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姨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在病房里走了一圈。明怡想走出去,张姨却告诉她,躺着的时间太久,忽然起来走动的时间不能太长。要是让大小腿的肌肉累到了,反而不好。
听她这么说,明怡只能点点头,又乖乖坐回了病床上。
她看向那边坐着的小熊,张姨笑了笑,把小熊移过来,“喏,它也陪你坐着。”
下午,明怡坐在床上,抬起自己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骚扰着坐在她身旁的小熊。
忽然间,听见了一阵喧哗吵闹的声音,明怡收回自己的手,好奇地看向打开的病房门外面。
紧接着,她的病房门口探出了一颗头。
一个身着督察制服的女人看向她,笑着对她说:“你好呀,明怡,我是卢晓钉。”
这个人认识她,想到这里,明怡睁大了眼睛,立马站直起来,走过去,激动地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
卢晓钉没理解她的意思,但还是点点头,朝着自己的身后招了招手,“哎哎,别在那说话了,在医院里就给我安静点,进来和病人打个招呼。”
话音刚落,四五个人一齐挤到了门口,明怡被人数吓到了,倒退着回到自己的病床,坐在床上看着他们。
进来的人有男有女,但都穿着督察的制服。卢晓钉率先走到她身旁坐下,问道:“好一些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明怡微笑着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脚,又站起来,走了两步给他们看。
“那就好那就好,当时送你来的时候,你的状态太差了,把我们都吓到了。”卢晓钉身旁的一个男人笑着说。
明怡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伸出自己的手,握握拳,屈了屈拇指,向他们表达感谢。
不过坐在那边的督察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看完这个动作,面面相觑,还是卢晓钉清了清嗓,说道:“你好好休息,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你,没什么事。”
明怡走回到床前坐了下来,抱着那只熊,指了指熊。
卢晓钉神色不自然地说:“当时想着放一个东西你会安心一些,所以,叙、咳咳,所以我们就给你买了个熊。”
说完,她看向一旁坐着的张姨,“哎,您是叫张姨是吧?”
张姨站起身,点点头,“是,是。”
卢晓钉走到她身旁,问了问明怡的情况。
一群人大约闹了个十多分钟,就离开了。
热闹的病房随着他们的离开瞬间冷清了下来,房门也被带着关上了。
明怡刚刚一直犹豫着,她很想问一问卢晓钉关于那个人的下落,可又想到当时那人那句斩钉截铁的话,他那时说要是有督察,第一个进去的就会是他。
想到这句话,明怡又不敢问了。
她竟然想要包庇那个人。
张姨见她难过,走到她面前说:“小怡,你是不是喜欢热闹?你要是喜欢热闹,明天我把我的小孙子带来,她可吵了,闹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明怡看向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她又站起来,朝着张姨伸出手,示意她扶着自己往外走一走。
张姨见状,走到她身边,扶起她,“小怡,待会要吃饭了,我们就走一会儿,时间不能太长。”
明怡转过身,对她轻轻点点头。
走了大约六七米,明怡忽然觉得脑袋“嘣”地疼了一下。
张姨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叫了一个过路的护士,两人合力将她扶进了病房,坐在病床上。
明怡蜷缩着身子躺在病床上,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张姨伸出手替她擦了擦汗,然后又很着急地走到门口看医生。
医生很快走进来了,见医生弯下腰给明怡做检查,张姨这才连忙走出去给叙磊打电话。
“叙先生,不好了,明怡她晕倒了。”张姨对着电话那头焦急地说道,“你现在有没有空?得过来看看她。”
在那一头的督察局办公室里,翻着卷宗的叙磊闻言,脸色一变。
“我知道了,你先照顾着她,我马上过来。”叙磊挂断电话,起身走出办公室。他对曹佳悦说道:“明怡那边有情况,我先过去,有什么事电话通知我。”
他的车子开得很快,距离挂断电话不到十分钟就到达了医院。
叙磊来到明怡的病床门口,刚想走进去看看情况,忽然间,一只熟悉的兔子迅速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跑出病房门口,直奔叙磊而来。
叙磊还没看清楚,那只兔子就撞到了他的精神域里。
随后,叙磊精神域里的精神力可就遭了殃,被那只兔子迅速地吞咽了下去。
紧接着,病床内就传来了医生的声音:“好了好了,刚刚精神域有些不稳,现在稳定下来了。应该是今天接触了陌生人,可能对她的精神造成了一定的刺激。”
叙磊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精神域里那只饥肠辘辘、大开吃戒的兔子,心中有了自己的答案,估计是兔子饿坏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想到明怡已经可以站起来了,他就退到了走廊的深处。
他担心待会儿明怡会看见自己。
叙磊也说不清自己的感觉,这么多天来,他终于愿意承认自己是在躲着明怡。
可是,他并不敢细想自己为什么要躲着明怡。
还没等他走到电梯口,医生、护士和张姨就都走了出来,张姨看见他,连忙走过来,“叙先生,明小姐现在躺下了,你要去看看她吗?”
