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磊下班之后才开始做这些琐碎的活儿。
一开始明怡凑上来要帮忙,叙磊不让,他闷头一会儿就做完了,把家里的地拖了,该擦的擦了,该洗的洗了。
但等到撕春联的时候,叙磊对着那边坐着的明怡说道:“过来,来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
明怡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着干干净净的门内,摇了摇头。
叙磊笑了笑,对明怡说:“拿那边的春联过来吧。”
明怡点了点头,又跑了过去,看着他像小陀螺似的在家里来回穿梭,叙磊忍不住笑了起来。
春联是叙磊用超市积分换的。
买东西的时候明怡很焦躁,所以就随便在柜台人少的那处兑换了。
打开的时候才发现,为什么这一项商品会可以直接兑换,却没人排队。太过幼稚了,每一个字下面都跟着一个动物的头像。
叙磊哭笑不得,本来想重新买一副,但看着明怡好奇的样子,还是把它贴了上去。
不过才贴了一边,叙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明怡动作很快,飞快地跑过去,拿起叙磊的手机又递给他。
叙磊看了一眼来电人,接起电话:“喂,学姐,有什么事吗?今天我休息。”
“你看新闻了吗?”卢晓钉在电话那一头问他。她的语气很严肃,听起来像是发生了什么很不得了的大事。
叙磊愣了一下,偏过头先看了看明怡,明怡正在拿着那张没贴上去的春联,爱惜地摸上面的小兔子。
“没看,怎么了?”叙磊压低了声音,小声问。
“是这样的,苹斓发布了通缉令。在今天的新闻发布会上,除了上次我们见过的大王女,还有一个类似祭司的人,叫做元乘,你有印象吗?”卢晓钉似乎是非常疑惑。
叙磊不久前才从赵晴余口中听过一次这个名字,他走到明怡身边,拍了拍明怡的背,示意她先回屋子里,然后关上门站在电梯门口说道:“听过名字,之前也见过几次。”
“他认识明怡吗?两个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私仇?”卢晓钉猜测道,又继续说:“不过,这不是我今天想说的重点,最重要的是,我们接到了苹斓那边的一条外交责令,很奇怪,意思大概是说明怡犯有欺骗信众罪,要求我们马上将明怡归还。”
“荒谬。”叙磊嗤笑一声,“谁签的外交责令?”
“元乘,他的职位竟然是什么宗教事务部部长。”卢晓钉无奈地说道。
叙磊沉默了片刻,“我在那边时,他确实是负责类似的工作。明怡当时是圣女。”
“我们这边已经不能再拖了,陈慈飞转了指控后面的证据过来,有关宗教事务的责令,我们很难通过事实依据来抗辩,所以,你最近在弄的那个签证的事,必须得抓紧解决了。”卢晓钉严肃地说道。
叙磊倒也不着急,他说道:“相关的材料已经交过去了,现在就看批不批得下来。”
“你交的是哪种签证?”卢晓钉问道。
叙磊说道:“留学签证。”
卢晓钉沉默了一会儿,有点无奈地说:“你办事好歹要征求一下明怡的意见吧?真把她送去学校读书?”
