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帝台令 > 13、伪装
    看着眼前稚气未脱的少女云淡风轻地提起茶壶,伸手取过倒扣案上的茶盏缓缓倒入,而楼宇对面的箭羽还未撤下,程惟心神微涟。


    实际上就算此刻杀了乔予宁,他还是能够全身而退,想来乔予宁也心知这点,是以才会时时带着侍卫,但似乎也清楚自己能够离开,又想要通过自己获得什么,他看着面前神色稳定的乔予宁,起了兴致。


    程惟转手收起刀刃,“端阳公主想谈什么。”


    “你觉得我想谈什么。”乔予宁指尖抵看茶盏,往他所在的方向推去。


    程惟眼脸垂下,茶水循着动作荡起细微波澜,足可见她内心恰如明面稳定,丝毫不见慌乱,很是笃定她想谈的事情恰是自己在谋划的之事。


    思索了会儿,他上前坐下:“端阳公主是打算和我合作?”


    乔予宁喝了口茶,不置可否。


    程惟眸中的玩味儿尽显:“端阳公主可知我想要什么。”


    “权力,地位,财富,生杀大权,”乔予宁单手漫不在意地掰着手指头数着,“至高无上的位置能够带来的,无非就是这些,但——”她想起前世新帝并非程惟,停顿了少顷,“不见得是你想要的。”


    她越想越觉得古怪,自古以来乱臣贼子所求不过是这些,可程惟一人领着千万大军杀入京都,最终却选择了让位,乔予宁委实看不懂。


    “端阳公主既然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又为什么敢与我合作。”程惟端起手边的茶盏,“就不怕我想要的,公主承受不住?”


    乔予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平静地道:“就算是颠了这皇权,又如何。”


    呷着茶水的程惟闻言怔了下,向来沉稳不变的神色出现了道裂缝,“当今帝王是你的父亲,你是本朝公主,你我合作,若我真颠了这皇权,公主就不怕千秋万代后受尽世人指责。”


    “且不说史书由胜利者书写,就算是此时此刻我亦不需要其他人理解,百年之后往土里一埋,自然不知后人如何评判,更何况后人连昏君暴君都辱骂不过来,不知何时才会想起我。”


    乔予宁不紧不慢地开口。


    “高耸入云的树木看似枝繁叶茂,实则内里早已被蠹虫侵蚀殆尽,京都之外百姓流离失所,所见之处满目苍夷,不是你也会是其他人。”


    前世起义的并非只有程惟所带领的肃北军,元化二十年后起义的叛军此起彼伏,是肃北军笑到了最后,攻破京都城门开启新的朝代。


    乔予宁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相比起其他人,你早早就在京都布局,利用我丈夫的身份拉拢能臣,我为何要舍近求远?”


    程惟觉得事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有趣,而乔予宁也要比他预想中的更为飒烈,不像是拘束在深宫中的公主,更像是个野心勃勃运筹帷幄的将军。


    他若有所思,不答反问:“不妨让我来猜猜你想要什么?”


    乔予宁挑眉,无声应下。


    程惟指尖微沾茶水,一横一目地写下个字,看着她平淡无波的眸子渐渐漾起点点光亮,他就知自己并没有猜错。


    “不怕我不给?”


    “你不会。”


    程惟笑了,笑得坦荡,打心眼里觉得自己看错了人,“我本以为端阳公主迫于形势而避世不出,且纯真到有些许不谙世事,现在看来是我看得不准。”


    乔予宁沉默。


    并非是程惟看不准,而是以前的她,确实如此。


    就连得知程惟只是利用她时,她的第一反应也是否定逃避,不听不问,只有这样才能叫她安心,直到她被推到台前,她才发现自己有多傻。


    “既是合作,除了你能给我的,我自然也会给你你想要的。”她回神道。


    程惟目光详着她,愿闻其谈。


    乔予宁眸子缓缓流转,自窗牖扫到了门扉,“对内,你我结为同盟,互帮互助同享消息;对外,我同你扮对神仙眷侣恩爱夫妻,你大可以用着帝婿的身份做你想做的事情,而我,也能差使你手下的人。”


    顿了顿,她问:“如何?”


    “甚好。”程惟薄唇向上牵起。


    见他应下,乔予宁暗自懈了口气,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她都摸不准程惟到底想要什么,况且事发突然也担心他不会应下,要是撕破了脸日后免不得头疼,好在程惟还需要黎朝帝婿这道身份。


    “昨日的事情,你打算如何解决。”程惟来时就已经听到楼阁大堂内有人在议论此事,言语间多是在讨论着宿命之说,“下头聊得津津有味,神乎其神地说着帝王碍于父女之情不忍心处理你这个祸害,这才酿成了今日的祸事。”


    “若是我说陈嬷嬷引来杀身之祸,是因为她是为数不多知晓太子死亡真相的人,你觉得他们是更喜欢猜测这个真相的真假性,还是已经说道了十七年的事情。”乔予宁见他不语,似乎是在揣度着她所谓的真相是什么,就知自己选的叙事没有错,笑道:“你看,就连你也会被这个真相吸引注意。”


