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园里的雪还没化。
梁思玫的一双儿女绕着假山池子你追我赶。
两个孩子格外可爱, 一身红彤彤,戴着毛绒绒的帽子手套,年画小人一样活蹦乱跳。
明天就是除夕, 今早过来的时候, 会客的茶室已经坐得差不多了。
梁秉柏和梁思玫在其中说着客套的话, 看上去热气腾腾,但梁宗叙和孟映一现身, 梁秉柏的脸色就肉眼可见的差了。
他一个长辈,天天追着自己侄子要钱,就算再不要脸, 这个脸也丢光了。
梁宗叙并没有如期给他拨款。
他手上那几个窟窿, 已经到了法院审理的流程,再拖下去, 吃官司都是轻的。
梁思玫看热闹不嫌事大,说这下知道大哥的好了吧?
虽然每次都把你骂得狗血淋头,但你看, 宗叙这样的才是真的狠。
梁秉柏气噎,瞪着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是梁长盛的心肝, 就算捅破了天, 梁长盛也会给她铺平账——
说起来, 梁家这两个儿子,都像外面捡来的,长子劳心劳力、不得好死, 次子一看没用, 老子就跟放咸菜似的晾着。
孟映不知道梁宗叙和梁秉柏的矛盾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梁秉柏面色阴沉,照面忽然起身朝梁宗叙道“我有话跟你说”,示意梁宗叙换地方谈。
梁思玫拉孟映坐身边, 见孟映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面上带笑:“没事。”
她理解的“没事”和孟映以为的“没事”,显然两回事。
十分钟,紧闭的隔间陡然传来东西碎裂的巨响。
梁思玫见怪不怪,同孟映耳语:“你也知道,宗叙不好说话的。”
“这很正常,闹大了才好叫老爷子出面。”她朝孟映眨眨眼。
孟映不是很清楚这家子,但她看得出来,相比孟家里里外外撒得均匀、铺得厚实的火药,梁家显然还在维持表面的和气。
孟映心不在焉,梁思玫说担心就过去看看。
她的神色有些意外,梁宗叙看起来根本不像会和人谈情说爱,两口子每回出现、往那一站,南辕北辙的风格,八竿子都打不着一起。
未等孟映靠近,门从里面被打开。
梁秉柏气势汹汹,脸红脖子粗,没回茶室,转身径直从后门离开了。
孟映对这间小隔间有印象。
她和梁宗叙待过,还研究过里面一扇窗为什么打不开。
现在,她走进去,发现那扇窗正开着,能看到黑瓦白墙底下的几丛雪堆。
梁宗叙坐在扶手椅里,撑着额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注意孟映进来,容色维持前一刻的冷峻与狠厉,垂下的眼眸看不出更细微的情绪。
打碎的东西还在地上,是一个瓷瓶。
孟映弯腰打量,梁宗叙抬头瞧见,说:“不要碰,一会有人收拾。”
说着,他起身过去把门关上。
再回来,他走到孟映身后,环着她的腰回到座椅。
孟映还在琢磨这场摩擦之后会怎么样,没想到梁宗叙直接搂着她坐到了他大腿上。
孟映:“”
再严肃的都变得不严肃。
孟映没有看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说:“我坐一边不可以吗?”
梁宗叙答非所问,说:“昨天是不是吓到了?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总是不理人,也不看人。”
今早起来就避开了和他的一切对话,眼神接触都没有。
来的路上要不是坐一辆车,梁宗叙又怀疑她不认识自己了。
“生气了吗?”他问。
孟映:“”
这下不看他也不行了。
她抬头飞快看他一眼,发现他眼里不知何时全是笑意,整个人暖洋洋的,孟映摇头,说“没有”。
“没有就好。”他说。
说完,他停顿了下,抬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孟映脸很快红了,她有点无措,梁宗叙摸了摸她的头发,让她靠到自己身上。
他一边抚摸她的后背,一边低声同她道:“梁秉柏估计还要闹,以后再这样,你不要过来。”
“他要多少?”孟映有些好奇。
梁宗叙说:“多少我都不会给。”
孟映不说话了。
她忽然想起梁思玫的那句“宗叙不好说话”。
见她安静,梁宗叙问:“我刚刚听到外面有人在笑。”
“你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他抚摸她身体的动作格外舒服,孟映慢慢放松身体。
她窝在他怀里,开口道:“在吹牛。”
梁宗叙发出一声笑,他的胸膛也轻轻震动。
“对了”,想起什么,孟映坐直,望着梁宗叙说:“我刚才听人说,三环那块地,孟同丰的价不止我们知道,其他几家也知道了,到时候可能会水涨船高”
当初宋俨能给出价格,也意味着这个价不会一直是秘密。
梁宗叙当然清楚。
孟映把数字写在纸上的时候,他的经验就已经告诉他——
三环的地,等到举牌竞价的那天,可能会到一个恐怖的数字。
孟映意识到了。
