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天宇兴,女向学


    岁末, 天寒地冻。


    每逢这个时日,地里没什么活计可干,正是农家最闲的时候。


    男人们服役帮官府做工;女人照顾好一家老小、屋里牲畜, 吃过午食没什么事, 自家的炕头坐腻了,就上别家炕头唠个家长里短, 一把瓜子能串几户人家。


    近来京郊几个乡里最津津乐道的,就是一件广为流传的奇事儿。


    说是城西柳树村的两个浣衣妇, 趁着正午太阳大、天气暖和, 去河边洗衣裳, 结果突然刮起了人都站不稳的大风。


    她们抬起头, 就见天空漂浮着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观音像。


    两人都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眼睛揉了又揉,结果还是能看见!太阳在那观音身后,也就是给她老人家渡金光的陪衬!


    她们面面相觑, 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不可置信。


    好家伙, 还真是神仙显灵了!


    两人吓得当场软了腿,赶紧跪下来朝拜。


    那观音圣洁庄严, 嘴角还挂着慈悲的笑, 白色仙衣上依稀绣着几个大字。


    两个村妇眯着眼辨认, 可惜都不识字,只能死记下来,回去后画给了家里识字的男娃娃看。


    最后,她们才知仙衣上那几个字竟然写的是:


    “天宇兴, 女向学。”


    二传十,十传百。


    不出三天,方圆十几个村子都传遍了, 都说是观音娘娘显灵了。


    也有人说不是观音,是文昌帝君座下的玉女,专管天下读书人的;还有人说那神仙是从西边来的,这分明是佛祖派仙人降法旨来了。


    城南告儿庄,一间小土房里。


    王翠花吐掉嘴里的瓜子壳,压低声音小声问:“诶,你们说那事儿,可是真的?”


    李婆子一手纳着鞋底,一手在半空中比划,唾沫星子横飞:


    “当然是真的,我家那口子在做工时也亲眼瞧见了!金光闪闪几个大字,亮得人都不敢直视!”


    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儿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那你们说,这六个字是啥意思啊?”


    她刚嫁过来一年,从前跟她玩得好的翠娘几月前突然搬走了,她在这村子里再无别的朋友。


    今天她还是第一次来李婆子家炕上坐,正在努力找话题融入。


    “这还不明白?”李婆子把鞋底往膝上一拍,“‘天宇兴’,就是说咱天宇朝要兴旺了;‘女向学’,就是说说女子都要找有学问的好儿郎嫁!没错,肯定是这么一回事。”


    李婆子对自己的解释颇为满意,结果被王翠花啐了一口:


    “我呸,你以为神仙跟你一样闲的啊?专门显灵就为了讲这事儿?”


    “那你倒是说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说,这会不会是说,女娃娃也要去读书的意思啊?”年轻媳妇摇了摇怀里的女儿,怯生生地问。


    “这咋可能,女娃娃上什么学嘛?”李婆子十分不屑。


    “咋不可能?前阵子,不是都开了个女子科举吗,女娃咋不能学?”


    “嘿我说你个王翠花,合着今天专程上我家来抬杠了是吧?”


    火药味一上来,李婆子和王翠花吵得差点掀了小土房的屋顶。


    年轻媳妇见她俩吵吵,也不敢再多嘴了。她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看了看怀里正在啃手指头的女儿。


    她没读过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怀里的娃娃笑了笑,她伸手戳戳女儿柔嫩的小脸蛋。


    这小娃娃,长大以后要是真能去上学就好了。


    ……


    三日前,状元府。


    沈熹微蹲在后院的开阔地,手里拿着一把裁纸刀,正对着一堆竹篾和绢帛忙活。


    地上散落着七八个已经糊好的巨大人形风筝,照着观音的模样细细上了色。


    沈熹微极擅丹青,那神像经她的手画得惟妙惟肖。而每个观音身上,都写着同样的六个大字。


    “天宇兴,女向学。”


    陈涓涓蹲在她旁边,挨个风筝加工,给每个字都洒上了特制的金粉。


    “不是我说,你会写字画画就算了,做风筝又是从哪学的啊?而且,这么大风筝,真能飞起来吗?”


    她一边干活,一边用不信任的小眼神打量着风筝和沈熹微。


    “从前在沈府给泽禧做玩具的时候,做过这么大的风筝。那时他还小,从书里学到了‘鲲鹏’,闹着我非要看这大鸟长什么样子,我就给他弄了一个。”


    所以,这种风筝她不仅会做,还会放。想起弟弟,沈熹微略微有些沉默。


    也不知道泽禧现在在沈府过得怎么样了?姐姐走了,亲娘也走了。


    祖母年纪这么大,这孩子又皮,能带好他吗?


    “行,我找赵老头观了天象,说是三日后便是大风天。”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陈涓涓赶紧转移话题,“到时咱俩一块去放。”


    起初,陈涓涓只是想效仿陈胜吴广,从鱼肚子里把这六个字掏出来。


    但沈熹微说这种事情不能只从两个人嘴里说出去,要越多人看见越好,还提出了放风筝的这个主意。


    “伪造神谕,若被有心人抓到把柄,那是蛊惑民心的重罪。咱们确定要先斩后奏吗?”


    “等这事儿真闹出点动静了,咱们再去汇报也不迟。”


    关于这个事,沈熹微还是有些不安,陈涓涓则一如既往地心大。


    “你现在跟她说,这么好的造势机会,她要是逼着我们把观音像换成她的画像,你就等着溜着太后在天上散步吧。”


    “有道理”


    想到太后的画像在天上飞的样子,沈熹微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她兴致重新提了上来,陈涓涓才悄悄松了口气。


    就她这逗人笑的本领,在21世纪时没去讲脱口秀还真是埋没人才。


    三日后,大风起。


    她们一日之内,在京郊离人家稍远些的好几处地方都放起了风筝。


    为了方便路上运输时不被发现,沈熹微甚至将风筝做成了可拆卸拼装的款式。


    她们一个动嘴,一个动手。风筝造势一事进行得非常顺利。


    而这,不过只是她们招生计划的第一步。


    在陈涓涓曾经生活的A市,当政府想推广限行政策时,最先在网络上出现的肯定不是关于新政策的民意征集。


    而是本地社媒突然开始铺天盖地的推广各类堵车导致xxx问题的社会新闻。


    等评论区怨声载道,新政策的前路就打好了。


    所以,要推广一个新事物时,不能直接讨论事物本身。


    要先用舆论手段让百姓们先看到相关的利,这样群众才会自发拥护。


    她们这次用的,是一个连环计。


    等京城关于“天宇兴,女向学”这句话的多种揣测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京中各大书坊的柜台上,悄然出现了一批新的话本。


    其中写得最好的,当属赵释者的最新巨著《女状元》。


    为了做好本次文艺宣传,陈涓涓特意约见了自己追了好几本书的作者——赵释者,定制了后来这本风靡全京的小说。


    也就是这次约见后,陈涓涓才知道,赵释者和赵衡竟然是两兄弟!


    她不禁感慨,基因的力量真是强大啊!赵家的祖坟有说法的。


    《女状元》以沈熹微为原型,由陈涓涓提供桥段灵感,最后由赵释者的妙笔加工。


    为了这次创作,陈涓涓把自己前些年在短剧、爽文上学到的猛料,全都加了进去。


    天宇的老百姓哪里见过这个啊!此书不火,天理难容。


    据老赵说,他在自己供职的酒楼说书时,只要一讲到这本,就座无虚席。


    到了精彩片段,满堂喝彩,有些客人听到激动处,茶碗都快拍碎了。


    作为故事原型的沈熹微,一下子成了天宇王朝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有传言称,沈司谏是文曲星下凡,三岁能诗七岁能文。


    有的说她高中那日,天上落了九只凤凰盘旋不去。


    还有的更过份,居然说太后之所以开女科,就是因为见过沈司谏后,痛呼:“此女若不能为国效力,实乃天宇百年来最大的损失!”


    沈熹微本人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正在城南工地盯着女院的施工进度,差点被一口茶呛死。


    “淡定,淡定。”陈涓涓拍了拍她的肩,“人红是非多,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连她从前跟王家黄了的那门婚事都被人翻出来说。


    “那王斯祺当时也就考了个普普通通的进士吧?怎么可能配得上我们文曲星呢,这婚事必是老天从中作梗!”


    “什么老天,明明是太后娘娘的手笔。原来太后娘娘当初看得竟如此长远!如此看来,传闻果真可信。”


    世风日下,连太后乱点鸳鸯谱的事都有人开始洗白了。


    这里的传闻,指的当然就是太后为了沈熹微能当官特设女科的故事


    苦了绯闻男女主,从前两人上朝时,本来还能做个点头之交。


    现在一打照面,沈熹微就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一座状元府。


    苍天明鉴,这话真不是她传的啊!


    而被评价为“普普通通的进士”的王斯祺,倒也没生气。


    他跟沈熹微的婚事被人旧事重提,他心中皆是隐秘的高兴。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作为他枕边人的宋雉想不察觉都难。


    因着这事儿,他们房中闹了好几日。王斯祺对宋雉的质问,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最后气得宋雉直接回了娘家。


    这几日宋御史看沈熹微,也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发起狠来,也不管他们是不是一派的,抓着沈熹微开始不停找麻烦。


    她这才深刻体会到了陈涓涓那一句“人红是非多”,究竟是何意。


    作者有话说:


    本文将于明天2026年6月9号,从第20章 开始入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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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天宇第一女子学院


    传言轰轰烈烈闹到这一步, 慈宁宫里,谢姝也坐不住了。


    一纸诏书送到状元府,把沈熹微和陈涓涓都传进了宫。


    逃不过躲不掉, 两个女娃终于迎来了本次事件造成的最大是非。


    陈涓涓和谢姝“神交”已久, 也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正面交锋。


    “哀家怎么不知道,我是因为见过沈司谏, 才决心开这女科的?”


    这跟当面被叫网名有什么区别?


    “请太后娘娘明鉴,这则谣言绝非出自我们之手。”


    两人滑跪。


    “哦?那哀家倒要听听, 这桩桩件件, 哪些是出自你们之手的?”


    她俩跪着, 谢姝坐着。


    谢姝身子微微前倾, 毫不掩饰地打量起了陈涓涓。


    她问的是“你们”,眼神却一寸不移的盯着陈涓涓。


    沈熹微为她办事也有一段时间了,这女孩行事作风一贯谨慎。不难猜,最近这一出到底是谁的手笔。


    陈涓涓只看了谢姝一眼, 就垂下眼帘, 掩去眼底情绪:


    “城郊的‘菩萨显灵’,还有京中最近风靡的‘女状元’系列话本子, 都属我们精心策划。其余都是舆论自行发酵后的产物, 目前尚在可控范围内。”


    “可控?怪力乱神, 简直是胡闹!若是哪天东窗事发,别说是哀家,王母来了都保不住你们两个。”


    “此事除了太后娘娘您,和我们几个实施者, 没有多余的人知道。”


    沈熹微给她吃了颗定心丸,然后仔细说了这些天她们是如何制作、选择放飞时间地点的。


    就她俩的鬼祟程度而言,哪怕是杀人埋尸, 也做不到这么隐蔽了


    “慢着?你说,给你们算天气的人,是赵衡?”谢姝有些吃惊,“你们是怎么请得动那块臭石头的?”


    陈涓涓接过话,将她们延师的过程娓娓道来。


    当然,隐去了揭露伤疤表示自己为太后效力是在“卧薪尝胆”的那段。


    谢姝听得仔细。


    城里城外,根据不同阶层百姓的特质对症下药,这局布得甚妙。


    就连延请夫子的第一步,都走得如此顺当,她忍了又忍,才克制住自己拍案叫好的冲动。


    谢姝不禁感慨,就是她自己动手,未必能做到这种程度。


    果然“足智多谋”,还极其善用奇招、险招。


    谢姝心中暗自点头,能让那小子情根深种的,的确不是什么庸人。


    从前或许,真的是她狭隘了。只以为“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她实在是没想到,还能有季长东帮她做事的一天!