    程惟记得太子坠马身亡之日是带了乔予宁一同去的野苑,那日起关于乔予宁乃天命所称的灾星之言甚嚣尘上,隐隐有控制不住的意味,但后来还是被宫中压了下去。


    太子出行野苑打野所策的骏马,当是他平日里惯用的马匹,而这匹认了主的骏马恰好就在乔予宁陪同出行当日发了狂,又恰好随行侍卫腹痛出恭由野苑侍卫看护在侧,但不曾想侍卫看护不力酿成大祸。


    桩桩件件看似平常,但接二连三撞在一起就显得不平常了,是以当时天命之说才能引起了关注,实际上,程惟并不在乎这件事的真假,也没有心思去揣测。


    只是经乔予宁这一提,他倒有了些兴致,“你的意思是,他的死是人为。”


    乔予宁不语,定定地凝着飘浮茶水上的茶沫。


    那时的她太小了,小到她根本不记得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能够记起的只有兄长倒在血泊之中,脑袋抵着的地面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血,似乎是看到了她惊恐不安的样子,喘着大气安慰她,但她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被带回了宫里,再听闻他的消息时,是死亡。


    乔予宁深呼了口气,“没有证据。”


    兄长出事后,他的贴身侍卫以及野苑侍卫,还有看管骏马的尚乘司上下无一幸免,事情还未查明之时就已经惨死于斩刀下。


    如果她没有猜错,陈嬷嬷是除了帝王以外,最后一个知晓真相的人。


    程惟沉默,能够明目张胆杀了太子并且将所有涉及此事的人处理得干干净净,普天之下除了帝王,没有其他人可以做到。


    只是——


    他皱眉,“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乔予宁含糊,她没有明说更没有提及任何人,但程惟还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聪明到乔予宁觉得自己再多说几句,他就会猜到自己死而复生,重活了一时。


    她站起身,“避世度日的端阳公主,该回府暗中痛哭了。”


    程惟闻言薄唇不禁上扬了几分,“既是合作,你今日所布之事,必然是要人尽皆知才行。”


    乔予宁听出他的意思,“多谢。”


    “公主客气了。”程惟也站了起来,跟着她往外走。


    一前一后走到门前,两人双双站定,乔予宁垂眸瞥了眼程惟向她伸来的大掌,缓缓抬手落入其中。


    顷刻间,男子温热掌心翻转将她的手紧紧覆住,修长指节一寸一寸地嵌入她收拢的指缝中,骨节贴着骨节,十指相扣。


    门扉被人从外头拉开,乔予宁面色由平静变成了略带娇嗔的模样,嘟囔道:“你下次再这样,我可不只是生气这么简单了。”


    “那要如何。”程惟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低头贴近她的耳畔,低语:“有点假。”


    乔予宁瞪了他一眼。


    程惟笑出了声,这下确实真得不行。


    要不是还要做戏给他人看,乔予宁恨不得直接踹他一脚,咬牙道:“你还敢问,看来就是还有下次咯!”


    说着就要甩开他的手往前走,程惟笑着将她扯了回来。


    门外等候的锦言和李轩两人如同见到鬼神般惊恐地看着自家主子,一人在想公主似乎原谅了驸马,一人在想看来自家公子还是开口哄了公主,就是为什么看起来怪怪的。


    楼下大堂的客人们大都知晓端阳公主和帝婿就在雅间内,是以早早差遣下人呼朋唤友前来,乔予宁看到人满为患的大堂,又看了眼街道上的憧憧人影,个个神情兴致勃勃,更有甚者捧起了瓜子一边盯着楼宇上一边嗑着。


    她低语:“怎么这么多人。”


    程惟淡笑:“你猜有多少人是来看我捉奸的。”


    乔予宁逼自己侧开眼,怕自己忍不住在众人面前白他,“我就算迎上百个面首也是情理之中,何来捉奸一说。”


    程惟:“……”


    见他眼眸紧紧盯着,眸中的深意看得乔予宁有些发毛,瞪了回去。


    “百个面首。”程惟扯了扯嘴角,眸中看不到丝毫笑意,“你忙得过来吗。”


    乔予宁伸手勾了勾,示意他靠过来。


    程惟凝了须臾,靠近。


    乔予宁笑意盈盈俯身,覆上他的耳,冷冷道:“你管我呢。”


    闻言,程惟低头看她,就见怀中的女子甜甜一笑,眸中却落满了挑衅。


    就这样在百来双眼眸的注视下,端阳公主与帝婿两人走到了车舆旁,围观百姓看着帝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公主,温声叮嘱着她落脚注意,端阳公主入舆前回眸笑看着帝婿,可见其面上幸福之色。


    郎才女貌,可谓佳偶。


    帝婿弯身入舆,车舆帐幔落下,隔绝了世人视线。


    适才恰如神仙眷侣言笑晏晏的两人此刻面上都褪去了笑容,一左一右落座,中间还可以再塞下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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