那张写给梁宗叙的纸、那串数字,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她开始担心。
虽然钱不是从她口袋里掏的,但这个项目在她手上,拿地的价格太离谱,倒显得她有恃无恐
孟映思索溢出的部分该怎么处理,或者说,以什么说法拿下如此高昂的地才能说服人。
她笔直地坐着,微微蹙眉。
梁宗叙笑,说:“不要紧,多少我都出。”
孟映看他,没说话。
他偏心得过于明显,孟映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从他身上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晃到那扇窗前往外看。
坐在他身上谈事情总是怪怪的。
梁宗叙没有跟上去,他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想她又在琢磨什么呢。
果不其然,晚餐的饭桌上,梁秉柏小小爆发了。
梁长盛习以为常,说这件事我不好插手,但还是当着梁秉柏的面,替梁秉柏重新问了问梁宗叙。
梁宗叙说:“久盛的钱不是这么用的。”
他说这话,孟映莫名其妙产生一种类似“心虚”的感受。
她低着头认真吃饭,愣是没敢抬起来看一眼对面的梁秉柏。
吃完园子里更热闹,梁思玫的小女儿吵着要放烟花。
仙女棒买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烟花品种,加上过年亲戚多,很快,饭桌上梁秉柏带来的不悦插曲就随着噼里啪啦、闪闪烁烁的五光十色,短暂地烟消云散了。
孟映无疑是大人里最会玩的、小孩里最懂玩的。
品种不一的仙女棒被她插在雪堆里,一块点起来的时候,一簇簇的,火树银花,梁思玫的小女儿今今跟在她后面,一口一个“姐姐”,把孟映都叫飘了——
天知道,她有一天居然还能当上“姐姐”这样崇高的职位。
梁思玫也不纠正,站一旁看着兄妹俩缠孟映,笑得不行。
梁宗叙出来找了两回。
奈何叫“姐姐”的环境过于恶劣,他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一群围着的、矮矮的粉丝的额外关注。
等到疯玩的小孩被梁思玫一个接一个逮走,园子里玩烟花的大人就剩几位远房的亲戚。
年纪大都在初高中,还有两个大一大二的,孟映照理也可以一起玩,但这些亲戚叫得比较正式,叫什么都有,辈分忽高忽低,孟映不大好意思。
于是,思虑再三,孟映便跟着梁思玫一起往回走。
梁思玫好笑,扭头说你继续玩啊,看你拍了好多视频,一会发给我看看?
孟映说拍得不是很好,但是会发的,又说不玩了,太晚了。
她确实还想玩。
这可太好玩了。
主要还是园子好玩。
下的雪一直没有清理,夜晚看起来好看得不得了。
回去梁宗叙不在客厅,上楼发现他在洗澡,她就去了隔壁的书房给孟辉和钱丽昀打电话。
这栋别墅的位置还是很不错的,稍微一偏就能看见刚才疯玩的雪堆和树丛。
打完电话,孟映回房间发现梁宗叙已经上床休息了,他那边的夜灯也关了。
孟映轻手轻脚,洗漱完坐在梳妆台前抹脸,这个时候,外面响起零星的烟花声,她凑到飘窗前,距离太远,只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紫色和蓝色。
梁宗叙看上去已经睡着了。
睡前孟映想起一件事,她拿出手机给梁思玫发视频。
夜灯在她那边朦朦胧胧。
她拿着手机挑选视频,没留意音量,点开的时候孩子的笑闹声传出来,吓得孟映手忙脚乱暗下屏幕,背朝梁宗叙一动也不敢动。
梁宗叙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忽然想,跟他睡一起确实有点委屈她。
好几秒,无事发生。
孟映扭头,昏暗的光线里,闭上眼的梁宗叙面目十分端正。
她仔细瞧他。
梁宗叙都快被她看笑了。
过了会,窸窸窣窣,孟映转过身,她小心拿出手机关闭了音量,半个脑袋缩进被子继续挑选视频。
一旁,梁宗叙重新睁开眼,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这个时候拿走她的手机,让她睡觉,她会生气吗。
先不说对眼睛好不好,这样睡觉的姿势也很奇怪。
手机被拿走的时候,孟映并没有太意外。
毕竟那声意外放出的笑闹真挺刺耳的。
她小声道歉,说吵醒他了。
梁宗叙说:“我没睡。”
孟映惊讶,扭头看他。
梁宗叙笑着问:“好玩吗?”
孟映没明白他在问什么,梁宗叙说:“看你拍了好多视频,这么好玩吗?”
孟映脸红,含蓄道:“还可以。”
梁宗叙脸上的笑容更大,他好像有点无奈,说:“早点睡吧。”
说完,他转了个身,背朝了孟映。
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几乎就是自然而然。
没有手机转移注意力,孟映觉得这个觉也太难睡了。
她动作很轻地翻了个身,也背朝梁宗叙,但很快,她又躺平了回来,望着看得清清楚楚的天花板走神。
明天就是除夕。
去年这个时候她在干什么?
