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瑶步子刚迈出,谢春翎出声唤她。
棋局胜负将定,青年落下重要一子后,转身对她道,“明日晨会需着弟子服,下完这盘棋我带你去内务堂。”
阙瑶望着被小绿转瞬打乱的棋子,欲言又止:“师兄,要不你回头看看。”
谢春翎疑惑回眸。
小绿的脚正从棋盘上收回,见他看来,心虚地左看右瞧,事不关己的模样。
“罢了。”谢春翎无奈起身,将棋收起。
小绿则扑腾进阙瑶怀里,一雀一狐鬼鬼祟祟躲到角落。
“你怎么大清早和谢春翎下起棋了。”阙瑶唾弃,“还这般玩不起,耍赖皮,羞羞脸。”
对于围棋,小绿向来又菜又爱玩,面子还得要,它不接这话,转移话题道:“我留在桌上的五年修炼,三年模拟,你可看到了。”
阙瑶挠头装傻:“什么玩意儿,我不知道。”
小绿一眼识破,哼道:“这是我为你量身指定的计划,对了,这本书你也要熟读。”
绿色的小册子从虚空出现,落在阙瑶脚边。
阙瑶蹲身捡起,打量封面,念道:“如何成为人见人恨的绿茶?”
翻开书页,尽是些详细步骤。
她继续道,“一名合格的绿茶,在外需时刻维持清纯无辜的形象。”
阙瑶拿出小镜子对上面庞。
镜面上的少女眉如远山含黛,一双杏眼圆润莹亮,眼睑下的两颗小痣若隐若现。
鼻尖小巧,唇红齿白,杏粉色衣裙衬得面色白净,笑起来时明媚动人,带着独属这个年纪的娇俏。
阙瑶欣赏得正入神,男声自后头响起。
“很漂亮。”谢春翎含笑夸赞。
阙瑶无比自然地收起镜子,道:“走罢走罢,去领弟子服。”
谢春翎轻笑,载上阙瑶御剑而行。
内务堂位于饮月峰,各弟子上大课的书院,执法堂,任务堂等皆坐落于此。
此时恰好碰上众弟子从书院下学,瞧见谢春翎,拥挤人群自动散开让道。
昔日弟子们瞧见谢春翎,皆会停下恭敬地唤他一声大师兄,如今莫说唤他大师兄,别当众落井下石已谢天谢地。
谢春翎现在自带血雨腥风体质,连带站在他身旁的阙瑶也感觉后背毛毛的。
依照阙瑶多年看话本子的经验,待会必然会有炮灰出来嘲讽男主。
哪知从内务堂排队拿到弟子服,也没人跳出来捣乱。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与此同时,阙瑶终于发现一件严肃之事。
谢春翎脾气甚好,若她想在他身上获取绿茶点,只能主动出击,被动等待的话,大抵到她圆寂归天那日,绿茶点都不够抽一次奖。
她顺手掏出小册子翻了翻——
一名合格的绿茶,会善用柔弱和无攻击的方式引导对方的情绪和行为。
阙瑶认可地点头,将册子收好,准备待发,哪知有人比她先一步对谢春翎下手。
一旁剑气凛冽,挥来剑刃擦过侧脸,带落丝丝血渍,留下道小口子。
脸上痛意袭来,阙瑶瞪大眼。
等等等等,怎么是冲她来的。
“师妹。”察觉发生了何事,谢春翎剑眉微微蹙起,万年不变的温和脸谱松动,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竟隐隐瞧出丝愠怒。
他垂首,指腹从阙瑶伤痕出轻擦而过,却忘了,自己已无灵力,这般只会加重伤势。
谢春翎微微愣神间,阙瑶已将火力对准那位提剑的少年。
“这位师兄,我不知做错了何事,惹你痛下杀手。”她眼眶盈泪,手捧着伤处,模样楚楚可怜。
话落音,她竟听到脑海传来一道电子音。
【绿茶点加零点五】
叶枕奚将剑收回剑鞘,神色傲然,嗤道:“谁让你挡事,我本要对谢春翎下手,要怪便怪你自个倒霉。”
他唇角扯起讥笑,“区区剑刃都躲不开,废物配废物,你们二人放一块被消掉了该如何是好。”
阙瑶忍不住了,她收起泪,一改可怜模样。
她要和他拼了!
千机伞出现在手中,阙瑶按住伞柄,抽出把剑来,伞面丢入谢春翎怀里,她提剑就朝叶枕奚刺去。
人群四散而开,距叶枕奚不过六尺远时,有人拉住她后衣襟,把她拽了回去。
“师兄,莫要拦我,我定要让这厮付出代价。”
怀里的少女张牙舞爪,俨然成了只炸毛狐狸。
谢春翎掌心搭在阙瑶头顶,将又要往前冲的人儿按在原地,关心道:“痛么,先处理伤口。”
“不给这无耻小人点儿教训,我今夜恐要痛彻心扉。”
阙瑶虽面上愤愤,心中却松了口气。
她装模作样地冷哼道,“看在我师兄的面子上,今日放你一马。”
拦得好拦得好,差点儿冲动了。
靠近那少年时,阙瑶才察觉到他周身汹涌的灵气,绝非是她一个小小炼气能与之作对。
她的千机伞威力虽大,但碰上修为比自己高太多的修士,阵法是否会触发都成了赌局。
可冲都冲了,狠话也放了,若自个停下实在有损颜面。
“你说谁是无耻小人。”叶枕奚身后的两名弟子上前,义正辞严,“声明一下,我们师兄一点儿也不小。”
阙瑶:?这是重点吗。
“你们俩,给我滚开。”叶枕奚额角直抽,“是不是有病。”
未等他继续开口,有人喊道。
“执法队的师兄来了!”
