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男人,她双眼一亮,先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随后惊喜道:“明睿,你从京市出差回来了?你多久到的怎么不和我说,我可以去接你呀!”
确认她没事,男人从兜里掏出块质感极好的丝质手帕递给她,随后又扶住旁边歪斜的自行车。
等他一扶稳,旁边帮忙的人纷纷收回手退来。
“谢谢大伙今天伸手帮了我爱人一把,要不然她可能就摔了。”
江挽玉坐在花坛边的白色石砖上,跟旁边凑过来看热闹的人一样,看着男人露出笑容俊朗。
他话音停了一下,和女人深情对视了一眼,道:“她刚刚被检出怀孕了,要是真出事,我真不敢想我们一家会怎么样。”
他声音好听,带着颤抖和后怕,情绪极强感染性。
周围人也纷纷庆幸道:“幸好啊,这才没出事。”
“你们小俩口感情可真好,让人羡慕哦!”
“是啊是啊,这有人护着就是个宝,我家那口子要是能对我和孩子上点心,少打点牌就好了……”
周围一片齐刷刷的羡慕和道好声,让江挽玉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坐在她旁边的小姑娘小声道:“这不是他老婆在人行道上骑车,差点撞上人吗?怎么被他一说,就还成好事了……”
江挽玉揪紧自己的裙子,裙子下摆有块印子,是刚刚馄饨泼出来弄脏了衣服。
微风吹动花坛里的树叶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女孩那清脆的声音不大不小,现场为之一静。她说完觉得无趣,噔噔噔跑回了灯光球场上。
而旁边的女人对着男人吐了吐舌头,表示自己闯祸了,但明艳的脸颊上始终挂着自信的笑容,旁边的人看了,暗暗点头是个大气爽快的姑娘。
她走到江挽玉旁边,大大方方道:“真是对不起,没吓到你吧?我的自行车突然刹车失灵,幸好没撞到你。”
男人也跟着走到女人旁边,站到她的身侧,“真是不好意思,你看看有没有受伤的地方,我们赔你医疗费。”
江挽玉还没说话,旁边的人先不干了,主动为这夫妻俩说话道:“这姑娘及时躲开了,也没受伤,医疗费就免了吧。”
“果然还是好人多!真实诚人!”
“这事,我看就算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江挽玉的目光从俩人十指相握的手,再到女人略带抱歉的甜笑,以及男人英俊气场十足的脸庞。
陌生人的目光大喇喇扫向她,那思索打量的表情,让江挽玉芒刺在背,她有些不自在地扣紧手指。
江挽玉心里不是滋味,明明她也怀孕了,她也差点被撞到了,如果她被撞到了,这些人也会像对那个女人一样,反过来同情她吗……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她的馄饨都掉地上了,江挽玉看着自己的碗里仅有的两个馄饨,其他的全都在刚刚掉地上时,被碾碎了。
她咬了咬唇,在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到底还是摇摇头。
男人看着江挽玉小脸惨白,秋水莹莹眼眸轻轻一颤,勉强笑笑道:“我没事。”
倒是有些像风中吹落的花,楚楚可怜。
江挽玉站起身,端着碗,眼角余光在男人挡在女人前面的身影,微微一顿,随即一步一步往富民小区走。
等江挽玉走回家,夜幕星辰,万家灯火已经代替了黄昏。
她用钥匙打开门,轻轻拉了下灯线,九十年代的老式日光灯管慢慢亮起,黑漆漆的房间瞬间明亮起来。
江挽玉将碗放到厨房的水槽里,又回卧室里准备换身衣服。
这房子在九十年代时算是比较新颖时髦的设计,两房一厅一厨一卫还有个小阳台。
脱下来的脏衣服,江挽玉丢进了卫生间的搪瓷盆。
今天她有点累,衣服先放盆里,她明天再洗。
江挽玉靠在棕色的皮沙发上,呆愣愣地望着那长条形的日光灯,冷白的灯光打在她的脸颊上,半点血色也无,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两肩。
除了那眼神依旧柔和温良,要不然看起来真像个女鬼。
“哎。”
江挽玉翻了个身,双手护住肚子,尽量不压到孩子。
“哎。”
江挽玉又叹了一声,她想起来刚刚在灯光球场花坛边那对夫妻是谁了。
今天,楼道里遇见的那两个大姐才提过的,应该就是他们了。
这夫妻俩跟江挽玉、傅司礼年龄差不多,都是年轻夫妻,都长得好,都有一份不错的工作,还都感情好,这可太巧了!这就导致有些无聊的邻居常常会拿他们两对夫妻进行对比,明明他们彼此都不认识。
江挽玉那么好脾气的人,都被比得有点烦。只是后面她和傅司礼离婚了,就更成了那对夫妻感情情深不渝,情比金坚,人间有真爱的惨痛对照。
原来,对方也在这个时间怀孕了。
如果孩子出生在他们家,一定会很幸福吧?他们夫妻恩爱幸福,孩子一定会健康快乐地长大,会得到父母双方完整的爱。
江挽玉手指缓缓下移,滑到那平坦,只有微微凸起的腹部。
不知道,三个月的孩子在妈妈肚子里会有多大,会有一个苹果那么大吗?