好像晚饭是在华庭吃的,吃到一半宋俨回来,她就不好再黏孟辉了,去了钱丽昀那,小吃了一顿,和远隔重洋的陈松宜打了几个小时的电话,晚上还是和外婆睡的
身体被人抱住的时候,孟映还在想去年和外婆睡,隐约还听到钱丽昀在外面和孟同丰打电话吵架,就是忘记吵了什么——
耳旁传来梁宗叙的声音,他说:“再动,今晚谁都别睡了。”
孟映不敢动了。
她有点僵硬。
梁宗叙笑,低头去亲她的后颈,过了会,他伸手捧过孟映红透的脸,吻住她的嘴唇。
又是一个让人酥软的吻。
孟映渐渐放松,她仰头同他接吻,这是一件体力活。
等到梁宗叙的吻落到心口,蕊珠被他衔住吞下的时候,她已经累得想睡觉了。
梁宗叙没有再往下亲,他起身啄吻她的嘴唇,扣好她敞开的睡衣扣子,低声:“睡吧。”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22章 旖旎 睡得意乱情
这下换他难以入睡。
她挨着他, 身体也贴着,哪里都很香。
知道她很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到底有多少瓶香水梁宗叙不清楚,但每瓶的味道好像差不多——
梁宗叙闻不出具体差别, 只觉得好闻, 有时候离得近, 浓得不得了,头都要晕了。
他想起婚礼那天, 也是这样,只是那天她心情不好,板着脸, 笑起来也敷衍。
但她站在他身边, 馥郁又隆重,总是令他走神, 后来再看拍的照片,难怪当时的新闻会说她和他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稿子后来被他叫删掉了。
主编过来道歉,梁宗叙说知道你们要博眼球, 但尽量不要这样写,我太太容易多心, 会破坏我们夫妻感情的。
梁宗叙都不知道自己胡编乱造起来如此得心应手, 后来这点还被孟映开发了, 但对孟映的心思,那个时候他就能看出点了。
她睡沉了身体更加舒展,占据的空间也逐渐变大。
脖颈微微扬起, 整张脸面朝梁宗叙, 肩颈的线条圆润光滑。
梁宗叙发现她每件睡衣的领口都很大。也不知道为什么。
锁骨完完全全露了出来,香气在这里沾上肌肤的温度,弥漫开一种类似柚子的味道。
梁宗叙凑近闻了会, 发现这个柚子是她头发上的。
她的头发本就多,又细又软,散下来旺盛得不得了,一丛丛的,生机勃勃。
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又上来了。
梁宗叙兀自好笑,但他没有松手。
他搂着她的身体,埋进她的头发。
只是这样根本睡不着。
梁宗叙索性想了一会梁秉柏的事。
解决起来还是很麻烦的,他的父亲刀子嘴豆腐心,过往的账面,为了给这个弟弟补西墙,拆了不少东墙。
这么大一个集团,一个梁秉柏还算好,只是长此以往,损伤的是久盛的信誉。
他自诩不是心狠手辣的人,做事也谨慎,但这件事必须到此为止。
——梁秉柏必须离开久盛。
至少他名下不能再挂公司,梁宗叙想。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等按照生物钟醒来,发现孟映早就醒了。
她被他搂在怀里,红着脸、眨眼望天花板,一声不吭的。
他就这么埋在她的头发里,睡得意乱情迷。
于是,梁宗叙又发现她性格里很好玩的一面。
这一面应该只有她的母亲和姐姐知道。
就是不知道她对自己是什么感受。
不过,梁宗叙想,她本就防备心重,眼下能任由自己抱着,应该算很友好了。
他松开她,笑着说抱歉,问她有没有睡好。
孟映点点头,她又又又不说话,又又又不看他,梁宗叙只好继续问。
“是我压得你不舒服吗?你可以推开我。”
说着,他拉起她滑到胸口边缘的领子。
这个领口再滑下去,他都能看到昨晚留下的痕迹了。
起伏的弧度,还有翘起的地方都很明显,清晨的光线减少了几分夜晚的旖旎,可爱至极。
他很清楚昨晚那个界限在哪里,孟映或许不知道,但他是清楚的。
他收回手,移开视线。
孟映转身背朝他,过了会,大概觉得确实有必要和他“沟通”,她对着面前的空气说:“我头发都被你压扁了。”
那块脑壳都有点麻。
梁宗叙就去看她的脑袋,果然有一块不是那么蓬松。
他伸手轻轻给她拍了下。
孟映又说:“你以为你很好推吗。”
真是费了她九牛二虎之力。
他居然一点感觉没有、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梁宗叙:“”
说完,她掀开被子,下床跑进了卫生间。
除夕还是很热闹的,来的人也多。
这是孟映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不熟的“亲戚”。
梁家生意做得广,联姻这种婚姻模式,梁宗叙并不是个例。
“这个人你不觉得眼熟吗?她是设计院李总的女儿,是不是有点像?”
梁思玫眼神示意孟映刚进来的一对夫妻,附耳道:“久盛有一条生物药研的供应渠道,就是她负责的。”
夫妻俩侧身站着,男方在和梁宗叙说话,女方坐下来将手里的礼品递给梁长盛。
“两个人不住一起。”
梁思玫语气八卦,面容含蓄:“但孩子生了两个,你猜怎么回事?”
“各生各的。”
孟映怔在原地。
“你猜她在跟爸爸说什么?”
