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又没死成的第三十二天


    “大仇得报吗?”


    邹子濯嗤笑一声:“我倒更想要他尝尽我所有的苦楚。”


    “哈!那更好了。”


    黑影露出一个笑, 他的眼神中带着欣赏,好像这样的结果正是他期待看到的,“倒是省去了我一番麻烦。”


    月上蒙了一层灰扑扑的阴影, 邹子濯的瞳孔逐渐放大, 那些话像虫子一样往耳朵眼里钻, 让人失了神智, 他的瞳孔涣散了一瞬,直到男人的手搭在肩膀上,才僵硬地转头,看向肩膀上的手。


    男人塞进他手中一个锦囊。


    “到时候打开他,你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邹子濯重复道:“我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真乖。”


    “好了, 回去睡觉吧。”


    邹子濯调转方向,径直地向前走, 他每个步子之间的距离都一致,来时的小径曲折, 他却没有绕开草丛, 而是直愣愣地跨了过去, 沾染上一身的枝叶。


    遇到阻拦, 又朝前继续走,直到硬闯过去。


    “啧。”


    黑影皱眉, 对现在的结果显然不大满意,随后收回了手。


    他收手的瞬间, 正跨步过草丛的邹子濯浑身一抖,后脚还没有跨过去,脚背一下子撞在了碗口粗壮的树根上, 被绊倒在地。


    “嘶啊——”


    他手心被擦破皮,疼得他直掉眼泪, 抬头才发现自己坐在泥泞之中。


    同时,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为什么会在这?


    那怔愣没有多久,恍然惊觉刚才的黑影,但是再抬头去寻觅时,已经空无一人。


    惟剩腰间还系着的一枚锦囊提醒刚才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


    他从地上爬起来跑了回去。


    ///


    中秋夜宴的帖子送达六宫,太子和诸位亲王皇子是肯定要列席的。但是陛下又说,只是家宴,不许大动干戈,于是左意蕴免了准备的厚礼,以免表现太过于积极被陛下猜忌。


    毕竟近日来,一个丽嫔已经开始动不该有的心思了。


    左意蕴倒是时时刻刻关注着燕王府。


    几日前,景瑎就不再外出了。


    定是燕王将人绑着不让出来。


    他想着想着,神思恍然间飘荡到了远处。带着腥气的风刮在脸上,少年白皙的脸上沾了灰,朝着自己大喊:


    “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皇帝的!”


    一阵风拂面,将人的心神吹了回来。


    面前黑影出现。


    “殿下。”


    左意蕴敛起走神的眸光,沉声问道:


    “怎么样了?”


    “回殿下,一切都安排妥当。”


    黑影抬眸,正是刚才给邹子濯送锦囊的男子,也是……曾经在船舱中不让水匪弄死景瑎的男子。


    他本身就是太子的人。


    左意蕴给了人一个眼神,随后整理自己的衣袍,眉目舒展,像询问天气那样开门见山:“你有几分的把握不伤害到景瑎。”


    那样的法子太过于阴险,他也不得不赌一把。


    “殿下放心,臣有百分百的把握。”


    “哦?”


    “蛊虫的宿主只会瞄准了目标杀,没有完成任务是感受不到痛的。只要中秋夜宴燕王能中计,问题就不大。”


    说着,他突然将一双修长的手拧成了常年难以做到的模样,朝着院中的树梢伸去,陡然间,原本树林上的鸟儿突然失去理智,朝着刚搭了一下午的窝横冲直撞,瞬间,窝里的小鸟幼崽便跌落出来。


    男子挑眉,面上有些得意。


    “瞧,殿下。虽……不甚灵敏,但好在杀伐果断。”


    “即使杀不了燕王,也不许伤到他。”


    “是。”


    男子跪拜,语气犹疑:


    “就是……”


    左意蕴瞄他一眼:


    “你说。”


    “那小侯爷身边的那位,目前仍然不是很配合,这次万一会像燕王告密呢?……属下是害怕他会害了殿下的大计。”


    “隋寂。”


    “是。”


    “那你想怎么样?”左意蕴挑眉,打量着他。


    “殿下……”男子见自己的企图被拆穿,索性便不再遮掩,大大方方地告诉了心中所想:“属下之前听闻这越是武功高强之人做宿主,蛊虫的威力就越大。邹小公子是个花架子,当初那些水匪也没有一个能打的,实在是有些无趣,属下是想……如若此人不能为我们所用,不如赏给属下,包炼出来一具绝妙的杀器。”


    “呵,你倒是会打算。”左意蕴嗤笑一声,下一秒转而说道:“你知道他的身份了?”


    “嘿,属下侥幸得知。这传说齐舒大将军的血脉,定然不是花架子。”


    齐舒,乃是当初昭信侯手下第一猛将。


    传闻当初跟着昭信侯远下江南的时候,夫人有孕待产,生下来的孩子却遭人偷了。


    齐舒大将军寻了儿子十几载,最终死在了战场上,到死非诏不得回京。


    “暂时还不许动人。”


    左意蕴话音一转,“听说齐舒将军与妻子樰姬琴瑟和鸣,伉俪情深,樰姬在齐舒死后自刎殉情。”


    “可传说只是传说,若是樰姬没死,母子一朝相认,你说会怎样?”


    左意蕴习惯半眯着眸子,此刻他将桃花眼微微敛起,抛出一个真心疑惑的眼神给地上跪着的人。


    仿佛说的是真的一般。


    那人眼眸骤亮,像发现了更好玩的东西。


    “殿下这么快就将人找到了?”


    左意蕴一言不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又迅速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对,也对,只要人的信息对得上,真假又何妨。”


    “懂了?既懂了就去吧。燕王不会让他回去的,他也本不配守着景瑎,让人去寻寻亲人,说不定回来就想开了呢。”


    “是!”


    ——————


    一场秋雨一场寒。


    景瑎是被亲醒的。


    近来天气明显有些寒凉起来,他睡着睡着就不小心伸出去的脚会变冷,隐隐约约感受到一双大手握住他的脚,塞进了被子里,然后就有一个热腾腾的炉子出现在身边。


    散发着热气,温暖又舒服。


    他没忍住,朝热源的地方拱了拱,蜷缩起来,好像躲进了一个大大的壳子里,十分有安全感。


    热乎乎,还香香的。


    景瑎发出了微弱的轻叹,舒服过了头就会这样。


    阎济将被子微微掀起,露出来一张白生生的小脸,和一只小猫美得不能行的时候打呼噜似的。


    他失笑。


    然后轻轻揉了揉少年的脸。


    景瑎睡得香,才不管,任君揉圆搓扁,阎济稍微用力,扯开少年的嘴唇,只怕里面的口水会流出来。


    有一阵凉风入侵被窝,景瑎来不及皱眉,下一秒就见大而温暖的怀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大狗将他的嘴叼住,然后狠狠来了几个深吻。


    “唔——”


    景瑎睁开了眼,一眼便看到了阎济。


    呀。


    阎济。


    “你——唔,你怎么……来了?”


    阎济见人醒了,也没放过,捏着人的下巴又补了个吻,吃够了才放开,含着笑,声音低沉,“叫小瑎起床。”


    “……我,起起起!”


    景瑎一个鲤鱼打挺,从被子里钻出来,却还没爬起来,又被人拿被子包住,系成一个大粽子一般地放了起来。


    阎济动作干脆利落,像打包东西一样,熟练得不成样子。


    景瑎的手都被绑在里面,眼神有些哀怨。


    这几日……阎济有些……


    景瑎说不上来,他总感觉阎济的掌控欲特别强,之前还有些收敛的感觉,自从知道自己不会反抗之后,就……越来越变本加厉。


    虽然只是亲亲,但,但是那也有点太,太过了。


    景瑎不知道他人情爱是不是这个样子,反正阎济无论是体型,还是力气,都让他有些害怕。


    “你,你放开我。”


    景瑎有些气鼓鼓的,但是在阎济看来,简直可爱得不行。


    他的小瑎,就算生气也是毛茸茸的。


    阎济大手一挥,揉了揉少年的脑袋,然后被子就解开了,景瑎得以从被窝里解放。


    “外面凉。”


    景瑎从被窝里爬出来,才知道阎济说的是真的,裹起来他是害怕他着凉。


    秋天来得这样快,昨夜只是下了一点点的雨,气温就下降了好多。


    景瑎识相得很,自觉主动地重新拉起来被子,归位成刚才被包裹的粽子样。


    阎济又没忍住,笑出了声。


    景瑎满不在乎。


    怎么舒服他能不知道么,躺平享福不丢人。


    “好了小瑎,今夜要进宫赴宴,忘啦?”


    赴宴?


    景瑎迷茫了一阵,然后才反应了过来。


    噢噢噢噢——


    “好,我起床。”


    他从被子里刚爬出来,被阎济伺候着穿衣打扮,这几日都是这样的,连景瑎也有些惊讶,阎济居然会做这些。


    比如……男人修长本该舞刀弄枪的手,居然会给景瑎梳头发!


    还十分得心应手,比梳头嬷嬷梳得很要好!


    景瑎问阎济是怎么会的,阎济就会带着笑意看着他。


    “不难。”


    刚穿来每天顶鸡窝头被嬷嬷按着梳的景瑎:“……”


    阎济的手很大,张开比景瑎的脸还要大,却又能干一些很精细的活,除了梳头,还会给景瑎穿衣,一双遍布青筋的巧手翻飞,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没一会儿,就将景瑎打扮得漂漂亮亮,收拾好自己的小人,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景瑎照镜子,发现阎济给他穿了身黛紫的外衫,和天青色的里衣色彩搭配得相得益彰,发间还有一根黛蓝色的发带,坠着银铃,既不失素雅,又华贵非常。


    阎济特别喜欢打扮他,这个颜色已经是景瑎衣柜里为数不多还没有出现过的了。


    不过景瑎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清艳的眸子倒映出明亮的光,配着衣间翠色,宛如皑皑山雪,美得不似真人。


    阎济望着镜中人,心里陡然升腾起一丝丝不安,模糊的镜面看不清楚人,只能看见个模糊的影子。


    就像梦境。


    然后手里痒了一下,是景瑎把脸贴在阎济掌心。


    他感知力非常敏锐,察觉到阎济的眼中流露出哀色的一瞬间,就立马扭回头看向阎济,用脸朝人手心蹭了蹭,眼睛亮晶晶的:


    “阎济,你别不高兴。”


    镜中人在手心,是热腾腾的。


    真好。


    阎济想着。


    他瞳孔深处划过一抹异色,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那执念并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作者有话说:==========


    阎济的手很巧划重点


    《画黄漫养弟弟不丢人》下方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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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就是养两个弟弟,他画黄漫养得起!


    十年后。


    江家出了两个天才,一个武功高强,一个经商无双。他们的哥哥也终于是退了休,沉浸式抱大腿准备养老。但事情结束得没那么早,当他看到江不移江湖人称“月白公子”之后,才惊觉不对。扭头对上狼崽子一双狠厉的眼。江宜年:……这他娘的反派啊。


    他把主角和反派养一个窝了!却见江不移延申幽幽,轻轻咬上哥哥的后颈。“哥哥为什么懂那么多?”


    “要不要画画我,哥哥,我的也大。”///江宜年是个好大哥。


    认为在未成年面前创作h图还是有些罪恶的……


    所以,在江不移的记忆中,总能看见哥哥整日整夜地呆在房内。偶尔出现,那雪白衣袍总会被墨迹沾染,以及那绸缎一般的脖颈,处处被玷污上黑印。直到有一日,他悄悄进入了哥哥的画室,才发现,哥哥原来那么喜欢那东西。


    江不移羞红了脸,觉得自己的东西长得比那些东西好看。以后……也一定能让哥哥满意。小剧场:纯正男频文龙傲天主角江不动是个实心眼的好孩子,他决心要闯一闯江湖,争口气。却意外得知了二哥的大佬身份。江不移甩给他五千万两银票,眼睛一瞥,让他滚远点闯荡,然后转头抱出了漂亮的大哥,给大哥揉肩捏腿扇扇子。大哥的脖子上还被蚊子咬了两个大包。江不动:二哥真没用,看着大哥一整夜还能让蚊子咬那么多。


    转眼在一个深夜,找人时却在大哥门口听到了大哥压抑的呜咽和求饶。江不动:“……”#我在江湖闯荡,两个哥哥搞基


    #大哥被二哥压,大哥是自愿的吗?


    #关于我每次回家二哥都给钱让我滚远点这件事粗神经直男乐天派受x绿茶阴湿经商奇才攻


    第52章 又没死成的第三十三天


    秋风呼啸。


    男人将景瑎一层层穿好, 又吩咐人提前把马车备好熏香和暖手的汤婆子,才用大氅将人裹住,一步没让怀中人落地地抱到马车上。


    空气中虽冷, 众人已然穿上了秋衣。但……也没有到这个夸张的程度。


    景瑎觉得阎济就是太把他当回事, 好像一点点冷风就能把他吹坏似的。


    显得自己好矫情。


    蒜鸟蒜鸟, 好酥服~


    阎济伺候得他无微不至, 舒服最重要。


    景瑎为人立志摆烂躺平,还真没有什么志向。之前答应了系统做任务也是为了重生一世,找个更舒服的人生躺平,可如今在阎济身边,除了稍微有些担心屁股以外, 他好像已经达成了他最初的目的——躺平摆烂。


    还附加被赠送了一个大帅哥!


    阎济对他这么好,他可舍不得死。


    景瑎就这样单方面背叛了和系统的盟约, 决定就地生根。


    反正系统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真要论起来对错,也是系统有错在先!


    阎济这么好, 爱上阎济人之长裙好吧!


