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合上了。


    江挽玉重新坐回沙发上,目光慢慢掠过摆在小桌左上角那摞厚厚的书,中间那碗圆圆滚滚的白色汤圆,旁边还有那个被剥了皮的橘子以及一袋青皮橘子。


    她低着头,摸了摸肚子,是她做错了吗?


    不,她没错,这件事确实与她无关,可明明知道悲剧要发生了,有机会能阻止,却让她无动于衷地站一边看着,江挽玉做不到,也过不去良心的那道关。


    唯一有错的,她也不应该寻求傅司礼的认同和帮助,报警也应该她自己去。是今天傅司礼回来,一步步靠近和关心,让她又重蹈覆辙,再次沉沦在了傅司礼的温柔中。


    不能对傅司礼产生依赖,离婚了的夫妻,就已经是互不相关的两个人,即使以后为了孩子,那也是假装夫妻,当不得真的。


    外面的风越发狂暴,玄关对外的一排窗户,被吹得啪嗒啪嗒响,江挽玉站起身,走到窗户边,夜已经很深,往远看到处都一片漆黑,小区里每一盏路灯都静静屹立在一旁,互相离得很远。


    小桌上的汤圆,江挽玉用勺子舀了一个最圆的,汤圆已经彻底冷掉了,咬下一口,糯米有些黏牙,而且黑芝麻馅里的猪油凝成了一坨,黏腻不好吃。


    她转头瞥向墙上的挂钟,露出惊讶的神色,都已经那么晚了!可惜了,她应该趁热的时候吃的。


    到派出所门口时,傅司礼深深吸了口凉气,平复着呼吸,一路上他怕耽误回去的时间,几乎都是用跑的。


    傅司礼推门走进去,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听到动静,派出所值班室里头的两个民警也抬起头来。


    值班室里白炽灯亮得晃眼,一看就是新换的,满屋明亮极了,锦旗正挂在对面的书柜边,旁边的文件柜都塞满了各式的文件材料,中间四张办公桌两两相对,墙角这边立着两个暖水壶,供人喝水用的。


    “有什么事吗?”比较年轻的那个先开口道。


    旁边更年长一些的民警看着傅司礼眯了下眼睛,对旁边的年轻同事做了个“不用问了”的手势,他起身走到傅司礼旁边,一副非常熟稔的样子:“怎么回来了?不是听说你回京了。”


    接着指着傅司礼,又对同事介绍道:“莲城邮电局的傅科长。”


    男人开玩笑道:“其实是正职,他名字里带了个“傅”,为人比较谦虚,是国家邮电局特地指派过来的优秀人才。”


    傅司礼挥了挥手,从容地拉开一张木椅,在专门接待群众的那张桌子边坐下。


    “周哥你这话说的,我现在这情况,哪还是什么科长。”


    因为社会经济发展,犯罪手段也越来越多,这几年,公安侦查打击犯罪,经常需要邮电这边帮忙,对无线电通讯技术的要求越来越高,再加上,这几年有些盗窃团伙盯上了通信电缆电线,常常就把路上的电缆铜丝剪了去卖废品,邮电局也经常来公安部门这边喝茶。


    这样一来,两家单位不熟都不行。


    周如海正在柜子里找茶杯,闻言手一顿,他扭头诧异道:“你这工作干得那么好,不是又突破了几个现在解决不了的信号传输问题吗?怎么就不是了?”


    现在讲究能者居上,年轻有能力的敢闯肯拼提拔起来可快了,之前和傅司礼合作,抓了好几个偷电缆的小贼,还得了两笔奖金。


    傅司礼这人不贪功,关键露脸的时候他还把你推出去,真是好人,能处!