“嗯。”叙磊点点头。
卢晓钉这语气听起来很是无语,“而且现在签证是归在陈慈飞手下办的,他应该很清楚明怡的情况,我觉得你应该两手准备,别这么乐观。”
“嗯,还不急,等这次审批结果出来再说。”叙磊说道。
卢晓钉见他油盐不进,只好叹了口气把电话挂了。
叙磊听到电话那头的嘟嘟声,心里有些沉重,但还是放松了心情,走进房子里。
明怡正坐在沙发上,她把春联卷成了一个圈,兔子很感兴趣地钻进去,结果出不来了,栽葱倒扎在里面,动弹不得。
叙磊看到,走过去,抓着兔子的尾巴,想把它拉出来,结果没想到拉出了兔子的尾巴,长长的、卷卷的。
兔子忽然消失,又冒出来,狠狠地咬了叙磊一口。
明怡见到它这样,笑得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的。
叙磊难得见她这么开心,又怕她笑得太厉害岔气,伸手揽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好了。”
明怡笑够了,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带着明显的撒娇样子,扯了扯他的衣服,无声地说:“我有一个惊喜给你。”
叙磊看着她,忍不住用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好。”
明怡闭上眼,靠过来。
随着她笨拙的动作,叙磊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交错在一起,气氛旖旎而又朦胧。
他期待着明怡接下来的动作。刚刚卢晓钉的电话让他真的产生了想要改变的念头。
前提是,明怡真的从那种状态里走出来,愿意接受他。
她的额头贴上叙磊的额头,睁开眼。
叙磊忽然感觉头发晕,紧接着,明怡推开来,拉着他的手,用力地拽他。
顺着明怡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远处忽然冒出了一只半人高的狼。
它毛发蓬松,眼睛慵懒,趴在那里,懒洋洋的。
叙磊只看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的精神体。
“我……”叙磊看向明怡,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明怡站起身来,走到那头狼面前,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那头狼抬起头来,看着明怡,眼中满是温柔和依赖。
明怡转过头去,看着叙磊,招了招手。
狼也摆了摆尾巴,贴着明怡的身体。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的苹斓的皇宫里,大王女坐在王位上,俯视着下面缺了一只耳朵的元乘。
“还不走?”大王女笑得很阴冷,“你是觉得我给你的不够?”
元乘低着头,“多谢大王女的赏赐。”
“儿子都死了,讲这些,有意思吗?”大王女冷笑一声,挥了挥手,“滚吧。”
元乘站起身,低下头,“明怡自有他用,还请大王女将她交给我。”
“你说明怡能将儿子的精神域疾病治好,我才和你做计,现在好了,儿子死了,明昆阳被捉了,明怡也跑了,你让我怎么办?”大王女怒不可遏,扔了一个东西砸过去。
元乘侧身躲过,“还有救,大王女,只要抓住明怡。”
大王女皱眉看着他,“我不缺这么一个孩子,要是和泛陆统辖区交恶,得不偿失。”
“可是,儿子若是能活过来,您就不必再考虑子嗣的质量了,不是吗?”元乘微笑着,“而且,他还可以从寺庙里继承圣子之位,这样,他被您握在手里,寺院就被您牢牢掌控了,不是更好吗?”
“你现在这么听话,不也是等于寺院被我控制了吗?”大王女不吃这一套,冷冷地说:“你最好给我一个非她不可的理由。”
“她的精神域很特别,可以激发出精神体,可以修补精神域,总之,可以让哨兵变得更强,更完美,您不心动吗?”元乘解释道。
大王女沉默了片刻,“我会考虑,你先下去吧。”
元乘行礼退下后,大王女陷入了沉思,“听起来和唐僧肉似的,这种人,真是能激起人的欲望。”
另一边的明怡,像是有某种感应一样,缩进了狼的怀里。
狼站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片刻后,叙磊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问道:“怎么了?忽然这么紧张。”
明怡和狼一起看向他,摇了摇头。
叙磊见一人一狼一起看向自己,不禁有些好笑,走过去,蹲下,“那就准备吃饭吧。”
狼把头盘向明怡怀里,闭上了眼睛,很快,消失了。
明怡站起来,走进餐厅,坐在椅子上,看着叙磊。
“马上。”叙磊说完,走进厨房,一个人端着三盘菜走出来,“等我添饭。”
明怡点了点头,笑着看他。
饭吃到一半,那头第一次出现的狼又不安分地跳了出来,甩了甩自己毛,趴在明怡脚下。
“我没办法把它收回来。”叙磊无奈地解释道。
明怡笑了笑,放下筷子,伸手下去摸了摸狼。
“你之前做过类似的事吗?”叙磊好奇地问道。
明怡本想摇头,但从她的记忆深处里,忽然冒出一丝奇怪的记忆。
她忽然回想起了叙磊将她救出,不得已和她永久结合之前的记忆。
她记得在那个幽深的房间里,除了元乘,似乎还有另一个人。
随着她的精神力被抽出,那个人的精神域里似乎诞生出来了一枚幼小的卵。
但是明怡的精神力实在太过丰沛,若是直接注入,恐怕那个人的精神域就会因为膨胀而破碎。
因此元乘不得不将她的精神力收束到了一个瓶子里。
那个人的面容逐渐清晰,明怡的脑袋一阵剧烈的疼痛,甚至传递到了叙磊的身上。
“怎么了?”叙磊连忙站起身,走到明怡面前,扶住她的脸,使她看向自己,“看我,看着我,什么也别想,深呼吸。”
叙磊一边教她调整,一边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过了一会儿,随着明怡不断地深呼吸,她脑海中的记忆如退潮一般消失了,痛苦也随之而去。
明怡看向自己面前的叙磊,忽然间笑了一下。
叙磊拍了拍她的脑袋,温柔地说:“好点了吗?”