    不仅是季长东,当初如何如何看不惯她的赵衡,如今不也得替她办事?


    谢姝心中畅快,面色柔和了几分,可她必须再探一下陈涓涓里的立场和本事 :


    “你们可知道,这些天为了拦下弹劾你们的折子,哀家上下打点,费了多少周章。”


    谢姝在意的不是“怪力乱神”本身,而是这些天的打点让她损耗的利益。


    陈涓涓听明白了。


    还是那句话,一头驴一个栓法。谢姝在意什么,她就给她什么。


    无需细想,陈涓涓就有了应对之策:“此次女子的向学氛围,不管是在平头百姓、还是权贵之家都造足了声势。


    官匠们加班加点,开春前,女院必能顺利投用。


    我们会在近几日便着手开始女院招生事宜,活用女状元、赵衡以及季长东这三块活招牌。


    届时,除了传统的按学生能力程度分班授课以外。我们会为权贵女儿设一个‘特班’。


    ‘特班’学位仅开放十五位,价高者得。‘特班’从师资配置到同窗地位,都是一等一的。


    我们会继续加码,将‘特班’出身的含金量一提再提。”


    这个便是,女院的“品牌分层”,学院界的丰俭由人!


    想装x,有“特班”;想好好学习,也有普通班级。


    陈涓涓没说的是,有特班的存在,自然也要设奖学金和束脩折扣。到时候,钱就从那些冤大头的口袋里掏。


    穷苦人家为了奖学金,说不定还愿意送女儿来试一试。哪怕最后学无所成被接回家,起码在她们心中,也埋下了教育的种子。


    这个“特班”,两人此前并没有事先商量过,但沈熹微还是很快跟上了思路:


    “如此一来,不仅能解决权贵女儿出门求学的动力;还能贴补学院办学之资金。”


    说得好听是贴补,说得不好听,是割这些有钱人的钱,进太后的口袋。


    这也回应了当初太后对她的拷问,有学问基础的女子,凭什么来上学?


    “十五个,只是对外放出的名额。至于您老人家想塞人的话,来几个都可以。”


    也就是说,在将来,这可能会成为一个太后笼络人心的筹码。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给太后画起了惊天巨饼,给她听得热血沸腾:


    “既如此,那便放手去做。天塌下来,还有哀家给你们兜着。”


    “谢太后。”两人齐声谢恩。


    这场盛大的述职答辩,可算是结束了!一出宫门,陈涓涓就垮了脸塌了腰,可把她累坏了。


    “我们什么时候商量过设个‘特班’卖学位一事,我怎么不知道?”


    说实话,沈熹微还在蒙圈中。


    “临场发挥。”


    沈熹微:小涓儿要是愿意,绝对是天宇第一奸商


    几日后,城门布告处、添香楼门口同时张贴了“京都第一女子学院”的招生告示。


    招生处直接设在了告示下,有意者,即刻便可报名。


    在想女院名字的时候,几人争执不下,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想的名字文雅、有涵养,互不相让。


    直到陈涓涓高喊出“京都第一女子学院”的时候,大家都噤了声。


    名头响亮,寓意也好。


    有“第一家”,就会有“第二”;有“京都”,也是在憧憬,女子学院在天宇其他城,也能遍地开花。


    告示贴出去之前,沈熹微和陈涓涓还担心过。


    万一没人来呢?闹了这么大动静,到时候招生处冷清得只剩麻雀,那可就真成了京中笑柄。


    事实证明,她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告示贴出去的第一天,报名册上的名字已经写满了三页。


    第一个来报名的是谢忱,谢蓉怯生生地跟在他后头。


    读过《女状元》的谢蓉,现在也是沈熹微的小粉丝之一。从刚才到现在,眼睛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沈熹微对着谢蓉笑得柔和:“谢姑娘可不必报名,‘特班’给她留了位置的。”


    “我我不上‘特班’,我报名‘外舍’。”


    除了“特班”混合教学外,其余普通班级根据学生程度分为“外舍”(基础班)、“内舍”(提高班)、“上舍”(精英班)。


    “舍妹才刚蒙学,‘外舍’足以。多谢两位姑娘苦心。”


    陈涓涓明明从头到尾没说话,谢忱还是莫名其妙把她也谢上了。


    沈熹微知他心中那点小九九,偷偷翻了个白眼,但也没点破,默默把谢蓉的名字和信息写在了外舍报名页。


    对陈涓涓来说,谢忱算个不好不坏的官,此刻看见有点内向的谢蓉,她忍不住说了句:


    “日后在学院要是被人欺负了,来找我们,我们一定秉公办理。”


    “谢谢姐姐!”谢蓉眼神里满是感激,对陈涓涓腼腆一笑。


    从前家里过得艰苦,她不仅刚蒙学,对京中贵女会的东西也一窍不通。这正是她不敢去特班的原因。


    谢忱张了张嘴,还想说点点什么,远远看见季长东走了过来,就把嘴闭上了。


    如清风霁月般的男子朝众人走来,然后,从食篮里一样样拿出了饭食


    “担心你们忙得忘记吃饭,过来看看。”季长东将饭食摆在旁边的小案几上。


    几样卖相看着不好、但陈涓涓爱吃的菜全部摆在了靠近她的地方。


    沈熹微面前摆着的菜,看起来则十分精致可口。


    “季长东你虐待我!”


    陈涓涓火冒三丈。


    “你吃的是我自己做的。”


    陈涓涓偃旗息鼓。


    谢忱别开脸不去看他们,领着谢蓉默默离开了。


    沈熹微又搓了搓鸡皮疙瘩。


    “好啦快去吃吧,这边我来就好。”季长东接替两人坐了下来。


    “特班”的消息几日前已经在权贵圈子里放了出去,并不参与今日的报名。


    许多有女儿的人家,暂时都持观望态度。


    今天除了谢蓉外,其余来报名的都是些寻常人家的女儿。


    “菩萨都说了,女娃娃也要学习的哩!”有来城里赶集的老农,为了家中幺女报名,“砸锅卖铁也要让娃儿读一年。”


    陈涓涓趁机推广了一下学院福利政策:“老人家您放心,要是您家娃儿学得好,女院会酌情减免束脩,说不定还能拿到官府的奖学金呢!”


    “还有这种好事!那我回去可得跟乡亲们说说!”


    他们村学不收女子,好几户想把女娃娃送去上学的人家都无处送呢,要是知道这消息,不得乐坏了?


    要是他们村也能出个女状元,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老农挑起卖空了的竹筐,飞快往家里赶。


    除了农家女子,不少商贾人家也来给女儿报名。


    家中男儿要继承家业,女儿与其嫁出去联姻,不如送来搏一搏前程。


    有些消息灵通的商贾已经听说了“特班”的存在。


    就算女儿学不成,能认识一两个“特班”的千金大小姐,对家中生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甚至有独自来报名的年轻寡妇,开口就问收不收年纪大的学生。


    招生处的火爆,也让“特班”的含金量更上一层楼,许多人家不再观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特班学位竞拍


    几日后, 客似云来的添香楼突然宣布关门谢客一日。


    只因“天宇第一女子学院”第一届“特班”的十五个名额,将在添香楼开启拍卖。


    当天到场的,不是王公贵族、朝中高官, 便是巨富之家。


    平时朝上挤兑挤兑就算了, 私底下,谁不希望自己家里出一个“沈司谏”啊?


    众人往主办方的席位上瞧了瞧, 那里除了沈熹微、季长东外,还坐着一个眼生的小姑娘。


    下人们打听了一下, 原来是添香楼的二掌柜。


    什么时候一个区区二掌柜, 也配坐在那个位置了?


    众人面上不显, 但心中都略感不快。再偏头瞧一眼季状元, 心情又舒畅了不少。


    看来传言说得没错,沉寂已久的季先生真的出来活动了。


    哪怕他日后不担任女院的夫子,想通过女院跟他搭上关系,应该也不是没可能。


    既然季先生的传言是真, 那赵衡老先生会出任女院经学先生的消息, 看来也假不了了。


    主持本次拍卖的,是红袖。她长袖善舞, 认得的权贵又多, 没人比她更适合这个位子。


    “报!有贵客至!”


    正在拍卖会即将开始的时候, 底下人突然火急火燎地跑来通报。


    一屋子权贵皱了皱眉,都到了这种时候,怎么还有人来?


    谁还敢到得比他们还晚?一群人面带不满地朝大门处望去。


    “清平长公主殿下驾到!”


    众人:无事发生。


    满屋子人起身行礼,清平敷衍地挥挥手, 竟径直走向主办方,坐到了陈涓涓身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这个眼生的小姑娘身上。


    这个二掌柜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与长公主殿下平起平坐!


    陈涓涓惊得差点原地弹射出去,但被清平不动声色地按住了。


    “我的祖宗, 您怎么来了!”


    “这天大的热闹,本宫当然要来凑一凑。”


    “凑热闹你也别坐主办席啊!”更别坐她旁边啊


    刚稳住太后那疯女人,若让太后知道她跟清平的私交,又疑上她了咋整?


    避嫌啊,避嫌啊。陈涓涓挤眉弄眼,无声对她说道。


    “呵,前阵子管本宫借武先生的时候,倒忘了避嫌了。”


    清平低声呛了她一句,而后扬声对众人说:


    “诸位,本宫身为女子,自然要为女院出一份力。女院的武学夫子,将由公主府出人。”


    清平做事光明磊落。


    既然已经决定要帮女院,就不可能偷偷摸摸帮。


    在她看来,与其让母后自己查出来,不如她大大方方进场。这样就算母后知道了,反而会放松警惕。


    众人哗然。


    不过,过了最初那阵惊讶,想到长公主有可能是太后派来站台的,大家便也逐渐接受了。


    拍卖正式开始。


    本来就炙手可热的学位,因大家都想卖长公主的面子,以求得她青眼,价格被炒得越来越离谱


    这些人随口喊出的数字,除了象征性划一部分孝敬太后外,其余都将成为资助贫苦女孩上学的资金。


    这哪里是报价声啊,简直是巨款入袋的声音。


    陈涓涓笑得见牙不见眼。


    可就在此时,久违的系统魔音再度响起:


    【“996”:叮!恭喜宿主达成挑动权贵为争学位而内卷成就。


    考虑到本次内卷后续造成的社会效益巨大,系统决定赋予宿主30福报分奖励。】


    “唰。”


    KPI面板刷新成了39.02%。


    整整30分!陈涓涓气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在心里怒骂:


    “我说‘996’你别太过分了,不就是几个老头斗富吗,怎么算的30分?”


    【“996”:系统评估公平公正,请宿主不要质疑。】


    看来,女院的成立带来的社会效益,比陈涓涓想象中还要大的多得多。


    光是一场拍卖就加了30分。她不敢想象,开学那一日,狗系统会给她加多少。


    不会当场昏过去,眼睛一睁人就在21世纪了吧?


    陈涓涓捂脸,她不想干了,她能在这个时候撂挑子吗?


    亲爱的小水,你啥时候大功练成啊?乐极生悲,不过如此。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陈涓涓头顶阴云密布,不影响女院这一仗,打得属实漂亮


    梅花开了又谢。除了刚入冬时下的那几场雪,京城一直旱到现在。


    女院的施工却因连日的晴好,进展顺利,赶在春节前落成了。


    这是四所新学院里,进展最顺利的一所。


    另外三家,除了谢忱领建的那所稍微好些,其余两家连地基都还没挖。


    因此,女院遭到了皇党或明或暗的围剿。


    朝堂上的明枪还好说,太后说她兜着,那是真能扛事儿;民间的暗箭却是防不胜防。


    老农都说“今冬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可去年冬天旱成这样,今年的收成,怕是要遭。


    百姓之间突然开始有了女子学院有违纲常,触怒天意,这才降了旱罚的流言。


    哟呵,陈涓涓拍案而起:


    “一群宵小之辈,打不过就说打不过,玩的都是姑奶奶玩剩下的。”


    她陈涓涓,才是天宇玩舆论第一人。


    当天晚上,陈涓涓豪掷5福报分,抓着“996”换了2分钟农学院士技能。


    结合天宇目前农业发展背景,手书了好几页稿纸,讲了许多抗旱的水利和保苗知识。


    而后,陈涓涓倒头就睡。


    她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默默把手稿放在了胡德门前。这是本次女院招纳夫子中,最通农事的大儒。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胡德晨起看见这些手稿,被那一首狗爬字体刺得眼睛生疼。


    起初,他还以为是有人恶作剧,待细细通读完毕后,简直如获至宝!