    对, 不能怪他。


    景瑎极其轻易地就说服了自己, 并且在阎济美滋滋地蹭了蹭, 对这样的服务相当满意。


    等上了车,阎济才将手轻轻钻进裹着景瑎的大氅里, 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


    景瑎被烫了一下。


    阎济一直在外面的手比他的手还要暖和。


    他心里在默默对比他和阎济,在阎济眼里就是呆呆的。


    阎济抓着他的手紧了一些。


    “小瑎的手好冰。”


    景瑎抬头:“是你的手太烫了。”


    少年的脸庞未施粉黛也白皙秀净, 杏眼明亮,喜欢正视着人说话,一汪清澈的水眸好像能把自己整个人给照映进去, 鼻梁纤直,唇红齿白, 嘴角总是带着一抹乖巧而安静的笑意。


    说不出的乖。


    阎济的心头一紧:


    这样的小瑎是他的。


    可是手心的温度又冷得扎了他一下。


    景瑎的身体是打小的虚弱,受不住寒风,天儿才刚到中秋,他的手脚就成日的冰冷着。


    阎济轻轻捏起景瑎亲了一口,然后就开始尽职尽责地给人暖手。


    景瑎也乐得自在,惬意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乖乖蜷进阎济的怀里。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就很好。


    如今只是中秋,京城的冬天不比江南,能把人的骨头冻疼。


    阎济想到这里,又抬眼看了一眼少年纤细白嫩的耳颈,心中的念头加深。


    或许……他应该带着小瑎离开。


    远离这里。


    去江南可能不太行,如果去冀州的话……也好,冀州虽没有江南四季如春,但也不会让小瑎遭受风雪。


    阎济瞧着景瑎舒服的模样,坚定了一个信念。


    要走。


    等再扫扫尾,就带小瑎离开。


    小瑎的生日是元宵,在冀州天高皇帝远,能带小瑎骑着马儿狂奔,能在降温时围着火炉吃羊肉,还能给小瑎准备个大大的生辰礼。


    小瑎到过年的时候就满十七了。


    马上就要及冠了啊。


    到时候小瑎的字也应该由自己来取。


    阎济眼中泛着温柔细碎的光,不由得将景瑎的手越抓越牢。


    景瑎被搂得太紧,他看向阎济,乖乖问:“你想什么呢?”


    马车粼粼声有规律地响着,景瑎在阎济怀中特别老实,他的发丝不自觉地晃得有些凌乱,传来一阵清冽的梨香,几乎醉人,人也是雪白清甜的一个。


    “在想小瑎。”


    “我不就在这里吗?”景瑎从他手里拽出自己的手,轻轻点了点阎济的眉心。


    他时常觉得阎济心事重重的,这样不好。


    想得多就不快乐,阎济就总是皱着眉。


    “在想和小瑎的未来。”


    阎济笑了笑,他修长手指勾起发丝,浅尝辄止地嗅了一口香气,双眸含情,状似无意随口闲聊似的问:“小瑎喜欢京城吗?”


    景瑎认真思考。


    “喜欢……倒谈不上。”


    这京城中感觉一堆人在勾心斗角,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的,好没意思。


    之前他是主动求死,所以对自己的性命抱着一种“死就死”的态度,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想和阎济好好地活。


    景瑎快速地摇了摇头:“不是很喜欢。”


    随后意识到阎济这个问题问得奇怪,连忙找补:“但是我不会离开你的,你在这里,我会陪着你。”


    “答应过你的。”


    景瑎说这话很认真。


    “好。”阎济,“知道小瑎答应过我,阎济知道。那……”


    男人的眼波流转,将温柔道尽:“那如果和阎济一起走呢?阎济去哪里,小瑎就去哪里吗?”


    景瑎毫不犹豫点头。


    “行。”


    阎济怔愣:“小瑎想好了?”


    景瑎不觉得这个回答奇怪。


    他对这个世界并没有多少印象,穿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入京的路上了,当然无所谓去哪,最重要的是有阎济。


    阎济去哪他就去哪。


    “你去哪我就去哪。”


    “好。”


    说话的功夫,就到了宫中。


    今日阖宫举办中秋夜宴,有不少皇亲国戚赴宴,大都将马车停在东门,然后入宫。


    皇家宫宴,守卫相当严格,众人的着装却要自在许多,大抵是顺安帝提前吩咐过的缘故。


    景瑎直到和阎济同乘一辆车吸引到众人的目光后,才有些后知后觉地不自在起来。


    话说……如今他俩的关系本不该同乘的。


    景瑎刚有些瑟缩,手就被阎济握住。


    他抬头看去,发现阎济毫不在意。


    欸?


    阎济将人护着,他二人身形相依,远远看去高大的燕王始终侧身靠着昭信侯,两人分明……竟有种说不上的般配。


    一道身形似松柏,一道身形似翠竹。


    依偎交缠,浑然天成。


    那传闻中的小侯爷长得真好啊,像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一样,站在燕王这大杀神面前,燕王的气质都柔和了些许。


    众人不敢多看,连忙收回眼神,操心着自家的人口进宫。


    阎济抬手,给少年肩头的大氅拉紧。


    记得半年前,他也是在这里才有机会好好打量小瑎第一眼的。


    那个时候的小瑎瘦弱易碎,一阵风都能刮跑似的。但现在不一样,景瑎虽然还是很瘦,但是脸颊圆润起来,且瞧着精神许多,有气色,那截雪白的脖颈被乌黑发亮的羽毛遮得严严实实,小手有自己牵着才会温暖,再不怕被风刮跑了。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对比,都让阎济觉得满足。


    心中似有火在烧。


    果然是他照顾得小瑎最好。


    “走。”


    景瑎在一众目光中到宴中,一路上顶着众多目光,不禁羞红了脸,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撒开阎济的手。


    原因很简单,他想让阎济再有安全感一些。


    像表忠心似的。


    直到来到座位上,才发现他和阎济的席位居然放在一起。


    他以为他会坐在太后旁边。


    这是?


    感受到景瑎的疑惑,阎济笑着拍了拍衣袖里握着的手,缓声道:“小瑎不想和阎济坐一处吗?”


    “当然不是。”景瑎疑惑,“但是咱们这样,真的行吗?”


    阎济眼尾弯起,“行。”


    他也不解释,似乎是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又似乎是真的想看看景瑎什么反应,总之他说完“行”字顿了片刻。


    景瑎小声说了一句话,因为声音太小且在嘈杂的背景音下,让阎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他是有点忐忑的。


    却不想撞上景瑎带着戏谑的目光。


    少年主动站了起来,无惧众人或多或少的目光,贴上耳朵,小声说:“我说,你真该多笑笑。”


    阎济长得很高大,又惯用审视的眼神看人,一双眸子半眯冷若冰霜,所以在私下,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都能传。


    景瑎之前听过甚至有人说,燕王因为杀人杀太多精神不正常,也是因为会控制不住自己杀了妻子才不敢娶妻。


    见识过阎济温柔的景瑎才知道这话说得大错特错,阎济最好最温柔了。


    真应该多笑笑,明明笑起来帅得要命好吧。


    景瑎说完这话,像只得意的猫儿似的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任凭阎济拉着他的手腕因为距离的突然拉远而抬得高高的,露出到衣袍外,让所有人都能看见阎济握着他景瑎的手。


    还朝着阎济挑了挑眉。


    阎济感觉刚才被少年呼吸吹过的耳朵很痒,心里有小猫的爪子在挠。


    小瑎那样子,分明是得意地在想办法如自己的愿。


    因为知道自己害怕分离,所以不仅任由自己牵着,还主动靠近他说话、主动将二人紧握的手摆在台面上。


    嘈杂的背景音有那么片刻的凝滞,随后声音变得更加喧嚣起来。


    景瑎眼角眉梢都上扬着,似乎对自己的举动很满意,小表情都在说“阎济你喜欢死我了吧。”


    阎济捏了捏他的手,心道:“喜欢死了。”


    景瑎自然不害怕。


    他觉得阎济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


    反正剧情已经歪到了姥姥家,小心翼翼没什么意思,不如信阎济。


    阎济可是主角攻呢!


    想到这里,景瑎突然不自觉地一愣。


    “主角攻”这个名词已经很久没有从他心里出现过了,一想到这个词,就不禁想到了那位对应的人。


    ——太子左意蕴。


    景瑎朝列席中寻人,只是扫了一眼,就精准发现了对面席位上的左意蕴。


    彼时太子正在看着他,神色晦暗不明,眸光似乎还刚刚划过他和阎济交缠的手。


    景瑎:“……”


    有点小小的心虚……


    景瑎还来不及多想,就感觉到阎济轻轻晃了晃他的手,一道略带严肃醋意的声音传到耳边。


    “小瑎,不许看别人。”


    阎济的话带了些命令。


    景瑎立马乖巧照做,匆匆忙忙地收回视线前,他看见左意蕴站了起来,看哪方向,像是要往自己这边走。


    可下一秒,殿外就响起大太监宣旨的声音。


    “皇上驾到——”


    声音尖利悠长,象征晚宴的开席,众人统一了声音行礼参见。在整个过程当中,景瑎身后就是阎济,所以没敢扭回头去看什么情况,却是能很明显得感受到自己身后,有一道不算温和的视线正在他脖颈和手腕间逡巡。


    就好像猎物一样被紧盯不放,令人毛骨悚然。


    “平身。”


    顺安帝悠长地吐出固定台词,景瑎起身后退正好撞上贴上来的阎济,他高大的身形将他整个挡住,隔绝了那道来自对面不算友善的目光。


    “小瑎好好坐着,不怕。”


    景瑎落座,静悄悄地抬眸打量,果然发现阎济的眉眼重新带上了那股凛然。


    而寒意的目标,正是对面的左意蕴。


    两人对彼此的杀意几乎不加掩饰。


    景瑎:“……”


    他脖子狠狠缩了缩。


    嘶,难搞。


    ==========作者有话说:==========


    有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死遁应该不远了


    第53章 又没死成的第三十四天


    “瑎儿。”


    循声看去, 正是许久未见的太后。


    景瑎有些触动。


    太后的模样看上去憔悴非常,光华不再,即使满头珠翠, 也仿佛被蒙了层纱一样。


    景瑎的语气带了些软。


    “皇祖母。”


    “瑎儿过来, 让祖母看看你。”


    桌子下面, 不知道阎济的胳膊怎么能长那么长的, 轻轻拍了拍景瑎的屁股。这是示意可以去。


    景瑎乖觉,屁颠屁颠地跟着过去,坐在了太后身边。


    然后才注意到了皇帝身边的那个女人。


    长相娴静的女子带着病入膏肓的孱弱苍白,她一袭华袍加身,却并不衬人姿容, 反而是带了一丝鬼感。


    她朝景瑎看了一眼,泛着苦涩的嘴角轻轻勾起一个笑, 分明是表现慈爱的笑容,硬生生让景瑎在这温暖的大殿之中感受到了一丝阴冷。


    但有一说一, 长得和左意蕴很像。


    景瑎想到了传说中小说里主角受必备的不完美家庭。


    他记得……左意蕴的母亲皇后确实和他不算亲厚……


    场下歌舞升平, 顺安帝没有单独将景瑎叫起来回话, 反而是将人当成空气, 全程忽视。


    这让景瑎感到自在不少,至于这其中的原因, 他根本还没想到。


    他在太后身边稍坐,太后疼惜景瑎, 稀罕得将人左右瞧了个来回,又是捏脸颊又是揉脑袋,见比出宫的时候要肉乎了点, 才带上些许安然之色。


    转头在景瑎不注意的时候看了一眼阎济,眼神中有迟疑有犹豫。同时, 瞧了一眼远处坐在末席的丽嫔。


    歌舞升平下,有暗潮涌动。


    中秋夜宴美名其曰是家宴,场上大多都是沾亲带故的皇室,唯一和皇家血脉没什么关系的,好像也只有阎济一个。


    他独自坐在场中,神色沉静,和往日在朝堂之上无二,是座冷面杀神,叫人看不出来情绪。


    所以众人就把目光放在了景瑎身上。


    少年清新俊俏的眉目美得直观,在崇尚美的大宸,这副皮相也算得上国色,更遑论这样的美色还添了一份病气,显得整个人像易碎的瓷娃娃一般,不像真人。


    不愧是昭衡长公主的血脉。


    ……这样的容貌,也怪不得能将燕王揽为入幕之宾。


    早有风声传言,如今在两人毫不避讳的接触下,落在旁人眼里就成了真相。


    ——燕王让权,只为了向陛下求娶昭信侯。


    这等荒谬的事,依照今日的样子,竟,有几分真实??


    太后只怕得要气死。


    谁人不知道太后对小侯爷寄予众望,哪怕那位……花瓶似的小侯爷是个不中用的,不是闹病就是有灾,但太后不服老啊。


    朝中的守旧一派近日风声渐低,但没死绝,还指望着这位小侯爷荣登大殿延续先帝的香火呢。


    你说燕王这是搞哪一出?


    莫非和陛下在做局,早就抱着将堂堂侯爷禁锢为孪宠的想法,将人养废?