“不必了,刚刚医生说的话我也听到了,你先守着吧,待会换班的时候我来替你。”叙磊对张姨吩咐完,然后就离开了。
叙磊不算太担心明怡此刻的状态,毕竟那只兔子还留在他的精神域里,状态好极了,大口大口地吃着他的精神力。
另一边,张姨走回了病房内,病床上躺着的明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眨着眼睛,目光有些呆滞。
张姨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在医院工作这么些年,什么样的关系她没见过。这样的关系和状态,她也不是第一次见。
想到叙磊那遮遮掩掩的态度,以及明怡从不过问叙磊的样子,她对这段关系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明怡看见她,朝她笑了笑。
张姨看出她还有些虚弱,对她说:“小怡,要不起来吃点东西再睡,胃里有东西,人会好过很多。”
明怡飞快地点了点头。
张姨见她这么听话,忍不住笑了笑,走到一旁端起碗,又踩下病床旁边的开关,一个高度到达半腰的陪护桌便立了起来。
这些天来,她是看出来了,明怡是个珍惜食物的好孩子。
吃饭的时候,张姨看着她认认真真吃饭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小怡,你知不知道你的家属什么时候来?”
明怡咽下嘴里的东西,非常坦然地看向她,指了指自己,然后迅速摇摇手,表示自己没有家属。
张姨一愣,又说道:“上次我跟你提你的男朋友,但是,你告诉我,你没有男朋友。”
那时张姨以为明怡是害羞,不好意思和她一个长辈谈论这些。
明怡笑着点点头,她指了指自己,然后竖起食指,用力地晃了晃。
张姨这才明白,她的意思是,她是一个人,没有家人,更没有什么男朋友。
可是当时招工的时候,叙磊说的是明怡是他的妹妹,见面了又强调说是非常重要的人,这才把张姨搞糊涂了。
深夜换班的时候,张姨看着叙磊风尘仆仆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叙先生,她真的是你的妹妹吗?你们两个人看起来并不像。”
“是,”叙磊摸了摸鼻子,又尴尬地舔了舔嘴唇,“不过,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张姨听着他这句模棱两可的话,追问道:“你们是一对吗?我之前听护士说,你们俩是永久结合。我还以为只有我们那一代的人结了婚才会这样做。”
“分情况而论吧。”叙磊不想过多解释他和明怡的关系,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关系来定义,“您回去休息吧,这边有我。”
张姨今天不知怎么了,絮絮叨叨的,颇有几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你看看,你这又是永久结合,见面又退退缩缩的,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儿?”
叙磊被她的逼问弄得不知所措,“没有的事。”
张姨想到明怡既不能说话,现在又虚弱无比,打量着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的叙磊的眼神忽然就变得不怎么友善了起来,“行吧,但是我可告诉你,虽然你花了钱请我,但是要是被我发现你做什么不好的事,哪怕你是个督察,我也要让你进去督察局里蹲着。”
说完,张姨气势汹汹地走了。
叙磊目送她离开,又看向屋内睡得正熟的明怡,心里有些无奈,脸上却挂上了笑容。
离开了那个地方,哪怕是才认识不久的人,也会关心她。
真好,叙磊心想。
他从那个狭窄的探视窗口望向睡着的明怡,忽然间感受到自己精神域里的那只兔子又开始作乱。
叙磊今天下午就被它狠狠的闹了一遭。
都说兔子是可爱的生物,为什么在他精神域里的这一只很不一样?
