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瑶:“行。”
走到一半,她猝然回首质问,“岑菀衣,你的灵网号是不是叫那什么蛆。”
岑菀衣仍停在原地,闻言无辜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大懂。”
“什么蛆啊蛆的,你真是越来越恶心了。”
阙瑶诅咒道:“说谎的人变秃毛狐狸。”
“听不懂听不懂听不懂。”岑菀衣捂着耳朵尖叫跑远。
阙瑶目瞪口呆,她觉得岑菀衣被自己带坏了。
犹记得两人初遇时,岑菀衣还是个安静的奇女子,如今耍赖皮的技术愈发娴熟,与她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阙瑶心酸地叹息,独自往太泽湖去。
青丘山共有五个传送阵,其四位于青丘边境四大方位,所能传送的地点仅限妖界内。
若想去往人魔两界,就只能乘坐太泽湖之上的阵法。
妖族一向高傲,瞧不起外族。
除却前去人界与魔界做买卖的商贩小妖,其余妖族鲜少会往人界魔界跑,因此阙瑶到太泽湖时,传送阵并没有人使用。
不像另外四个阵,每天都妖满妖寰,有排队等待的功夫,早自个坐着飞行法器到了目的地。
“十数年了,老朽还是头一回见你这丫头出远门。”驻守传送阵的三族长摸着长胡调侃,“可算是戒了灵网,打算外出瞧瞧了。”
阙瑶一边往传送阵里扔灵石,一边懒懒道:“听说您老昨夜又输了几千妖银……”
“打住打住。”三族老连连道,“你这丫头又是从哪知道的,这可不兴说,若你绮姨知晓……”
“我若知晓会如何。”
熟悉声音响起,三族老打了个寒颤,竟直愣愣跪下去:“夫人,你听我解释。”
反观阙瑶已悠然踏入阵法,不忘朝三族老与徐绮挥挥手,告状:“绮姨,林叔鞋子里还藏了私房钱呢。”
“好啊,还敢藏私房钱。”徐绮巴掌一下又一下地往三族长背上抽,“我让你赌,今晚睡院子去。”
“夫人,小的再也不敢了。”
“你这脸上贴个破胡子作甚,丑死了,快丢远点。”
“这不是觉得贴个胡子更有威严些吗,嘶痛痛痛,夫人撕慢些。”
“……”
徐绮和三族长的声音越来越远。
刺目光芒包裹下,青色的古老符文旋转交错,阙瑶站在传送阵之中,不适地眯起眼。
下一瞬,她整个人出现在半空,而后歘地一下摔入灌木丛中,连尖叫的机会都没留。
阙瑶揉动吃痛的屁股,胃里一阵翻涌,恶心难耐。
早听闻跨界传送阵因撕裂空间过远,所以后遗症巨大。
有人锐评这个阵法让人一生只会想坐一次,但阙瑶叛逆得很,偏偏不信邪,然而今日一试,果真名不虚传。
等来日回妖界,她宁愿乘法器飞个把月,也不愿再碰传送阵。
阙瑶病急乱投医般吞了三颗丹药,心里总算好受些。
她正要站起身,眼尾瞧见片巨大的鲜红物体朝她扑来,伴随一股暴雨过后土地散发的腥味。
“姑娘,小心!”远处传来几声慌乱的少年音。
阙瑶尚未回神,手却下意识撑开伞骨。
青绿纸伞展开,粉嫩的桃花随伞面朵朵绽放,四周萦绕起似有若无的花香,将那股腥味驱散。
纸伞内平平无奇,与寻常纸伞无异,伞骨瞧着也脆弱易折,可就在通体血红的妖兽失控扑来,靠近伞面一寸距离时,巨大的灵气波动迸发。
气流翻涌,伞下的阙瑶平静地就地而席,风将她的衣摆微微掀起。
奔跑而来几位少年脚步不自觉向后滑退,与阙瑶近在咫尺的妖兽受到强烈冲击,身子倏然翻滚飞远。
“轰隆隆——”
妖兽腾空的身体似螺旋,将周遭树木撞倒一片,直至几十里外方才停下。
远处尘土飞扬,待沙尘散开,只见满地碎牙,和躺在巨坑里吐着黑紫长舌,手脚直抽搐的妖兽。
在场几位人族修士皆瞠目结舌。
“这……这……”
金丹期的妖兽,就这样一飞冲天了?
而当事人正慢悠悠收起伞,一副吓坏了的模样:“外面的世界好可怕,想回家了。”
几人下巴都快掉下来。
怎么看都是你更可怕好么!
“她手中是仙器排行榜第三的千机伞。”有人认出,惊道,“千机伞百年无讯,再次现世竟在一个小娃娃身上。”
小娃娃?