梁思玫没有在意她的表情,她转头注视着,语气思索:“年后她肯定要拿久盛的股份,只多不少,就看她能拿走多少了”
说着,梁思玫起身,她笑吟吟地走过去,参与进那场貌似寒暄的对话。
身旁的位置空出来,孟映坐着很久没动。
庭院里天光清澈,阳光虽然不是很充足,但视野很亮。
室内温暖如春,孩子的声音隔着走廊和几扇房门忽远忽近地传来,喜气洋洋。
这两天在这些人里周旋,孟映想,或许她也是这么被看待的。
这很正常,这场婚姻,路过的蚂蚁都会觉得各有所图。事实不也是如此?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坐在这里,感到一阵不舒服,也有点低落。
梁宗叙在梁思玫的位置上坐下的时候,她还在发呆。
他给她剥了个香蕉,孟映没有接。
梁宗叙放在一旁,想了想忽然说:“我和你结婚这么久,一直没有去拜访外婆,我们去看看外婆吧。”
孟映扭头。
她不是很明白。
梁宗叙拉她起来,说:“走吧。”
钱丽昀将孟映的意外和惊讶完全表露了出来。
她一脸震惊,看着到访的梁宗叙,十分不解,但没多问,只是说:“你爷爷还好吧?过两天我去拜访。”
相比钱丽昀的深思熟虑,外婆的快乐很简单。
她一手搂着进门就黏上来哼哼唧唧、一股脑乱蹭的孟映,一手招呼梁宗叙坐下,打量一番说:“看起来很年轻啊。”
孟映笑得肩颤,埋在外婆怀里,也不管梁宗叙什么表情。
梁宗叙看她一副完全在舒适区的舒展模样,也笑,点头道:“是的。”
孟映一下笑出声。
临时来了客,钱丽昀说要不出去吃,但是这个时候订年夜饭已经没有好位置了。
梁宗叙说不要紧,就在家里吃吧。
外婆问他会做饭吗,梁宗叙说会的,说完他就脱下外套卷起了衬衣袖口。
长辈面前,他展露出一种过分沉稳温和的气质,没有什么棱角,很好说话。
外婆越看越满意,低头对黏在身上和孟辉不停发消息的孟映说:“小梁是个正派的人,不要欺负人家。”
孟映点点头,很快她又摇头,想起什么,嘟囔:“他才不是。”
厨房里,钱丽昀左思右想,还是问道:“那边没事吧?”
梁宗叙说:“没事。都不是什么要紧的。”
梁长盛确实不满意他的离开,但拿他没有办法。
他不是他那个处处都要大权在握的父亲,加上这些年他与家里本就走得不近,处事算得上我行我素。
他身上的一套原则,是他自己生长出来的。
钱丽昀便没再问。
很快,她就发现梁宗叙厨艺很好。
早就听说这个女婿在国外生活多年,眼下“证据”太多,也看得出来,外面吃得真的很差。
孟映探头进来瞧进度的时候,被钱丽昀揪了下耳朵,只是一点也不疼,装装样子而已。
这个家里,宠她的这三个人,程度不相上下。
“姐姐说一会也要来。”孟映捂着耳朵笑眯眯。
钱丽昀不好表现得太高兴,这个节点,两边都是礼节,但时代不同了,想了想,她说:“来吧来吧,小梁手艺很好,我们都有口福了。”
孟映就去看梁宗叙面前盖着盖的锅。
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这是什么?”她好奇。
厨房光线充足,落在她明亮的面容上,流光溢彩。
梁宗叙问:“耳朵疼吗?”
孟映一副“这你就不知道了”的表情,她拿下手,凑到他耳朵边说:“我妈不好意思劳动您,揪我装装样子。”
梁宗叙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他装出一副“这样啊”的表情,弯唇点了点头没说话。
孟映实在好奇,伸手去碰锅盖,梁宗叙握住她的手腕,说:“很烫。”
孟映收回手,但梁宗叙没有。
她被他握着手,很快就发觉了不对。
气氛旖旎得锅盖上冒的烟都歪歪扭扭起来。
孟映扭头,发现钱丽昀站在外婆面前正说着什么。
她没看梁宗叙,挣了挣手腕,没挣开,抬眼瞧他,见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便只好由他握着。
梁宗叙觉得自己的“发现”还是很准的。
但他还想试试——
他低头去亲她的嘴唇。
孟映瞪大眼,但她还是没动,只是有点惊讶地看着他,然后任他亲了几下。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23章 回家 但恋爱是突
锅里冒着热气, 咕噜咕噜。
头顶明亮的光线被他的吻打断,忽明忽暗。
孟映发现,梁宗叙最近经常亲她。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过他的吻总是很克制, 蜻蜓点水, 就像现在, 喜爱的意味很浓,忍不住似的, 一定要亲她一下才好。
昨晚那样的情况,他也没有很过分,亲吻成了其次, 他好像在哄她, 细密的、缱绻的,还有点性感——
是的, 孟映想,很性感。
因为他太克制了,几乎难以察觉的鼻息, 极尽收敛的力道,他控制着自己的动作, 撑在一侧的手臂肌肉贲张, 不小心碰到, 像在触碰一座威严的山。
“上午为什么不开心?”梁宗叙问。
混合着外间琐碎的动静、眼前食物煮沸的声音,他的声线徐缓温和。
孟映都快忘了,抬头望进他眼里, 见他看得专注, 孟映错开视线。
过了会,她说:“我在想,如果我们离婚, 会不会很麻烦”
梁宗叙:“”
他都怀疑眼前是幻觉。
——这两天过得还是太舒服了。
话说回来,除夕就是要驱邪消灾的。
“什么?”他不确定地问。
有点头疼,太阳穴也不是很舒服,他闭了闭眼。
周遭低频的响动令他烦躁,梁宗叙抬手关掉了正在烧煮的一切。
孟映思索道:“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为什么结婚,我也想拿久盛的股份,之前无所谓,怎么样都可以,但是”
梁宗叙低头注视她,注视她说话时的嘴唇、浓密的眼睫,还有犹疑谨慎的目光。
这就是年轻的好处,他想,不是莽撞,也不是不知轻重,就是年轻。
她身上没有刻意的痕迹,也没有世俗的装饰,她在向他陈述事实——
一件他和她早就知晓的事实。
这段时间过于浪漫
不代表这个事实就不存在。
梁宗叙想,其实她就是这样的人,薄情又寡义——
“但是”
她还在“但是”,脸上有点不自在,眼神望向更犄角旮旯的地方。
梁宗叙不明白,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但是现在我想和你谈恋爱。”她说。
梁宗叙:“”
这难道就是和她过日子吗?