    “对了周哥,茶就别倒了,我还赶着回家,今天我这趟是特地来和你们报案的。”


    傅司礼长腿交叠,看着周如海准备从柜子里取出茶杯,笑着拒绝道。


    莲江派出所管辖的区域主要是从市中心往梅林路的方向,富民小区也在他们的管辖范围里。


    “难得你回来,一杯茶总要招待的。”周如海将茶杯放在傅司礼的手旁,“说说你这趟是个什么情况。”


    “小何,做个笔录。”


    “哎!周哥。”


    “今天晚上10点过半,我夫人在小区里看到了三个形容可疑,面孔陌生的年轻男人,当时我注意他们是从二栋的方向出来的。”


    小何低头做着笔录,旁边的周如海在桌案上用指节叩了几下,沉思了片刻,“司礼,你这仅仅只是怀疑,有证据吗?如果只是猜测,未免太草率了。”


    傅司礼抬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镇定自若道:“我知道,但来派出所之前,我去了趟二栋,发现了点东西。”


    他抬头,直直看向他们淡然一笑,问道:“你们要是有空,就跟我走一趟?”


    周如海看向小何,面带犹豫,之前也有群众来报案,结果查下来都是些乌龙事件,就是邻里之间的误会纠纷,浪费警力资源不说,关键那些大爷大妈的口水仗,吵得人脑瓜疼。


    但傅司礼和他一起合作过案子,两人的合作也挺愉快,他说的话,应该还是有一定可信度。


    “那我和你跑一趟,”周如海笑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肩膀,乐呵道:“好长时间没见,想和你聊聊。”


    “那我得洗耳恭听了,周哥你说的都是金玉良言”傅司礼故意耸了一下肩,温润如玉的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给人一种真诚可信的感觉。


    周如海拍拍傅司礼的肩膀,笑容欲言又止。


    他拉出抽屉,取出一把手电筒,转头对傅司礼道:“走吧。”


    “小何看着点,我一会儿就回来。”


    “好叻周哥。”


    九月已经入秋,白天的秋老虎厉害,但到晚上,尤其是深夜,风一阵阵,带来几分寒凉。


    凌晨的市中心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像一个寂寞繁华的孤岛。


    已经很晚了,路灯铁杆上都起了一层薄薄的潮气,傅司礼和周如海疾步往富民小区赶。四周静谧,只听到他们急切赶路的脚步声。


    傅司礼看了看手表,轻轻一叹。十二点半了,江挽玉应该已经睡了吧?她还在生他的气吗?


    富民小区六栋三楼302户。


    主卧房间里,江挽玉正躺在床上。


    她轻轻翻了一个身,没过多久,又仰躺回原来的姿势,她进屋的时候快12点钟了,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客厅里也没有任何声音。


    她睁开眼,看着黑蒙蒙的天花板,江挽玉失眠了。


    江挽玉从床上爬起来,拉了下灯线,房间里一下明亮了。


    她抱起之前放过的《华国广播电视历史》,又翻到第一页来,密密麻麻的小字缓缓从眼睛里进,却进不到脑子里,江挽玉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总算有了点困意。


    等再看完两页,眼角已经分泌了生理性的泪水。晦涩专业的知识让她的眼睛慢慢阖上,头微微下垂,开始一点一点的。


    “咔哒。”


    门锁上提,锁舌扣进锁孔的声音让江挽玉迷迷糊糊睁开眼。


    她愣了几秒,突然意识到什么,瞬间清醒,像掩盖什么似的,她迅速拉下灯线,室内重回一片漆黑。


    看着卧室门缝里透出来那道亮光消失,傅司礼放下正打算敲门的手。


    他看了一眼小房间合上的门,想到下午只打扫了房间,还没来得及把弹簧床撑开,床单被套也没有铺。


    傅司礼转身走到沙发边躺下,双手搭在额头上,神色莫名,不知道想什么。


    辗转反侧,傅司礼在窄窄的沙发上,翻了几次身。


    傅司礼最终还是起身,他敛下眼睫,轻轻敲了敲门。


    “对不起,能不能给我一床被子,晚上睡沙发上,还是有一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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