阙瑶抬眼望去,出声那人瞧着与她岁数相近。
可他语调老沉,举止成熟,道,“不知这位小友师从哪门哪派,我等在此诛杀妖兽,幸得小友相助,来日必将重谢。”
阙瑶不得不夸赞,这人当真是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
“为表感谢,可否请道友将千机伞借我一摸。”
阙瑶歪歪头,仔细思索上下两句话的意思。
“我救了你们?”她问。
少年点头。
“作为报答,你让我把我的法器给你摸?”阙瑶又道。
少年依旧点头。
“好吧。”阙瑶大方地把伞抛给少年。
围观的修士头顶纷纷竖起问号。
他们是错过哪段话了吗,怎么就给他了,还是这二人的脑回路和他们有何不同?
“对了,旁人拿到我的伞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哦。”阙瑶凶狠提醒。
“无碍,今生能碰到千机伞,我死而无憾。”
兰弦初是个不折不扣的器痴,身为器修的他今生最大的愿望,便是摸遍仙器榜上的每一把仙器,喜悦冲上眉梢,他全然没在意阙瑶所言。
抬臂正要接住千机伞。
又听阙瑶补道:“死?”
阙瑶撑着膝盖从地上站起,拍拍衣上的杂草,嘿笑,“没那么轻松。”
兰弦初忽感不对,却已来不及逃脱。
千机伞掉在他掌心,登时,一股痒意自指尖发散至全身。
在场几人只瞧他两侧嘴角抽来抽去,摇头晃脑,表情古怪难受。
“今日是痒痒伞。”观之,阙瑶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千机伞,顾名思义,内有万千乾坤。
在阙瑶的改造下,里头还多了个防盗阵法,每日会随机切换不同形态的防御模式,共有九九八十一种,连法器持有者本人都不知今日会触发何种。
旁人碰触导致的阵法攻击,轻则像这位名为兰弦初的少年般,浑身奇痒难耐。
重则——
“道友,救救我。”兰弦初哈哈大笑,朝阙瑶婀娜多姿地扭来,也是别具一番风味。
他身体依旧维持手捧纸伞的动作,嘴上连连求饶,“我知错了,再也不敢觊觎你的伞,快放过我吧。”
“你不是知错了。”阙瑶义愤填膺道,“你是怕了!”
“这谁不怕!”兰弦初声音都变了调,恨不得躺地上滚几圈,可他理智尚存,知晓这般有碍观瞻。
遂向同门求助,可同门不仅见死不救,还要将他嘲笑。
“兰弦初,你也有今日。”
还谈今日,兰弦初只知,再继续下去他兴许是没有明日了。
他会成为修真界有史以来第一个被痒死的修士,此后名留千古。
“道友要如何才愿放过我。”他眼眶痒出泪来,纸伞紧紧黏在他手中,想用手挠痒都没法。
“我问你个问题,答出来我便放过你。”阙瑶善良道。
兰弦初直点头。
阙瑶问:“羊有四条腿,为什么?”
羊有四条腿,为什么?
兰弦初一愣。
“生来便长了四条腿,还能为什么。”他自信满满答。
竟问这般简单的问题,没想到这位道友还有颗菩萨心肠。
“不不不。”阙瑶竖起一根手指晃动,神色认真地叹息道,“当然是喂草啊。”
兰弦初:?
围观众人:?
怎么突然这么冷,是冬日来了么。
兰弦初收回方才的想法,无语到连身上的痒意都减轻了去。
少年面上的绝望太过明显,阙瑶终于良心发现,大发慈悲勾勾手。
千机伞从兰弦初掌心脱离,飞到阙瑶身前。
兰弦初重重喘了口气,跌坐在地上。
“好了,方才之事一笔勾销,有缘江湖不见。”阙瑶握住伞柄,撑开伞,一时雾气弥散,整个人仙气飘飘。
柔顺的乌发随着身体左右摆动,每走一步,脚下便踏出一道荷花印。
“我原以为二师兄已经够装,未曾想这还有高手。”
“王不见王,这二人若碰在一起,修真界必有大难!”
阙瑶听得津津有味,倒是对这些人的二师兄多了些好奇,心底升起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她端着架子向前走了许久,掠过妖兽尸身,穿过荒林,最后来到一座城门前,眯眼看清了城墙上那三个大字。
临川城?
这是哪。
阙瑶后知后觉发现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她并不识路。
打开玉简想查看地图,可她没有提前下载,此地又是凡间地界,灵网还没拉到这儿来。
她思索良久后,灰溜溜往回走。
所幸那几个少年还在原地休整。
“好巧啊,又遇见了。”阙瑶扬唇笑得甜甜。
经过方才的种种事迹,兰弦初已知这是个人面兽心的姑娘,他防备地盯着阙瑶,生怕她又整来些幺蛾子。
阙瑶羞涩地挠挠头:“我有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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