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说她子女就在膝下,光是回来探望的学生,送的礼物和祝福就已经盈千累万了,想设宴有的帮忙的人手。
也不是整数大寿,普通生日而已,哪里需要他天天上门帮忙。是知道他在公司不好过,像小时候一样喊他到家里来吃饭、喝茶罢了。
陆承言让她宽心:“想躲懒是真的,但想您了也是真的。前两个月不好意思上门来,毕竟是评估阶段,怕影响叔叔清誉。过去承蒙你们家不少关照,好不容易有机会,就让我尽尽心吧。”
早在半个月前,他就让程岩订好了餐厅,上午过来之前也去现场盯过布置。
外在的东西想要漂亮,顶多是花点钱。内在的菜品、名单和规格,就需要费心了。但他到底是外人,这工作还是交由给吴家的人安排。
账单绑死了他的卡,陆承言只管签字就好。
吴乐是他妈妈还在闺中时的密友,各自嫁人后再聚的次数少了,但每每和丈夫吵架、拉扯,母亲总是要第一个和吴阿姨诉苦的。
吴乐心疼好友,自然也格外怜惜她的孩子。
刚回到陆家那几年,陆承言日子难过,她想插手却不能,只能在衣食住行里多贴着他点。
但不久后丈夫就收到调遣,她也没能看顾这孩子多久。
“知道你长大了,有能力了。但我的性子你是了解的,不拘泥于这些。”吴乐看着他的眉眼,心里难过。
她前年刚退休,没事只和几个老友打打牌、跳跳舞罢了,忙惯了,清闲不下来反而不适应。
想到陆承言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两人畅想过的老年生活,不由得湿了眼眶,“你妈妈比我小一岁,以前就常常拿这个说事,怕将来我先退休了,和别人去游山玩水……”
陆承言悉心听着,这些是母亲的青春,他觉得新鲜,也珍惜旧人复述的机会,但难免感伤。
倒是叔叔下班回家,刚进门就听到啜泣,拍着脑门,用玩笑冲淡氛围:“你这小子,每次来都害得你吴阿姨眼泪横流,还是少进我家门吧!”
吴阿姨顿时噤声,一巴掌拍在丈夫背上,骂他哪有你这样做长辈?难得见孩子一面,不锦衣玉食地伺候着,还赶人。
叔叔吃痛,变戏法似的变出两条银鱼:“早知道你要来,这两条鱼还是我抢来的,晚一步都没着落了。”
吴乐催他赶紧去烧饭,别在这里讨人嫌。回头又捂住陆承言的手:“你既然一时半会都不走,就常常过来,别等我生日一过,你又开始避嫌。钱是赚不完的,要注意身体,每顿饭都要吃好。”
陆承言点头应下。
饭后叔叔神神秘秘地推搡他两下,陆承言心领神会,陪他到阳台上抽烟。
这盒雪茄还是他去年托人送的,居然还没抽完,可见吴乐平时管束之严。陆承言不喜吸烟,又怕叔叔挨骂,便点了一根夹在指间。
烟雾里听他说起评估的事,陆承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公事公办,不必考虑他的处境。
叔叔却觉得:“你爹既然把你这尊大佛搬到这里,哪怕你是块石头,他也要榨出汁来。”
陆承言笑笑:“我头上还有个老师的职称,如果全替弟弟做了,功劳不都成了我的?将来进董事会,他拿什么服众。”
叔叔嘴一撇,“那我就有怨言了。你这老师都教了学生什么,他敢拿五十支飞天茅台做敲门砖。”
陆承言根本不知道这事,现在听到,脑子里就浮现出一个字,猪。
从吴家出来,他打电话给程岩,程岩也没收到风声。说明没走公账,大概率又是从他老子账户里扒钱。
但陆忠文不是这么鲁莽的人。
陆之景那个猪脑再加上他妈从电视剧里看来的那点情节,大概就能凑出这么个手段了。
陆承言回到酒店,刚打开电脑,陆之景的电话就来了。他知道陆承言今晚去了哪,自然也就知道他见了谁,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态度?
陆承言反手把他的报表打回去,让他重做。陆之景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还没开口,就听见他说:“你连这几个数都算不清楚,五十支获刑几年,你也不知道掰掰手指头?”
陆之景好不无辜,他发过去之前还给专业人士看过一遍。但听到这话,他心里有些发虚,嘴硬地辩白两句,匆匆挂了。
通话结束,陆承言看到一分钟前,家教给他发来明歌这周小测的卷子。
菁英每周都有周测,明歌虽然休学,但流程还是按学校的来,不能懈怠。老师已经改完了,还给他写了千字反馈。
陆承言点开图片,先看得分,后看红圈分布,再看她的答案,心里有数了。
家教看他正在输入中,心脏也跟着加速。
这个章节明歌还没吃透,分数没有上次高。有的家长是唯结果论,就爱找茬。
结果等了半天,陆承言就发来两个字:良好。
家教却吓得魂飞魄散,问他方便通话么?
接了以后,陆承言先开口:“她吃软不吃硬,你尽量不要批评她。卷子我已经看过了,立体几何这块她初中就学得不好,但十二分的题目,至少要让她拿到八分。”
家教忙说好的好的。
陆承言的目光浏览着电脑屏幕,一时忘了挂电话。
她以为家长的沉默是在等她汇报更细致的东西,便硬着头皮说起别的科目,更是惨目忍睹……
陆承言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等老师说完了才开口:“她记忆力非常好。还有一年半,除了数学,其它科目可以放一放。”
他已经在给她物色艺考通道和机构,以明歌临时抱佛脚的能力,高三是会吃点苦头,但把数学的基础打好了,其他的不至于太紧迫。
再不济……陆承言叹口气,他也已经做好了陪读的准备。
明歌给他打电话,一直在占线。
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是他在忙。但是占线那么久,太不正常了。
晚上她点了柠檬塔来吃,顾雪和不喜欢酸,她全吃完了。现在这股酸甜正在心里发涩——他肯定是知道她小测的成绩了!