——那之前算他不懂事。
“这样就比较麻烦。你知道的。”
她抬头,飞快地看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梁宗叙其实希望她别说了。
他想捂上她这张要命的嘴。
这张嘴不光会吐刀子,也会吐蜂蜜。他不想要她的刀子,但舍不得她的蜂蜜。他只能原地站着,毫无办法,她给什么,他就接着。
“我不知道。”
梁宗叙语气平静。
——是那种“假如生活欺骗了你”的平静。
孟映面露惊讶。
看见她的表情,梁宗叙气笑了。
“继续。”他说。
孟映就继续和他分析:“万一我舍不得你、感情用事,那辉映岂不亏大了。”
梁宗叙点头,同她一起皱眉:“确实。”
只是他过于成熟,看上去便比她更理智。孟映有点生气,她板起脸,语气直接:“如果离婚,财产分割的时候再感情用事——那不行,我得跟你说清楚,我要的都要给我。”
梁宗叙目光赞赏:“肯定的。”
四目相对,孟映瞪着他,见他冷静又干脆,心里头火蹭地就冒了起来。
她扭头要走。
梁宗叙伸手拦住。
他捧起孟映的脸庞,掌心挤了挤,挤得她一张冷冰冰的脸皱起来。
他笑着说:“姑奶奶,不是谈恋爱吗,走什么?”
幸亏他语文好,会抓重点。
孟映望着他,干巴巴:“忽然不是很想谈了。”
还“忽然”。
她这个人就挺“忽然”的。
如果不是熟悉她的阴晴不定,这会梁宗叙还真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他把她搂进怀里,低头笑了好一会。
梁宗叙:“你说不想谈就不想谈?”
“那我怎么办?”
“我可是一直想跟你谈。”
说完,他去亲她的脸颊。
垂在身侧的手握起,孟映感觉自己好像傍晚回家的鸽子,路线清晰,目的地也清晰。
梁宗叙抚摸她的头发:“你刚才说的都对,放心,我都给你。”
孟映想说他才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那个。
梁宗叙松开她,再次捧起她的脸,耐心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早就说过。”
“觉得那是生意,那就是生意,去做就是了。”
“但是,如果你想要别的,它也可以是别的。”
“你说了算,知道吗?”
她想这么多、翻来覆去的,不是她的问题——
这场婚姻本就需要她这样清醒又睿智的头脑。
孟映已经熟悉他现在的样子和语气,说“哄”显得不真诚、不认真,但他也确实在认真而真诚地哄她——
安抚她的情绪,慢慢把事情讲给她听。
孟映问:“别的是什么?”
梁宗叙笑,捏了捏她的脸颊,无奈:“你说呢。”
她不吭声。
非要他讨好。
他也喜欢讨好她——
“是我对你的感情。”
话音落下,她笑起来。
脸颊残留着他的触碰,孟映抬起手背碰了碰。
原来这就是谈恋爱。
感觉也太棒了,孟映飘飘然。
她脸变得快,比起梁宗叙被她逗笑又无可奈何的神情,她像没预告就放晴的天,眨眼明媚灿烂。
没等梁宗叙说什么,她踮脚凑上去也亲了下他,语气傲娇:“那好吧。”
厨房里的一切都是精心准备的,就像他和她的婚姻,但恋爱是突如其来的。
隔着一道玻璃门和宽阔厨厅,到了快十分钟的孟辉瞧着厨房里搂在一起的两人满脸无语。
往常她的车还没到楼下,孟映就已经在楼上“姐姐”“姐姐”地喊了,更不用说乖乖守着门边等她。
钱丽昀走来,瞧着笑:“我看她黏你的时候你不还叫烦?”
“现在换人了不高兴?”
孟辉眯眼看向梁宗叙,没好气:“好不容易养这么大。”
问起宋俨,孟辉说不清楚。
她极少关心宋俨的行程,倒是宋俨,看她看得紧。
孟辉说这是职业病,他疑心重,家里不如孟辉母女齐心,就连梁家也差远了,勾心斗角,笑里藏刀都是日常。
饭桌上坐齐了,他人忽然到。
进门先叫外婆,孟辉转开脸翻了个白眼。
孟映叫他姐夫,他笑眯眯的,掏出好大一封红包,说小姨子新年快乐,又长了一岁。
他挨着孟辉坐下,孟辉就往孟映身边靠,孟映给姐姐让位置,顺势就挤进了梁宗叙怀里。
对面,钱丽昀看着这四个人,好笑极了。
“怎么了?”外婆关切。
孟辉无所谓:“我在和他谈离婚。”
饭桌倏然安静。
梁宗叙想,不愧是姐妹。
孟映是所有人里反应最直接的。
她猛地抬头,看向宋俨,蹙眉紧盯。
到手的红包成了烫手山芋。
孟映也很果断,拿出来端端正正放在了桌上。
好像赃物。
宋俨:“”
一旁,梁宗叙和孟辉看着都笑了。
孟辉揉了揉她的脸,说:“拿着吧。”
孟映恩怨分明,摇了摇头。
宋俨安慰外婆:“吵了几句。”
“以前上学不也这样,您不要被她吓到了。”
外婆叹气,对钱丽昀道:“冤家。”
孟宋两家的婚事最初是孟辉和宋俨自己定下的。
两人一路都是同学,在孟辉昂扬铮铮的少女时代里,宋俨永远是那个作壁上观的。
孟辉永远都在拿第一。
宋俨永远都在看她拿第一。
她的学生时代,除了站在最高领奖台,接受掌声与鲜花,就是同台下注目的宋俨对视。
他游离在她的身边,第二、第三、第四第五,或远或近,但永远不出彼此的视线。
后来,宋俨说:“我可以帮你,但你也帮帮我。”
他需要一个家业丰厚、手腕强悍的妻子帮他稳坐后台,提供不可忽视的财力。
她也需要一个位高权重的丈夫,作为家族争利的后盾,事业开拓的帮手。
她和他之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各取所需。
饭后钱丽昀拉孟辉问情况,孟映跟在后面听。
孟辉的意思还是很清楚的,她希望宋俨不要插手辉映,但在宋俨看来,这已经不是插不插手的问题,他和她早就捆在一起了——
辉映走的每一步,就算他宋俨真的没插手,旁人也会觉得有他一份。
“——我说那离婚好了,离婚不更简单。”
钱丽昀叹气:“有点冲动了。”
“先不说往后投拓部的安排”,她朝听得仔细的孟映看了眼,语气严肃:“你们离婚,孟同丰那边势必要拿回控股权。”
“孙开元那个笑面虎,第二天就会去找你,你信不信。”
孟辉显然知道,便没言语。
孟映凑上前,压低声音:“姐姐,拖着他好了,阳奉阴违嘛,先答应,他难道还能替姐姐做决定?”