它格外的脾气大。今天故地重游,它先是把所有见到的东西都打砸了一遍,能摔碎的就叼起来摔碎了,叼不起来的就蹦上去把它压扁。
然后,兔子一边大肆吞咽着,一边竖起一只耳朵,挑衅似的到处晃脑袋。
每当它察觉到叙磊的目光,总是会转过头,让他看清它此刻的竖着一只耳朵状态。
叙磊都被它弄得有些好奇了,搜索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资料上说,兔子竖着一只耳朵,相当于人竖着中指。
了解了这个意思之后,他更加不能把精神域里的那只兔子和明怡之间串联起来。
这只脾气大的,不停发着火的兔子,和此刻静静地躺着,睡得格外香甜的明怡,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亲密的关系。
不过,叙磊想到他最近看的一些学术研究报道,发生在明怡身上的这种出现精神体的情况叫做返祖。
返祖的情况很罕见,每一个具体的案例情况都不尽相同,所以得到的结论也大相径庭。
很难通过曾经的记录来推断精神体是否会接近于人的幻想朋友或者是亲密伙伴的这一论断。
精神域里的兔子,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吐槽,忽然间又摧枯拉朽的发起火来,在他的精神域里,一边蹦跳一边啃咬破坏,大口吞噬着他的精神力。
叙磊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虽然不疼,但是看着那只兔子在自己的精神域里作乱,总是会有种微妙的感觉。
正当他注意着那只兔子时,病床里的明怡忽然间趴到病床边上,眼睛没有睁开,看起来还在睡觉,不过,口中却在小幅度的干呕。
叙磊见状,连忙走向护士台。
护士跑进病房时,明怡却已经恢复了正常,甚至睡了过去。护士小心地用监测器贴在明怡的脑袋上,观察了一下精神域。
然后又走出了病房。
叙磊连忙问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突然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
护士摇了摇头,抬头看向叙磊,脸上竟然有些尴尬,“我之前没有见过这种状况,一般来说,正常情况下的话,或者说,我见过的情况。病人要是精神力大幅度透支,通常自行恢复的周期是一个月到两个月之间,并且在此过程,病人的精神力都是缓慢增加。”
护士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的困惑,“刚刚的干呕是因为病人的精神力恢复的太快而产生的。”
“她的精神域里的精神力竟然非常的旺盛,一点也不像精神力透支过的病人。这太奇怪了。”护士疑惑地说完,又对着叙磊说道:“如果明天我们观察还是这样的情况,我们会给她再用脑部扫描做一次详细检查。”
叙磊点点头,虽然他大概猜到,和那只此刻又在他精神域里吃得饱饱的那只兔子有关,但还是同意了护士的话。
护士并没有把门关紧,留了一条缝。
叙磊退了两步,看向屋内的人。他站了好一会,直到他精神域里的那只兔子也忽然间直直侧躺,轰然倒下,一下子睡着了,他才往前走,靠近了那扇窄窗。
叙磊站在门边,手指搭在门把手上,他看着此刻睡得异常安稳的明怡,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叙磊握紧了门把手,轻轻一推,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然后他快步走到睡着的明怡身前,先是小心地给她掖了掖被角,把她露在外面的两只手都塞进被子里。
然后又给她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做完这一切,叙磊看着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隔空点了点她的额头。
他想到了精神域里睡得香甜的兔子,轻声说:“贪吃鬼。”
叙磊待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就在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睡梦中的明怡像是被某种东西叫醒了,忽然就睁开了眼。
她看见了那个,心心念念却不敢询问下落的男人的背影。
一瞬间,她着急地想要下床,却因为今天走的时间太长,腿软,忽然就摔在了地上。
一声剧烈的响动,她只看到身前的男人连头也没回,立马就消失在门外。
紧接着,是几个护士跑了进来。
而在她看不到的走廊里,叙磊懊恼地站在门口,透过缝隙仔细地看向她的情况。
在叙磊的精神域里,那只白色的兔子红着眼睛,一脸愤怒地瞪着永久结合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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