    这些知识经由胡德的手,迅速传播到民间。同时传开的,还有胡德即将任教女院的信息。


    这哪里是什么寻常的书院?


    分明是观世音菩萨借女院之手,来人间救苦救难!


    对女院不利的流言刚起三日,便被百姓的歌颂之声攻破。


    立春那日,女院挂上了沈熹微亲笔题字的匾额。


    没有请剪彩的贵人,只有沈熹微和陈涓涓,领着已经延请到的几位夫子站在底下,默默看着。


    “我辈蓬勃生发,自今日始。”


    说话的人,是本次招募到的唯一一位女夫子。李易安,素有文名,日后在女院专授诗赋。


    “我们家沈大人真是写得一手好字。”陈涓涓与有荣焉。


    沈熹微被她夸得不好意思,只能打趣道:“也就比你那手狗爬字好一点。”


    闻言,众人皆笑了开来。只有胡德默默多看了陈涓涓几眼。


    开学第一天,定在了二月二。依旧是赵衡老先生算的日子,诸事皆宜。


    开学那日,城南那条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官道上,天不亮就热闹了起来。


    最先到的那个还是谢蓉,因为谢忱送完她来上学还得赶着回去上朝


    谢蓉穿着一身新做的青色襦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书袋,怯生生跟在谢忱身后。


    谢忱替她拎着铺盖卷,一路把她送进了学院门。


    谢蓉一步三回头,想到要跟兄长分开,还要认识那么多新的师长和同窗,愁得眼泪都要掉下了。


    谢忱站在原地,在妹妹每一次回头时都朝她安抚一笑。


    “长兄如父,你也不容易啊!”站在门口迎接学生的陈涓涓不禁感慨。


    “嗯,妹妹从小性子软,在下便多操心一些。要是蓉儿有个嫂嫂,我也就能安心些。”


    谢忱说完这话就红了脸,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很明显的表露心意了。


    他满心期待等陈涓涓的答复。


    谁曾想她直接被这味儿冲到了:“那嫁你的那个还挺惨的哈。”


    还没过门就预订当妈了,活脱脱的责任转嫁。


    陈涓涓转头就走,还有一堆事儿忙活呢,懒得在这儿跟土著男辩论。


    谢忱在原地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前来赴学的学子越来越多。


    有乘马车来的官家小姐,身后跟着挑行李的仆从,大约是特班的某家千金。


    明面上,学院并不管束她们能带的奴仆数量。


    但特班的生舍不过也只是单人单间,所以这些千金小姐一般也能只留一人贴身伺候。


    也有背着自家缝的布包袱走来的寒门姑娘,鞋面上全是长路上沾染的泥


    形形色色的学生,熙熙攘攘。陈涓涓站在学院大门的台阶上远眺。


    远处有个小姑娘正拽着她爹的手不放,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她爹蹲下来替她擦脸,粗声粗气地说:“好好学,爹下个月来接你。”


    那汉子把包袱往小姑娘怀里一塞,转身就走了。


    小姑娘哇哇大哭,她爹都不曾回头看她一眼。


    陈涓涓走过去将人抱起,从袖口掏出早晨没来得及吃的鸡蛋哄她。


    鸡蛋可不是经常能吃上的东西,小姑娘眼睛一亮,瞬间就忘了自己刚刚在哭什么了。


    “乖,跟姐姐进去好好学,以后天天有鸡蛋吃~”


    “嗯呐~”


    陈涓涓抱着女娃娃,大步迈过女院的门槛


    女院招收的学生,不管是年龄、家境还是目前受教育的水平都参差不齐。


    天宇又不可能办什么“国旗下讲话”之类的活动。


    陈涓涓想了很久,想要把所有学生全部聚在一起讲一次话,只能是在女院的演武场。


    于是,天宇第一女子学院的第一堂课,是一堂公共武学课。


    沈熹微在上朝,今日一切所有事宜都由陈涓涓主持大局。


    包括这场,注定载入天宇史册的演讲。


    作者有话说:


    (#^.^#)


    第64章 你是谁?(开学第一课)


    陈涓涓站在演武场的高台上, 底下乌泱泱站满了人。


    在夫子们的组织下,学生们从高到矮站成了好几排,确保每个人都能看清台上人的一举一动。


    就连特班的千金, 都根据身高被拆散了混入其中。


    王二小姐王芝站在下面, 不耐烦地扯着帕子。


    她跟宋雉嫂嫂关系极好,要不是爹爹硬把她塞过来, 她才不要上沈熹微领建的学院呢。


    现在,居然还要她站在下面, 听上面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讲话?


    其他特班千金, 也不太乐意了。说好的分班教学, 现在把她们混在这群全是土腥味的女子中间, 算是怎么回事?


    农家出身的女学生也没见过这场面,一个个在下面交头接耳。


    底下一片骚乱。


    陈涓涓在台上清了清嗓子。


    “诸位,还请肃静。”


    学生们并不听话,王芝带头高喊了一句:“你是何人?凭什么站在这里说话?”


    夫子们的脸色皆是一变,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 他们或多或少都品出了这陈姑娘的不凡之处。


    今日沈司谏不能列席,她代为训话, 没有人觉得不妥。


    可这些唯地位论的学生并不知道啊!众夫子在心中为陈姑娘捏了一把汗, 也记住了王芝这个刺头。


    陈涓涓处变不惊, 并不觉得难堪,反而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开场问题:


    “这位姑娘问得好,我是谁?想必不少人心中都有疑虑。”


    王芝挑了挑眉,还以为这人不敢接招呢。她扬起下巴望着陈涓涓, 等她的下文。


    从小到大宴会无数,她就没见过这个女的。她就不信,这人还能有什么不凡出身?


    “但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 ”陈涓涓继续讲道,“我想先问你们一个问题。请问,你们是谁?”


    学生七嘴八舌,没有一句听得真切。


    “从前,当有人问你们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想回答不外乎只有四种。


    谁谁之女,某某之姐妹,何人之妻,将来或许还会是某人之母。”


    众人安静了一瞬。好像,确实是这样,可这有什么问题吗?不是从来都如此吗?


    “从来如此,那便对吗?”


    陈涓涓仿佛能听她们的心中疑问,说出了这句在21世纪闻名的鲁迅名言,但在这里简直是灵魂拷问的问题。


    就连夫子们都开始低头沉思。


    “如果今天,有人问沈熹微,她是谁。她会怎么回答?


    是当朝左司谏,首位女状元,不是谁的妻女或者姐妹。


    凭自己一人,在这世间有一席之地,去做任何男子能做的事。诸位难道不想效仿吗?”


    “想!”


    大家异口同声应了一句,哪怕像王芝这种不肯开口应和的锯嘴葫芦,眼睛里也闪起了希冀的光。


    陈涓涓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是个人IP的力量!


    “或许那样的未来太遥远,但从今天开始,每当有人问你们,‘你们是谁’。


    你们都可以骄傲地说出,你们是天宇第一女子学院的学生!是注定要创造不凡、为后人杀出一条血路的第一届!”


    底下的学生们鸦雀无声。


    比她们的反应先来到的,是系统的魔音。


    【“996”:恭喜宿主通过演讲,完成了天宇第一场女性主义革命演讲。今天您埋下的种子,将助力万千女性卷出时代风采!


    综合女子学院正式落地的成就,系统决定给予50分福报分奖励。】


    “996”的声音里是克制不住的兴奋。


    押对了终于押对了,它投资了那么多分,终于在宿主身上见到回头分了!


    此时此刻,KPI的数值已经来到了惊人的84.5%。台上的陈涓涓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她不能再轻举妄动了,不然还没等到小水闭关出来,福报分就已经遭不住了。


    学院的大钟撞了三声,代表第一节课正式开始,陈涓涓趁机开溜:


    “请诸位记住,每当听到这三下钟声响起,不管你们身在何处,都要根据课表到你们该待的地方。现在,开学第一堂课——武学课正式开始!”


    说完,她急匆匆退场,直到她下台好一会儿,学生们才反应过来:


    不对?她到最后都没说她到底是谁啊!


    还没等大家从陈涓涓灌溉的那桶鸡血和她的身份之谜里面缓过来,她们的武学夫子,就走到了众人面前。


    学生们的议论声随着夫子的脚步,一步一步弱了下来,直到最后,归于寂静。


    这武学夫子的气场,太渗人了!


    清平没有派任何人过来教习,而是自己亲自出马,任了这武学老师。


    陈涓涓也是直到今天早上,才知道这个“噩耗”。


    您就闹吧,公主殿下,就这样深度参与热闹直至成为热闹本身吧。


    几个曾经跟清平有过几面之缘的贵女,差点跪了。


    被清平扫视了一眼,又一个个强撑着挺直了腰板。


    “我叫清平,从今往后,就是你们的武学夫子。”


    清平身量极高,此时墨发高高束起,着一身练武服,双手叉腰站在原地,端得是英姿飒爽。


    特班千金们老实得像鹌鹑,不认识清平的学生,只觉得这个女子好生威武!


    清平从学生们穿梭而过,所过之处无人敢造次。


    她皱眉看了看学生们的衣裙,脸上明晃晃写着“穿的什么东西”几个大字。


    “从今天开始,凡是我的课,你们都注意一下着装。”


    清平本还想再训斥,下一刻就看到一个女孩子穿着明显大了不少的粗布衣裳,补丁叠着补丁,鞋子也磨得能看见里袜。


    她抿了抿嘴,高声道:


    “午食后会有绣娘来为你们量尺寸,每人可以领两身练武服两身学子服。


    以后我的课,再让我看到没穿练武服的,先绕着这练武场跑十圈。”


    早晨在学院门口啼哭不止的小女娃,开心得直眨巴眼睛,最后还是忍不住欢呼了一声。


    原来那个姐姐没骗她,来上学不仅有鸡蛋吃,还有新衣裳穿!


    许多出身贫苦的学生,本来听夫子说“注意着装”时提起来的那口气,此时也松了下来。


    今日是第一日来学院,她们身上的衣服,已经是她们能拿出来的最体面的了。


    没想到学院竟会对她们如此周到体贴,她们满怀感激地看了眼夫子,又看了看那位不知姓名的女子。


    贵女们虽然更想穿家里准备的衣裳,可长公主都发话了,谁敢说不啊?


    学生们眼中不知姓名的女子——陈涓涓此时瞪大了双眼,恭喜长公主殿下,发明了校服。


    但是,她看着清平,无声质问:我们有这个安排吗?


    学院的资金还没多到可以在这种细节上烧啊。


    清平瞧她那没出息的样儿,翻了个白眼。


    跟清平一同前来的路青玄俯身到她耳边说了句:“公主府会安排好一切。”


    ok,带资进组什么的,她最欢迎了。是她狭隘了!她给清平磕一个!她才不是什么来看热闹的人!


    看学生们穿得五花八门,今天估计是习不了武了,清平索性先给大家展示了一套拳法。


    一套白鹤拳耍得干净利落,虎虎生风。此拳法发力短脆,讲究巧劲,最适合女子练习。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跟着台上人的一举一动,连清平头上沁出的汗都仿佛折射着耀眼的光。


    特班的贵女们感慨万千。


    原来长公主殿下,有如此英姿。可她是从什么时候在京中销声匿迹,徒留一些传了十余年的恶名的?