    众人摇头,这样的戏码让人看不清楚。但思来想去,又觉得这是谣言。


    景瑎顶着这样一张脸,瞧也被瞧习惯了,没联想到别的。全场在座的有几十位,人心隔肚皮,他就和几十位两两组合隔着好多张肚皮,看不透所以就不看。


    他摸了摸自己出门前吃饱的肚子,懒懒地看着桌子的佳肴,不怎么有胃口。


    怪不得阎济出门的时候想着办法让自己多吃几口,这种地方还是不要随便乱吃东西了。


    想着想着,他没忍住朝着席下的阎济看去,正好对上阎济看他的视线,景瑎高兴得眉毛扬起,眨眨眼。


    太后瞧过了景瑎,便叫人坐了回去,景瑎乐得自在,下面的席位总比上头要清净许多,更何况还有阎济,于是高高兴兴得就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落座途径阎济的时候,还开心地与人擦肩。


    这样的举动落在左意蕴眼中,就成了景瑎果然心悦阎济的证据。


    他完全不理解,嫉恨不能体现在光风霁月的面孔上,就只能全部化诸指尖,手指关节泛着青白。


    脑海中回想起来那日,阎济将人抱走的话:“他和小瑎两情相悦。”


    原本以为那只是阎济的托词,可……凭什么少年只是被这个人关起来了一段时间,就这样信任他。


    阎济也只是把他当作孪宠罢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那丝不悦,朝着皇帝看去,观察许久,几次三番想要开口说些什么,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好父皇很有可能一开始就知道怎么一回事。


    哦,或许就是在那次阎济进宫,可是为了什么呢?为了他那“聪明绝顶”的四皇子?


    几经辗转,左意蕴眉宇之间的那抹焦色已经消失不见,相反带着一丝坦然。


    他早就发现了庭中少了一人。


    好戏在这等着他呢。


    只可惜,他早留了一手。


    左意蕴想到这里几乎要笑出声来。


    论谋算、论才干,这帝王的位置,只有他一人坐得。


    到那时,他会把瑎儿抢过来的。


    景瑎……


    太后看着人回去,淡淡出声:


    “皇帝政务繁忙,不知道泰儿最近乖巧得很,日日来哀家身边读书。”


    顺安帝装出一副意外的样子,“是吗?”


    丽嫔的品阶太低,虽也列席,但到底没有她说话的份,只站了起来,表情带上献媚和忐忑,低头随时听候安排。


    太后没有回话,笑了笑,那旁边的大太监就宣人进了殿。


    正是缺席的四殿下。


    四殿下左意泰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看起来呆头呆脑不甚灵光,声称亲自编排了一出表演,要献给父皇和皇祖母,博得父皇和皇祖母的欢心。


    顺安帝果然圣心大悦,连忙夸自己最小的皇子有孝心。


    说完,大殿的门打开,中央的舞女敛起衣袖,倒退出去。有人带进来一队模样奇异的大块头,看得出来都是些半大少年,披着奇怪的木头器件,动作机械,但整齐划一。


    顺安帝有些奇异,露出来一抹新奇的笑:“这是司器坊的新花样?”


    四皇子对父皇愉悦的样子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回父皇,是呢。还请父皇共赏。”


    “好好好!”


    顺安帝鼓起掌来,大手一挥,下面的太监将人全部放了进来,就看见殿中整齐划一的有二十人,人人身上都穿着轻巧便利的“机甲”,只是那些全部是由木头制成的,形状也偏矮小,手中握着一截又短又粗笨的木剑。


    远远看去,像一堆大头娃娃,实在是既新奇又有趣。


    远处的带刀侍卫审查后,觉得构不成威胁,就被皇帝一声令下喝退了。


    都是一群小孩子,能有什么事。


    列席的所有人眼中都带上了惊奇,只有远处的左意蕴眼底划过一抹兴味。


    他将视线牢牢盯在了其中一个较高个头的小兵身上。


    青面獠牙的木头面具将人的五官遮挡完全,叫人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只有在细细观察之后才能发现站在最后排中间的一个人行动有些许的僵硬和迟钝。


    那膝盖关节一卡一卡的,就好像是跟着别人在动一样。


    乐师上场,搭配奏起了相适应节奏的曲子,中央二十个木偶人排兵布阵,十分逗趣。


    景瑎睁大了眼睛,颇有兴趣。


    他悄悄扯了扯阎济的衣角。


    “瞧,是木偶人。”


    阎济的手顺着人摸去,将人的手腕抓住,轻轻捏了捏少年的各个指关节。他对那些玩意儿不甚稀罕,只觉得眼睛亮亮的景瑎有趣。


    “小瑎喜欢?”


    “嗯,有点意思。”


    景瑎目不转睛,看到一个木偶人掏出短剑笨拙地向对面的木偶人刺戳却屡屡失败时,正当他还没来得及笑出声,脑仁深处就一言不合地传来一道尖锐的痛。


    景瑎还没得来及反应,那阵痛便又快速地不复存在,同时,消失已久的声音再次出现。


    “宿主。”


    景瑎脊椎一僵。


    阎济:“小瑎?”


    “宿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景瑎恍然感觉自己得了神经错乱。


    他连忙收拾好表情,转头朝阎济笑笑:“我没事。”


    然后脑海询问:“怎么回事?!”


    “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等我看看……不迟不迟来得及,宿主听我说,有人要刺杀主角攻,这也是最后一次绝佳的找死机会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在合适的机会出手,替主角攻挡剑,死在主角攻怀里,宿主听清楚了吗马上就会有人————”


    说时迟那时快,景瑎还没有好好处理听到的内容,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刀剑声。


    那一秒仿佛放慢了一百倍,冷剑的光反射到景瑎的脸上,刺痛到他的眼睛,然后径直朝着身边的人飞去。


    这一剑太快太快,和刚才木偶人迟钝蠢笨的动作形成鲜明的对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在那一瞬,景瑎对上一双狰狞愤恨,又猩红的眼。


    谁?


    啊!


    “阎济!”


    人在危机时刻是能爆发出极强的力量的,在那人冲来时,他像只兔子一样,在那短暂的一秒钟里爆发出连他都不可思议的速度。


    毫不犹豫地就朝阎济扑了过去。


    犹如只断了线的纸鸢。


    电光火石间,整个大殿乱作一团,景瑎感觉到兜头撞到一个硬邦邦的锐器上,脑袋瓜“嗡”了一声,传来实打实的疼,他头昏眼花,只感受到自己再度被裹进熟悉的怀中,然后被裹着一层肉垫,在地上翻来覆去摔了好几个来回。


    直到眼冒金星,他还没看情发生了什么,就听见头顶传来阎济咬牙切齿,几乎是泣血的声音。


    “小瑎,你打算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景瑎:听我解释!


    阎济:你说。


    景瑎:我准备死。但是我……@¥#@?/


    阎济开始走火入魔


    下一章开始第三卷


    第54章 嘎嘣就死的第一天


    显而易见。


    景瑎打算死。


    但是直觉告诉景瑎——话不能这么说。


    整个大殿乱成了一团, 景瑎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人拿闪着寒光的剑冲过来,自己就先扑了上去。


    刚才那一瞬间完全是出自本能,他不想要阎济出事, 根本来不及考虑是不是无意之间完成了再一次的“作死”。


    结果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脑袋瓜的一阵刺痛让他眼前阵阵发晕, 有那么两三秒的时间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感觉到自己被阎济抱着再地上滚了好几圈,摔来摔去,突然听到距离很近的一道冷剑刺入□□的声音,周遭的景物才稳定下来。


    就是传来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阎济。”


    景瑎要紧地喊人,脑袋还晕。


    他害怕那个刺客得手, 真的将阎济刺伤了。


    毕竟那股血腥味那么刺鼻。


    殿中高呼“——救驾”,“救命”, “杀人了”……喊什么的都有,脚步声此起彼伏, 景瑎却觉得整个人晕得不行, 好不容易抬起眼皮, 却没看到阎济, 顿时紧张地要命。


    直到阎济进入视线,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闯入眼帘, 他再次发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瑎……你刚刚准备干什么?”


    嗯?


    什么?


    “你没事吧阎济?”


    这句话被景瑎忽视, 他自顾自地询问着自己关心的事情。


    刚才那一摔摔得他很痛,即使由阎济从头到脚的庇护,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磕到了软肉, 但是此刻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他赶紧从阎济怀里撑起来, 从上到下努力扫视了一圈阎济。


    但是突然他觉得脑袋一晕,意识逐渐开始稀薄,努力嗅闻,才发现血腥味是从一边已经死去的人身上传来的。


    终于放心地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温热的触感从脑袋瓜上流了下来,躺在阎济怀中的少年额头处,有个瓶口大的血窟窿。


    刚才的一霎那,阎济眼疾手快地抓向景瑎,才堪堪将少年拉开,避免掉锐利的剑锋。


    可也正是因为拉的这一把,景瑎不受控制地被甩到了桌角上。


    桌角尖锐,景瑎登时血流如注。


    可木偶人已经死透了,摔倒时面具碎裂,露出一张非人的面孔。


    即使是露出来脸,也没人能认出来他的身份。


    如此歹毒……


    阎济后怕地看了一眼地上确定被杀死的木偶人,肝胆俱裂。


    那木偶人横尸在侧,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死去的木偶人身形瘦弱,这样的身体绝对不可能爆发出刚才那样骇人的力道,不仅不知道痛,还招招致命……


    阎济狼狈地和他周旋好几招,才勉强拿旁边桌子上剜羊肉的小刀扎进那人的脖颈,并用力割破喉管。


    但凡,但凡刚才有一点点闪失,或是他失误,没能将人杀死。


    那木偶人的力道……是真的会杀了景瑎。


    想到这里,阎济怒急攻心,一口血喷涌而出,吐在前襟,其中零星沾染到了景瑎的衣领上。


    少年已经晕死过去,没看到这一幕。


    后知后觉的声音响起。


    “救驾——”


    门外的侍卫迟缓松散地赶来,将原本舞剑舞得好好的一干“木偶人”围起,带着刀冲向那地上的刺客。


    堂上的顺安帝已经在太监的包围下离去,为首的那个侍卫用刀尖挑起木偶人的面具,露出来一张狰狞可怖的脸,叫人完全分辨不清身份。


    他的喉管已经被阎济彻底割断,脖子咕噜噜正冒着热腾的鲜血。


    阎济的手掌大,指骨修长绷着青筋,像刚用鲜血洗了手,热腾腾带着腥臭气的血从指尖一滴滴地垂落。


    那侍卫看了一眼张皇收起视线。


    “属下来迟。”


    哇啦哇啦跪了一片。


    阎济还没回神。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已经失去小瑎了。


    像曾经无数次那样……


    他本来就没有拥有小瑎。


    无边的恐惧从每个骨头的缝隙中泛出,他呆愣愣地抱着怀中早就晕过去的景瑎,整个人犹如失了智一般,眼底是一片猩红,杀气四溢。


    阎济抬手想替景瑎擦一擦脑袋,却发现自己满手鲜血,茫然顿住,手抖得不敢再触碰怀中人,用力地在衣袍上擦拭,然后将人抱起。


    侍卫连忙推开,不敢言语。


    台上的太后还没走,她步履蹒跚,被太监搀扶着上前,头上的步摇已经散乱,见到阎济怀中的景瑎脑袋上破了一个大洞,双腿软倒。


    “瑎儿!”


    阎济呆呆地看着人,语气平淡:


    “没事,只是晕过去了。”


    太后咬着唇站了起来,伸手抓住了阎济的手。


    两人第一次这么近的对视。


    在一片混乱中。


    太后的眸底泛着猩红,她看着阎济,几乎没有发声:


    “我不会放过他的。”


    阎济漠然,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景瑎。


    “是。臣请即刻回宫,望陛下见谅。”


    躲在大殿各个角落的皇亲国戚闻言,探头探脑,看到的就是燕王将人抱走,留下这样一句话。


    顺安帝身边的大太监福泉过了片刻才出现,他带着顺安帝的旨意安抚众人,下令严查,让今夜留宿宫中,唯独对已经远去的阎济未置一词。


    阎济带着人回到了燕王府。


    木偶人并非完全没有伤害到阎济,那看似笨重短小的木剑里面套着一根拇指大小的匕首,削发如泥,直愣愣朝着阎济冲来。


    当时他的注意力全放在景瑎身上,即使反应再快,也只是堪堪将扑过去的景瑎一把抓了回来,却没来得及改变木偶人手中的匕首路径,只能用手肘最坚硬的那块骨头撞上去,硬生生套住木偶人的手腕,将匕首撇开。


    可他分明听到了那人手腕骨断裂的声音,对方却并没有放弃,反而是用力奋起,死抓着匕首,朝他刀刀刺来。


    仓皇之下,阎济抱着景瑎滚了好几圈,将人牢牢圈住。


    等将人喉管割破,才看到少年额前巨大的血窟窿。


    “没什么事,撞晕了,只是看着吓人。”


    岑郡被惊起,骤然一见景瑎惨白的脸上一个血窟窿,也是吓了一跳,查看再三才松了口气。


    只是叹息怎么这样多灾多难,那皇宫就不是个好地方。


    他包扎好立刻出来告诉阎济。


    结果却发现阎济的状态好像不对。


    “王爷?”


    阎济不答话,眼底的猩红未散,隐隐有了魔怔那个趋势。


    “德水!来给你家王爷搭把手。”


    岑郡见德水赶来,命令将人按住,然后快速出针,一针扎进了他的眉心。阎济几乎是瞬间将德水弹开,岑郡一把接住德水的老骨头,又连忙将一枚清心丸塞进阎济口中,然后使了吃奶的力气,肘击人的胸口,让人咽下。


    一系列动作做完,累得他呼出一口气,却仍然不敢放松。


    “完了完了德水,你家王爷事儿更大,趁他现下发着癔症帮我把他给绑了,我去准备药。”


    岑郡火急火燎地跑出去,又退了回来。


    “切记切记,千万不能让他睡,将人绑死就掐也得把人掐醒。”


    从来没见过这架势的德水满头大汗。


    岑郡:“把他绑椅子上,推到小侯爷身边,跟他说小侯爷没事,不要停。”


    “他这个时候被魇住可不得了!”


    德水连忙照做。


    阎济耳边一片嘈杂,他这世还是头一遭尝到失心疯的滋味,刺鼻霸道的味道入口,他的脑子从一片嗡鸣中回神,听到了岑郡说的话,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德水拿着绳子捆他,他才有力气拦住德水的手,气若游丝:“……我没事。”


    “王爷!”


