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江挽玉正被吴秀梅硬逼着,非要和她同事亲戚的儿子相亲,那会儿江挽玉刚刚中专毕业参加工作,正是工作热情高涨,意气风发,想闯下一番事业的时候,哪里就想早早结婚,每天围着锅台男人打转。
于是口服心不服的去相亲,两人在红玫瑰西餐厅一见面,男人倒是对她很满意,于是直接给江挽玉来了个下马威。
“结婚后,你得以我为主,孝顺公婆,顺从丈夫,照顾孩子,当下从外面传来的那些不正经的女性风气比如烫发,化妆,穿吊带喇叭裤啊,都是不行的。”
不知道吴秀梅同事从哪里找来的出土文物,长得丑想得倒是美,江挽玉那会儿正处在迟来的叛逆期里,根本没有维持双方体面的意识,当场就怼了回去,双方闹得不欢而散。
当时那男的给江挽玉点了杯咖啡,哪怕对方被气跑了,可江挽玉还没喝完,虽然喝不惯,但想着不能浪费,她就还坐在西餐厅的椅子上没走。
正当江挽玉被咖啡苦得呲牙咧嘴时,傅司礼从容淡定地朝着她这面走过来,自来熟地坐到了那男的刚刚的位置。
一身深色格子大衣,衬得他眉眼温润内敛,微微笑起时,有种优雅自矜的意味,:“这家西餐厅的蓝山咖啡不纯正,没有把酸,甜,苦三者中和平衡,要是实在觉得苦,你就放颗方糖。”
江挽玉没理他,更没搭话,漂亮的女孩在青春期,哪怕被管教森严,也会收到过许多热血冲动男孩表达爱意的搭讪。
她垂下眼睫,用配咖啡的金色小勺子搅弄着咖啡,尽管知道这人也是故意搭讪的,但对方长得确实太好了,面容温润俊雅,肩宽腿长,风度卓然,江挽玉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这长相确实是对了她的胃口。
接着就听到对方说道:“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傅司礼,北京人,今年25岁,现在在莲城邮电分局上班,家境良好清白,我想和你以结婚为前提进行交往。结婚后,我会尊重你爱护你保护你忠诚于你,在不违背社会道德法律的前提下,不拘束你的兴趣爱好,我们将共同学习进步,如果未来我们感情破裂,我也将尊重你的决定,不会勉强干涉你做不喜欢的事情……”
听出了对方低沉清朗的声音下蕴藏的慎重和认真,江挽玉缓缓抬眸,明明是温润如玉的气质长相,那双深邃温柔的桃花眼,偏偏把江挽玉看得脸颊一片绯红。
“对不起,我来迟了。”
一声醇厚沉稳的声音,把江挽玉拉回现实,江挽玉抬头,朝声音的主人看去。
对方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和深蓝色的西装裤,鬓角有些灰白,但一双厉眼灼灼有神,脸庞棱角冷峻硬朗,气场强大。
看起来,倒是不像快40岁的人。
江挽玉尴尬地站起身,不知道要不要弯腰鞠个躬,但她又不是他的下属,也不求他办事,不至于那么卑微。
对方笑了笑,朝她友善地伸出右手,江挽玉扯了一下唇角,也勉强伸出了右手。
倒是第一次和副处级的领导握手了……
“想吃什么?”对方礼貌问了一句。
江挽玉忙摆了摆手,“不用了,领导。”她又不是真的来和他相亲的。
对方轻笑了一下,翻开厚重的菜单簿,指着上面的西餐图片,对旁边等着的服务员道:“那就给这位小姐上份你们这儿的沙朗牛扒,一客香草冰激凌,我的话给我上杯咖啡就好。”
“好的,客人。”
江挽玉坐立不安道:“其实不用了,我是……”
路征从衣服里掏出包烟,“介不介意我抽烟?”
江挽玉点点头,“领导,我现在不能闻烟味,而且不知道他们怎么和你说的,但我是现在已经怀孕了,不是带个孩子。”
“退一万步来说,我们都不合适,您应该找一个更知性优雅的事业女性。”
江挽玉吧嗒吧嗒一口气说完,发现路征正看着她心不在焉的,不知道透过她是在看谁。
西餐厅里,阵阵优雅古典的钢琴曲流淌在安静空气里,暖黄色的宫廷风格吊灯营造出朦胧暧昧的氛围。
江挽玉咳了咳:“领导?”
路征用手握成拳,搭在嘴边笑了笑,“我只是请你吃顿饭,你以为我们在干什么?”
江挽玉的手指被垂下的白色桌布掩盖,没人看到,它们绞弄在一起,快扭成麻花了。
江挽玉表情僵了僵,这辈子她只遇到过一次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也是她唯一主动接过的,那就是和傅司礼。
其他人突然冒出的示好,她都觉得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路征叹了一口气,蹙起眉,“其实,是你和我5年前去世的妻子有些像,我见到你,好像看到了年轻时的她。”
“啊?”江挽玉听到这话如遭雷劈,她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脸颊,难道她是什么大众脸?
“不是长相像,是气质像。”路征补充到,江挽玉还是很无语,但对方好像并没有恶意,也没有那种让她觉得冒犯的不适。
路征露出怀念的淡笑:“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给你说说,我们俩的故事……”
“请说。”
于是,江挽玉静静倾听也不插嘴,让路征畅快地说了一晚上他和他妻子从相遇到相爱的校园爱情故事。
路征说完故事,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好像心愿已满足的模样。
江挽玉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似乎又做回了上辈子曾做过的一份工作。
路征站起身,抚了抚西裤上的褶皱,“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我家离这里很近。”江挽玉干脆拒绝,孤男寡女的也不合适啊。
路征指了指外面的路灯,“太黑了你一个孕妇确实不安全,还是我送你回去罢。”
江挽玉咬着嘴唇,还是不懂这人今天搞这一出的目的,到底是为什么。
她闷声往前走,就听到旁边的人问:“小江啊,你刚刚说准备找工作的事,有没有想过去考考莲城广播站啊?他们最近在准备招人。”
“???”
“领导,我是中专学历,这怕是不合适。”
“我倒是觉得你很适合,和你聊了后,我觉得好过多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找你吃这顿饭?”
江挽玉摇摇头。
路征叹道:“最近也许是华容的祭日到了,这几天夜里总是梦到她,你和她很相似,把我们的故事说给你听,就好像冥冥之中,她在见证又多了一个人看见了我们的故事。”
一阵凉风吹过,旁边没有路灯照着的地方,一团浓黑,江挽玉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手臂上都是鸡皮疙瘩,也不知道是被冷到,还是吓到了。
他声音沉了沉:“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注1)”
江挽玉:“……”
江挽玉也跟着叹了叹,世间好物不坚固,命运总是让人始料不及,人生哪没有遗憾呢。
哎,她也有的。
“江挽玉,你们这是在?”
一声温和有礼的问询,熟悉万分的声音,让江挽玉猛然抬起头,借着不远处昏黄的路灯,她看到,傅司礼长腿微曲,靠在花坛边,花坛边还有个长方形纸盒子。
修长白皙的手指挟着根烟,一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明灭,脚下是一地烟头,傅司礼眯着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们。
可以往那双看她时,总是温柔深情的桃花眼,半点笑意半点温度也无。
江挽玉呢喃道:“傅司礼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出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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