他收集卡片一样收集这随便一只都能顶一辆BBA的手表。


    陆既明道:“喜欢吗?”


    林嘉琛有些受宠若惊,说道:“但我平时不怎么戴手表。”


    连哥哥送他的IWatch他都不怎么戴。


    陆既明道:“可以不戴,但不能没有。”说着,取出来帮他戴上。


    那表盘很薄,表带偏细,实在很适合林嘉琛这样的细手腕,玫瑰金的配色在他冷白的肌肤上更是大放异彩。


    陆既明不清楚林嘉琛的腕围,但他自己买表,表链一般也是要取出2-4节的。他去拿表时,便让sales帮他取了四节,取完佩戴了一下,觉得刚刚好,便又让sales帮他多取了两块。


    可眼下戴在林嘉琛手上,表链却还是松的。由于手腕太细,便又显得那表盘偏大,松松环绕着林嘉琛骨节分明而又白皙得过分的手。


    好看倒是好看的。


    不过陆既明在想,下次可以给林嘉琛尝试一下女表。


    他戴完,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林嘉琛不懂手表,但最顶级的审美和工艺做出来的东西,实在很难让人不喜欢。


    他只觉得表盘亮晶晶的,太漂亮了,说道:“我好喜欢。”


    陆既明道:“喜欢就好。”说着,把表盒、摇表器也一并递给他,“那你自己保管好,不戴时放进摇表器。”


    林嘉琛很珍惜的模样,说道:“这不得放进保险柜里呀。”说着,走进去,妥善地放置在了他衣帽间的立式保险柜。


    里面还有一本房本,也是哥哥送给他的。


    他锁好保险柜门走出去,便见哥哥又坐在沙发上打起了哈欠,他便看了眼手机,说道:“都快三点了。”说着,整理行李箱内自己刚刚翻乱的衣物。


    陆既明道:“早点睡,明天让阿姨整理。”


    林嘉琛“哦”了声,还是初步整理了一下,把行李箱盖上。


    起身时,余光又瞥到陆既明脚上的拖鞋,便忍不住问:“哥,你怎么不穿我们那双拖鞋?”


    鲨鱼那双。


    陆既明莫名道:“对了,嘉琛。刚刚我去洗澡,你自己在房间写作业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林嘉琛蹲在箱子旁,摇摇头。


    陆既明道:“那这房子隔音不错。”说着,便没下文了。


    林嘉琛道:“所以刚刚怎么了嘛?”


    “没什么。”


    林嘉琛一听陆既明说没什么,便知道肯定很“有什么”,走上去道:“到底发生什么了嘛?”


    其实刚刚陆既明一进家门,便换了那双鲨鱼拖鞋。


    他浴室里一般还会再放一双浴室拖鞋,洗澡时会换。只是刚刚去洗澡时,那双浴室拖鞋不见了,估计是阿姨拿去洗了。


    他也懒得找,就穿着那双鲨鱼拖鞋进去了。


    结果那鲨鱼拖鞋不防滑,洗澡时脚底便滑了一下。


    然后那拖鞋便蹿到了他的小腿上。


    裂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得知原委的林嘉琛笑得人仰马翻,脸都笑成了猪肝色。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怜的小鲨鱼!”


    ***


    隔日,乐极生悲。


    林嘉琛凌晨三点躺下,由于神经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睡着时已经超过三点半了。


    他身后仍有些发红发热,还有些酸酸胀胀的,他便把手贴在了上面,自己哄自己。


    隔日六点半,闹钟照常响起。


    林嘉琛侧卧着,面色睡得有些潮红,睡眼惺忪间把手从裤子里拿了出来,只感到身上有些潮乎乎的,不太清爽……


    而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笃笃笃—”


    “我进来了?”