    陈涓涓就不一样了,从头到尾杵在那,嘴里只念叨一句:


    “清平老师,好帅啊。”


    这还是她第一次领略到中华功夫的魅力,看得她心潮澎湃。


    旁边的季长东听她不停地夸,已经红温了。大庭广众之下,又不能捂着她的眼睛不让她看。


    等他下次回神医谷,一定找人也教他练上一练。


    不,不用等下次,今晚他就喊个护卫来教!


    一套拳打完,清平收了拳势,原地调息。底下众人却还在高呼着: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盛情难却,清平没有推辞,索性朝台下的路青玄招了招手。


    众人还没意会,路青玄已经飞身到了台上,跟清平有来有往地过起了招。


    清平出手拳拳到肉,路青玄也一点都没让着,高手过招,比刚才还要精彩!


    最后,是清平一个扫堂腿将路青玄带倒在地,屈膝压在了他肩头。


    路青玄习以为常:“我又输了。”


    清平倒也不骄傲:“你没用剑,若用武器,我打不过你。”


    “好!”台下喝彩声不断。


    “清平老师好生厉害!”


    “对啊,那男人看着人高马大的,竟连清平老师都打不过。”


    “是咱们清平老师太厉害啦!谁说女子不如男!”


    “以后这武学课我一定好好上,我也想像老师一样厉害!”


    听着学生们议论纷纷,陈涓涓欣慰一笑。


    突然觉得刚刚“996”给她加的那50分,好像也觉得没那么心梗了。


    “你没发现吗,因为你的存在,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了一点。”


    小水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


    望着这些充满希冀的年轻脸庞,还有脸上带着兴奋之色、同样跃跃欲试的夫子们。


    想上学的,能够受教育;想传道授业的,有个安稳的场所可以尽情发挥。


    陈涓涓心底升起了小小的骄傲,好像,确实变好了一点。


    她的小手从袖子底下,悄悄探了出来,勾住了季长东的小尾指。


    季长东面色微红,不解地望着她。


    陈涓涓摇摇头没有说话,只静默回望着他。


    还不够,想报效家国的,还没有机会一展抱负。


    既然,有可能要留下来,那就尽她所能,让这个世界再宜居一点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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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官升两级


    不管将来考学成果如何, 单就如今的办学进度和学院氛围来看,女子学院这一仗可谓是赢得漂亮至极。


    不过几月,这个从无到有的东西就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谢姝微服私访去女院视察过几次, 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有几个特班学生的家族, 原本只是中立于两党之间,如今因着自家女儿在女院上学, 隐隐有了几分偏向后党之势。


    这些人久经官场,此前说得好听是中立, 其实不过只是还没看好怎么下注的赌徒。


    建女院一事, 众人以小见大, 足以看出太后手底下能人辈出。


    如今这波新的女子势力羽翼未丰, 太后就已经能跟皇帝打得平分秋色。将来呢?


    江山易主,不无可能。


    令谢姝惊喜的意外收获,是跟她闹了多年别扭的女儿清平,居然借着为女院出力一事向她服软了。


    如果让陈涓涓知道太后这个想法, 只能说:


    这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反正谢姝这阵子, 头疾也不犯了,连睡觉都是笑着的。


    越看沈熹微和陈涓涓, 越觉得顺眼, 经常把两人叫到宫中相伴左右。


    两人也忍辱负重, 耐着性子捧太后臭脚。


    只求从她老人家口袋里多薅点钱,为女院多多备下办学之资。


    这日,她俩像往常一样奉诏入宫。


    刚到慈宁宫门口,就碰见谢忱正巧从里头出来。


    一打照面, 她们就看见了他脸上清晰的巴掌印。


    颜色鲜红发紫,下手的人一看就是动了真格的。以如今谢忱的地位,敢这样打他的, 只有那位了。


    出于同僚之间的情谊,沈熹微开口关心了两句:


    “谢大人,您这是”


    “无碍。”谢忱略有些尴尬,偷偷看了眼陈涓涓,抬手挡住脸上的伤,“差事没办好,挨了些责骂。”


    说来这谢忱也是倒霉。


    他跟沈熹微虽然都领了建学院的事,但是境遇却完全不一样。


    沈熹微身处谏院,少有急事难事,还有陈涓涓这样的得力幕僚,办起差事来心无旁骛、顺风顺水。


    而谢忱官居户部郎中,本就事务繁忙,领了建学院一事后,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学院那边进展缓慢,户部的事也办得不够漂亮,近来频频吃太后赏的瓜落。


    陈涓涓倒抽一口冷气:“嘶~那我们现在进去岂不是要触霉头吧?”


    她可不想被迁怒啊!


    陈涓涓刚迈进门的左脚又抬了出来。


    可现实根本没给她往后退的机会。


    “哎哟,沈大人、陈姑娘,您二位可让娘娘好等!”


    李友欢从里头迎了出来,拽着陈涓涓两人就往里走,压低了声音又道:


    “赶紧进去吧,别扯闲篇了。太后今日心情不佳,见着您二位或许能高兴些。”


    “保重。”


    谢忱朝她俩离去的背影,作了一揖。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女一去兮不复还。


    殿内。


    谢姝抱着谢忱刚拿过来的账目,歪倒在美人榻上,眉头皱得额上的脂粉都卡出了些纹路。


    强迫症陈涓涓逼自己低下头,别盯着太后卡粉处看。


    好难受,好想提醒她


    “你这孩子,哀家又不会吃了你,总是这幅谨小慎微的样子做什么?”


    见两人来了,太后眉间的褶子顿时舒展开来。


    “莫不是还因为以前的事,怨了哀家不成?”


    OK,不皱眉的时候,卡粉的地方更明显了。


    陈涓涓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低下头:“涓涓不敢。”


    嘴上说着不敢,心里已经骂了太后千百遍:


    当年的事你我都没有苦衷。哪天你要是落老娘手里,你给我等着,我也找十几个黑衣人追得你连滚带爬。


    见陈涓涓依然低着头,谢姝叹了口气,今日是她有求于这两个丫头,哄着些便哄着些吧。


    谢姝将账本往旁边一扔:“李得喜,将东西呈上来。”


    李得喜应了一声,从里间捧出两个锦盒。


    打开一看,是两套头面,珠光宝气晃得陈涓涓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她没见过好东西,沈熹微可识得。这头面,一套是羊脂白玉的,雕的是兰花;一套是赤金镶红宝,石榴花样。


    “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想来小姑娘家家,总是缺不了首饰的。”谢姝笑得和蔼,“这两套都是京城时下最流行的样式,不值什么钱,你俩挑自己喜欢的,戴着玩罢。”


    这些天太后没少赏她俩好东西。


    陈涓涓同往日一样从善如流,正要领赏,心中已经盘算着卖出去能换多少办学经费了。


    结果被沈熹微拦了下来:“太后娘娘,这太贵重了,我们不敢收。”


    身为从前的沈家嫡长女,沈熹微自认见过不少好东西。


    看这羊脂白玉的成色,就算是宫里,一年到头也进不了几块。


    至于那套红宝头面,光那颗主石,就够在京城最好的地段盘下好几间铺子。


    之前的赏赐都可以算是论功行赏,但这次,实在是有点过了。


    “瞧你们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谢姝心情极好,拿起那支鸽血红簪子,在两人面前比划了一下,最后亲自插在了陈涓涓发间。


    “果然,小姑娘还是要装扮一下才好看。你们给哀家办事,这些东西,自不可能短了你们,尽管安心收下便是。”


    沈熹微还想推辞,陈涓涓已经先一步谢赏了,急得沈熹微不停朝她使眼色。


    陈涓涓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不是她见钱眼开,更不是她不知道太后无事献殷勤没安好心。


    太后想送她们推不掉,太后想让她们干什么她们更躲不掉。还不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好处落袋为安。


    “太后娘娘对二位姑娘真是疼得跟亲闺女似的。”


    见两人乖乖收下,李得喜也松了口气,在一旁凑趣。


    “这羊脂玉可是半月前底下人刚孝敬上来的,拢共就两块,另一块送去了清平长公主府上。”


    谢姝赐了座,又命人上了茶点,这才状似不经意地聊到:


    “有你们两个贴心的在前头作比较,最近哀家瞧这谢忱办事,是越发不上心了。”


    太后吐槽娘家子侄,说得再难听也不需要她俩插嘴。


    沈熹微只得接话道:“小谢大人的才干,在年轻一辈里面是翘楚,如今不过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


    陈涓涓心里咯噔了一下,跟领导说同事工作量太大,这可是职场摸鱼人大忌啊!


    毕竟工作量不会减少,只会从量大的地方往量少的地方转移。


    “唉,确实是我给这孩子的担子重了些。”果不其然,沈熹微掉进了太后的圈套,“熹微可愿,为忱儿、为哀家分忧?”


    沈熹微还在踌躇,陈涓涓已经发动了职场必备“不粘锅”技能:


    “熹微自是愿意的,如今女院虽然已经在四大新书院里面有了优势,但我们仍然不敢有半分懈怠,天天思索着如何再进一步,绝不给娘娘拖后腿。”


    潜台词就是:我们分内事情也快忙不过来了。


    推诿是一门艺术,有时候不能推个干净,还得挑挑拣拣往里接点。


    陈涓涓快速过了一下谢忱目前的差事,户部那边她不了解,只得继续说道:


    “如果小谢大人领建的男院那边有什么问题,我们也很愿意给他搭把手的,权当互相交流一下办学经验。”


    话说得漂亮,也不过只是愿意“搭把手”。


    陈涓涓小嘴叭叭叭,可没一句是谢姝爱听的,但表面上她也只能维持假笑。


    “哀家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可我思来想去,户部那边,还是得再放个能干的人。”


    谢姝图穷匕首见,望向沈熹微。


    “清吏司缺一个掌印郎中。哀家打算把你从左司谏调过去,品级提两级。”


    清吏司?沈熹微愣了愣。


    那可是户部最核心的衙门,掌盐政、铁政、各州府税粮的核查与发放。


    对别人来说,这可谓是个实打实的肥差;可对她们而言,这简直就是个烫手山芋。


    看来太后,是想派她过去给自己搂钱


    沈熹微跪了下来:“臣资历尚浅,担不得如此重任。”


    陈涓涓吃了没文化的亏,根本还没搞明白这地方是干嘛的,一时间也没了对策。


    看着沈熹微跪,她便也跟着跪了下来。


    “行了行了,这套说辞哀家听腻了。”谢姝摆摆手,“你在谏院待着也是屈才。哀家跟吏部打过招呼了,调令明日就下。”


    说完,谢姝又补了一句:“涓涓这丫头颇有才干,跟在熹微身边,多帮衬着她一点吧。”


    出宫的路上,沈熹微一路无言。直到出了宫门,身边再无太后耳目,陈涓涓才问道:


    “这清吏司究竟是干嘛的?”


    “太后要我去的那个位置,经手盐引和铁引发放。”


    得,陈涓涓终于听明白了,这是派沈熹微去当印钞机呢。


    看太后平时挥金如土的做派,有点灰产也不足为奇。


    这谢忱之所以吃瓜落,估计就是因为给太后搂的钱不够多了。


    户部每年批给商户的盐引数量是有限的,想从这上面捞钱,就只能私自加印。


    届时,私盐泛滥,官盐走不了量,便会影响税收。短了盐税,官府只会增加对盐户的杂税。


    层层扒皮,太后不仅在从国库掘金,还在迫害底层盐户。


    这可是太后党最阴私的脏活,要不是女院一事她们办得漂亮,论资历,估计还轮不到沈熹微头上。


    沈熹微苦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当真要助纣为虐吗?”