    阎济又吐了一口血。


    但是胸口好歹是没那么闷了。


    岑郡带着草药跑回来,看见的就是阎济地上发黑的血迹。


    对视上眼神,男人的眼中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明。


    “是归空无。”


    岑郡瞬间下了定论。


    阎济的体内只有一种毒,那就是归空无,先前的归空无被催发出来一点就霸道强悍,如今……竟是被“念”滋养得生根发芽,到了可怖控制人心的地步。


    阎济看着他,眼底翻飞的情绪复杂纠葛。他浑身脱了力,不被绑也没有丝毫的力气说话。


    他听闻归空无,闭了闭眼。


    “王爷,你心中的念太大了……”岑郡严肃,喃喃出声。


    何止大,阎济从来都没有收敛。他对景瑎,已然成了一种执念。


    一种走火入魔的执念。


    阎济的眼中猩红褪去,只剩下疲惫不堪,连一丝力气都没有的狼狈疲态,他看着岑郡,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悲意。


    岑郡感觉到他想说话,上前又喂了提神的丸药。


    “你说。”


    阎济的声音带着颤抖:


    “小瑎他还是想死。”


    他在我面前,一次次的寻死。


    哪怕有过海誓山盟,哪怕看似你心如我心……


    却还是一次次的赴死。


    那些话,是景瑎拿来哄骗人的话术,但凡他稍有不慎,或是行差踏错一步,景瑎就一死了之。


    ——让人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多少次了?


    阎济数不清。


    他只知道他快不行了,哪怕没有归空无,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发疯。


    小瑎的话可信么……


    阎济再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闭上双目,心中爱极,便生了怨。


    为什么?


    他好恨。


    岑郡呆了呆,不是被阎济的这番话吓到的,而是因为阎济。


    他显少在这人身上看到这样浓烈的情绪。


    阎济向来是运筹帷幄,好像未来的一百步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为数不多的失态只能景瑎有关,更遑论现在的……脆弱。


    没错,是脆弱。


    阎济对小侯爷的感情,好像超过了他们所有人的想象。


    岑郡看了一圈屋子中,有些恍惚,他有很多问题,但是话到口边,却问不出口。


    他们……


    远在京中的摄政王,能对刚回京半年的小侯爷有什么感情?


    见色起意、一见钟情?


    ……能到这个地步吗?


    岑郡皱眉,有些失语。他感觉事态好像要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如果小侯爷真出什么事,阎济恐怕会真的疯,届时……


    岑郡站直了背。


    “王爷。”


    阎济一口气散了出去,整个人的温度也跟着这口气消散了,他眉目敛起,重新变回了那个胸有沟壑的燕王,只是整个人渡上了一种鬼气森森的阴冷。


    他冷声道:“你出去吧。”


    岑郡闻言退离,临走之前看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


    燕王还是那个燕王,只是身上散发出一种森然的寒气,四方的门框中高大的身影静坐着,像坠入深渊的冤魂。


    月寒雨冷鬼守尸。


    岑郡一颤,这哪里是中秋!


    ==========作者有话说:==========


    开始男鬼化


    老大们新封面怎么样


    一时冲动做回长甲,梭子蟹成精,急头白脸一顿码快给自己整破防了,以后连载一定不做长甲!


    <(oOo)>


    第55章 嘎嘣就死的第二天


    景瑎醒过来的时候, 发现周围昏暗无光,不仅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也没有点一盏灯。


    他第一感觉是疼。


    脑门上那一下被撞得不轻, 瓶口大的一个血窟窿将人的脑子搅合成了浆糊, 景瑎疼得愣了许久, 才想起来发生的一切, 抽了口气。


    然后就要爬起来找人。


    阎济呢!


    阎济没事吧?


    景瑎浑身麻麻的,一翻身发现正在一个温热的怀抱当中,回眸,正对上阎济的脸。


    阎济的一双眼睛在夜里极亮,正死死盯着景瑎, 只是才睡醒的景瑎并没有注意到阎济的神情,他满心欢喜扑了上去。


    “阎济!太好了, 你没事吧。”


    说着,就有点委屈。


    他讨厌死系统了。


    为什么总是要闹这样的事情, 他要和阎济一直好好的, 永远不分离。


    找个机会要和系统摊牌。


    景瑎心里这样想, 越想越控制不住地委屈, 他的脑袋还疼,晕倒前的担心不是作假, 更不是演戏,而是完全处于对阎济的担心, 所以才会舍命相护。


    他声音带上委屈的腔调次奥,整个人努力往男人的怀里钻了钻。


    “阎济,幸好你没事, 我快吓死了。”


    尾音还带着颤,眼里的一点泪珠在夜里散发出晶莹的光, 景瑎抱得他很紧,像是害怕极了一样,瘦削的肩膀拱进他的臂弯下,像他曾经无数次被男人抱着珍惜那样,回之同样的珍视。


    抬头,额头包扎伤口的纱布硕大,下面是两个圆溜溜的杏眼,含.着泪,在后怕。


    景瑎又说:“幸好你没事,阎济,阎济……”


    连着喊了两声,似乎噩梦惊醒的孩童,怯懦又柔软地喊着最重要最依赖的人的名字。


    阎济想问:那你呢。


    你很害怕我有事,那你呢?


    但是没说出口。


    倒是景瑎敏锐察觉到了异常。


    他搂抱的男人十分僵硬,像是一块木头,分明很温热的躯体,分明是圈着自己的姿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察觉到了一丝凉意。


    此前这个时候,阎济分明会抱着他温柔地说“小瑎不怕”。


    景瑎将眼泪咽下,朦胧的视线去打量男人的神情,但是还没看到,反而因为这个姿势牵扯到了额前的伤口,抽痛地“嘶”了一声。


    下一秒,腰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这么一疼,彻底想起来了,阎济在他晕之前问自己打算做什么。


    自己的行为……救人不成反撞了一个大包,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在阎济眼里,自己这是作死啊!


    要死。


    景瑎快速调整好了表情,刚才的吃痛也不敢叫唤了,只死死咬着唇将痛咽进肚子里,开始拙劣地找补。


    “子渡,我好怕。”


    带着浓浓的颤音,可怜兮兮。


    这个时候才听见男人艰涩的声线。


    “怕什么?”


    景瑎乖巧地再往人怀里挪了挪,用脑袋贴贴蹭蹭男人的胸膛,再抬起脑袋,委屈巴巴:“怕死,也怕你出事。”


    带着抽噎努力爬上去,卖乖似的亲了亲阎济的唇角,“我答应过你的,再也不会离开你,所以我好怕……”


    先投诚。


    虽然带了一点点“计谋”,但这话不是假话,景瑎去救阎济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系统的话,他救人完全出于本能,那一秒也是真的害怕。


    他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一个阎济了。


    所以这话带上真情实感,确实是字字肺腑。


    景瑎感觉到阎济僵了一瞬,似乎在考量他的话可不可信。


    前后对比太过明显,景瑎心下狠狠跳了跳,哪里受得了这个怀疑和冷落,于是伸手揽住阎济的脖颈。


    “别凶我……”


    声若蚊呐,说完将头埋进阎济的脖颈间,像个犯错的孩子。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听到耳侧力竭的声音。


    “小瑎……”


    男人的声音苦涩到了极致,带着浓浓的悲意,似乎还带着哭腔。


    景瑎吓了一跳,他立马爬起来,看向阎济。


    两人的距离很近,景瑎用两只手才堪堪将男人的下颌整个托起。


    呼吸交缠,这个时候,他才看清阎济的双眼。


    高大伟岸的男人从来没有这样脆弱失态过。


    阎济的眸是无边的黑,好像正一眼看到了很远的地方,那里是漆黑一片的死寂,没有景瑎,没有光。


    只有零星分泌出的泪珠,折射出静谧寒凉夜中的薄弱的光。


    一滴泪划落脸颊,烫到景瑎一下,随后他重新聚焦起来视线,死死盯着因看到这一幕而茫然的景瑎。


    他从来没有用这样有锋芒的视线看过景瑎。


    一改反日的温柔,甚至……还带着一丝凛然决绝。


    把景瑎吓到了。


    他声音带着鬼气森森的凌然:


    “小瑎说:永不分离……”


    “是真的吗?”


    景瑎登时下意识地想收回手,却还没有离开男人的下颌,双手就被阎济的一只手抓住,阎济的视线没有偏离分毫,死死盯着景瑎,同时将自己的脑袋塞到景瑎手中,缓慢地蹭了蹭。


    分明是一个亲昵的动作,却硬生生有种蟒蛇缠住猎物,用力绞杀的危险感。


    景瑎有些失声。


    然后就感受到阎济的另一只手轻抚过他的后脑,将原本逐渐拉远距离的脑袋拦截,紧扣向自己,让景瑎根本逃离不开他的目光。


    他危险且执拗地重复:“是真的吗?”


    好像一旦得到不想要的答案,会立即将景瑎拆皮削骨地吞下去。


    景瑎是真的被吓到了。


    他嘴唇轻颤,也忘记了疼,也忘记了装可怜哭哭,咽了口口水,弱弱道:


    “是真的。”


    说完,被阎济一只手同时死扣住的双手颤.抖,却仍然表示亲昵地摸了摸男人的脸颊。


    像一只努力表忠心的兔子,被蟒蛇绞在窝中,含.着泪也要却自己不怕,还想争取活下来谈判的兔子。


    景瑎的视线模糊,都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么可怜,他只是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他不该让阎济这么难过。


    于是克服后心中的恐惧,便只剩下了心疼。


    弱小如他,居然还要心疼阎济。


    景瑎的指腹在感知阎济的温度,双手渐渐的熟练,他轻轻擦去阎济刚才划落的泪痕,气音低低道:“阎济……”


    说完,主动蹭上去,轻轻亲吻阎济鼻侧的那颗小痣。


    那是距离眼睛和嘴巴最近的地方,也是泪痕途经之处。


    景瑎亲得很轻,他想安抚阎济,想告诉阎济:他也爱阎济,很爱很爱。


    “是真的。景瑎要和阎济一直在一起,永不分离。”


    阎济硬生生是等人将这句话说完整,才扣住人的脑袋深吻。


    他的大手死死扣住景瑎的后脑,将人锁死,然后另一只手将人的双手并住抓握扣下,带着景瑎转了个圈,朝床深处滚去,等顿住时,已经是一个完全覆盖住景瑎的姿势。


    景瑎的两个手腕被并在一起,完全挣脱不开,当然他也不敢挣脱。整个嘴唇被阎济叼住,牙齿磕碰的声音传出,景瑎要呼吸不上来了。


    他的唇舌都被男人狠狠碾过,呼吸之间口唇就已经麻木,所吐.出的每一口气,都被阎济尽数吞没,他的呼吸……津液……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阎济是真的要把他拆吃入腹。


    景瑎的眼睛失神,有些怀疑人生地瞪大。


    阎济之前都是留了一手的,他第一次知道亲吻还能是这么个亲法。


    就好像……男人的长舌能探进他的喉管,将他的一切卷走……


    丁点不剩。


    甚至连呜咽的声音都没给景瑎留。


    只剩浓重的粗/喘,更多是阎济的,剩下的景瑎,只有被吻到窒息时颤/抖求得的一口空气所发出的“嗬嗬”声。


    但即使是这样,景瑎也没有反抗,只是不知多久过去之后,他的手被松开,才缓慢又无力地抓握住阎济胸/前的布料,趁着空隙哑声喊道:


    “阎济……”


    弱弱的,被吓得狠了。


    阎济动作顿了一秒,他抬起脑袋,唇齿交缠后分离有一道缠绵的津液断触,他低敛着眉眼,用视线将少年绯/红瑟缩的脸颊一一描绘。


    多可怜啊……


    额头的纱布被凌乱的发丝笼罩,泪珠挂在轻羽末端要掉不掉,一双乌黑圆亮的瞳仁带着些许恐惧,又有讨好的爱意,至于双唇,已经被他坑食得洪钟/水亮,完全乱七八糟,快要怀掉了……


    阎济身下一应。


    某一时刻,他很想夹杂着一种报复心理,将人狠狠地碗坏。


    在这样的时候,少年就算哭,也不会拒绝他。


    阎济的眼底有一抹猩红闪过。


    但也仅仅是那一瞬。


    少年的一滴清泪从眼角间划落到发丝中,在昏暗的环境,委屈得晃人。


    阎济收了手,低头安抚似的轻轻啄吻景瑎已经发麻的嘴唇。


    他不能。


    可景瑎已经感受不到了。


    他的嘴唇,乃至下半张脸都麻木一片。他呆呆地望着阎济,又懵圈,又乖巧到了极点。


    下一秒,眼睛被男人亲吻住。


    阎济将他的眼泪卷入口中,将整个人的脸都亲了一遍。


    都是嫩的,甚至牙齿有些发痒,但到底还是抑制住了。


    他的小瑎会遭不住。


    “小瑎……”


    伴随着这话和亲吻安抚的举动,他叫景瑎叫得很温柔。


    不知道被戳到了哪根神经,景瑎的泪流得汹涌。


    他这个时候才恢复了嘴唇的知觉,然后就感受到,额头也痛,嘴巴也痛,好像是裂了……


    偏偏哭得无声无息。


    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对,自己对阎济太坏了,被这样对待,也是正常的。


    但就是委屈。


    他的泪无声地流,阎济就无声地接着,泪水带着苦涩和咸湿,没有一滴划落到发丝和枕头上,全数进了阎济的口。


    这个时候,阎济才收了回去。


    阎济弓起腰,没敢让东西挨住人,沉默地收回玉望,低头亲着小瑎。


    “小瑎不哭,阎济错了。”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哄人的话,景瑎才将身上的人和之前温柔的阎济对号入座,委屈更加汹涌,抽抽噎噎。


    “你……你没错。”


    阎济继续舔舐着少年的泪,心里的念被压制下去,化作一滩柔软:“是错了,吓到小瑎了,阎济道歉。”


    景瑎抬眸,嘴唇和脸颊还肿着,整个人好不狼狈,却一下子将身上的人紧紧搂住,弱弱的声音是对刚才的回味:


    “阎济,我害怕。”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毫无保留地宣泄出去:


    ——他好害怕,害怕离开阎济、害怕阎济变成凶狠可怖的模样、害怕会发生更糟糕的事情、让他和阎济都无法承受的事情……


    他好怕。


    有的时候正是因为有了承托,委屈才敢诞生。温柔哄人的阎济回来了,所以他的委屈才一股脑地倾斜而出。


    阎济变回原来那个,他轻柔地拍着少年的后背,嘴里轻轻呢喃:“不怕……小瑎不怕……”


    景瑎哭得阎济胸口一片潮湿,才抽抽嗒嗒地抬头,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你那里没事么?”


