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祁铮和燕洄猛地转身，就见汪筱娅不知何时贴上碱液池壁，手掌一下下拍打着玻璃，搅得周遭碱液变得浑浊。
她紧紧盯着祁铮看。
周身流动的酸液已经被中和，不再像先前厚厚流动的一层盔甲般包裹着她，只剩下了一层浅薄的膜布般的存在，将她周身笼罩其中。
稀释后的酸液太薄，偶尔露出底下的皮肤，立即被碱液烧得发红，旋即又被酸液重新裹藏起来——就像是被训出来的本能反应。
祁铮见状心口微微一沉。
他忽然意识到，蚀女后期几乎毫无弱点的流动酸液盔甲，恐怕就是在这碱液池里日复一日形成的。
汪筱娅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一样，那双赤红的、几乎要瞪得裂开眼眶的眼，竟是流露出了几分少见的清明。
她嘴唇翕张，祁铮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他下意识地错开了视线，目光垂落在控制面板上，睫毛颤了两下，指节缓缓攥紧。
他没法把眼前的汪筱娅和他带进白塔时的汪筱娅联系在一起，也没法把她和前世遭遇的那个蚀女等同一个人。
但同时他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冷酷无情，带着嘲弄——“还不动手？再不动手就晚了。我要是她，拼了命也要把你拖进池底里……”
祁铮瞳孔晃了晃，最终落在操作面板的浓度调节条上，深吸了口气。
只要调整碱液池的浓度，就能重创蚀女。
但碱液池损坏严重，很可能中途就会承受不住而崩裂，这些碱液能重创蚀女，也能重创他们。
而且蚀女一旦脱离碱液池的抑制，他们再想困住就难了。
得找个办法近身。
那些灾变前的实验人员是怎么接近蚀女的？如果实验人员能接近蚀女的话，那他们也能。
祁铮思索着，目光扫过立在墙边的一排排特制胶衣上。
与此同时，燕洄正在翻看面板上的实验日记，冷不丁地开口：“那些胶衣可以抵抗维持正常酸碱值，相当于一个移动的中和池，效果不错，在胶衣的中和抑制下，它能保持清醒和日常交流沟通。”
“胶衣？”祁铮闻言顿了顿，皱起眉头，“既然胶衣有用，为什么改成碱液池？”
在他看来，胶衣已经是最趋近于普通人正常生活的装备了。
“因为只有进入碱液池，才能最大程度激发异变者的生存本能、攻击能力、防御能力。”燕洄一目十行地扫过日记内容。
比起外面黑板上被溶蚀得残缺不齐的总结，系统日记要详细清晰得多，他脸色慢慢沉下。
碱液池和胶衣都能抑制中和m.a.s.症状，帮助患者保持清醒，但只有在碱液池中，通过调节碱液浓度，才能激发异变者的不同适应力。
祁铮走近两步凑近看：“……他们在研发……融城酸？”
这些人想从异变者身上提取生化类资源。
燕洄闻言呼吸微重，但他压抑得很好，没有让祁铮发现丝毫不自然。
融城酸，前世灾变后期，蚀女一人溶蚀了一整座城市，不就是这些人想要得到的最终形态么？
他们真的制造出了那样的怪物，却完全无法掌控祂。
祁铮也反应了过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脸色一白，飞快挤开燕洄，将ic卡插入操作面板里。
修长苍白的手指飞快输入指令，很快，面板上弹出了一列长长的实验日记文件，一共九个。
每一层，都有独立的实验日记文件夹。
也包括负九层。
“零磁病房，祁望……”燕洄看向祁铮，祁铮的妹妹，也是实验目标。
祁铮猛地一拳砸在面板上，双眼泛红，寒意爬上眼底，原本的一丝侥幸彻底落空。
他分明在灾变前每周都来探望祁望，那些人是怎么在他眼皮下动的手脚？为什么祁望从来不向他开口求助？
“已被临时转移负九层特殊空间，转移时间，三天前。”燕洄看下去，目光沉了沉，那意味着大概率连祁铮都不知道祁望被放置在了哪里。