    眼下这情形,已经不是她像往日那般阳奉阴违就能躲得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谢忱托孤


    暮色四合, 长路漫漫。


    两人坐在回状元府的马车上,因着沈熹微一句拷问,都有些沉默。


    “其实, 我倒觉得, 快点走到这一步也第。我们在外围溜须拍马的时把也够久了。”


    陈涓涓打起帘子,往外好瞧了瞧。


    天色已黑, 小人渐少。街边先贩们利索地收摊捆货,跟左右相熟的人唠着家常, 相约明天再早些来。


    终日碌碌, 辛劳半生, 结果由能连那套装着好面的檀木盒子都买不来。


    太后奢靡无度, 如今贪心不足,还要安插她们进户部,加头收割的力度。


    上好的人吐一口气,又会吹倒多少个像这样努力生活的先老百姓呢?


    陈涓涓收回视线, 目光落在今日的厚礼上好。


    “都说良禽择木而栖, 但若世上已无良木,我们该在何处栖息?不如用我们的力量, 让‘虫木’变‘良木’。”


    “你的意思是?”沈熹微伸出手, 摩挲着那木盒子。


    “你晓得, 一块上第的木材若是生了虫,一般该怎么处理吗?”


    “拿刀将它剜出来?”


    “不,那只会破坏木面。更聪明的办法,是行樟脑粉灌进虫洞, 直接将虫杀死在里面。”


    “照你的说法,如今,我们就是那深入虫洞的樟脑粉?”


    陈涓涓狠狠点好:“没错, 打入内里,一条条行蛀虫弄死,最后再跟最头的那条过招。”


    “太天真了,先涓儿。”沈熹微苦笑,“就算我们真能扳倒太后,你以为,留沈进那帮人一家独头,百姓们就有什么第果子吃吗?”


    说得是沈进,而非皇党。


    陈涓涓和沈熹微都看得清楚,当今皇上虽然能力不足,但其实,算不得一个昏君。


    只不过是被太后钳制太久了,身边由用的能臣又不多,只能仰仗沈进之流跟太后打擂台。


    这才造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从一开始,沈熹微的筹谋不过只是借太后的力量,努力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但显然,如今太后已经见不得她这行第刀干干净净不沾血了。


    沈熹微说的,陈涓涓当然明白,由她向来就是一个迎难而上的人:


    “既然两边都留不得,那不如借力打力,行这些蛀虫一锅端了!”


    只要引那两条疯狗互咬,两败俱伤,剩下的事情就第办多了。


    陈涓涓灵光一闪,已经想到了计划的雏形。


    这京城上好的乌云,也该散一散了


    清吏司的衙门坐落在户部头院最深处。


    沈熹微上任间一天,京城暴雨瓢泼。


    在衙门门口迎她的,除了属官以外,还有谢忱。


    他是来跟她做交接的。


    “来啦,”谢忱撑着伞,淡淡一笑,“我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会在户部看到你。”


    在太后手底下干活,还深得她信任,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属官们都还在场,此刻不宜互吐苦水,沈熹微也只能苦笑着摇摇好。


    一小人冒着头雨进了衙门。


    等属官们一一自报过姓名职责退去后,谢忱才开始真正地跟她做起了交接。


    清吏司的账面做得滴水不漏。每一笔盐引都有对应的批文、核销单和商号的签收印,放在明面上,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但实际上,从太后插手开始,每年都有一批盐引的发放在账面之外。


    果然,就是这样,跟她所料分毫不差。


    由这批盐引的数量逐年递增,越来越肆无忌惮,远超她的预估。


    外好炸了一可惊雷,响彻云霄,仿佛要行苍穹都炸出一个洞。


    谢忱拿着一本厚厚的底账,指着上面的明细和人名给她讲解。


    沈熹微一边学,一边分心粗算,算完之后只觉触目惊心。这些年太后搜刮的民脂民膏,数额竟如此之巨!


    盐引多了,盐价便会越来越贱。官府就算再想保证收盐价格,卖价比不过私盐,需量跟不上来,便也是徒劳。


    从她上朝间一日起,户部就在奏盐户收效不第,需适当减免盐税。


    年年减税,盐户依然没有过过一天第日子,国库也越来越亏空。


    沈熹微合卷闭眼,有些不忍再看。


    这些事近年都是谢忱一手操办。这人很聪明,假账经他的手,更加天衣无缝。


    “谢头人这些日子尽忠尽责,真是没辜负太后的期望。”沈熹微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只是不知道如今我接了这事,你又要去哪里呢?”


    都是读过圣贤书的人,谢忱并非不知道她在阴阳怪气。


    由是,他能如何呢?她又能如何呢?还是早些忘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圣人言吧。


    暴雨打着清吏司石阶上的青苔。晴时任人踩踏,雨时也不得安生。


    怪只怪它命不第,长在了那里。只盼这场雨过后,它能长得再青翠些吧。


    “你我既然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那告诉你也无妨。”


    谢忱望着那青苔,淡淡道:


    “如今国库空虚,陛下近来有意在推‘火耗归公’一事,太后令我在推小新政之前,声到地方上走一走。”


    沈熹微双目圆睁,这跟直接打劫国库有什么区别?


    “火耗归公”新政一事,沈熹微也略有耳闻。


    从前各级地方官员都有借口熔铸银两损耗,额外向百姓加征税收的旧例。


    实际上,这些“火耗”被地方官自己吞掉头部分,再拿一部分去贿赂京官。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在从前,几乎是明目张胆的贪墨小为。


    陛下既有心推动此事的改革,在沈熹微心里,他就是个明君。


    只是没想到,太后竟然连这种时候,都要抢在官府面前,声强捞一笔。


    谢忱此去,若是从地方官员手好强征也就罢了。


    只怕那些狗官不肯认亏,只会变本加厉地从百姓身上逼还。再过些时日,“火耗归公”新政再推,地方交不上该缴纳的数目,再向百姓挥起镰刀如此往复。


    届时谢忱所过之处,百姓还有活路吗?


    有这种国之蛀虫,也难怪国库一直充盈不起来。


    先涓儿曾跟她说过,她怀疑梅影庵附近养有一支私兵。


    如今看来,这兵极有由能是太后的,不然解释不了为何已经吸走这么多银钱了,她还如此迫切要找新的来钱路子。


    沈熹微已经气得有些语塞了,由在谢忱面前,只能尽力压抑怒火,尽量不让他看出端倪。


    先涓儿说得没错,再不行这些蛀虫一锅端了,天宇就真的完了。


    要办的差事桩桩件件交代完毕后,谢忱才将清吏司那枚官印和一枚钥匙搁在案上,往沈熹微面前推了推。


    “印和事,往后就都交给你了。”他指了指右手边一排柜子,“所有明账和批文都在这了,至于其他的在那挂画后的墙中暗格。”


    沈熹微勾唇:“谢头人办事真是周全。”


    她掀起挂画撬开暗格,只见里面躺着一本薄薄的账簿。


    看其花纹制式,正是那天她们在太后手里看到的那本。


    “每月中旬,记得带上它跟太后娘娘禀报。”


    谢忱交代完,便带着底账起身往外走,外面还有一脑门子官司等他料理呢。


    “谢头人请留步。”沈熹微叫住他,“你此去一别,不知何日归京。今日交代的事情细碎繁杂,我怕我记不住,办不第差还无人由以请教。”


    她将暗格里那本账簿拿出来,轻轻翻看,上面只记录了近两月的往来明细。


    “不知刚才交接用的底账,由否留在我这里观摩学习?还有,除了与我配合的这两个下游官员,有问题我还能问谁?”


    谢忱深深看了她一眼。


    “底账一向已娘娘亲自保管,今日借着交接之已才能带出来一日。”


    “原来如此,那便不为难你了。”


    沈熹微没有纠缠,背对着谢忱,仔细看起手中那本薄薄的账。


    在谢忱看不见的地方,她捏着账本的手用力得让纸张都起了皱。


    “如果遇到什么问题,由以问户部侍郎连头人,在我之前,这些事情一直是他在处理。”


    “多谢提点。”


    谢忱一只脚迈出门槛,终是一顿:“蓉儿在书院过得还第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沈熹微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转身望向他答道:


    “挺第的,很乖,很争气,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的奖学金应该有她的一份。”


    谢忱点点好:“底账不能给你,但我经手的部分都留有抄本,今夜我会差人送到你府上。还望沈头人,妥善保管。”


    门外的雨越下越头,谢忱抬好看看天色,将底账抱在怀里,撑着伞一好扎进了雨幕。


    春雨贵如油。


    这个时节的雨水,怎么下都不嫌多。


    当天晚上,一本被油纸妥善包裹第的册子出现在了陈涓涓眼前。


    沈熹微将今日在清吏司得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跟她复述了一遍。


    “你说,谢忱为什么要告诉我那么多,还行册子给我们?”


    这册子上全是他的字迹,一旦沈熹微反水,不管是跟太后告状,还是去御史台卖他,他都必死无疑。


    谢忱难道不知道这些吗?


    陈涓涓仔细品了一下他们的对话细节:


    “你不觉得,今天他特意提起谢蓉,很像在托孤吗?”


    “你是说,谢忱由能要出事了?”


    沈熹微有些不敢置信,怎么说,他不仅是太后的娘家子侄,也是她的心腹重臣啊!


    但她转念一想,太后连强征火耗这种事都交已他做,哪里有什么顾及他性命的样子。


    一旦东窗事发,他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但那也只是风险比较高,不代表一定会出事,至于现在就行行柄交到她们手上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盐引案发


    沈熹微有些不敢置信。


    怎么说, 那也是太后的娘家子侄、心腹重臣啊!


    但她转念一想,太后连强征火耗这种事都交由他做,哪里有什么顾及他性命的样子。


    几层税收加下去, 一旦官逼民反东窗事发, 谢忱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哪怕他预感自己可能会出事,这种关键时刻能保命的东西, 他为什么不交给他亲妹妹呢?”


    而且,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不代表一定会出事, 至于现在就将把柄交到她们手上吗?


    更不用说, 她现在名义还是太后的人。


    谢忱把这种对太后不利的东西这么轻易交给她, 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沈熹微发现了,每次跟小涓儿讨论问题,小涓儿都能发现自己发现不了的细节。


    哪怕世人都说她沈熹微是史上第一女状元,多么惊才绝艳, 但在小涓儿面前, 她总觉得自己像个满腹疑问的稚儿。


    她的疑问,往往都能得到解答, 这次也不例外:


    “谢蓉性子太弱了。这册子如果直接交给她, 她肯定护不住, 反而会害了她。还不如交给他信任的人。”


    沈熹微指了指自己,满头问号。她?谢忱信任她?


    陈涓涓想了一下这俩人不尴不尬的同事身份。


    好吧,确实还没到可以生死交付的地步。


    于是,陈涓涓又往下推了一层:


    “除了确认谢蓉的安全外, 你们还有没有别的多余的互动?奇怪的举止、甚至眼神”


    “我跟他要底账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确实挺奇怪的,为了不让他起疑, 我都不敢追着要。”


    说到眼神,沈熹微陡然想起了这事,还想起了谢忱打听意中人的闲篇:


    “对了!他还跟我确认了一下太后是不是真的曾经派人要过你的命。”


    信息点补全后,陈涓涓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我想,他应该猜到我们想做什么了。”她语气有些凝重,“并且,在确认我们有可以跟太后过招的本事后,他不仅不怕我们出卖他,甚至还想顺水推舟促成此事。”


    陈涓涓飞快拆开桌上的油纸包。


    里面除了谢忱手抄的账册外,还掉出了一张纸。


    正是他此次出京要拜访的地方大员名单!