顾雪和看着明歌把手机摔到床上,鳌拜还以为是它的玩具呢,竟啃了一口。
她赶紧捡回来,道:“你小叔,还会冷暴力啊?”
明歌向来更宁愿听他的数落。此刻腰塌下去,无能狂怒地在床上做了五个臀桥,差点把顾雪和挤到床底下去。
“我的事业粉脱粉了!”
顾雪和安慰她:“一次小测而已,不至于不至于哈。反正我是没那么玻璃心,因为卫灵化某部剧大扑特扑就脱粉。我反而会更期待她下次打翻身仗呢。”
“真的?”
“真的!”顾雪和点头如捣蒜。
明歌还想说点什么,陆承言的电话就进来了。她不情不愿地接起,数落真的来了,她又有点怵。
好在他没说什么,只解释了刚才在忙。
明歌致电前想的那些试探通通忘光了,陆承言听到她沉默,把鼠标一推:“你找我有事?”
“哈哈……”
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尤其是之前她有事没事便给他打骚扰电话,被他训斥不把时间用在正事上以后,就记仇到再也不电话联络他了。
陆承言猜她肯定是想先发制人,趁着老师还没告状,先来给他做心理铺垫。这招她用了千万遍,真是兵不厌诈。
这会儿不说话,估计是忘词了。他摁了摁眉心:“说吧。我准备睡了。”
“没什么,”明歌听他语气如常,一时拿不准自己是来晚了还是露馅了。
陆承言心里笑她胆子比老鼠还小,故作深沉地哦了一声,“听说你英语考得还不错,但是不要骄傲自满。来如果真的出国读书,这点单词储备是远远不够的。”
“……”
他这是早就知道了,在这等着她呢。
明歌一口把激将法吞下:“你未免太瞧不起人了,你舍得砸几十几百万送我出国,我还舍不得呢!我明天四点就起来刷题!”
“嗯,我跑完步回来给你打电话。”
那大概是六点半。
他根本不信她起得来!
明歌愤然挂断了电话,和顾雪和说了晚安,抱着鳌拜去他床上睡觉。
她决定不给弟弟买大别墅了,陆承言的床从此就是小猫的窝,让他回家睡地板吧,地板也有猫毛!
陆承言受着她的脾气,知道起码接下来的两三天,老师都能轻松一点了。
明歌容易热血上头,也极易冷却,陆承言没指望她能端正态度多久。
然而黎玉却打电话过来请示他,说明歌想提前返校。
陆承言百思不得其解。
当黎玉转述,顾雪和家里人是什么时候过来接的人,又都送了什么礼物表示感谢之后,他便明白了七八分。
好朋友伴读的时光太热闹太温馨,明歌开始想念校园生活也情有可原。
陆承言和老师打了个招呼,老师自然没什么异议。只是他做事干脆利落,口头仍告诫明歌:“再惹是生非,我就在a市给你找所新的学校。”仿佛很勉为其难似的。
在他眼皮子底下读书和悬梁刺股毫无分别。
明歌在视频里做了个发誓的动作,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说小叔你放心吧,为了不出国,我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听着不像好话,却也懒得揪她的字眼。他的警告对她来说向来跟禁止垂钓和禁止踩草坪一样,只有一个装饰的作用。
他私底下叮嘱黎玉,多看顾着她点。又不忘提醒,下周记得带明歌去检查牙齿。
这几个晚上,她恐怕没少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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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歌是在去办请假条的时候,碰上那个传闻中拍过电影童星的。
哪怕黎玉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但班主任还是要记档的。明歌难得有正当理由可以请假,心情极好,哼着歌晃出办公室,不曾想猛地撞一个没拧紧盖子的保温杯。
热水哗地淋在她的外套上,好在天冷,她裹得多,羊绒全吸干了。
人没事,衣服恐怕是要报废。
这是她新买的。她吹胡子瞪眼地抬头,看向罪魁祸首。
听他道歉的同时,也看到他身后不远处的楼梯里,快要扑上来的女生。
那人一把攥过她就跑,钻进能隐蔽的图书角才松手。
“抱歉抱歉,干洗费还是直接折现,我都赔给你——”少年气喘吁吁,眉宇间一颗小小的痣,让明歌看愣了。
她脸上也有这样一颗小痣,不过是在脸颊上,小时候和她同桌的小胖子总是笑话她像偷吃芝麻没擦干净,气得明歌拿笔画他。
自动铅笔芯不小心戳进他的额头,因着这事,明歌还被爷爷奶奶提着衣领上门道歉。
她张张嘴,指着这人:“你……”
这人定睛看清了她的长相,捏紧保温杯,过去痛苦的桩桩件件在脑海里倒带般重映。
好好一个男子汉,竟猛地捂住了嘴。
林斯宇记吃不记打,被扎了个“纹身”,还继续笑话小明歌的蛀牙。
于是新换的门牙长到一半,就被撞飞。
同一家牙医诊所,明歌和他相邻坐着,一个为自己缺了牙巴鬼哭狼嚎,一个因蛀牙坏死而痛心疾首,室内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啼哭和哀歌,吓得进了门的客人一时都忘了来意。
明歌哈哈大笑:“真是太巧了!是你啊,大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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