江挽玉手心朝上,纤细的手指张开,比了比,做出一个握苹果的手势。
真的好小啊。
她的手有些凉,隔着薄薄的棉布,轻轻摸了摸肚子。
摸着摸着,江挽玉就觉得有些饿,她舔了舔嘴唇,望着客厅堆在墙角的那堆罐头。
她想了想,那好像是别人之前送给傅司礼的礼物,但之前离婚时,傅司礼好像说过他都不要了?
江挽玉从沙发上坐起,她目光挪到那一提纸盒,写着橘子罐头的包装,和10年以后的食品包装比起来,这样子确实简陋了点。
但味道确实不错。
江挽玉开了一个玻璃罐,无数橙色的橘子瓣在透明澄澈的糖水底下,浮浮沉沉。
真像人生。
她又用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这个橘子罐头保留了橘子的酸甜口感,糖水也不会过于甜腻。
江挽玉从罐子里故意挑着橘子瓣,吃了好多个!
酸酸甜甜的滋味让大脑得到放松,江挽玉将玻璃罐放到沙发前的小桌上。
说起来,退一万步来说,傅司礼是个脾气温和有礼的人,他的教养也很好,在她没有发现真相前,她和傅司礼在一起的那些日子,用掉进蜜罐来形容真是一点不夸张!她就是被他捧在手心上的。
傅司礼应该也会是个好爸爸,有他护着的话,孩子应该也会健康长大,他一定会让孩子幸福的。
江挽玉轻轻摸了摸肚子,安安静静的,她扭头望向客厅挂着的钟。
居然那么晚,都已经11点了!
江挽玉揉了揉仍然有些胀疼的小腿,扶着沙发站起身。
虽然有两间房,但只有主卧买了床,另个房间被用来堆放杂物,没办法,沙发有点小,江挽玉怕她半夜会滚下来,只能在主卧的大床上睡。
已经很晚了,孕妇其实不应该熬夜,很不利于孩子的发育,江挽玉拉了下灯线,周遭瞬间变得黑漆漆的。
透过玻璃窗看外面,也是一片黑漆漆,很安静,除了偶尔有几声猫头鹰叫。
江挽玉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仰躺在主卧的大床上。
十年没再睡过的大床,不知道上辈子它是不是被傅司礼卖了。
这铺床,当时还是江挽玉和傅司礼亲自挑选的婚床。
江挽玉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可闻着熟悉的气味,意外地让人来得安心。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甜乡之前,江挽玉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就在江挽玉为孩子的幸福纠结时,傅司礼在一片彩色光晕的照耀下,坐在歌舞厅的卡座上,他微微向后倚靠,面上噙着一抹冷淡的笑意,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随意从容,却有种矜贵优雅。
言勰眯着眼,手指夹着一根烟,看着舞池里伴随轻狂歌声,肆意轻摇慢晃的年轻身体。
“司礼,还是没人管的地方最舒服。”言勰微微仰头,吐了口烟。
“你好,请问可以认识一下吗?”
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声突然冒起,言勰偏头,看到有个长相清纯,绑着两根辫子的年轻女孩走到傅司礼旁边。
她身后对着的卡座,明显应该是这女孩的同伴,她们都看着女孩的背影拼命挤眉弄眼。
言勰轻嗤了一声,看了眼那女孩,觉得天底下的女人估计都是瞎,只要傅司礼在旁边,就没人会看到他言勰。
他语气凉凉道:“妹子劝你歇了这口气,这男人认主,还在追妻的路上回不来了。”
男人不动声色,端起玻璃杯里黄色的液体一饮而尽,女孩望着那蓝色,粉色,青色的光斑,落在男人如陡峭峰峦拔起的高挺鼻梁,极为周正隽秀的长相,眉眼那温润如玉的气质,实在是极品。
他从卡座上淡淡起身,身材更显挺拔修长,肩膀宽阔,女孩被他含笑望了一眼,脸颊一红,还想在说什么,想到刚刚男人说的话,默默回了自己的卡座。
“言勰,走了。”
言勰不满:“那么早就走?”
两人长腿一迈,走出灯红酒绿的大厅,言勰跟在他后面,看着傅司礼不爽道:“去哪里?这里不是回莲城酒店的方向?”
傅司礼淡笑:“你先回去吧。”
“你去哪?大小姐让我跟着你。”
傅司礼双手放在护栏上,深邃的眼眸眺望底下奔流不停的河流,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映入眼底。
言勰慢了他几步,看着傅司礼倚栏远望,背影落拓的样子。
“司礼?”
“嗯?”
“为什么离婚啊?”
言勰问了他好几次,傅司礼一直都不肯说。
傅司礼瞥他一眼,淡淡一笑,笑容依旧温润却有点苦。
“我也不知道。”
这失意悲悲的氛围,言勰都不敢不信了,他想拍拍他,安慰一下这个可能真被抛弃的男人。
手却落到他的手臂边。
言勰:?
“走吧。”
“去哪?”
“去买双鞋,你不用再跟着我了。”
言勰小跑着追上前面大步飒飒的傅司礼,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别啊,我可不想回去被大小姐缠问,兄弟陪你一起为爱伤心啊。”
傅司礼淡淡看他一眼,微笑:“滚”。
“呵!暴露了吧,你个面白心黑的汤团子!”
“对了言勰,我记得,你是不是有个不用的bb机?”
“是啊?在家里空着的。”
“哦,等回去借我用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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