    他那方面的一丁点知识告诉他,男人那样会很难受,但是显然他也并没有解决办法,只是有些担心地问:“你……”


    话没说完,辟谷后面狠狠挨了那玩意一抽,完了阎济抱着他换了个姿势,换了个感受不到的姿势。


    阎济沉声低头,咬住景瑎的一丁点耳垂。


    “没事,小瑎不怕。”


    景瑎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于是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就呆呆地开口:“我,我或许可以……”


    他或许可以帮忙。


    阎济的呼吸明显滞了片刻,然后嗓音带上了明显的低哑。


    “不用。”


    顿了顿,“脏了小瑎的手。”


    第56章 嘎嘣就死的第三天


    怕脏了小瑎的手……


    景瑎歪着脑袋理解了一下这句话, 才明白阎济的意思。


    他的脸臊红一片,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羞耻。


    难道他要说我不怕脏手?


    ——啊啊啊啊啊太超过了!


    阎济没有欲擒故纵的意味, 他说的是真的, 他没有打算让景瑎接触这些, 于是说完这话, 理智也渐渐回笼,他没再让景瑎感受到那处,收着势头。


    将少年抱在怀中,静悄悄的,还拍着背。


    景瑎很自然地就将脑袋埋进了阎济的怀里, 闻着阎济身上熟悉的味道,感受着阎济熟悉的温柔, 脑袋还晕着,很快就昏昏欲睡起来。


    阎济低头看去, 只能看到少年的侧脸, 和一截白皙的脖颈。


    额头上是纱布, 刚被自己的一通疯折腾得泛出血迹, 阎济沉默了一瞬,满心后悔。


    他刚才……犯了疯病, 竟会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想把小瑎吃掉, 拆开啖肉饮血的那种吃掉。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和小瑎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必承受分离的苦楚……


    阎济审视自己, 对这样的念头竟然并不觉得可怕。


    反而,是真的有几分可取之处。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少年额头上的伤口, 轻若鸿毛,然后闭上眼睛。


    怀中的分量于他而言重若千斤。


    ——————


    “完了完了完了……”


    岑郡从景瑎的院子里刚出来,就急得团团转,边在地上转悠边说着完了完了之类的话,吓得德水也意识到了不妥。


    “哎哟岑小神医,你别绕了,老奴都被你绕晕了。”


    德水一拍大腿,满头大汗。


    岑郡顿住脚步,呆愣愣的抬头,看向德水,像有些失了神智。


    “德水……”


    德水关切:“怎么了?”


    “你家王爷什么时候能看上的……”岑郡换了个问法,“王爷他之前可与小侯爷有过旧情?”


    这话把德水问住了,他哑口无言,愣了半晌,含含糊糊说着:“王爷他……王爷……”


    德水是燕王府的旧仆,以前老王爷在的时候,他只配在外院做些洒扫的粗活,亦或者是出门采办一些私密的东西,因为老王爷的若姨娘是从怡红院中接来的,这件事是由他分办,因此就对若姨娘多加照顾,等有了阎济,也总是多家关照小小的阎济。阎济是他看着长大的,直到十几岁时,若姨娘病逝,小阎济在府中受尽打压欺凌,有一日失踪离开,老王爷子嗣众多,压根没让人寻。


    当时,只有德水操心着阎济的去留,几番打探都没有听说过阎济的下落。直到某一日,荣耀归京的阵前大将军踏开燕王府的门,德水这才认了出来是阎济。


    此间数年,他家王爷都在外厮杀拼搏,其中艰辛的详情他也并不清楚。


    但战场那种地方,怎么会和金尊玉贵的小侯爷扯上联系?


    他原先一直以为王爷对小侯爷是一见倾心……


    如今看来,他也不敢确定了。


    “王爷他,很看重小侯爷。”


    “何止是看重!”


    岑郡朝着德水怪叫一声。


    “小侯爷比你家王爷的命都重要!”


    德水被这样吼了一嗓子,也噤了声。


    岑郡火速钻进他的药房,然后调配出来一副药力很猛的安神药,火急火燎地塞到德水手中:“给你家王爷煎药去,虽药力凶猛了些……但你家王爷那个块头,药不倒他,不怕去吧!”


    然后看着德水匆匆离开,他开始沉思自己的去留。


    窗外的一轮月亮是那样的圆,却渡上了冰冷的寒色,岑郡抬头赏月突然打了个冷颤,一种不详的预感浮现心头。


    他总觉得事情没完!


    倘若真的出了什么事……阎济会怎样。


    岑郡向来耳聪目明,他日常只装聋作哑,当作不知道阎济的事儿,但实际上,阎济做的一些事没瞒着他,听闻到了一些风声。


    如果天下大乱……


    岑郡不敢细想,摇了摇头。


    阎济抱着景瑎睡去并没有呆下去,反而是去到书房中,那碗被德水端上来的安神汤药在那里放了一夜,凉了也没少半分。


    ///


    “没能杀死他。”


    左意蕴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黑衣男子,语气带着颇为遗憾的平淡。


    “属下失责。”


    黑影跪着,垂头,有些懊恼。


    “起来吧。”左意蕴轻声,“本宫本来也不觉得你能杀死他,燕王要是能被你轻易杀死,那他早就死了。”


    “殿下!属下有一事不明。”


    还没有等左意蕴允,他就有些忿然地开口:“小侯爷的存在只会威胁到您的地位,为何不将他杀之而后快?属下冒犯,如果不是顾及着他,属下有七分的把握能同时斩杀两人于刀下。”


    他这话相当大胆,至少左意蕴身边还没有人胆敢质疑过主子的命令。


    左意蕴几乎是话音刚落,就有些危险地眯起眼来,但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松开了眉。


    “他不能死。”


    左意蕴语气温柔,像是在循循善诱。


    黑影不明:“属下不懂。”


    左意蕴欲言又止,因为某一时刻他也没能说清楚自己的想法是否带了那么一点私心。


    但很快,这丝犹豫被他很快抛诸脑后。


    他不需要反思对某人或者某种事物的企图出于什么目的,因为他是未来的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想要什么都是合理的。


    左意蕴飞快地想通了这一层关窍,完全没有一丁点的迟疑。


    他对景瑎是什么感情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对景瑎很感兴趣,而他感兴趣的事物,本就该归他所有。


    “你是我的心腹,有的事情不能不懂,景瑎是燕王的软肋,而燕王就是现在最不稳定的一环。”


    左意蕴,“我想隋寂是时候见人了,就是这两天,他见到‘樰姬’之后,重点关注他的行踪。”


    “是。”


    “剩下的,就是陛下对左意泰的态度。”


    太后居然会老眼昏花到想扶那样一个蠢材上位,可是狗急跳墙随便拉一个人就能上吗?


    他就不信左意泰闯出那么大的篓子还会被皇帝重用。


    /////


    “阎济……”


    睡梦中的景瑎皱紧眉头,做了噩梦。


    还是中秋夜宴的那个大殿,只是这一次,阎济被那把匕首刺中了,他倒在自己怀中,胸口处热腾腾的鲜血汩汩涌出,将他的双手染得猩红一片。


    景瑎泪流满面,但是他的力气甚至都不能将人抱起来,随后越是努力想按住阎济胸前的伤口,那血就冒得越汹涌。


    湿热的心脏在手下跳动,像要蹦出来一样,也代表着生命在飞快地流逝。


    景瑎害怕极了。


    此前都是他感受那种濒死的感觉,这还是第一次意识到阎济也会死。


    而爱的人在怀中死去,是这样无力又绝望的感受。


    他现在所经历的,是阎济经历过好几次的。


    景瑎的泪决了堤。


    他模糊的视线中,怀里阎济口吐鲜血,将下巴染得血红,然后抬起双手,包住了他的脸。


    一字一句说着:“小瑎,我恨你。”


    景瑎无措呆滞,泪水从脸颊划落,痛得快要晕过去,阎济的唇中吐血带血的字。


    “恨你我不能长相守。”


    恨你我不能长相守!


    景瑎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


    屋中仍然是漆黑一片,脑袋瓜还发昏,但是身边没有了阎济,冰凉一片。


    某一刻他像是被梦魇住,觉得阎济已经死了。


    这个念头刚出,无边的恐惧就瞬间吞没了他。


    “阎济呢……”


    他以前睡醒阎济都会在身边的。


    景瑎立马下床,要冲出去找人,结果脚一挨地,就双腿一软摔在了床榻前,两个膝盖正好磕到了木楞上。


    “嘶……”


    同时,系统:“宿主……”


    景瑎茫然地看着空中,愣了愣。


    他,还有个系统?


    “宿主,你,”系统的语气有些迟疑,“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喜欢上了阎济。”


    他说的是肯定句,在等景瑎的否认。


    但景瑎沉默了。


    “你真的爱上主角攻了?他可是主角攻!剧本里你早就应该死在他面前,促成他的黑化了!但是现在……”


    “——你也说了是现在。”


    景瑎从噩梦中回神,第一次带上了冷意,还有无力。


    “你说的剧本有发生吗?从一开始,我一直在按照你说的做,但是阎济……但是这一切都和你所说的剧本不一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系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景瑎朝着空中淡淡开口,神色倦怠,眼角还有梦中崩溃哭泣的泪珠:


    “如果剧本上的一切根本没有上演,那剧本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景瑎的样子有些太过于理智,让系统失声片刻。


    他感觉他的宿主变了。


    他只是离开了几天!宿主就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宿主……”


    系统弱弱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景瑎坐在床边倚着床脚,他脑袋也疼,膝盖也疼,无力疲惫,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脑袋阵阵发昏,大概是被装得太狠而留下的后遗症,但偏偏睡不安稳,阎济大概刚刚离开,他就醒了。


    景瑎很认真地回答系统的问题,语气平淡到了极致,十分理智。


    “我不想死,我也不能死。”


    我不能留下阎济一个人。


    “系统,可以吗?我不要重活一世爽文人生的奖励了,我想在这个世界长长久久地活下去,最好能和阎济长命百岁。系统……可以吗?”


    系统的话到了嘴边,但是又咽了回去。


    他不确定。


    剧本里早已确定结局是死亡的“炮灰”,真的能活下来,并改变剧情么……


    景瑎还在执着地问:


    “系统,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太累了,明天会修文/躺下


    第57章 嘎嘣就死的第四天


    “这他娘是什么道理!”


    “你小声点吧。”


    壮汉猛地朝地上吐了口痰, 看似不屑,实则朝两边瞟了几眼,明显带上了迟疑。


    他说话声音渐低, 语气里是浓浓的不满。


    “分明是自家弟兄, 就是分营的时候打乱了没分到一起, 这转眼就成仇人了?!”


    “闹得人心慌慌……不是, 我就不明白了!”


    “你我什么身份,能明白上面你现在还当小兵?”


    “切,你不用和我扯那些有的没的,我只知道从古至今都没有这样奇怪过。”


    朝廷派来康玉泉带领儋州驻军消灭了哧叻一族,这才过去没有月余, 康玉泉,朝廷陛下钦点的大将, 一没声地没影了,到这里, 底下的兵也只当是有隐情, 撑死算是世家博弈给了康大将军什么好吃不让他出来抢地盘, 结果康玉泉没影没多久, 朱芫府带着手下儋州驻军下的十六个营直接单划了出去。


    面上说的好听,是要改革。实际上军队里的氛围任谁都能品出来一些不对。


    好好的大营被一分为二, 之间有一队日夜值守把关,严禁互相来往。


    老陈的亲弟弟就在对面, 之前日日得见,如今却已经有四五日没再见了,连对方在对面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一时之间, 军中风声鹤唳。


    某处营帐中,康玉泉被一堆人架了起来。


    进来的是个副将, 姓潘。


    “康大帅,末将奉劝您一句,要看清楚时局。”


    “是吗?”


    康玉泉啧了一声,推开了架起来自己的人,“此前是我糊涂,如今如你所见,我已然分明了,怎么,还要扣押着我不放?”