“就骗他。”她朝她鼓劲。
孟辉:“”
她脑子里从来不是正人君子的做派——
暗里骗人、背后打人、装腔作势、虚晃一招,孟同丰就是她从小拿来练手的。
这个时候,相比孟辉雷厉果决的手腕,她阴得很。
钱丽昀笑而不语。
孟辉被她的机灵劲弄得心软,她笑起来,忍不住去捏孟映脸颊:“我们小映过了年就二十三了。”
孟映看她心情好起来,也跟着好,孟辉爱不释手:“今晚跟姐姐回去睡吧?”
孟映没有和往常一样即刻答应。
孟辉佯怒,板下脸。孟映心虚笑。
钱丽昀哈哈笑:“你妹妹忙着谈恋爱呢。”
孟映恨恨:“还没开始谈!我都没时间,我快要忙死了!”
这个年一过完就要准备拿地,那么大的一笔钱,到时候和久盛的董事开会,怎么说都令她头疼。
外婆过来瞪她:“呸呸呸。”
另一边,宋俨对梁宗叙说:“三环的竞标,你也知道,现在价格走了明路,外面都以为是我们在刻意调控,影响很不好。”
梁宗叙颔首,半晌道:“所以你们没有调控?”
宋俨:“”
回去路上,孟映还在不满宋俨给孟辉施压,说了好半晌。
开始梁宗叙还能听几句,慢慢地,他盯着她那张没有停歇的嘴唇,走神了。
“我就知道那个姓宋的会拖姐姐后腿——”
姓宋的。
想起她叫的那声“姐夫”,梁宗叙乐了。
梁宗叙想,她这样的性格,哪天指不定自己也成了“姓梁的”。
她一脸严肃,车窗外斑斓炫目的光影在她那张生动至极的脸上一帧一帧地掠过,梦境一样。
她还在说。
梁宗叙直身靠近,捧起她的脸,吻住她的嘴唇。
她尝到他嘴里红酒的味道。
是孟辉带来的红酒,她也喝了点,但没有他和姓宋的喝得多。
——姓宋的真可恶,惹她姐、还喝她姐那么多酒。孟映用力地想。
亲她也不安静,眼珠子还在转,梁宗叙服气了,抱她坐到身上,拍了拍她的臀让她专注,惹得孟映脸红,他吻得更深。
吻到她气喘吁吁,靠在他身前,梁宗叙抚摸她的后背,低头嗅闻她发间的香气。
除夕的道路车少得可怜,就是行道的装饰格外热闹。
已经有烟花在城市的最边缘绽放,透过车窗,能看到一簇簇和昨晚看到的一样的蓝色和紫色。
光彩迷离。
最后一程路,车子停在难得热闹的胡同口。
路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开着,零星的路人走进走出。
孟映瞧着,忽然说:“我想去买点水,口渴。”
司机想说车里就有,但梁宗叙说去吧。
她肯定有她自己想喝的。
果不其然,回到车上拎了好重的袋子,里面装了四五瓶颜色各异的饮料。
没有一样是解渴的。
奇怪的是,梁宗叙伸手要接,她却没让,抱着塑料袋里搁在座椅另一头,再不着痕迹地用身体挡住。
梁宗叙没说话。
他安静坐着,注视她拧开瓶盖喝水,注视她微微抬起的脖颈。
饮料酸甜,他能闻到。
喝了几口,她放下水瓶,慢慢拧上盖子,若无其事的。
这地限速,车子开得很慢。
梁宗叙忽然笑了下。
孟映立即受惊似的看向他。
她脸上淡淡的红晕从回到车上就没褪去过。
他想说,如果她表现得不那么紧张,或许还不能印证他的猜想。
袋子底下那一闪而过的方盒,他还以为是她的零食。
他对司机说:“不去了,掉头吧。”
司机看向后视镜。
梁宗叙:“回家。”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24章 掌上 明珠。
他气定神闲, 倒显得她心浮气躁。
新年的烟火声从没这么响过。宽阔车道仿佛也变得拥挤。
回去的时间铺成一张细密的网,裹住她的手脚,再慢慢收紧。
孟映没有他那样的定力。尽管一个多小时后的一切昭然若揭, 但此刻, 他的面上依然看不出任何。而她从进入便利店, 视线径直找到那盒东西,就已经呼吸加速。
期待、兴奋、跃跃欲试——
厨房里酝酿出的甜蜜让她心花怒放, 脑海里全是和他的拥抱亲吻。
等到车窗外移动的景色变得熟悉,心跳便也愈加鼓噪。
或许是她年轻、蓬勃、又张扬的情绪感染到了他,梁宗叙转头, 笑着问道:“买了什么, 让我看看?”
