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是我弄到的地图。”津岛修治将纸张铺在地板上,指着其中的一个点道:“我们现在是在这里,青森县。”而后,他的手指缓缓下滑,点向地图中间:“这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津岛悠治趴在地板上,悬在半空的小腿一晃一晃,颇为惬意:“横滨?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个港口城市,虽然距离东京很近,对东京人来说是个乡下地方,但对我们却不一样。”津岛修治向他的小笨蛋解释道:“因为是港口城市,那里的人员密集且鱼龙混杂,可以说是最棒的隐藏地了!”


    “但是哥哥,那里距离我们好远啊。”津岛悠治指出一个关键性的问题:“想要过去的话需要坐火车吧?我们有钱买车票吗?”


    “当然有啊!”津岛修治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钞票,这是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年玉,以及悄悄赚到的一点钱,足够他们在外面生活很久,随着钞票一起被拿出来的还有车票:“先搭乘新干线,在东京换乘一次,悠治想不想在东京玩几天?”


    用电话伪音假装成大人,在旅行社为孩子订购游玩套票,他则是因为工作繁忙只能缺席的家长。


    大人很好骗,只需要一点点的小技巧就可以瞒过他们。


    当然,为了不被追踪,他是溜出津岛宅使用的固定电话,而费用则是通过邮局寄送。


    “我听哥哥的。”津岛悠治先是表达完自己的意见,随后发出疑问:“哥哥怎么这么快就准备好了车票?是之前就想要离开了吗?但我却并不知道哥哥是什么时候准备的……没有告诉我,哥哥你没有告诉我,是因为哥哥想要抛下我吗?”


    津岛悠治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哽咽,情绪的大起大落让他的身体有些超负荷,他急促的呼吸着,出现了轻微的过呼吸症状。


    见状,津岛修治上前,用手捂住津岛悠治的口鼻,将他揽进怀里,轻声安抚道:“别激动,哥哥没有要丢下你,鼻吸,只是想要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当做惊喜送给悠治,口呼,慢慢来,嗯?”


    津岛悠治的呼吸逐渐平缓,因为刚才的发作,现在的他手脚无力,软塌塌的埋在兄长的怀抱中,他用手攥紧津岛修治的衣角,声音闷闷的传来,带着些鼻音:“我才没有害怕,哥哥要说话算话!”


    不过,就算哥哥骗他也无所谓,他可以找到哥哥的,无论哥哥跑到哪里,他都能找到他。


    “知道了,哥哥才不会丢下悠治,谁会忍心丢下这么可爱的小狗呢?”津岛修治轻抚着弟弟单薄的脊背,没忍住逗了他一句。


    “我才不是狗狗!”津岛悠治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珠,他故作凶狠的瞪着津岛悠治,怒道:“哥哥坏!”


    “还说不是狗狗?”津岛修治用手拭去弟弟眼角的泪水,举着指尖的晶莹,道:“只有狗狗才会没出息的哭鼻子哦?你看猫猫就从来没哭过。”


    闻言,津岛悠治看向角落里小憩的猫猫,若有所思的回忆。


    对哦,他和猫猫认识这么久了,的确没有见过猫猫哭。


    见津岛悠治轻易就被自己转移了注意力,津岛修治窃喜之余也有些头疼。


    小笨蛋未免也太好骗了,等到了外面,不好好看着的话,一不注意就会被人吃干抹净吧?


    一定要看好他才行。


    “那、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津岛悠治想起自己的计划,犯愁的蹙起眉:“哥哥决定好时间了吗?”


    “嗯,已经决定好了。”津岛修治拍拍弟弟的背,示意他起来,然后起身,将地上的地图卷起来收好:“就在新年祭的第二天,新的一年的第一天,开启我们的新生活。”


    新年吗?


    津岛悠治盘算着时间,计划着什么样的惩罚才能最大程度的让父亲为他犯下的错误赎罪。


    见弟弟低着头,一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模样,津岛修治眯起眼,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你在想什么?”津岛修治想起了今早起来时女佣的抱怨以及昨晚宅院中的吵闹,将两件事串联在了一起:“老头子身上的异样,是你弄的?”紧接着,津岛修治的面色严肃起来:“你是怎么做到的?会不会被老头子发现?”


    津岛悠治被哥哥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只剩下对兄长的崇拜。


    哥哥也太聪明了!居然一下就发现了!