明怡点了点头,顺着自己的心意,头一偏,靠在了叙磊没有收回的那只手心里。
叙磊愣在原地,既不敢抽回手,又不敢乱动。他只能站直了身体,尽量保持镇定。
那头狼倒是很主动,凑过来,前腿趴在明怡的腿上,脑袋蹭了蹭明怡的膝盖。
明怡的注意力被狼吸引了过去,她转过身,摸了摸狼的脑袋,和那头狼玩了起来。
只剩下叙磊一个人站在原地,尴尬不已地收回自己的手。
晚饭过后,明怡坐在茶几前,拿着那张没有贴上去的春联,正准备待会儿提醒叙磊。
没想到叙磊换上了工作时要穿的制服,走出来对她说:“晚上有点事,你先睡。如果害怕的话,可以睡我的房间,狼留在家里陪你。”
明怡听他这么说,只好点了点头。
叙磊见明怡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又补充了一句:“今天说好陪你的,结果临时有事,明天带你出去买东西。”
明怡笑了起来,点了点头,不再看他,伸出手,招呼那头狼来自己这里。
叙磊放下心来,连忙走出门,按下电梯,直奔看守所去。
他才来到门口,方奇和言丛雨就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方奇手里拿着份报告,见他立马塞进了他的怀里。
“是根据上次那个自称阿龙的犯人提供的信息抓到的嫌犯,他说这个人是你送出去的,你看一看,对不对?”
叙磊接过报告看了一眼,“确实是这个人,之前我还给卢晓钉汇报过,查过他内外的身份信息、账户信息,都没有任何问题。”
“现在查出来一点问题。”方奇笑的很是玩味,“这个人不仅和明家有关系,身上还背着多起命案呢。”
“我只记得他的舌头被拔了。”叙磊皱眉说道。
言丛雨点点头,“抓到的时候确实是,尸检出来的结果是生前被拔掉的。”
听言丛雨这么说,叙磊更确定这个人就是自己当时送到船上的那个人,“没错,当时我去接他的时候,他既不会打手语,还经常下意识想开口说话。”
“那看来,这个阿龙,还值得我们深入调查。”方奇分析道。
叙磊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对着身前的两个人说:“有没有办法调查一下他的精神域是否出现异常?”
“可他只是个普通人,既不是哨兵,也不是向导。”方奇疑惑地抬头,“尸体鉴定之前我们就做过了哨兵向导信息分析。”
叙磊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想到今天明怡忽然间从他的精神域里召唤出了一道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自己会诞生的精神体。
“这说不一定,试一试。”叙磊决定赌一把。
方奇点点头,转过身往看守所的外面走去,“行,那你们先去审,我去找个医生来看看他的脑部结构和精神域筛查。”
没了方奇,言丛雨走在前面领路,“我之前试过联系他的家人,但是资料删得太干净了。好吧,我知道,一方面是因为他跑得太快了,但另一方面我觉得他可能不止犯下这几个命案,而且他的家人可能也有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叙磊问道。
“一种微妙的直觉吧。”言丛雨耸耸肩。
叙磊想到了那时,自己拜托卢晓钉调查却一无所获的关于胁迫向导非法疏导的案件,这人跑了之后,明昆阳多了一笔不小的收入,现在看来并不完全是这人逃脱后的尾款,“或许你说的有道理,但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把那些人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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