他面上淡笑,黑眸注视不说话的孟映, 拉她靠近自己,低头在她耳旁轻声:“你不给我看,我待会怎么用?”
一如既往沉稳温和的声线, 像在说一件极稀松平常的事。
离得近了,注意力被他抓走, 察觉他嗓音里的笑意, 孟映通红了脸。
她伸手就要推他, 梁宗叙扣紧她的腰肢,亲她的嘴唇,过了会说:“家里有。”
孟映挨着他不吭声, 梁宗叙抚摸她的脸颊和下巴, 过了会,他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看她脸色,见她抿唇憋笑, 便又去亲她。
靠近了发现他的气定神闲也只存在表面。
抚摸和亲吻渐渐带上某种意味,掌心停留的时间变长,亲吻时的呼吸也变沉。等到司机将车停在车库,下车离开,他拥着她的动静就大了些,手上的力道也变成搓揉。
孟映环住他的肩膀,宽敞的后座忽然就变得狭窄。她坐在梁宗叙身上,被他亲得急促,渐渐有些受不了,捂着心口说:“我感觉”
“感觉什么?”他问。
他的呼吸烫在她的颈间。
“呼吸困难。”孟映小声。
梁宗叙笑出了声,他把她按到怀里,拍了拍她的背。
孟映靠在他肩头,等到衣料的摩擦声少下去,她说:“我们回去吧。”
她下车有点急,走得也快,梁宗叙看了眼落在车里的塑料袋,忍不住提醒:“不要了?”
孟映就扭头瞪他。
他笑,慢慢跟在她后面。
进到电梯,他还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单手插兜,另一手握着孟映,孟映抬头看他好几次,他都没有看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就差上蹦下跳了,心跳一声比一声响,他却仿佛入定,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孟映实在好奇,挽住他的手臂。
梁宗叙却问:“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孟映望着他,愣了下,脑子就快被做.爱冲昏头脑,他想的却是这样一个传统节日,她会不会有什么愿望。
奈何孟映就是来克他的,他越是克制、越是冷静,越是当回事,她就有种想要在他身上为非作歹的冲动——
她凑近道:“你呀。”
梁宗叙弯唇。
他偏头注视她,那双眼是看穿的,深不见底的漩涡,平静却令人震颤。
孟映低下头,很快,她又抬起头,同他较劲似的,踮脚去吻他的嘴唇。
梁宗叙笑,电梯门开,他搂着她进玄关。
等到门在身后关上,孟映忽然被按上墙,他朝她压来,势不可挡的力道,仿佛一座山,又好像一面海,她被他沉沉压着,仰头喘着气同他缠吻,全副身心都好像被他一寸寸凿进了胸膛。
孟映根本站不住,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抱起来的,等回神,人已经坐在中岛台。
梁宗叙转身接了杯水,他背朝她一口气灌完了。孟映觉得有点累,这个时候她就已经体力不支,她往后躺倒,注视头顶没有打开的灯,即便在暗处也十分璀璨,晶莹剔透。
身体很快被人抱起,梁宗叙问她要不要喝水。孟映不是很想喝,她想快点做,然后可以早点睡觉,明天还有一大堆事呢
梁宗叙却哄她了喝一点,“待会可没工夫喝”,他说。
孟映愣住,来不及细想,水杯被他放到一边,他俯身过来亲她水润的嘴唇。
如果要有一个颠倒的截点,那就是这个时候。
事后孟映回想,太刺激了,她甚至觉得梁宗叙是故意的,故意让她喝那么多水。
那些水,一部分进了他的喉咙,一部分,沿着台面淌到地上。等她被他抱到怀里,戴着婚戒的手指温热湿润地取出,他面上还是一副镇定模样,手掌轻拍她颤抖的身躯。
孟映说想睡,梁宗叙只是笑。他的笑声忽然变得反派,孟映觉得自己看人还是很准的——他哪里是什么正经人。
“要不要洗澡?”他问。
孟映点头。
“上去吗?”他又问。
她想起他之前的话,抬头看他。
梁宗叙笑,很好说话的样子:“吓唬你的。”
“怎么可能天天,我也没那么多精力。”
孟映被他逗笑,手臂环住他的肩膀,埋进他的肩窝。
他好像很谦虚,但等洗好回到床上,孟映以为一切到此为止,梁宗叙看她的眼神好像在看什么特别可爱的。
他拆了一盒放在床头柜,拉孟映到身前,笑着说:“你买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会用上是吗?”
她以为买来就等于用过吗。梁宗叙乐了。
孟映这才发现,她都要吃撑了,可在梁宗叙那里,开胃都不算。
事情变得有些麻烦。她骑虎难下,可跃跃欲试的毕竟是她。
她同他商量:“那什么时候好?”梁宗叙看起来心情格外不错,他说:“很快。”孟映还是很信任他的,便没有再说什么。
楼下就被他吃得有些肿,一碰就湿,孟映看着他,越来越清晰的感受,心口仿佛被什么烫了下,又好像溪流越过粗重的石块,颠簸滑落,她咬唇仰头,去看自己房间里的这盏灯。
但视线错开没有一秒,梁宗叙就追了上来。
他注视着她,嗓音轻柔,带着极力克制的粗沉,问:“怎么了?”