    “怎会”


    潘遮使了个眼色,然后那几个犯上的亲兵面面相觑,退了下来。


    “康将军,末将会将您家中老夫人照顾妥善的,无论未来发生什么,老夫人都会平安顺遂地活到百岁。”


    这话是威逼利诱。


    康玉泉的老母亲,此刻正在儋州城中的宅子里颐养天年,认为自己的儿子谋了个好差事呢。


    “你们下去吧,我会好好想想的。”


    康玉泉神色深沉,不似作假。


    潘遮看着他像是真的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才稍作放心地退离,却依旧没有让外面的人放松看管。


    这康玉泉不过是个憨厚老实不懂变通的蠢货,殿下的意思是……如若不能稳住,则杀之。


    营帐中所有的人都离开,康玉泉抬脚坐在书桌前,摊开笔墨提笔就要下笔写些什么,但笔还没有落下,他突然顿住了手。


    笔尖的墨汁滴在了宣纸上,晕开一片痕迹。


    他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不能这么做。”


    太子若是想反,自己的存在和抉择根本不重要,现在还留着自己一口气,大概是害怕儋州的兵乱了,那潘遮……大概率是想先稳住自己,如果这个时候他贸贸然向朝廷报信,结果只能是死路一条。


    康玉泉为人的确不懂人情世故,但是并不代表他不懂谋略算计。


    此刻……


    康玉泉在房间中转悠了好几圈,然后才想到了一个人。


    燕王阎济。


    他得想办法将消息传到燕王那里……


    康玉泉坐定,从白天枯坐到晚上,全程分毫未动,晚间手下的副将送来晚饭,他才沉沉地开了口。


    “饭就不吃了,不是要共谋将来的大业吗?我要见潘遮一趟。”


    “……”


    “是!”


    ——————


    康永泉的消息还没到,叶修延就已然来了好几次,和之前玩闹不同,叶修延神色匆匆,没再出现在景瑎面前,而是直接见的是阎济。


    “子渡,你想好了?”


    叶修延没忍住,再问了一句,不是他非要多嘴,而是现在的阎济……


    “这里不安全。”阎济,“小瑎得走。”


    “你确定皇帝会答应?”


    阎济言简意赅:“他会的。”


    叶修延:“也好。”


    两个月之前的那天,他进宫就已经为这次铺好了路。


    再加上历经那晚,顺安帝必然相信了他的私心,从顺安帝的视角看来,景瑎现在于太后而言是一步废棋,于阎济而言是想要豢养的孪宠,实在构不成威胁。


    阎济现在在等。


    等所有的棋走完,他不信左意蕴不会反,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那就是带着小瑎离开。


    这个地方很快要乱了,他要把景瑎送出漩涡。


    夜雨淋漓。


    四皇子左意泰进献的表演在皇宫大内行刺杀之举,其罪难逃。


    虎头虎脑的四皇子当即被吓得生了一场大病,丽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跪在皇帝的擎安殿前求情。


    不知道是不是几月之前顺安帝刚经历了一次丧子之痛,不愿意再降罪于自己的小儿子。就在大家都以为四皇子还没折腾起来什么波浪就要翻船时,顺安帝将梨花带雨的丽嫔扶了起来,当晚留宿在了丽嫔宫中。


    此举一出,几乎是将四皇子得圣心写在了脑门上。


    当然,也没忘记给燕王和太后一个交代。


    刺客的身份不需要探查多久就浮出水面,正是当初越狱消失的邹子濯。


    一场仇杀,人已经死了,九族也没了,还能怎么办?


    重金安抚就行了,毕竟被刺杀的不是皇帝。那日在大殿上大家亲眼所见,那木偶人是直奔燕王去的,完全和龙椅上的陛下没关系。


    于是顺安帝和稀泥,这事儿就不了了之,可稀奇的是,小侯爷背后的太后也没闹。


    反而给四皇子送了些东西,说稚子何辜,一片孝心被多加利用,嘱咐四皇子左意泰好好养病。太后背后的世家力量也早就开始有了培养四皇子的打算。


    于是四皇子不仅没有失宠,反而成了陛下最喜欢的幺儿,朝野上下议论纷纷,都看不透了这层。


    陛下和太后斗了这么多年法,竟然能一起袒护同一个人,那这未来的储君之位……


    易储不就只是时间问题?


    太子左意蕴再次被架在火上烤。


    太子府的灯亮了一整晚,冷白的烛火是那样的凄凉,照得左意蕴脸白得瘆人。


    贴身的人也不敢上前言语。


    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太子身上,太子估计会立刻被陛下厌弃。但向来不受宠的四皇子没有任何事儿。


    左意蕴冷漠地想,他果然是最不被喜欢的那个,他这样的人,做什么都是错。


    皇家父子,老子还能活,就生怕儿子能干,儿子太过于能干,就是在让老子挪地盘,这个道理和他多有孝心毫无关系,而是实打实摆在他面前的两难境地。


    顺安帝未必不认为左意蕴不是储君的最好人选,而是他觉得自己还能活,他一旦在位,就不甘心让左意蕴这个太子当得太舒服。


    这是一种很扭曲的心理。


    顺安帝不是什么爱子的慈父,他从一介草莽摇身一变成万人之上的帝王,其中之路艰辛不易,便看不得自己的孩子那么顺利。


    凭什么左意蕴就能稳稳当当地坐上皇位?


    这个儿子最像他。所以,也必须尝一尝自己所经历过的苦楚。


    因此,左意蕴尚是稚子,就被抛下,留在苦寒的儋州,任京城纸醉金迷,皇子风光无限,这些通通和他没关系。


    他是个被遗忘的皇子,是个不被喜欢的人。


    所幸,左意蕴已经习惯了,而且他看清了:只要父皇康健一天,他就要担惊受怕一天,这么多年都是这样来的,他一直在惴惴不安中度过。


    回头重新掩盖锋芒装孙子?


    左意蕴嗤笑一声,他装不下去,也不想装了。


    他的父皇当了二十年皇帝,也该当够了吧。


    窗外狂风呼啸,左意蕴的心彻底凉了下去,也正是因为凉了,所以他此刻无比冷静。


    等别人的施舍,就注定要在不安中颤抖、战栗、恐惧、担忧……不如自己做那个主导者,想要什么自己去争去抢,再也不看别人的眼色。


    皇位是他的,天下的一切都是他的。


    至于那个说他会成为好皇帝的少年,自然也应该是他的,他会将少年锦衣玉食地圈养起来,让人看到江山在自己治理下河清海晏的那一天。


    也算是不负这唯一的望。


    次日,他向坤宁宫的皇后请安,这次太子进宫谁也没见,只见了母亲。


    皇后再也不是那个路过被看一眼的角色,高兴得失了魂,形容枯槁的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本宫就一个孩子。”


    她拉着老嬷嬷的手,喃喃道:“孩子求母亲办事,嬷嬷你说,为人母的会怎么做?”


    老嬷嬷双唇颤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揣测地说:“……大概,就是想办法如愿吧。”


    “不,你还是没当过母亲。”


    “是,老奴在宫中不曾生育……”


    “做母亲的,恨不得自己就当那把刀。”


    老嬷嬷抖了抖,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升起。


    ——————


    左意蕴的令还没有出京城,阎济的折子已经送到了紫金殿。


    京中分明乱成了一团,正是风雨飘零之际,燕王却说如今正是天下盛世,自愿驻守疆域。


    沉寂已久的“摄政王”早有归隐之心,朝中有不少人早就看出来了,只是……燕王离去,要带走小侯爷。


    这真是一大奇观。


    摄政王要和昭信侯一起走,要放在以前,这是造反的节奏。


    但是顺安帝准了。


    准得高高兴兴。


    两个祸害一次处理了个干干净净,只要再把后宫那老毒妇弄死,就算刺杀燕王的人马失败,景瑎也别想再回来。


    顺安帝是这么想的,他能毫无牵制地当几天皇帝。


    为防止阎济有造反的可能,他专门把人送去了阎济从来没有去过的冀州。


    冀州苦寒人口少,还远,光是走,就要走半年才能到。


    阎济带着景瑎去了那儿,还能回来吗?


    顺安帝觉得不能,所以他不仅答应,还巴不得人立马走。


    就这样,外头风声鹤唳,燕王府内岁月静好……至少,景瑎的院子里是这样。


    景瑎头眼昏花,这几天每天都要睡六七个时辰。


    这天,阎济将人从被窝里捞出,温柔地亲了亲少年的额头。


    景瑎心中惴惴不安,觉变得很浅,几乎是阎济刚来,他就察觉到了气息。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的是阎济温柔的眼。


    “阎济……”


    阎济的眸子沉静如水,蜻蜓点水地吻了吻少年的鼻尖,带着亲昵温声道:“小瑎曾经说过:‘阎济去哪小瑎就去哪’,还记得吗?”


    景瑎还迷糊着,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嗯嗯。你去哪我去哪。”


    “好。”


    阎济将人抱起,在景瑎茫然的眼神中说道:“我们走,离开这儿。”


    ==========作者有话说:==========


    还是想尽量多写感情线,所以这一段的剧情压缩得有点多,节奏有点快。


    第58章 嘎嘣就死的第五天


    深秋朔风呼啸, 儋州在北,因此军队之中早已经穿上了冬衣,将士整装待发, 已经收到了“上面”来的军令。


    康玉泉被人看管着, 送到军前。


    他袍泽下的手撺得死紧, 正目眦欲裂地打量着眼下的状况。


    他完全没有想到事态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五日前他才察觉出潘遮的身份, 昨晚自己才送出信……而今日!竟然就要起兵南下……


    潘遮:“康将军不为众将士说几句吗?”


    康玉泉:“不了,潘将军的谋划很是恰当,本将放心。”


    潘遮暂时收回怀疑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康玉泉以为来人放松了警惕,正在等救兵。


    救兵就是城中的朱芫府。


    他左思右想如若能最快降低事态影响, 那必然只能从儋州的内部使力,刚来儋州的时候他清楚, 朱芫府代表的世家力量豢养不少私兵。


    好歹也是在京中做过两年官的,康玉泉知道, 世家背后是太后。


    所以他想尽办法让人给朱芫府传信。


    现在, 他只能寄希望于朱芫府能在儋州驻军离开前将此事给按住了。


    届时, 无论是……


    康玉泉暗自想着, 下一秒,面前的军队将士从中间分开, 让出来一条路,再眨眼的功夫, 一个身着红袍绿带的肥胖男子带着满脸的谄笑粉末登场。


    “将军!”


    康玉泉心咯噔掉在了地上。


    来人正是朱芫府。


    他有那么一瞬间怀疑朱芫府是不是没有收到自己的信,但是很快现实就给了他沉重一击,因为朱芫府这声“将军”叫的不是他康玉泉, 而是副将潘遮。


    “儋州寒凉,很该叫兄弟们吃好喝好, 潘将军……和康将军为国为民的心真是天地可鉴。”


    朱芫府讪笑,满满谄媚之意,连个眼神都没给康玉泉。


    康玉泉:“……”


    “不了,军令如山,康将军说呢。”


    一块巨大的石头沉了底,将他五脏六腑压得生疼,那潘遮刚才的眼神原来不是放松了警惕,而是在笑他傻!


    一股裹挟着悲意的嗤笑从嘴角流露出来:“是啊。”


    时至今日,他哪里还看不明白。太子谋反已成定局,他再也无法更改,唯一的那点变数,寄托在了远在千里之外的燕王身上。


    他始终坚信曾经那个战神一样的男子。


    抵京之前,太子不会杀他的,所以在此之前,他不能死。


    “潘将军说得对,军令如山,你我都似乎行伍中人,吃得消,朱大人就不必辛苦了。”


    北风瑟瑟,隐隐有了下雪的迹象。


    ——————


    秋桐故叶,寒露雁飞。


    京中又宁静了一段时日。


    阎济那日将景瑎抱起,趁着景瑎迷迷糊糊说了要走的事情,但是临到走前,还是没能顺利离开。


    因为太后舍不得景瑎,说过了九月再走。


    太后大概是知道此去山高路远,未必就还有再见之日,所以亲自出宫,拉着景瑎去了一趟护国寺。她想再求照空一句箴言,想亲口让照空说曾经的判断是错误的,她的瑎儿有一线生机。


    跟着阎济远走冀州,虽然苦寒,但是也算是远离了京中的纷扰了吧。


    可惜,照空云游天下,不在寺中。


    太后寄托于神佛的希望就这样落了空。


    景瑎最近每天不是在和系统装乖卖傻,就是在和系统东拉西扯,总之是想从系统那里套点话出来。系统知道自己蠢,干脆三缄其口,不搭理景瑎。景瑎一个人绞尽脑汁很是费神,因此看起来有点蔫蔫的。


    他从庙宇的蒲团上回神,像没睡醒,两腮边的狐狸毛柔软雪白,衬得人像一块璞玉做的。


    景瑎愣愣地安慰:“皇祖母没事的,我以后有机会来看你呀。”


    太后没说话,却是撺紧了景瑎的手。


    她只一眼,像要把景瑎刻进脑子里。


    景瑎被这样的眼神有些吓到了,他神色逐渐凝重。


    “祖母……”


    “瑎儿,你告诉祖母一句话。”太后泛起一个苦笑,抬手将少年的发丝挽在耳后,向一位再普通不过的慈爱尊者:“……瑎儿是真心想走吗?”


    她说话的时候顿了一下。其实想问景瑎是不是真的愿意和阎济在一起,但是话说出口便拐了弯。


    景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他是想也没想。


    “愿意。”


    “祖母放心。”景瑎亮亮的瞳仁不再恍惚,反而有了一些通透,他心境澄净,可能有些撒娇,但也带着安抚的意味。


    “祖母,我一直都知道您对我寄予重望,但是我不太争气,好像,好像也做不到您想要的那样,所以左右想想,出去外面也不是一件坏事。”


    景瑎想了想,还是决定将有些话说出口:“太子殿下精明强干,反正要比我强上许多。祖母您呢就是好好保重身体,我和阎济说好了,以后有机会就一定回来看祖母。”


    太后原本沉闷的表情被景瑎活泼灵动的表情逗出了一丝笑意。她摸了摸少年的头,“傻孩子。”


    内心却是安宁了许多,她的瑎儿如果能一直这样不懂事,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可惜,再见是不太行了。


    偌大的佛堂,只剩下了祖孙二人,景瑎乖巧地匍匐在太后膝上,太后用手一点点捋过少年乌黑透亮的发丝,说着一些再寻常不过的话。


    景瑎也不吵闹,太后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抬起一双眸子静静地看着太后说话。


    或许是佛堂之中,他的内心感受到少有的宁静。


    以前的太后总是带着杀伐果决的高位者威严,有的时候会让景瑎无所适从,但是现在她就像祖母那样,景瑎很安心。


    他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想来妈妈的怀抱也该是这样的温暖的。


    “祖母……”


    景瑎被太后絮絮叨叨的话说得有些困了,他本来就是躺着,太后身上温静的熏香让他安心,两个眼皮渐渐有些打架。


    太后一抬头,外面的天都要黑了。


    院子中阎济的身影没有动过分毫。


    “瑎儿困了?”