    字迹潦草,晕开了好几处。


    看得出,是墨迹还未干透时便匆匆夹在书页里的,想来也是临时起意后现写的。


    果然,她了然一笑。


    “他不想当替罪羊。


    所以拿出了所有筹码,赌我们能阻止这一切,救他一命。


    哪怕没能将他救下,他也想用这些东西,换谢蓉一生平安。”


    也罢,既然证据到位了,那便动手吧。


    至于谢忱的命想到这个清浊并包的人,陈涓涓有些怅然。


    她想起,从前在谏院时,谢忱除了偶尔遇到太后党利益相关的案子会战术性回避,其余案子上还算是个好官。


    等到了户部,在帮太后搂钱之余,其余事情也是尽职尽责。


    哪怕是做些搂钱的勾当,肯定也常常有良心突然上线、不忍做得太过的时候,不然也不会总挨太后巴掌。


    太后此次派他当这弃子,想来也是真恼了他。


    此人如果不是站错队,其实,本性也不坏。


    照他目前所犯的事,其实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的助纣为虐,还罪不至死。


    可等强征火耗一事后,他就是有十个头也不够砍的。


    要想阻止这件事情发生,恐怕只能断尾求生了。


    陈涓涓将名单仔细折好,交由沈熹微保管


    “主子,东西送到了。按您的吩咐,小的直接交到了沈大人手上,并未经他人之手。”


    谢忱点点头,雨打蓑衣,他立马在城门前,深深回望了一眼。


    太后似乎在筹谋什么更大的事情。这次要的银两,实在太多了太急了。


    他已经能想象到这趟出去,外头会因为他变成什么样的人间炼狱。


    而他自己,又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


    想他谢忱,汲汲营营二十载,换来一个几乎必死的局。


    与其说他是信任沈熹微,不如说是信任她背后的陈涓涓。


    那个远在朝堂外,却影响着多少人命运的奇女子。


    如今东西交到陈涓涓手里,或许他还有一线生机。


    “主子,该启程了,咱们时间不多了。”


    “走吧。”


    马鞭落下,骏马嘶鸣,带着谢忱奔赴他的命运


    这场雨接连下了两天,直到第三日早晨才放晴。


    今天的杨冠清格外高兴。


    不是因为休沐,而是因为从霉豆腐一事躲他躲到现在的长东老弟,终于愿意见他了!


    不仅愿意相见,那厮居然还主动请他吃茶!


    杨冠清起了个大早,束发整冠,拂衣出门。


    收拾得齐齐整整,然后来到了水井街上一处破落茶摊。


    杨冠清:“许久不曾好好一聚了,怎么约在这种地方?”


    “唯贫穷尔。”


    果然还是当日那个为了省点灯油钱,连灯都不掌的长东老弟。


    季长东哂笑,那晚磕伤的腿,足足乌青了好几日。


    两人许久不见,再加之有点隔阂,交谈起来难免有些生疏。


    总是杨冠清说的多,季长东稍微应和两句。


    但是杨冠清不在乎,长东老弟愿意约他出来,就已经是有心修复他们兄弟之情了,他多找点话题也无妨。


    街上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叫卖声喧闹声不绝于耳。


    杨冠清几乎是扯着嗓子在说话,才确保对面的人能听清。


    几嗓子喊完,还真得喝杯茶润润。桌上的茶壶很快就空了,杨冠清让小二赶紧再续上一壶。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原来这就是这破落茶摊的生存之道。


    “客官小心!”


    对面粮油商铺进货的推车突然坏了一个轮子,满满一车货物就这样滑落到街上。


    黄豆袋子散开,圆滚滚的黄豆咕噜噜地跑了满街。


    一个精细扎好的布袋也摔到了对面茶摊处。


    “对不住了各位。”那送货的商人赶紧跑过来把布袋抬走,边弯腰边向被惊到的茶摊客人赔笑,“还好这盐袋子捆得扎实,不然白花花的盐可就浪费了。”


    那商人双手去抱盐袋子,手上原本拿着的盐引不小心落在了杨冠清脚边。


    杨冠清俯身替他拾起,正要交还,结果看见那盐引的商户名字处,赫然写着“董东墙”三字。


    慢着!他伸出的手又收回。


    “我这会儿没有手可以拿,劳烦您先帮我保管一下,我把货给掌柜的送进去就回来取!”


    那商人也不急着拿回来,转身就送货去了,将盐引留在杨冠清手上任他看个够。


    杨冠清望着那盐引,心中大骇。


    这个叫“董东墙”的盐商,不是三年前就死了吗?


    这是他到鉴察院后经办的第一起冤案的当事人,他绝对不会记错。


    一个死了三年的盐商,是怎么出现在这加了官印的盐引上的?莫不是这人在拿旧盐引妄图鱼目混珠?


    杨冠清赶紧又开始检查日期处有无作伪


    薄薄一张盐引被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回,结果除了这名字,居然再无任何地方有破绽。


    难道这世上真有两个名字一模一样的盐商,还都在京城?


    杨冠清喃喃自语:“这京中真会有两个叫‘董东墙’的盐商吗?”


    “东墙?”季长东笑了一声,状似不经意地接话,“‘拆东墙补西墙’,一听便短寿的名字,能有一人叫这名字已是不易。”


    杨冠清就是再榆木脑袋,也品出了这盐引绝对有猫腻。


    难怪那妖后总占着清吏司的位置不放手呢!杨冠清狠狠将盐引往桌上一拍。


    这事情如果让别的官员遇上了,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可杨冠清是谁?


    太后头号黑粉。


    赶巧,天宇朝堂上所剩不多的几颗良心里,他也拥有其一。


    只见杨冠清怒发冲冠,当场收缴了问题盐引,将那商人也一并带回了鉴察院。


    管它今日休不休沐的,他必须赶紧回去上书让陛下彻查!


    “长东老弟,今日我突然有些要务需要处理,改日再约你出来喝茶!”


    季长东十分善解人意地摆摆手:“去吧去吧。”


    他选的人果然不错。


    恰到好处的轴,愿意得罪权贵为民请命。


    恰到好处的悟性,能发现盐引的端倪又看不出来是他在做局。


    看着杨冠清疾走离去的背影,他低头抿了口茶。


    嗯,虽然是寻常粗茶,但实在比他泡的好喝太多了。


    花小钱,办大事,不愧是他。季长东颇为自得地点了点头,涓涓儿交给他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杯中茶一饮而尽。


    季长东将茶杯和铜钱搁在桌上,起身回家找她讨赏去喽~


    谁都没想到,一张小小的盐引,居然牵扯出了户部潜藏多年的贪墨巨案。


    如果只有杨冠清一人发难,事情很难往深处查。


    但以沈进为首的皇党群臣如蚁附膻,纷纷下场推动此案水落石出。


    户部向来是太后的大本营,空缺的位置多了,他们的机会便会更多。


    盐引一事刚东窗事发,首当其冲被问罪的,就是沈熹微。


    可她上任不过短短几日,不管怎么查,手上都干干净净的。


    于是,鉴察院又倒推往上查了几任司印。


    取证过程顺风顺水,如有神助。每每遇到卡点,杨大人都能阴差阳错发现关键证据。


    不出几日,涉案官员、银钱数目都查得明明白白。


    好几位户部官员被收押进了大狱,几番严加拷问,最后也只供出了谢忱和户部侍郎连岞。


    怎么都问不出皇党真正想听到的那个名字。


    因公事外派的谢忱,也被一纸抓捕令带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善不养奸,容人有度


    彼时的谢忱, 刚刚抵达本欲强征火耗的第一城,正愁还能怎么拖延行事呢。


    结果他做梦都没想到


    他居然是以这种方式得以中断差事,被押送回京城。


    鉴察院大狱。


    谢忱看着秘密前来探望他的沈熹微和陈涓涓苦笑:


    “我想过千百种你们可能用来阻止此事的计策, 但实在没想到, 你们会直接设局把我抓回来”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不过,如此一来, 沈熹微不用碰清吏司的脏活,他也无需再受着良心煎熬去做那罪加一等的事。


    这确实是个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不愧是陈涓涓。


    “拿了你送的大礼, 当然要做点什么啦。”


    “那还真是多谢了。”


    陈涓涓笑眯眯:“尚未发生的事情, 帮你拦一下可以。但你从前做过的事, 我不可能还帮着你抵赖吧?”


    善不养奸,容人有度。


    谢忱嘴上发着牢骚,实际上也没什么可怨的。他但笑不语,啃了一口两人顺道带来的饼。


    嗯, 城西孙记烧饼的味道, 蓉儿也很爱吃。


    可惜从前家里的银钱都供他买笔墨考学了,偶尔能买一次, 蓉儿也非要跟他对半分着吃。


    是他没用, 选错了路, 没让妹妹多过几天好日子。


    如今他失了势,妹妹一个人面对族里那群见高踩低的所谓“亲戚”,该怎么过活呢?


    谢忱泪流满面。


    一块烧饼,竟是越吃越咸。


    见他这幅模样, 一手把他送进来的陈涓涓心里也堵得慌,只能苍白地安慰几句。


    她伸手拍了拍谢忱的肩:“放心吧,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起码,今晚能踏实睡个好觉了。”


    囚衣单薄,她掌心的滚烫传到谢忱身上,竟让他的心真的稍稍安定了下来。


    “熹微熟读律法。我事先问过了,哪怕最后没人把太后捅出来,你这种情况最多也只算连岞的从犯,判个充军顶天了。”


    谢忱:充军就好到哪里去了吗他的心还是安得太早了。


    跟陈涓涓厮混的时间久了,沈熹微也学得蔫坏儿:


    “您就安去吧,我将继承太后的信任,和你的妹妹。”


    两人一唱一和,把谢忱气得哭笑不得。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他听明白了,这便是她们两个对他的承诺。


    见谢忱情绪缓和得差不多了,陈涓涓也终于透露出此行的真实目的:


    “来吧,多报几个名字,我好骗着杨冠清查得再深点。”


    经都察院并刑部、大理寺三法司会审,最终查明了户部清吏司盐引贪墨一案,定罪判罚如下:


    户部侍郎连岞为盐引贪墨之首恶。督办盐务期间勾结属官,私印盐引、横征暴敛,贪墨数额甚巨。


    处以抄家问斩,以正国法。


    清吏司前任郎中谢忱,任内于盐引超额发放一事知情不报,甚至助纣为虐。


    判发配西北军前效力,以观后效


    大大小小十数名官员落马。


    谢姝在户部留的爪牙,除了沈熹微之外,其他人都一次性被清算了个干净。


    就连独苗苗沈熹微都因为失察之罪罚俸三月。


    不仅如此,皇上还下令:


    盐引发放之制,擢清吏司于三月内修订新章,力求废私印、绝暗账,以杜流弊。


    尽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桩贪墨案的背后究竟站着谁。


    可直到最后,都无人敢直接供认出太后才是幕后主使。


    如今的谢姝,犹如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


    以后她再想搞什么动作,户部只剩一个沈熹微,孤木难支也无法成事。


    太后心情不佳,慈宁宫上下已经连着好几日大气都不敢喘。


    宫人们生怕哪天因为进门先迈了左脚,就被太后下令砍了。


    可恶的杨冠清,该死的沈进!害得她人财两空!


    最重要的是,她筹谋已久的大业,因为这一变故只能再搁置一段时间了。


    谢姝生生被气病了。


    层层叠叠的床幔后面,传来谢姝剧烈的咳嗽。


    可宫人都被她清了出去,没人能为她端茶递水。


    有脚步声轻至,却没有宫人通传。


    谢姝隔着床幔望出去,是一团刺眼的明黄色。


    随后,一杯茶水被递了进来,端茶人的袖口上绣着张牙舞爪的龙纹。


    谢姝咳得嗓子都有点哑了,仍旧不肯领情:“你来做什么,来看哀家笑话?”


    “母后生病,儿子来看您,还看出错来了吗。”


    昭庆帝端着茶杯的手一直悬在半空,与太后沉默的对峙着,比谁先低头。


    一如他们二人这么多年。


    十年前,父皇驾崩,他失去了父皇。自打他登基起,他好像又失去了母后。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太后不仅没有低头,还挥手将那杯盏掀翻在地。


    白瓷茶杯四分五裂。


    “母后,这么多年其实我很想问您一句,您究竟是谢家女,还是我的娘亲?”