要找到祁望的难度更大了。
“砰砰砰！砰砰砰！”
更重更急的拳头敲击声响在耳畔。
汪筱娅在捶打玻璃池壁，她盯着祁铮，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话。
汪筱娅整个人贴在玻璃上，拳头砸得池壁嗡嗡作响。
她盯着祁铮，抬起右手，食指弯曲如钩，一下一下地敲在玻璃同一个位置——
9
负九层。
祁望！
祁铮瞳孔一缩：“她知道祁望。”
他猛地伸手攥住操作面板的红色拉杆，就要往下扳。
“你要把它放出来？！”燕洄一步冲过来按住他的手腕，低喝叱问，“如果我们控制不了它——”
“胶衣，让她穿上胶衣。”祁铮转过头，后腰的手枪不知什么时候拔了出来，黑漆漆的枪口直直对准燕洄的胸口，指节扣在扳机上，眼底满是冷意，“你要是怕，现在就出去。否则，拦我就死。”
燕洄盯着眼前黢黑的枪口脸色微变，但很快，他按住祁铮放在扳机上的手指：“下次把保险栓开了再威胁人。”
祁铮瞳孔微微一缩。
“我没说要拦你。”燕洄说道，抿了抿嘴，“我去让它穿上胶衣。”
他说完，转身大步走向墙边。
那排衣柜的玻璃门被电子密码锁着，燕洄满肚子郁气，既不能对祁铮发作，也不能动那异变者，他瞪着眼前玻璃门，索性抬起腿，对着柜门玻璃狠狠踹了下去。
“哐！哐！哐！”
一连数下，刺耳的踢砸声下，钢化玻璃裂成蛛网状。
燕洄伸手揪住碎边往下一撕，整片玻璃像蜕皮似的被扯下来，露出里面挂得整整齐齐的黑色胶衣。
他走到池盖口，居高临下地看着透明池盖下的汪筱娅。
汪筱娅似乎是看懂了祁铮和燕洄的打算，她上浮到最接近池盖的位置，微微仰头看着燕洄。
燕洄一手拿枪，拨开保险栓，一手举着胶衣，转向祁铮：“可以开了。”
祁铮浅浅一愣，燕洄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居然默许了他的打算？！
按这人的一贯脾气，放在前世，只会坚定地杀死蚀女一个选择，怎么可能让他放出汪筱娅？
祁铮抿了抿嘴，哪怕他心里也只有一半的把握控制汪筱娅，他也必须试一试。
他拉下拉杆的同时，心念一动，在脑海中调出系统的领主征召商城面板。
【秩序币余额：1152】
一行提醒弹出，然后挂在面板的最上方。
祁铮没有研究面板上详细丰富的分类，直接找到可能用到的低温溶胶炮机。
300秩序币，一发低温溶胶消耗50秩序币，引爆后制造零下两百摄氏度的局部速冻，是目前他能兑换的核心控制手段，至少算是他的后手。
要是汪筱娅离开碱液池就失去自主意识，那他就只能将其速冻，酸液可能会大大削弱速冻的时效，但总是聊胜于无。
祁铮神经紧绷，盯着缓缓打开的池盖。
燕洄站在池盖边缘冷声警告汪筱娅：“穿上再出来。不要有任何小动作，我的枪不是摆设。”
汪筱娅看着燕洄，过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声来：“……给我。”
燕洄松手，厚重的胶衣缓缓沉入碱液中。
他的枪口纹丝不动，直到看见汪筱娅伸出胳膊套进胶衣、拉上密封拉链，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剩脖颈处还隐约有酸液在皮肤下流动，才慢慢把枪口往下压了压。
池盖完全滑开。
汪筱娅顺着池壁爬上来，胶衣上沾着的碱液滴滴答答落在金属地面上，蚀出细密的白点。
她浑身都在轻微地抖，却没看燕洄，径直转向祁铮，声音破碎得近乎听不出来，像是声带被碱液烧坏了：
“……我，记得你。妹妹……的哥哥。”
祁铮猛地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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