紧接着一道道“宿师兄”响起。
阙瑶闻声望去。
来人一身月白锦袍,身后跟着三两弟子。
春日风沁着凉意,他却手持折扇,一下又一下扇着,问道:“这是发生何事。”
他眼尾勾着笑,“宗规第三条,禁止私下斗殴,违者关入思过崖三日,诸位可是闲来无事,想去思过崖看望美景了。”
“大师兄怎的也在此,这位可是掌门新添的小徒弟。”目光落在阙瑶身上,他讶然,“师妹脸上是何故。”
一名合格的绿茶,需要保持柔弱。
阙瑶埋头默念了好几遍,握住伞柄的手开始颤抖,抬首时,凄凄然然。
“我的错,与那位提剑的师兄无关。”她委屈不已,“是我不该出门,不该站在这里,否则也不会撞上师兄的剑气。”
闻及此言,谢春翎偏头瞥了眼楚楚可怜的阙瑶,唇角不自觉勾起抹笑。
“叶枕奚,你干的。”宿衔光瞧叶枕奚的模样,心中已有定夺。
他沉了语调,“伤害无辜同门,罚你思过崖禁闭三日,抄写宗规百遍,伤药和灵石即刻送去给师妹赔罪。”
“二师兄。”叶枕奚不满,“她自己也说了,是她自个挡路,撞上我的剑气,凭什么让我受罚。”
又因宿衔光一记眼刀,闭上了嘴。
“你们不要因我吵架,都是我的错。”
阙瑶抹去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从储物戒拿出一个小盆子,上前递给叶枕奚,“事情因我而起,为表赔罪,请师兄收下这个。”
叶枕奚一脸莫名地接过:“此乃何意。”
阙瑶退回谢春翎身后,关心道:“师兄可以把脑子里的水晃到这里面。”
“呵。”谢春翎没忍住笑出声。
叶枕奚愣了瞬,听懂后握住小盆的力道骤紧,咬牙切齿:“你真是好样的,我记住你了。”
“师兄,这是我应该的。”阙瑶赧然一笑,“你快些把水倒盆子里,免得溢出来了。”
“虽然你为人阴险,喜欢背后搞小动作,说话不中听,没有礼貌,不做君子所为,遇事也不敢当。”
阙瑶每说一句,叶枕奚的脸色就黑一分。
“但我体谅你,我受点小伤没事,你把水晃出来以后,莫要再随意对旁人犯疯病便好,今日种种,我一人背负即可。”
站于叶枕奚身后的一位弟子感慨:“多好一姑娘啊,师兄你就从了她罢。”
叶枕奚白眼一翻,回身把小盆扣那人头上,发出哐当一声:“依我看,你比我更需要这盆子。”
说罢,在一众忍俊不禁的目光中,他步履匆匆离去,不愿再多待。
哪知背后属于阙瑶的声音像鬼一样追上他。
“若是思过崖里有未辟谷的弟子,遇上这位师兄算是有福了,时时刻刻有水喝,真让人羡慕啊。”
等到人被彻底吓没影后,阙瑶朝目瞪口呆的宿衔光柔弱一笑:“师兄不必如此心疼我,我没事。”
宿衔光面色复杂。
不,他有点心疼叶枕奚。
“师妹无事便好。”他正了神色,喊道,“都散了,还杵在这做什么。”
人群重新流动,三人走到一旁树下。
宿衔光几番欲言又止:“大师兄,你……唉……”
阙瑶自觉挪到远处,蹲下身继续钻研小册子。
一名合格的绿茶,要学会在不经意间栽赃陷害。
阙瑶认可地点头。
“你这位师妹,还怪好学。”宿衔光感叹一声,收回目光。
他尽量放缓语调,询问道,“师兄,禁术一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的修为又是怎么回事,我不信你……”
“宿师弟。”谢春翎打断道,“我无碍,无需为我忧思。”
“至于修为,不过从头再来。”
知谢春翎不欲多言,宿衔光满腹言语只收回肚中,他手中折扇打开又合上,烦躁得来回踱步。
“大师兄你走罢,我自个待会。”
“那我便不扰你了。”谢春翎转身朝阙瑶去。
少女正捧册瞧得津津有味,他出声喊道,“师妹,我们走罢。”
话落音,却见少女仍目不转睛盯着手里的书册,未有反应。
见此,他弯腰轻轻拍了下阙瑶的肩,复又唤道,“师妹?”
哪知手刚碰上,身前的少女迅速跌倒在地,面露惊愕,唇瓣微张,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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