    “嗯嗯有点。”


    “好吧,那就回家?”


    太后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景瑎的困意莫名有一丝心慌,他握住太后的手。


    太后笑:“怎么,不想回去了?”


    景瑎想了想。


    “许久不见祖母,我会舍不得。”


    庭院深深深如许,昏暗殿内,两鬓斑白的老者瞬间红了眼眶。她连忙侧头,将自己的脸面向背光的一侧,却也因此,正好抬头与佛像低垂的菩萨善目对上。


    她想:这是最后一面了。


    她说:“祖母等瑎儿下次呢。”


    “天已经黑了,夜里冷,瑎儿快回吧。”


    太后将景瑎的领口重新扣好,那精细的纽扣第一次是那样难系,她尝试了好几次才成功,然后从衣领里面挑出来景瑎被压着的发丝,在人的肩上轻轻拍了拍,慈爱地笑:


    “瑎儿长大了。”


    景瑎揉了揉眼,发现阎济已经站在门外等他。


    “快去吧。”


    太后松开了景瑎的手。


    景瑎怔愣了一瞬,然后在扭头看来,太后已经转过身去,合十礼佛,虔心拜佛。


    景瑎掉了一滴泪,他不明所以地摸了一下湿湿的脸,皱了皱眉。


    “祖母,你不走吗?”


    太后没回他。


    阎济从后面牵起他的手,给人遮挡住殿外的寒风,搂着他跨过门槛。


    景瑎擦干泪,在阎济怀中扭头看了一眼,太后的背影在烛火摇曳中变得模糊。


    他有些茫然,只是寒露,就已经这样冷了……


    ——————


    “这一路上途径不少地方,六道山绵延不绝,地势险峻,横跨在冀州的必经之路上,所以小侯爷你们还是要绕道而行……冀州在京城的西北,按照我刚才所说的,路程要走三月有余,现在出发,到了刚好能赶上过年。”


    叶修延送来很多东西,拿着一张羊皮地图,对着景瑎絮絮叨叨了一整个上午。


    景瑎想着以后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这会儿不觉得烦,反而觉得叶修延是个很有意思的朋友。


    他嘴角带着笑,静静地听叶修延唠叨。


    “我记得子渡说过,小侯爷的生辰就是元宵?那到时候可热闹,我听说在冀州元宵是大节,百姓们会上高地放孔明灯,哈哈哈哈哈哈小侯爷你就擎好吧,子渡他肯定要给你……呕——”


    话没说完,叶修延的领子一紧卡住脖子,哎哟哎呀地被提溜着走了,身后是路过的阎济。


    景瑎看见叶修延这个样子,轻轻笑出了声。


    远处的阎济皱眉,很是不爽地看着叶修延。景瑎脑袋上还有伤,人嗜睡犯困,时常对着空气发呆,还没有养好精神,叶修延稍微收着点,别扰到小瑎。


    但是叶修延心知肚明,谁知道他阎子渡是不是看到小嫂子笑吃醋了。


    “唉,我这不是让小嫂子对冀州多点兴趣吗,你一言不合就将人带到那么远的地方,我觉得不靠谱。”叶修延嘟囔着,“不仅如此,我可奉劝你一句,有些计划别瞒着人,小侯爷冰雪聪明,未必不能明白你的用意。”


    阎济照旧一个眼神扫来,叶修延撇撇嘴,知道自己这是白说。


    自从中秋夜宴,阎济就有点疯的迹象……可,但愿是他的错觉吧。


    前两日他收到潜伏在儋州的探子报信,太子果然反了,这个时间,冀州的兵马已经开始动身,恰好能在儋州驻军抵京时候赶来。


    阎济算无遗策,叶修延也能理解阎济要把小侯爷送出京城这滩浑水里,但是……他总觉得现在这俩人之间,怪异得很。


    叶修延坐在院子的角落,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发现随行的仆从几乎要把景瑎的院子给搬空,低声啧啧。


    他阎子渡真的是……


    把人送走自己再回来,也不怕折腾。


    第59章 嘎嘣就死的第六天


    叶修延一走开, 景瑎就不自觉地开始发呆。


    秋日天凉,他见着院子里的小厮们火热地收拾各种各样的东西,才开始有一点再也不会回来的惆怅。


    这个院子是阎济亲手给他布置的, 布局景瑎很喜欢, 只可惜以后可能见不到了。


    没关系, 人在就行。


    景瑎开导着自己, 一旁的阿墨走了过来,小声地问道:“侯爷……”


    景瑎转头,看到阿墨的表情有些难过,甚至他身后,远处的阿砚都要快哭出来了。


    “阿墨, 怎么了?”景瑎疑惑。


    阿墨:“侯爷能带上我们两个吗?我们俩吃得不多,也很能吃苦, 一路上能够照顾好侯爷的,绝不给侯爷和王爷添麻烦……”


    阿墨的声音越来越小, 大概是自己也没有几分把握。


    他们兄弟二人早就发现了, 王爷此次安排跟随的全是身高体壮的家丁, 他们二人本来就是府里年纪最小的, 王爷看在和侯爷年岁相当才能得以重用,如今远赴千里之外, 当然不会带上他们这样拖后腿的。


    但是真的很想和侯爷一起离开。


    “啊?”


    景瑎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


    阿墨和阿砚不和他们一起走吗?


    景瑎院子里所有能拆卸的东西都被搬走了,所以他一直以为阎济这个架势是要把整个府都给搬空, 那自然也要带走贴身的人。


    隋寂一声不吭地离开后,景瑎身边就只有阿墨和阿砚两个能和他说上话了。


    景瑎抬头看去,眼巴巴地注视着远处和叶修延说话的阎济。或许是这道视线望穿秋水太过迫切, 没一会儿阎济就转头过来,正好看见了眼巴巴的景瑎。


    他和叶修延说了句话, 然后朝景瑎走来。


    “小瑎怎么了?”


    景瑎抬手指了指一旁的阿墨,“我想带上他们两个。”


    阎济果不其然有片刻的犹豫。


    阿墨便知道王爷真的没打算带走他们,立马跪下表现自己,诚恳说道:“王爷,我和阿砚脚程很快的,绝对不会拖队伍的后腿。”


    景瑎也轻轻拉住了阎济的衣摆,晃了晃,一双大大亮亮的眼睛眨巴了眨巴,似乎是在撒娇“好不好嘛”。


    阎济很高,站在坐着的景瑎跟前,就像一个巨人似的,景瑎的脑袋堪堪可以达到阎济的腰,此刻抬起闪闪的眸子,额头上还缠了圈纱布,说不上来的让人心软。


    阎济并没有怎么犹豫,抬手轻揉少年的发丝,低声道:“好。”


    “你们二人去和德明说,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路上看顾侯爷。”


    阿墨眼睛一亮,磕了两个头,兴高采烈地大声道:“好!”


    远处的阿砚知道事情成了,也原地跪下磕了两个头,随后两人一溜烟地就跑没影了。


    景瑎高兴了,坐在原地酝酿了半天,双手从阎济的衣服里扒拉着找到阎济的一只手,乖巧地抱着:“阎济。”


    景瑎的声音清脆明亮,时常尾音带着一点不容易被察觉的飘,清粼粼的纯净,因为身体不怎么好,所以说话的声音不大,轻轻的,尤其在和阎济说话的时候,像在撒娇。


    此刻,搭配上一双亮亮的眼眸,就更是不需要怀疑了,就是在撒娇,刻意而为的那种。


    阎济放慢了呼吸的速度,想看看他的小瑎要干什么。


    景瑎左看看又看看,带着点心虚,像只马上要偷东西的老鼠。


    周围的小厮仆从在搬东西,人来人往。


    就在阎济准备问出口的时候,景瑎突然站起,双手抓住阎济的腰,然后跳起来,亲了一口阎济。


    就一下,看得出来是想亲阎济的嘴唇,结果因为阎济太高了没够着,亲到了下巴上。


    亲完就撤,若无其事地坐回去转过头,望天望地地喝了口茶。


    阎济连日来因为忙碌而明显的憔悴和严肃碎了一地,晃神之后眸中带上了笑。


    他的下巴上还残留一点少年的温度。


    阎济对景瑎太呵护,那日的疯魔是唯一在少年面前露出自己的偏执和病态,因此除了日常的嘘寒问暖之外,这些日子阎济再也没有做一些过分的举动,生怕景瑎会害怕他,会后悔……会不想和他离开。


    但景瑎好像并不怕他。


    景瑎左顾右盼一圈,发现没人发现之后,耳朵尖上的红晕才消退下来一点,重新扭头回来打量着阎济,伸手握住了阎济的手。


    阎济的手指修长,手掌温热,景瑎握他手的时候,习惯性地握住三根手指。


    然后摇了摇,没打算松开,倒像是把这样当成一个小小的互动,在玩阎济的手。


    在景瑎看来,这是在安抚阎济。


    你瞧,我跟你走,以后都只跟你好。


    至于那天晚上的阎济,景瑎忘性大,没放在心上,稍微自恋的话就是觉得可能阎济太爱自己了。


    问题不大。


    “小瑎,真的想走吗?”


    阎济站在景瑎的侧方,却早已经不自觉地弯了弯腰,为了靠近景瑎一点。


    这都不知道是这几天阎济第几次问这句话了,景瑎挑眉看了阎济一眼,颇有些不满,但是他现在脸上肉多了许多,侧头这个表情俏皮更多。


    “阎济……”


    阎济正色:“嗯?”


    “你还害怕养不起我吗?”


    阎济:“……”


    不等他回复,景瑎继续说道:“你以后就要带着我远走高飞了,朝廷的俸禄肯定领不了像现在这么多,我是虚衔,俸禄更少,你是不是害怕养不起我所以才老是问这句话的?”


    这句话说完,景瑎装模做样地还要继续说:“好吧,我就是很能花钱,你要是养不取……”


    他的话被拦住,阎济捏住了他的腮肉,提溜起来一块正好扯开嘴皮,景瑎说话漏了风,就不说了。


    他看着阎济,腮肉被扯起来,还露着牙就开始笑。


    阎济哪还没明白,这是景瑎在故意逗他,顿时心底软成了一片。


    “养得起。”


    景瑎的戏瘾没完,继续问道:“真的吗?”


    他感觉自己真是皮痒了,现在都敢逗阎济玩了。


    阎济顿了顿,一双眼像透过景瑎,能直接把人看穿,愣了一两秒之后直接弯腰将人抱起。


    景瑎原地来了一场升空表演。


    “我——”去


    阎济抱起来人就快步往里屋走,边走还边对里面的下人淡淡道:“出去吧。”


    景瑎还没搞清楚局势,就被阎济抬手掂了一掂。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侧,低声开口。


    “养不起也要养。”


    “……那”


    “做苦力也要养。”


    “……”


    “冀州草原最大了,要是养不起,阎济就去放牛牧羊,两千头牛和羊够不够养小瑎?”


    景瑎呆了,他还是第一次见阎济说这种开玩笑的话。


    结结巴巴一个字还没说出来,阎济又说:“两千头不够,那就两万头,再加一万匹马,可是这样的话阎济太忙了,没时间顾得上府中的小瑎怎么办?”


    景瑎被绕进去了,竟然真的沉默,开始思考阎济话的真实性。


    一个人能放一万头牛一万只羊一万匹马吗?等等等等,去冀州难不成真的得阎济自己亲自去放牧啊,那自己也不能吃白饭总得跟着……


    见景瑎真的开始算数,阎济终于没忍住,胸膛微微震动,最终低声笑了出来,笑声闷闷的含在唇中。


    他捏住景瑎的下巴,低头就亲了亲。


    景瑎知道自己被捉弄了。


    阎济那么大的一个摄政王,怎么可能真的去放羊。


    可恶的阎济,居然也会拿他打趣。


    话虽如此,但此刻的景瑎心中说不上来的甜蜜,他觉得他和阎济未来的日子一定很好很好,就算是平头百姓,需要亲自卖苦力赚得微薄的工钱勉强糊口,那也很好啊。


    景瑎这些日子也旁敲侧击地打听过了,京中最近平安得很,皇帝肯定巴不得他们离开,主动退场这个复杂的政治博弈后,这个愿望马上就能实现。


    最好什么波折都不要有,剧本就这样迎来大结局。


    景瑎抓住阎济的衣服,主动地贴了贴,想起来刚才的话还没说完,趁热打铁十分认真道:“所以你还觉得我不想走吗?”


    阎济愣了愣,摇头,抬手轻轻揉着刚才掐少年腮肉的位置。


    “小瑎。”


    “嗯。”


    “……”阎济启唇,却没说出口,他顿了一下,又将话咽了下去,最后说道:“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


    景瑎没看出来阎济的欲言又止,只是非常高兴:“好。”


    ///


    景瑎脑海中的系统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它独自在空间里叹了口气,没敢出现。


    这是它第一次遇见这种状况。


    如果主角的意志到足以改变剧情,那真的能自动修改宿主的任务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


    系统一遍遍刷新着这个小世界的任务栏,上面的待办支线剧情已经灰成了一片,完全丧失了触发的前提条件,只剩下最中央最醒目的大栏里“完成必死结局”的几个大字还亮着光。


    系统:“……”


    他也在祈祷。


    万一这个任务也像其他任务一样黑掉了呢,到时候他就可以走“绝对bug”的系统申报渠道了,万一呢!


