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守寡后与大伯哥兼祧了 > 11、第 11 章
    老太太道:“伯渊?”


    三老爷想张口,却被三太太一把拉住。


    大太太重重点头:“是,只有和他。这样这个孩子才不会被江家裴家忽视掉,才会有人,像给秀樾打算那样,也坚定地给他打算撑腰。”


    兼祧并不世所罕见,也并非罔顾人伦。


    老太太想了一圈,挑不出问题来,只能去问裴临之的意思。


    她这个长孙是礼仪周全之人,循规敬度,端庄持重。


    让他与弟妹同房兼祧,以他的性子脾气,未必肯。


    裴临之身姿修长立在厅上,大氅的银灰猞猁狲出风毛簇拥在他颈侧,那抹霜色愈发突显他的五官深刻,气质内敛雍容,赫赫威仪。


    眼下众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裴临之是提过以后可以让他的孩子,或是四弟七弟的孩子兼祧。


    但这事眼下轮到他头上。


    他的教养与品性让他不许;家主责任,三房对大房那份似有如无的愧疚使他同意。


    更有一份萌出的、悄悄试探的晦暗心思作祟,使他行动争过理智,不及反应过来,已是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可。”


    短短一字,宛若石破天惊之势。


    三老爷目瞪口呆:“这……这……”


    大太太盯着老太太:“求母亲为儿争取。”


    都是自己欠下的债。


    老太太擦了擦眼泪,说了两句好,然后让大太太先去梳洗,再让下人拿冰来给裴临之消肿。


    “免得让人家看了笑话。”


    大太太力气不大,身量也不算高,她用力一挥也只扇在裴临之的下颌。


    火辣痛感使他神思清明。


    也好,就当给观之赎罪,是他对不起观之。


    不多时,裴母派人将江家人请回来。


    江母看裴家一脸难色时还有些疑惑,等众人都坐好了,裴母忽然起身到她跟前跪下。


    准确来说,是跪她身后的秀樾。


    刚坐好的两家人并一众下人仆妇立时都簇拥过来。


    裴母示意拉她起身的人都退下,目光落在江母身后的秀樾身上,又放回到江母身上。


    江母收了起身扶她的架势,慢慢坐回去,心里不好的预感丛生。


    她不知道裴家商量了什么,决定了什么,但决计都不是什么好事。


    下一刻裴母开口。


    “老姐姐,我腆着这张老脸,想求秀樾一件事。”


    江秀樾从祖母身后走出,屈膝拂身,说了她在这厅上的第一句:“您说。”


    无论如何,这位长辈都是真心实意爱护过她的。


    裴母心一横,“我想求你和离前与裴临之兼祧,给大房留一个孩子!”


    这几个字每个字秀樾都懂,连在一起,她仿佛失声恍惚。


    什么意思?


    不等秀樾反应。


    江家几人拍案而起:“你们裴家简直欺人太甚!”


    江秀樾懵然看着裴临之,与他对视。


    他并没有什么情绪,依旧是那副游刃有余不怒自威的贵公子模样。


    仿佛刚刚裴家祖母说的话是什么寻常事,与他也无关一样。


    大伯哥与弟妹……


    这怎么行呢?这怎么可以呢?


    裴临之看清她眼里每一丝情绪,茫然,无措,了然,惊讶。


    每一个情绪波动转折,都仿佛一个巴掌扇在他的脸上,指着他的鼻子斥他无耻。


    裴临之艰难地别过眼去,眼神晦涩。


    梅林竹菊刺绣掐边的袖袍下,握紧的手在抖。


    江母一脸森寒,冷着声音:“这就是你们裴家的意思?”


    沉默中,江母起身拉着江秀樾欲走。


    一旁的裴大太太冲过来,牵扯住江秀樾的袖子。


    “秀樾!秀樾,我求求你,娘求求你,就当为了观之…为了仲维好不好?”


    “我身边再没有旁人了,你若是走了,我真的就自己一个人了,一个与观之有关的东西都没了,娘求求你……我真的是没法子了。”


    江大太太与江三太太上前拉开她。


    裴大太太意志坚定,两人使出浑身力气都有些勉强。


    她是裴家的太太,一旁江家的下人也不敢贸然上去拉扯。


    其实江秀樾听过兼祧,有的世家大族里头男丁凋零,为承继香火,会从其他房里选个男丁兼祧。


    但那只为承继香火。


    她婆母想要的,是一个与仲维有关的孩子。


    江秀樾道:“可我与旁人生的,也许仲维无关。”


    “不!”裴大太太不再挣扎:“你是观之的心上人,是他的妻子,只要是你生的,孩子姓裴,于我而言都是观之的孩子。”


    江母不再说话,让江秀樾自己做决定。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孙女对那裴观之有多少情义,是不是愿意为了他生一个孩子。


    她充分尊重她的选择。


    江秀樾目光逡巡一周。


    这里上上下下几十双眼睛盯着。


    江秀樾自恃知恩图报,从不辜负别人情义。


    先前决定和离,已使她对裴观之心生歉疚。


    “我有两个条件。”


    她终于开口。


    听到意料当中的回答,江母紧绷的肩膀松垮。


    这是她们江家养大的孩子,自小在她膝下承欢,她最是了解这个孩子。


    她听话,懂事,重情义,从不让尊长操心……若非江家执意,恐怕她从不会主动提要和离。


    要对得起裴观之那孩子的感情,也要对得起江家。


    也是如此,江母最疼她。


    江大太太喊她,意图制止:“秀樾!”