    不用等津岛悠治回答,津岛修治已经从他脸上得出了答案。


    那双鸢色的眼睛里先是浮现出一点自得的笑,随即严肃起来,等待津岛悠治的回答。


    感受到津岛修治暗含催促的目光,津岛悠治回神,摇摇头,道:“放心好了哥哥,我做得很隐秘,他是绝对不会发现的。”


    毕竟,还没有伤亡不是吗?


    等到真的见血的时候,他和哥哥已经离开了,津岛家的事情,和他们两个相依为命的孤儿有什么关系呢?


    津岛修治相信他的弟弟,顿时,严肃从他面上退去,真心的笑意取而代之:“那我就开始期待悠治为我表演的剧目了~”


    哎呀,弟弟帮他报仇的样子也太犯规了吧?


    真的是,明明他自己都已经不在乎了呢~


    兄弟二人在这里说说笑笑喝茶的时候,被诅咒缠身的津岛右卫门却没有这种幸运了。


    只是短短一天,原本只是会让他头疼的咒灵已经成长到了足够影响到现实的地步。


    但因为这座宅邸上方萦绕的力量,这只新鲜出炉的二级咒灵暂时还没有造成破坏,只是遵从本能缠绕在将他制造出来的存在身上,也就是津岛右卫门身上。


    这位心思阴毒的男人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报应。


    津岛右卫门使劲揉了揉眉心,握着钢笔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不是睡眠不足的缘故,从早上开始他的精神就很疲惫,耳鸣声不断,隐隐还夹杂着不明的呓语。


    他想要休息,但现实却并没有给他机会。


    焦灼的战机、紧张的局势、步步紧逼的政敌……只要他停下,这些东西就会联手将他撕成碎片!


    男人疲惫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恨恨,随即又埋首于工作。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升腾的负面情绪化作养料,汇入盘旋在他头顶的咒灵体内,让它的身体又壮大了几分。


    “去死去死……胜、胜利胜利……”咒灵丑陋的身体不断扭曲,发出人类听不到的呓语:“日本、败、战败……利益、壮大壮大……”


    时间很快过去,不多时就到了年节时分。


    在外的子女都被津岛右卫门召回了家里,津岛大宅难得热闹起来,各处庭院都住上了人。


    津岛悠治的小院偏僻,向来无人问津,但不知为何,这次祭神却将他也唤了过去。


    自从生下津岛修治与津岛悠治这对双生子后,津岛夫人就没再生育,津岛悠治如今是家族中最年幼的孩子,同津岛修治一起站在队伍最末尾。


    冬日温度阴湿寒冷,哪怕是裹在厚衣服里,津岛悠治也依旧面色发白,身体不受控制的小幅颤抖着。


    津岛修治站在队伍内侧,手牵着弟弟,试图将自己身上的温度传递过去,但却也只是徒劳无功。


    寒风吹过,那点好不容易生出的暖意被带走,剩下的只有刺骨的寒。


    津岛悠治像是个提线木偶般,跟着众人的动作行动。


    祈福、参拜、颂神……


    这一整套流程虽然繁琐,但却并不劳累,只是对津岛悠治来说,这套流程叠加寒冷却已经足够将他压垮。


    终于,在进行最后一次参拜时,津岛悠治腿一软,跪倒在地上没有及时起来。


    众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尽管津岛悠治第一时间强撑着努力站起,但却依旧显了出来。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他身上。


    津岛右卫门在最前方,察觉到后面的骚乱,他回过头来查看情况,一眼就看到了令他厌烦的幼子。


    居然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出了岔子!


    果然他就是不应该存在于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津岛右卫门的面皮抽动了一下,顾忌着场合没发火,但眼神却阴沉沉的剜了津岛悠治一眼,然后转身继续流程。


    津岛修治站在津岛悠治身旁,正好看到了津岛右卫门那堪称阴毒的一眼,很难想象这是一位父亲看孩子的眼神。


    经过这些天的折磨,严重睡眠不足的津岛右卫门身上的肉急速消减下去,没过多久,就只剩一层肉皮抱着薄薄的肉贴在骨架上,宽大的黑纹付羽织袴空荡荡的罩在身上,明明还不算年老,但整个人却散发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腐朽气。


    在眼含怨毒的瞪着人时宛若幽灵。


    或许他意识到了身上的不同寻常,才会将祭神仪式举办的如此盛大隆重,希望借此将晦气祛除。


    而打扰了他期待已久的仪式的津岛悠治……或许会遭到可怕的惩罚。


    果然,仪式结束后不久,众人都回到自己的庭院里休息,准备接下来的晚宴。


    唯独津岛悠治被单独留了下来。


    试图一起留下的津岛修治被津岛右卫门唤来女佣强行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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