    明明他是她的亲生儿子,可她为什么总是半分都不顾及他,要将他、他的王朝逼入绝境呢?


    “呵,”谢姝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你居然还以为我是在为了谢家而弄权?可笑。”


    如今的谢家,分明事事以她为先。


    她谢姝,从来就不是被谢家派出来争权夺利的棋子。


    相反,谢家才是她成就大业的垫脚石!


    “皇上觉得,哀家比之你舅舅,如何?”


    昭庆帝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斟酌了一下,最后还是委婉答道:


    “皇舅于政务实不甚通晓。”


    “哈哈,直说他是个蠢材便是。”


    谢姝抚掌大笑,笑着笑着,又开始剧烈咳嗽,最后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庸才,不仅当了谢家家主,还靠着家族福荫,官至太尉!”


    她呢,明明样样都比他强,尚在闺阁之中就不知帮着父亲筹谋了多少事!


    最后却只能被送入宫中,嫁给比她大20岁的老皇帝。


    可那又如何,谢姝拭去眼角的泪。


    垂帘听政十载,她早已不屑去争一个区区谢家的权。


    皇帝沉默良久,目光落在那碎了的杯盏上,轻声说:


    “母后对谢家劳苦功高。可惜外祖已在泉下,未能知晓。”


    他总算知晓了太后的心结,可那却是他完全无能为力的事情。


    总不能将江山拱手相让,助母后争那一口气吧?昭庆帝在心中暗叹一声,起身离开慈宁宫。


    “您保重身体,明日我让清平过来看您。”


    谢姝听着昭庆离去的脚步声,紧紧攥紧了身下的床褥。


    凭什么,嫡长子就有资格继承一切。


    凭什么,她诞下的血脉生来就是龙子,御极天下就是天经地义。


    她谢姝,年轻的时候想争,却被送进宫里葬送一生。


    老了以后想争,被千夫所指,说她是野心勃勃的妖后。


    就因她是女儿身,纵有一身本领,最好的归宿也不过是困于这四方宫墙,用一生去辅佐一个男人、反哺家族、再辅佐下一个男人!


    凭什么!


    她偏要在这男人制定的规则里,踢开一切绊脚石,拿到那至高无上的权柄!


    谢姝眼中暗芒闪过,她被拔了虎牙,自然也不能让她的好儿子舒服。


    “李得喜!”


    “奴才在!”李得喜快步跑进殿内。


    “谢忱没了,差事还是得有人做,你安排一下,给唐征传个信。”


    李得喜得了令,正要退下,却又被太后叫住。


    “再派人去梅影庵,替哀家传个话。”


    梅影庵的暮钟响过三遍。


    万氏独坐在简陋的尼房里,缝制着一双新鞋。


    那大小、样式,一看便是男子的尺寸。桌上还搁着另一双稍小一些的,连鞋面都绣好了。


    自陈涓涓要走护心蛊后,她的身子便每况愈下。


    像这样的鞋子,不知道还能为他们父子俩做几双?


    如今她在这庙中,每日早课晚课、洒扫劳作,一样不落。


    昔日那双养尊处优的手,一个冬天过去,已经布满了冻疮和针眼。


    门外传来脚步声。


    刚敲过暮钟,此时正是小尼僧送晚饭的时辰。万氏习以为常,并没有抬头,继续专心致志地纳着鞋底。


    可那小尼僧放下托盘后,却迟迟没有离去。


    “好漂亮的鞋,想来是打算送下山给沈相和小公子的吧。”


    听声音有些陌生,万氏放下针线疑惑地抬起头。


    “你是新来的?”


    “万夫人无需知道我是谁。”小尼僧随手拿起桌上已经缝制好的那双鞋,浅浅一笑,“您只需要在送这两双鞋时,附上一张纸条,告诉相爷你想见他便可。”


    万氏柳眉倒竖:“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这里头的酒无色无味,只需三滴就能要人性命。”


    小尼僧打开随餐送来的瓷瓶,强行递到万氏面前让她闻了闻。


    万氏皱着鼻子躲开:


    “你究竟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蓄意谋害当朝相爷,我又凭什么要听你的!”


    “我家娘娘说了,这酒若是沈相没有福气享用,可就留给您了。”


    “你家娘娘可是姓谢?”


    万氏总算反应过来了,浑浊的眼珠惊得直颤。


    小尼僧还是那副慈悲的笑模样:“当然,这种好东西,怎么能少得了泽禧少爷那一份。”


    “太后娘娘高看我了,如今我只是沈进丢在梅影庵里的弃妇,他看怎么可能愿意来见我呢?”


    万氏强装镇定,赶紧撇清关系。


    “娘娘想要他的命,直接派人去取便是,何须借我的手呢?”


    “万夫人自谦了。沈相待您情深义重,自然瞒不过我家娘娘。”


    相府每月送来梅影庵的打点,可从来没有断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解情蛊


    “沈相身边能人义士众多, 还是由您亲自动手,我们娘娘才放心些。想必沈相死到临头最后一面,也很想见您呢。”


    看万氏心如死灰坐在桌旁, 再无挣扎之意, 小尼僧便再无多言。


    脚步声渐渐远去。


    万氏枯坐了许久,终于起身走到矮桌前, 铺开一张放潮了的信纸。


    她来这山上已近半年,沈进每月随着银两物什带给她的手书, 写了一封又一封。


    禧儿长高了, 在学堂又闯了什么祸事。


    她房中留下的那些小东西, 他有在好好帮她饲养打理


    而她因为恼了他, 一封回信都没写过。


    万氏提起笔,墨汁在潮软的信纸上晕开,让她本就拙劣的书法显得更加不堪入目。


    她是南疆人,从小习的便是南疆的字。


    南疆的女儿少有外嫁, 可她当初因为爱上沈进, 一意孤行跟着他回了京城。


    初到京中时,她礼仪规矩文字歌赋样样不识, 是沈进每日手把手一样样教她。


    她的字一向写得难看, 沈进也总打趣她:出了沈家门, 别说这字是他教的。


    她什么都不会,再后来,沈进却娶了一个什么都会的骆氏。曾经许她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尽付云烟。


    南疆男人以妻为天,从小到大, 她从来没有听过“妾”这一说。偏偏她心爱的男人,却让他沦落为妾。


    她怎能不怨,怎能不恨, 怎甘心不为自己争。


    二十年往事不堪回首,万氏在信纸上落寞写道:


    近日春寒料峭,不慎染病,望能见他一面。


    烛火闪烁,装着毒药的白瓷瓶倒映出莹润的暖光。


    沈府。


    终于收到回信的沈进大喜过望,次日清晨只带了一个贴身护卫,就轻车简从上了梅影庵。


    万氏将那只瓷瓶里的酒满满倒了一杯。


    三滴毙命,这么一杯下去,大罗神仙应该也活不成了吧?


    万氏顿了顿,又往那杯中添了一小把砂糖。


    兑了糖的毒酒,酒色依然清澄,看不出任何异样。


    万氏望着那酒,苍白笑笑。


    沈进走进尼房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桌素菜,和两杯满斟的酒。


    “你来啦?”


    许久不见,再次看到他,竟然已经无嗔无怨。


    她瘦了许多,憔悴不堪,与半年前相比竟仿佛老了十岁。


    沈进心口有些发疼:“每月送上来的打点不少,那些人收了银钱,怎么还把你照顾成这样子。”


    “不怪她们,有些苦,是我自找的。”


    说的是她在庵里的日子,更是她蹉跎的这许多年。


    沈进无言,将桌上的糖拌番柿推到她面前:“你爱吃甜,多吃些,千万顾好自己的身子,等我筹谋一番后,定能接你出去。”


    万氏深深吐了一口浊气。


    “陪我喝一杯吧。”


    “不是说身子不太利索吗,怎么还喝?”沈进有些责备,但也不敢把话说重了。


    相伴枕边十余年,他从来没见过她这副仿佛快要碎了的样子。


    就连当日重伤未愈,被他送出城时,她的眼神里也是磨灭不去的傲。


    他察觉到,她变了好多。


    可万氏却像二人从前在沈府那样,对他嗔道:“就喝一杯嘛。”


    她端起酒杯就要往他手里塞,那只磨得粗粝的手触碰到他时,冰得吓人。


    从前就拿她没办法,如今满腹愧疚,更舍不得拒绝她。


    沈进拗不过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一饮而尽。


    这酒是万氏去年拿庵里的冬梅偷偷酿的,用的是南疆的酿法,别有一番风味,沈进从前便很爱喝。


    看着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万氏笑了笑,端起自己那杯喝了起来。


    糖放多了,甜得有点发苦。


    沈进第二杯酒刚送到唇边,便看见万氏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那血越涌越多,顺着下巴淌到衣襟上,把她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袍染出一片暗红。


    沈进瞳孔剧烈收缩,酒杯从他指间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小万!”


    他扑过去接住她倒下的身子。


    “你好多年没这么叫过我了。”


    万氏躺在他怀里,吃力地伸出手捧住他的脸,贪恋这最后的温存。


    再过一刻钟,他便不会再爱她了。


    “怎么会这样。”沈进抱着她痛哭,“你为何要做傻事啊?”


    “太后要对你不利,这酒不是你喝,便是我喝。泽禧千万要护住他。”


    “出了这种事情,你同我直说便是,为什么要自己做傻事呢?”


    万氏勾起唇,摇摇头,已没了辩解的力气。


    看那小尼僧的做派,这庵里怕是有不少太后的人。


    如今她困于梅影庵未能得赦,这杯酒就算她今日不喝,来日也会被人想方设法地送入她口中。


    与其说了让他无能为力,让他操心,不如像现在这样,死在他怀里。


    可是,看到他痛哭的样子,她的心也好疼啊。


    她突然有些埋怨那解药起效太慢,又挣扎着开了口:


    “莫哭为了我,不值当的。你那杯酒,加了情蛊的解药。这些年我闹得你妻死女散,你当恨我才是。”


    “什么情蛊?什么解药?”沈进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那年我十岁出山,我娘不放心我就这么跟你去了。怕你年少心性不定,将来移情别恋,便做主给我们两个种了情蛊。”万氏眼中蓄满了泪,“这么多年的夫妻恩爱,本就是我强求来的。”


    昨夜那尼僧来找她,她便存了死志。


    可情蛊是子母蛊,她若就这样死了,沈进也会暴毙。


    万氏又咳出一大口黑血。


    沈进慌忙用手去擦,可却越擦越多,那温热的液体从他指缝间往下淌,怎么都止不住。


    “你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我带你回家好不好?”沈进痛哭流涕,“你养了那么多小玩意儿,一定有能救你的对不对?”


    万氏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以几不可见的幅度摇了摇头。


    她的眼睛望向床榻,那里有两双男鞋放在一处。大鞋挨着小鞋,针脚细密。


    大的那双,是她昨天连夜赶制的好的。


    好累啊,万氏的眼皮愈发沉重,她缓缓合上眼。


    “小万!小万!”


    “对了”万氏嘴唇微张,声如细蚊。


    沈进赶紧将耳朵贴到她唇边,沾染上黑血也不在乎。


    “骆氏是我害死的,但是你女、女儿没死,陈、涓”


    名字都没来得及说完,万氏就咽了气。


    日光透过尼房破落的窗照进来,寸寸偏移,最后落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快要将他灼伤的日光,却怎么都暖不了他怀里的人。


    明明眼角还有残留的泪,方才的悲痛欲绝却已消失殆尽。


    沈进的心,好像突然空了一块。二十年大梦初醒,他有些恍惚了。


    这些年,他所爱、他所恨、他所厌、他所弃,都成了笑话。


    “来人。”


    因为沈进并未遇到危险,也没有下任何命令,随行的侍卫便一直侯在门外。


    此时听见相爷唤他,他立刻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听候命令。


    余光里,他瞥见昔日荣宠万千的相爷夫人,躺在了地上。


    灰白僧衣上满是血污,仿佛一块破抹布被人丢弃在地上。


    “将她送去城西”沈进话语一顿,想起了他唯一的儿子,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道,“算了,葬入沈家祖坟吧。”


    他拿出帕子,轻轻擦掉耳廓上的血迹,万氏临终前未说完的那个名字,他自己补齐了。


    陈涓涓,那孩子吗?