    江母摇头,示意儿媳不必如此。


    秀樾执拗坚定,自己决定认定的事,任凭别人舌灿莲花她也不改初衷。


    江秀樾冲母亲一笑,看着裴母:“其一,两家约法三章,生完孩子即和离,不得出尔反尔。其二……这个孩子是我所生,无论日后如何,不得阻拦我看望照顾教导这个孩子。”


    她本想说,若是裴家疏于照顾,不得阻拦她将孩子带走。


    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无论如何她都做不到忽视。


    但是又想到,以兄长的人品,这个孩子并不会过得太差。


    也许这也是裴家选定裴临之的理由之一。


    或许也有别的什么原因,但江秀樾不想深究,那样没什么意思。


    她答应后,裴大太太又哭又笑,慢慢弯下了腰。


    江家人走了,留下江秀樾在裴府。


    家里的杂事裴母还是托付给她,她依然是裴府的二奶奶,哪里又不太一样了。


    今日的事所有人都耗费许多精力,送走江家人后,都回了各自的院子。


    第二天一早,江秀樾被叫去四井堂用早饭,才知道李家舅姥太太几人今日一早就辞别回陇西了,只留了李静挽在府上。


    裴老太太还有些不好意思,说话小心翼翼:“我想着择日不如撞日,不若今晚,秀樾就与临之同房吧。”


    今晚有些赶,三太太道:“是不是太仓促了?”


    老太太想的是,今日放下这一茬,不论哪天再提起来都突兀,秀樾临之两个人彼此见了面也不上不下的。


    不若就敲定今日。


    江秀樾没什么意见,早晚都有这一遭的。


    说是这么说。


    下午以后,江秀樾就有些坐立不安。


    她一会儿看书,一会儿拿针线。


    宋妈妈跟在她身后伺候,都被她给绕晕了:“奶奶这是……”


    彩茗不懂,彩蘋懂却不说。


    于是三个闷葫芦陪着江秀樾一点点消磨时光。


    最后她安稳地坐在东次间,临摹祖父专门写给她的字帖。


    江家老太爷的字极好,当初一字千金难求,许多书肆商贩还私刻了临摹本,供后人模仿。


    老太爷性子好,也不追究,任由他们去了。


    有这么位大家在,江秀樾幼时启蒙,便没习过那些著名传世的书体,而是祖父亲写了一本字帖,手把手教她练就。


    这么多年过去,江家人里头,江秀樾的字是最像老太爷的,还添了几分自身的平和,很有韵味。


    一篇字帖习完,天已擦黑,丫鬟进来问要不要摆饭。


    江秀樾恢复了几分从容,“摆在东耳房吧。”


    “是。”


    裴临之在裴府生活二十三年,从来没觉得承熙堂与听涛阁如此得近。


    近到只需要过一个角门,走一段南北夹道,就可以见到那座他从未涉足过的院子。


    刚整修完毕时,裴观之曾邀他去看,他事务繁多没抽开身,之后那座院子有了女主人,他自觉避嫌,也没去过。


    再后来裴观之去世,裴临之更不可能踏足。


    于是他只听说那院子清雅贵气,书房后有一丛上好的湘妃竹。


    听涛二字因此而来。


    裴临之晚饭一贯清淡,饭后他吃着茶,常叔从净室方向过来。


    “我让下人送了热水进来,大爷可要沐浴?”


    裴临之手一顿,放下书,眉目清冷神色淡淡:“也好。”


    他沐浴不喜欢人伺候,常叔几个便等在外面,给他找好熏过香、洁净干燥的衣物。


    今日这条南北夹道清了人,常叔一个人掌灯,洒扫干净的青石板路上只有两道细长影子,安静的只有一轻一重两道脚步声。


    常叔在前面走着,进门前,他回头道:“我在门外等大爷。”


    裴临之淡淡扫他一眼,“嗯”了声。


    听涛阁内也只有几个江家跟来的亲近下人值守,见着门外有烛光便过来瞧,一看是他。


    “大爷。”


    然后引着他去了院内。


    上午时,江秀樾禀明了老太太,把听涛阁的玻璃窗俱换成了绢纱。


    屋内的烛火朦胧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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