    随话音一同落下的还有门把手。


    屋子里拉着窗帘,光线十分晦暗,由于开着新风系统,空气倒是很新鲜。陆既明原本想去拉开窗帘,然后把林嘉琛叫醒,却见林嘉琛已经睁了眼,正在昏沉的光线下抬着脑袋看着自己。


    他便道:“该起床了。”说着,走上前去,想要掀他被子,像之前叫醒他那样。


    林嘉琛却略显惊慌,赶紧拽住了那被子。


    他脸颊上泛起两坨红晕,刚睡醒的目光惺忪迷离,在此刻却又添了几分恐慌。他就这样抬着上半身,借着晦暗的光线,抗争般地攥着那被子看着他。


    两人对视半秒,陆既明便明白了他的窘迫,面色也跟着红温了些许,说道:“那你快点收拾好出来。”说着,离开了。


    等房门关上,林嘉琛这才躺了回去。


    “呼……”


    他又躺了一会儿才起了身,迷迷糊糊把床单扯下来,裤子也换下来,拿到洗手间去洗。


    只洗了那么一小片,剩余的便交给洗衣机。


    只是走向洗衣房还要穿过大大的客厅,哥哥和阿姨肯定都在。


    一大早就开始洗床单,阿姨肯定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便把床单卷进了洗衣篓,上面拿几件要洗的衣服盖着,两手抱着那洗衣篓,便低着头匆匆走了出去。


    客厅里,陆既明正站在咖啡机前做咖啡,咖啡豆浓郁的香气在四周飘散开来。


    他余光瞥到了,但装没看到。


    这时在中厨厨房做饭的刘阿姨走了出来,像要从冰箱找什么东西,陆既明便叫了声:“阿姨。”


    刘阿姨“哎”了声,看过去。


    陆既明同刘阿姨闲聊几句,阿姨便没注意到鬼鬼祟祟从客厅穿过的林嘉琛。


    林嘉琛启动了洗衣机,便又回房间洗漱。等冲了个澡出来时,便见陆既明正坐在岛台前等他。


    他第一次被哥哥撞见这种事,当然也有点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哥哥也是男人,肯定也有过吧?


    这么一想便坦然些了。


    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叫了声:“哥。”便走过去坐下。


    今天的早餐是一碗燕麦酸奶,简单得简直不像是阿姨做的。


    无糖的希腊酸奶、可以增添饱腹感的燕麦片和香蕉,以及低糖、护眼又可以增添风味的蓝莓——看着倒像是陆既明的手笔。


    他见陆既明面前空空如也,便道:“哥,你不吃吗?”


    陆既明打哈欠道:“还不太饿……”又道,“对了,我走之前跟你说过模考的事,你还记得吗?”


    一听这个,林嘉琛便感到胸口有一座泰山压了下来。


    陆既明道:“卷子我已经拿到了,今天周六,明天休息,你是想下周一直接考,周一周二周三三天考试,周四到周六正常上课呢?还是想周一到周三多复习几天,等下周四再开考,等周六下午考完,就可以跟周日连着休。”


    林嘉琛便道:“那还是长痛不如短痛吧,下周一直接考。”


    他也复习了三个月了,也想知道自己这三个月的努力有没有成效,反正他自己感觉倒是挺有进步的。


    陆既明道:“好,那就下周一。”


    林嘉琛吃完,用纸巾擦嘴,只觉得这燕麦酸奶真是又难吃、又吃得人很顶,吃完这一碗便什么都吃不下了。


    而在这时门铃响起,老师来了,他便去上课。


    陆既明则走进厨房,从保温箱拿出了葱油拌面和黑猪肉小包子。


    其实阿姨早上准备的便是这些,但他怕碳水吃多了,林嘉琛上课会晕碳犯困,便先藏了起来,眼下才端到岛台前独自享用。


    好吃。


    ***


    “把昨天作业拿出来吧。”


    陈佳说着,拉开椅子,在林嘉琛旁边坐下。


    卷子就放在左上角一摞书的上方,林嘉琛很自信地拿了出来,在陈老师面前摊开,说道:“喏。”


    陈佳看到那写得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的卷子,简直有些难以置信,翻来覆去看了一眼,说道:“这卷子该不会是陆既明帮你写的吧?”


    林嘉琛听了这话,简直想拍案而起,说道:“怎么可能!陆既明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他不是惊讶于老师误解他,老师当然可以误解他,毕竟这的确不是他的水平能做出来的。


    他只是惊讶于,老师怎么可以误解陆既明!陆既明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会帮他写作业的哥哥啊!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陆既明昨晚躺在沙发上,一边看手机、一边盯着他写作业,那奴隶主一般的姿态!