    再等等,再等等吧……


    ……


    京中燕王即将离京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百姓们交口称赞,燕王从那个半夜能治小儿哭啼的杀神重新变回拯救一方百姓的战神,驻守边疆轻易不再归京,就是给大宸的外院加上了一把牢牢的锁。


    十几年前大宸的东南国门,被老昭信侯景守给牢牢守住,叫海上的贼寇再也不敢来犯。


    如今长江后浪拍前浪,燕王去守西北的国门了。


    二位连出征的年纪都一样,都是二十有三。甚至,随行者也……一位是昭衡长公主,一位是昭衡长公主和昭信侯的独子——景瑎。


    虽然十几载后的这一场出征……不似曾经长公主和景大将军伉俪情深传为佳话,但大宸的民风开明,百姓思想开放,纵有一些奇怪,也是朝好的方向传唱。


    燕王和小侯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一时之间,燕王和小侯爷人还没出京城呢,街头巷尾酒楼说书都已经接受了二人的爱情。


    这日夜里,说书人唾沫星子横飞,一把惊堂木拍下,吸引了全场焦点。众人都昂着脖子看,想认认真真听这一手的话本。


    可人群之中只有一位江湖侠客打扮的黑衣男子逆着人潮退出场。


    他绕过京城中最繁华的城西,在城西和城南的交界处,找到了一处破旧的门。


    门前去年贴的对联已经破落到看不清眼色,地上低洼的地方自动形成一条蜿蜒的水沟,还散发着恶臭。


    侠客抬手停顿良久,终于推开了那一扇门。


    同时,远处屋檐上的黑影形同鬼魅,追踪了他一路。


    第60章 嘎嘣就死的第七天


    “你来了……”


    “你是樰姬?”


    面前的老媪已经衰老得看不出来原先的容貌, 粗布麻衣前系的围裙还有污渍,住在城南最贫困的街区。


    和失散多念的母亲见面,这一幕本该是温馨感人的, 但是站在门槛前的男子却冷了脸。


    “孩子。”


    下一秒, 隋寂的剑放在了老媪的肩上, 黑夜中长剑折射出雪白的寒光, 有意偏转之后,这束寒光便正好朝身后的高处射去。


    隋寂偏过头,“还不出来吗?”


    “——哈哈哈哈哈。”


    黑影现身,“我就知道骗不过你。”


    那老媪知道败露,整个人也不复佝偻姿态, 而是直挺挺地站了起来,静默在一边也不说话, 像个假人。


    隋寂抽空瞥了一眼,只觉得那张脸在冷白的月光下无动于衷, 哪怕是刚才被刀驾在了脖子上, 也没有丝毫颤抖, 完全……不似活人。


    这个人的东西, 总是这样诡异……


    身后传来轻飘飘的一阵风,隋寂嗅见一丝熟悉的味道, 那是他当时在邹子濯身上闻到过的。


    “你还想这些主意干什么?我记得我和你们的交易已经完成了。”隋寂冷声开口。


    面前闪现出来黑影,也不装了, 在月光的照耀下,完全显示出来自己的身形。


    隋寂皱了皱眉,面前的人从不掩面, 一张脸泯然众人,并没有特殊的记忆点, 除此之外,好像一直是笑眯眯的样子,说不出来的诡异。


    “但是事情没有成功啊。”


    黑影仍旧是笑眯眯的。


    “那和我无关。”


    “我的任务没有出现任何差池。人,我交给你了,事情我也做了。至于他没能刺杀成功阎济,那是你们计划的失误,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哈。”黑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此言差矣。”


    隋寂拧眉:“……”


    “你不也很希望燕王死吗?因为他……”黑影卖关子似的停顿一刻,“抢走了小侯爷,让你再也不能呆在他身边。”


    “所以我们完全是统一战线的。


    你不会以为此刻跟在燕王出塞的队伍后面,到了冀州就还能守在小侯爷身边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燕王很快就能从死去的邹子濯身上发现你的踪迹,到时候不仅会追杀你,你的身份还会在小侯爷那里完全被揭露。”


    “一直以来都守在身边的人,其实是为了复仇。多有意思!”


    “我没有!”隋寂矢口否认。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没怀疑过什么?”黑影突然凑到面前,“没怀疑过当初的齐舒大将军的死因和昭信侯景守有关?那你为什么要在小侯爷十四岁大病醒后化名隋寂?”


    黑影无辜发问:“我记得,你虽然跟着江湖的养父姓隋,但是单名是一个秩字,正常情况下的化名应该改去姓氏才对,你为什么要改你的名呢?”


    “嗯?”


    这声“嗯”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却在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宛如一块重若千钧的石头砸中隋寂,他目眦欲裂,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就出了剑。


    “刺啦——”


    黑影一退,飘出十米。


    隋寂的剑正中刚才的老媪,冷剑入体,却没有喷溅出来鲜血,隋寂才发现这整个人都是凉的,他来不及多想,一脚踹开继续朝黑影追杀去。


    刀光剑影,却没有一剑能够挨到黑影分毫。


    黑影躲闪的灵活度比他操纵的躯体还要灵敏。


    “你!”


    “你还没有回来我的问题呢?哦对了,我应该叫你什么,齐闵、隋秩还是小侯爷心心念念的寂哥哥。”


    黑影的话音被砍断,隋寂一招一式出得极其狠辣,剑划出破空声后嗡鸣不止。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些!”


    隋寂的眸子带上暗色,爆发出全力,丝毫没打算留情。


    如果面前的人是太子的人,那是不是说明这些东西太子一直都清楚……隋寂不敢深思。


    “不要急嘛,我知道你对小侯爷有情,即使一时失手,也不是故意要差点害死他的。”黑影,“就是不知道一旦燕王将你的身世告诉小侯爷,小侯爷还会不会待你如初。”


    他字字诛心:


    “毕竟你连身份都是偷的。”


    “去死。”


    隋寂杀红了眼,抬脚蹬下屋檐,从上至下贯穿式要把黑影斩于剑下,黑影的声音已经渐渐不稳,喘着粗气,他有把握杀了他,即使不死,也要殊死一搏。


    殊不知,这正是黑影给他制造的陷阱。


    剑的雷霆之势砸开一个深坑,扎中黑影衣服的一截布料,布料“刺啦”一声断开,黑影朝身后倒去,却在隋寂刚落地后,倒挂金钩用脚尖勾着地上的缘木,旋转一圈后出现在隋寂的身后,然后轻轻往隋寂耳后吹了口气。


    “你——”


    隋寂的眸中闪过一抹挣扎的痛色,彻底失了力气,瘫软在地。


    他眼中带着愤怒和不甘,但是更多的,是一重害怕。


    隋寂在害怕……他害怕面前的人会去伤害景瑎。


    黑影开口发话了。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顶替阎济的,你也不是故意对小侯爷产生了感情,更不是故意把长公主的死讯传入宫中,一力促成小侯爷回京。”


    “你只是贪心了一点而已,既想要查明真相,又……想把人留住。”


    黑影仍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用食指轻轻勾勒隋寂的面容,这样的动作没有一丝暧昧,宛如蚂蚁一般从隋寂的皮肤钻入,啃噬他的骨血。


    “可贪心的最终结果就是,什么都得不到。”


    隋寂吃痛,一字一句:“你,你……究竟是谁?你帮太子做,这些,为什么。”


    这次黑影只是笑,嘴角咧开了笑,他一个字都没回答,这个笑容落在隋寂眼中说不上来的可怕。


    骨头里泛着无边的痛,隋寂猛然挣扎了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黑影用脚踢了踢人,发现人没有动静之后才低笑着出声:


    “我谁也不是,我谁也不帮,只做我想做的事。”


    说完,他掏出胸口的一个锦囊,打开之后,从里面滴落下一点东西,消失不见了。


    ……


    那东西撒入碗里,飞快地被溶解掉。碗里的药汤颜色和原来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来被下了药。


    丽嫔抖如筛糠。


    “我,我不敢。”


    福泉笑了:“娘娘说什么呢,这是给娘娘的安胎药,陛下听闻娘娘有喜,开心得不得了呢。”


    这段日子里丽嫔风光无限,火速在宫中晋升为妃,封妃的册封礼还没过,丽嫔又被太医院诊出喜脉。


    陛下的意思是,连跨两级,封为丽贵妃。


    但不知道怎么的,好事临头的丽嫔不仅没有意气风发,反而是双颊凹陷,整个人消瘦如同骷髅。


    冠绝后宫的容貌已然不复存在。


    她的眼中亮着恐惧的光。


    福泉轻轻屈膝做了个礼,然后走了,只剩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失神。


    她好蠢,蠢得离奇。


    但已经来不及了,是她主动把自己推到了漩涡之中。


    知道真相知道得太迟了。


    陛下和太后是绝对的死敌,太后身后的世家力量再强大,怎么可能真的会扶持他的泰儿,太后想要的从来都是把宫中的水搅浑,叫皇帝不舒坦!


    人心不足蛇吞象!人心不足蛇吞象!!!


    丽嫔疯狂地锤着自己的脑袋,她快恨死曾经鬼迷心窍的自己了。


    地上的那碗安胎药渐渐放凉丽嫔都没敢碰一下,过了良久,丽嫔一脚踢开药碗,里面浓黑苦涩的汤汁洒了一地。


    她害怕地瑟瑟发抖。


    ——陛下让她给太后下药。


    是的,陛下看出来了她的心思,摊了牌,如果她不能弄死太后,死的就是她。


    宜仁宫中灯火通明,几十位宫人伺候着新晋的贵妃娘娘,芙蓉暖帐中的女子却是痴傻发抖,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将自己裹进好几层的棉被当中。


    院子里洒扫的小宫女趁着无人看管,悄悄用擦地的布吸收药汁,然后偷偷溜了出去。


    宫中一派祥和,欣欣向荣。


    宫外,景瑎终于和阎济踏上了出京路。


    “真的吗?”


    景瑎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此刻的秋风柔而飒爽,吹开少年额头前的碎发,露出干净白皙的脸。


    原先的伤口在岑郡特制的药膏下好得飞快,如今已经脱了痂,露出新长好的粉白嫩肉。紧接着他就被阎济捞进马车坐下。


    “别被秋风扑着。”阎济严肃认真地将少年的衣服掩住。


    景瑎知道阎济是为了他好,就安心地乖乖坐下。


    “你还没告诉我呢,真的吗?”


    阎济:“……”


    叶修延那个大嘴巴漏风,没忍住告诉景瑎阎济会给他的生辰准备一个大惊喜,还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实打实地准备坑阎济一波。


    景瑎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已经信了。


    “真的。”阎济严肃的面孔染上一抹无奈的笑意。


    “好耶!”


    景瑎高呼一声,扑进阎济的怀里。


    最近的阎济总是愁容满面,景瑎不想让阎济不开心,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解决,就只能拉着阎济说个没完。


    阎济一看他说话,整个人就没那么暗了。


    景瑎心满意足地往阎济怀里钻了钻,他心情特别好。因为昨天系统告诉他,如果他和阎济能走出镇北关,就相当于是走出了原剧本的地图,理论上就能摆脱剧本,系统也好向上级申报bug。


    为此,他还专门缠着阎济问了地图。镇北关虽然是中原和冀北的分割线,但距离很近,从京城出发不足十日就能走到,走出镇北关外,才是广袤的冀州草原……


    从此,天高任鸟飞!!!


    景瑎无法将这重原因告诉阎济,就只能一个人傻乐,今日一天看见什么都新奇都高兴。


    这重快乐自然而然也感染到了阎济。


    他瞧着怀中的少年,虽然不知道在乐什么,但到底是开心的。


    至少……至少说明小瑎是真的愿意和他离开,是真的愿意。


    阎济搂住人,将自己的大氅无声无息地把少年整个包裹住,就像是圈地的蛇一样,一点点侵蚀,最后紧紧地缠住少年的手腕,包裹住怀中清甜梨香,不舍得外溢分毫。


    傻傻的小瑎早已习惯。


    他安心地沉溺于景瑎的温度,闭眼睫毛轻轻抖动,用唇瓣摩梭着少年的耳廓。


    或许是他太焦虑了吧。阎济心里淡淡地想。那是因为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没有完成。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马车外秋风瑟瑟,车内却温香软玉在怀,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一会儿扯冀州的月亮圆不圆,一会儿又扯冀州的羊肉好不好吃,说着说着就懒懒地打哈气犯困,阎济随口应着,偶尔伴随着马匹的嘶鸣。


    京都城池在背后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到……


    阎济放轻呼吸,怀中的少年渐渐睡熟,手心还扯着他胸前的布料,安全感满满地熟睡过去。阎济用视线描绘少年安宁的眉眼,笑了笑,又低头亲了亲。


    随后伸手出车窗外,挥了挥。车外收到信儿,将马车的速度放缓。


    估摸着日子,他们会和冀州军于镇北关前会面,届时他把小瑎送出关,然后挥兵南下,正好将儋州军杀个片甲不留。


    造反的罪名他担着,荡平京都之后再把人接回来,到那时……给小瑎搞个皇帝当当,想来也不算什么。


    阎济眼中闪过一抹温柔之色。


    几日前收到康玉泉的信,太子的儋州军加上朱芫府那个蠢货的私兵也不过三十万,更何况……敌明我暗。


    阎济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怀中少年的衣扣,这些事情做得习惯无比,心中却静静地排兵布阵。


    造反,他有九成把握。


    ==========作者有话说:==========


    阎济(认真严肃脸):小瑎没当过皇帝,而我,也没当过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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