    还不如熹微像他呢,不过那胆大包天的做派,倒是有几分像当年的骆氏。


    沈进摩挲着指间的玉戒指。


    古朴的黄玉,是他和万氏的定情信物,他轻轻摘了下来,将它握在手中。


    太后,呵,沈进用力攥紧了拳头,戒指硌得他掌心生疼


    梅影庵的事,很快就传到了谢姝耳中。


    近来不顺的事情已经不差这一件,谢姝这回倒是没太大波澜。


    只是不屑地骂了句:“又是个甘愿为男人死的蠢货。”


    就是这样的女人太多了,世间人才总说她们难以成事。


    如今事情败露,她和沈进估计要从政敌变成不死不休,必须防那老小子一手才行!


    果不其然,盐引案刚告一段落,朝堂上又再次掀起了腥风血雨。


    风雨来势汹汹,直打太后和谢家。


    接下来半月,沈进接连上了三道折子。


    一参谢太尉玩忽职守,贪墨军饷,多年来所敛银两皆供谢家举族挥霍无度。


    二参后党重臣周允龄滥用职权,买官卖官。


    连那谢二到了江南干的一系列混账事都被人扒了个干净。


    沈相一改从前的温吞做派,行事作风变得如此凌厉。


    皇党们弯了多年的腰终于直了起来,每个人上朝的时候都意气风发。


    反之,神气了多年的后党最近都开始夹着尾巴做人,生怕自己被皇党的人当成下一个靶子。


    自盐引案后众户部官员落马以后,后党已经元气大伤。


    如今这一系列罪行被摆到台面上,若是对皇党听之任之,只怕后党再无还手之力。


    殊不知,此举正中谢姝下怀。


    谢家的死活,她毫不关心,更别说周允龄那个屡屡办砸差事的庸材。


    “那群废物拖了哀家那么多年后腿,我倒要谢谢沈进,帮我清理门户了。”


    “娘娘,若真的不管不顾,只怕下面会人心涣散,生出自己的小心思啊”


    谢姝摆摆手,懒得再听李得喜废话。


    她要成的大业,从来不指望那些废物点心。她如今需要的,是民心民意!


    谢姝眯了眯眼,已经有了下一步的筹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沈进约见


    沈进连上了数道折子, 留足了后手,就等后党负隅顽抗了。


    可太后却迟迟没有动作。


    包括后党在内,所有人都以为她老人家在蓄力, 私底下正想方设法为自己人周旋呢。


    太后按兵不动, 皇党也开始举棋不定。


    莫不是在密集搜罗他们的罪证,准备来招釜底抽薪?


    一时间, 皇党人人自危。


    谁也没想到,他们防了好几日的太后, 居然脱簪披发, 跪在了昭庆每日办公、召见大臣们的殿前。


    如今虽然已是三月底, 但京中近来倒春寒, 在外头待久了可真不好受。


    谢姝跪在一方草席上,任凭经过的大臣、宫人指指点点。


    众人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瞧着。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都不明白太后此举是何意, 莫不是想为自己的族人求情?


    昭庆得了宫人通传, 很快便走出殿外,跑到太后身前。


    他咬紧后槽牙, 隐忍怒意:“母后, 您这又是唱的哪出戏啊?”


    昭庆伸手去扶, 谢姝却怎么都不肯起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见时机差不多了,谢姝便当着众人的面,开始声声泣诉,为自己多年来对族人缺乏管教而告罪。


    昭庆几次三番想开口, 都插不进话。


    “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何况是他区区谢家?皇上押着奏折迟迟不处理又是何意!”


    然后,谢姝以监国太后之名, 责令皇帝不必再看她的面子,务必彻查谢家罪证!


    “皇帝若遇事百般受牵制,何以上对祖宗、下对天下臣民?”


    谢家蛮横多年欠下的血债,竟然被反过来扣在了皇帝头上。


    太后今日言行,明里暗里都在说昭庆软弱无能,姑息养奸。


    简直是倒打一耙!


    皇党众臣们方才还在殿中同昭庆帝议事,如今见到此情此景,鼻子都快气歪了。


    回去之后,纷纷铆足了劲,加速对谢家的围剿。


    皇党发威,后党不拦。


    从沈进上书到现在不足一月,所有罪状皆被坐实,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谢家子弟判的判罚的罚。


    钟鸣鼎食的世家落得如此下场,怕是要好几代后才能再缓过劲来。


    而谢姝,果真如她自己所言,半点都不抵抗。


    谢太尉罢官被判流放那日,谢姝乔装至城外相送。


    昔日门庭若市的谢家,如今来送行的只她一人。


    谢程一身粗布囚衣,手脚戴着镣铐,一眼就认出了头戴帷帽的谢姝。


    押送官差见了腰牌,纷纷退到十步外,给两人留足谈话空间。


    “妹妹,你好狠的心。”


    若不是谢姝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谢家何以沦落到如今这帮田地?


    谢姝不为所动:“当年父亲要把我送进宫时,兄长可曾替我说过一个字?”


    彼时的谢程处处不如谢姝,同窗好友每日不知要笑话他几回。


    听闻父亲要把妹妹送进宫巩固圣心,他欢天喜地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替她说话?


    甚至,在听闻妹妹要逃的时候,他还向父亲告密将她抓了回来。


    当年,当年!


    谢程语塞,随即涨红了脸:“没有谢家,你如何能有今日!”


    “没有我,谢家如何能撑到今日?”谢姝冷笑,“如今我不再需要谢家了。他们替我动手,倒省得我亲自来,日后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冷酷无情。”


    她隔着帷帽,仔细欣赏谢程的狼狈模样。


    “谢家吸了我半辈子血,从今往后,两清了。”


    因着谢姝对谢家毫不包庇偏袒,她在民间的风评反而好了起来。


    都说太后娘娘大义灭亲、为国除蠹。老百姓不懂什么叫党争,只知道太后说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从盐引案时人人怀疑揣测的幕后黑手,变成了爱民如子、大义灭亲的一代国母典范。


    谢姝用一场政治表演和谢家满门的荣华,换来了她最想要的东西


    沈进枯坐在沈府书房,望着面前这盘黑白交织、局势不明的棋局。


    这一回合,明明是他赢了,可他却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谢家失了势,谢姝的名声却水涨船高。


    原先依附于太后的世家,短时间也没有看出什么因谢家倒台就改换阵营的趋势。


    起码他近来联络的那几家,都拒绝他了。


    是谢姝在背后许以重利?还是用了什么别的雷霆手段镇住了他们?


    沈进重拳砸在了软棉花上,思绪乱如麻。


    此番大动干戈,并没能真正打到谢姝的七寸,连至亲族人都影响不了她。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什么弱点?


    思绪正乱世,青松推门走了进来:“相爷,何大夫刚走。他说老夫人的病源于心病,他无能为力。”


    沈老夫人从去年冬天病了一场后,身子骨一直都不太利索。


    沈家延请了多位大夫,略有好转,但迟迟未能根治。


    这何大夫,已经是京中最后一位没来过沈府的名医了。


    “什么心病,依小的看,就是掩盖他无能的借口。”


    见相爷一脸凝重却不语,青松以为他还在挂心老夫人的病,开口建议。


    “您看看要不要去宫里请个恩典,寻太医来瞧瞧?”


    心病么?沈进食指轻敲了两下棋盘。


    能让他娘挂心至此的,不过就是那个养了十七年的丫头罢了。


    沈进忽的想起,去年五月,也是在这个书房,那两个深夜跟他谈话的女孩。


    一个由他母亲悉心教养长大,因婚事生了反骨,在此处诘问她。


    一个身体里留着他的血脉。


    如今她们以臣子和幕僚的身份投入后营,频频与他作对。


    他本以为,当年那个孩子早就死了。


    当初找骆家人上公堂与沈熹微对峙时,他并不知道,陈涓涓是他流落在外的血脉。


    她们两个,想来应该也并不知道此事。不然怎么还能如此毫无嫌隙?


    况且,陈涓涓若是知道真相,她一介婢女,肯定早就回来攀亲认父了。


    她是个狡黠的,怎么可能放着世家大小姐不当,屈居占了她身份十多年的人之下呢?


    沈进从棋奁中捻起两颗白子,先后落在棋盘上,局面瞬间明朗,白子优势渐显。


    “青松,代老夫人送一份请帖到状元府。”


    今日休沐。


    请帖送到状元府时,她们两人正在有来有回地打着羽毛球呢。


    至于这羽毛球从何而来,这就值得说道说道了


    自从上次福报分暴涨后,陈涓涓就开始千方百计骗着“996”多花点积分。


    【“996”:再一再二不再三,我告诉你,我可是被你骗大的,休想用你那拙劣的演技再骗我花任何冤枉分!


    陈涓涓:这次真的不一样,你信我!V我5分,听我的天宇全民健身计划!助我制霸体育界,给他们一点“身材焦虑”的震撼!】


    5分扣除。


    陈涓涓兑换木工技能,做出了两个羽毛球拍框架。


    陈涓涓申请再换5分,惨遭拒绝。


    “我跟你说,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半成品。你如果不再给我五分让我学学怎么做肠弦,你刚刚投资的5分就打水漂啦!”


    “996”忍痛刷分。


    谁知球拍做完,陈涓涓又说要做羽毛球!


    【“996”:好一场盛大的杀猪盘】


    最后,“996”就这么看着陈涓涓用刚做好的羽毛球拍,跟沈熹微玩了好几日。


    半点要推广出去的意思都没有!


    说好的从羽毛球运动开始搞全民健身风潮呢?


    它看她就是自己想玩吧!当它的分是大风刮来的吗


    好了,这下是15分打水漂了。它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996”表示:好恨。并在陈涓涓识海内奏起了哀乐。


    哀乐衬乐景。


    两个女娃正在状元府开阔地玩得不亦乐乎。


    “你就该像我一样,没事多运动运动。”


    陈涓涓随手打了颗菜球,方便沈熹微接。


    “这羽毛球呀,不仅对脊椎好,对眼睛也特别好。”


    “你是怎么想到要做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的?”


    沈熹微猛挥一把拍子。


    “你还别说,这东西还真是有趣!要是真如你说的那般好,咱们批量造出来,不管是投到女院给学生强身健体,还是卖到外头,都很不错啊!”


    沈熹微发现自己还是有点经商头脑的,这次居然先小涓儿一步发现了商机。


    陈涓涓心中警铃大作!


    “不不不,这肠弦金贵,难以量产,咱俩当个玩意儿打发一下时间就行了。”


    “主子,沈家送了个帖子过来。”下人将帖子呈上来,打断了两人的玩闹。


    “沈家?”沈熹微有些疑惑,出于谨慎又问了句,“没让黄管家看见吧?”


    如今真是多事之秋,要是让太后知道她们与沈家还有往来,保不齐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就又没了。


    “对,就是沈家。主子放心吧,小的非常小心,黄管家绝对不知情。”


    陈涓涓贴心地给打工人发了点赏银,那下人便兴高采烈地退下了。


    沈熹微拆了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又递给了陈涓涓。


    “虽然是打着祖母的名义请的人,但这并不是祖母的字迹。”


    沈熹微眉头轻蹙,这沈进到底想干嘛?


    “请你回去看看祖母就算了,我名义上跟沈家又没有任何关系,怎么这帖子里把我都捎上了?”


    陈涓涓也困惑。


    两人都搞不懂沈进这是在唱哪一出。


    “那咱们要赴约吗?”


    沈熹微有些犹豫,内心深处,她确实有些挂念老夫人的身体。


    自荷花宴一别后,也不知道祖母和禧儿如今怎么样了。


    可万一这是一场鸿门宴,那她们该如何应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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