    他说道:“他怎么可能会帮我写作业啊!他只是给我讲题了,讲完还把他写过的每一张A4字都带走了,一个字都没给我留下!然后让我重算一遍!我昨天快四点才睡呢,睡了都不到三小时……”


    陈佳道:“这还差不多,看来还是得有人盯着你。高三嘛,偶尔熬个夜也是正常的,但四点有点夸张了,一点都不科学,用不用我跟陆既明说说?”


    林嘉琛连忙拉住了老师,说道:“算了算了算了……没事的,真的没事的,我哥他也就偶尔这样,我自己能处理好。”


    因为老师一旦跟哥哥说了就会发现,其实他凌晨一点半到三点都在试衣服,而陆既明也会发现,他昨晚回房间又玩了半个多小时的手机……


    一天时间一晃而过,由于陆既明课间给他们都送了超大一杯咖啡,林嘉琛喝完,一整天倒是没怎么犯困。


    晚上,他吃完晚饭,便和哥哥在沙发坐着休息。哥哥抱着电脑处理工作,他便靠着哥哥打游戏,晚自习时间快要到了,这才起身回房间。


    他照常开直播自习,而一开播,一条提示便在陆既明手机里弹出:


    【您特别关注的“我不是睡神”开播啦~】


    陆既明用电脑工作,却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余光瞥到D站图标,眼睛依旧看着电脑,手慢条斯理地伸过去,把手机拿了过来,见果然是林嘉琛开播了,便解锁屏幕,点击进入。


    【xs146sjx01jc进入了直播间~】


    彰显着榜一身份的弹幕特效依旧醒目。


    林嘉琛看到了,笑而不语,继续学习。


    哥哥一看到他开播就点进来了,虽然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堵墙,但又莫名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而只见过了片刻——


    【xs146sjx01jc进入了直播间~】


    又过了片刻——


    【xs146sjx01jc进入了直播间~】


    又过了片刻——


    ……


    林嘉琛不想注意,平时大家在下面刷评论,他不到休息时间也是不会去看的。只是哥哥这弹幕实在太显眼了,跟飞龙在天一样从上方飘过,实在太影响他学习了。


    他便直接道:“哥,能不能别总进进出出的。”


    而紧跟着,评论区便又开始活跃了起来:


    【但是宝宝,不进进出出是没有感觉的……】


    【但是上面的网友……其实也不用完全出,出一半就好了……】


    【oi!up主的哥哥是已经回来了吗?】


    【之前up说的是出差了,有时差,差不多十天半个月后回来。】


    【hhh,其实up昨天忽然下播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


    【终于要脱下学习up的皮,变回同居情侣博主了吗?[偷看][偷看]】


    【咳咳,注意一下影响,咱们这是学习直播间。[狗头][狗头]】


    【都是兄弟!兄弟![狗头][狗头]】


    ……


    评论一条条往上刷,很快便把上述评论都刷了上去,于是林嘉琛课间休息,拿起手机大致扫了一眼评论区时,并没有看到这些评论。


    直到三小时晚自习全部结束,林嘉琛照例从第一条开始刷下来——


    不是,他评论区怎么又变成这样啦!!!


    由于他每天稳定直播,又有“老粉”点赞、刷评来帮他贡献数据,D站身为一个凉得快倒闭的网站也没什么人气主播,于是他每次一开播,用不了多久便会上广场,而一上广场便会有一心只搞学习的观众宝宝们进入。


    评论区便也自觉维持一个正经直播间的形象,几乎没再提起过他和他哥哥的事,他便也以为自己转型成功了,“老粉”们都忘了,结果又一夜回到解放前!


    手机架在书桌左侧,他微微侧过头,躲开了镜头,并未在直播间露脸。


    不进进出出是没有感觉的……


    也不用完全出,出一半就好了……


    他看着这些评论,脸颊、脖颈都倏地红了,红得有些发烫。却又在想,一墙之隔,哥哥看到这些评论了没有?看到了又会怎么想呢?


    会讨厌大家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会因此而生气吗?


    还是也会脸红呢……


    他每次下播前都会跟大家聊一聊,评论区有问题也会顺便回答。他便很自然地拿起手机,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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