孟映垂眼,去看那个地方,她目光新奇,也羞涩,过了会反问他:“是什么感觉?”
梁宗叙笑,抚摸她汗湿的额头和鬓边,他低头亲了两下她的嘴唇,说:“很好的感觉。”
孟映点点头,也抬手去摸他的脸,她的手心很湿,像湿润的海藻,缠住他的心房,梁宗叙转头亲吻她的手心。
这样的动作持续了一会,孟映忽然感到一阵心慌。
她觉得有些事好像变了,但又好像是错觉——她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某种不确定。
“怎么了?”她的情绪如同她紧贴的心口,梁宗叙敏锐地察觉到,他停下来,仔细询问。
孟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抬手捂住脸,深吸口气,放下来的时候下意识就抱住了梁宗叙坚实的肩膀,她说:“梁宗叙,你把我当什么?”
这场婚姻就像海滩上垒起的城堡,一个浪就能夷平。
她和他在这个砂砾城堡里你侬我侬,外面却好像也能听到呼啸的海风。
这个问题有显而易见的正确答案。梁宗叙很清楚。任何一个词说出来都不会出错。
况且,他早就同她说过,他把她当什么。他甚至也和她说过,他希望她能够怎么样。
梁宗叙抱她坐起来,孟映蹙眉,良久抵着他的肩头喘息。他抚摸她汗湿的头发,明媚的金色,好像清晨的阳光。
他抬头注视她垂落的眼眸,亲吻她微张的嘴唇,说:“掌上明珠。”
“孟映,你是我的掌上明珠。”他说。
孟映愣住。
这个词的含义远非任何名称可以比拟。
来不及细想,梁宗叙自己却仿佛在这一刻确证了什么。
他注视着她,注视她好像在做阅读理解的迷蒙眼神,弯唇笑道:“做我的掌上明珠好不好?”
“好不好?”他亲吻她的嘴唇,追问。
孟映移开脸,随即又被梁宗叙握住转回来,她笑起来,但又不想笑得太明显,她嘴上说:“我考虑一下。”
梁宗叙轻笑,把她往怀里按了按,见她浑身收紧,低头附耳:“要考虑几下?”
这个“几下”过于露骨,孟映显然没有他那样老道,她感觉要烧起来,想要离开又被按回去。
如他所说,他可能确实没有那么多精力,但他之前,却是一次也没有过这样的精力。
时间在他身上变得无限长,长到没有尽头。他的嗓音和气息都变了,变得沉哑、变得不容置疑,起先孟映还能叫出一些声音,后面她就有点神志模糊。
梁宗叙闭上眼,他感觉到失控,像是有什么弦要断了。孟映受不了,她去推他的肩膀,但没有起到丁点作用。梁宗叙便又放下她,俯身抚着她的头发,低头同她一刻不停地接吻。
孟映不知道是怎么结束的,等醒过来,天已经蒙蒙亮。
她被梁宗叙身后抱着,房间换了一个,看窗外,应该是他楼下的房间。
她不知道她的房间被他“糟蹋”成什么样了,但也能想象。
再睡过去醒来,时间不得了,大年初一的中午都过了。
孟映坐在床上捧着手机发呆,看着挤满屏幕的信息,后仰摔进枕头。
听到动静的梁宗叙进来,他坐在床边摸了摸她的脸,过了会笑着说:“我说中午不过去吃了,晚上过去,再睡一会?”
孟映摇头:“好多事呢。”
她掀被下床,没留意差点摔下去。
梁宗叙抱起她,顺着她的大腿摸到她的小腿,然后帮她揉了揉有些紧的小腿肚。
孟映靠在他怀里,分神想了下昨晚的细节,忽然问梁宗叙:“你什么时候抱我下来的?”
梁宗叙说:“洗完澡就抱你下来了。”
“洗澡,我都没印象了。”孟映咕哝。
梁宗叙点头:“你一直在睡。”
“那你怎么帮我洗的?”她随口跟上。
梁宗叙想了想,觉得比较难解释,便说:“今晚再洗一下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25章 新婚 之夜。
梁宗叙知道自己在走神。
孟映被梁思玫小女儿今今拉走后, 身旁的位置空出来,他就有些走神。
年初一的熙园比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除夕那晚守岁,远房近亲, 其乐融融。
年初一就不一样了, 各方各路, 大显神通。
冯寅年过来的时候,梁宗叙还在有一会没一会地听身后几位董事的交谈。
他正着手让梁秉柏离开久盛董事会, 上午电话里问了几位的意思,答复都不明确。
“宋仕禹过来了,换你老子都要过去接, 你还在这坐着。”冯寅年呵呵笑。
梁宗叙抬眼, 面上也略笑了下,他还是没有起身, 只是问:“新加坡那边谈好了?”
听到他大年初一就催工,冯寅年无语至极,径直绕开他和他身后的几位董事打招呼, 一边道:“剥削也没这样的。我一年才见几回老婆孩子?我今年想调回来。”
久盛海外的研发线,梁宗叙回国后就交给了冯寅年。他骨子里没有太多的家族意识, 当初这个决定, 梁秉松大发雷霆, 但想来想去,家里旁支也没有合适人选——当时还有人推他弟弟梁秉柏,但显然梁秉松知道梁秉柏有多扶不起来, 这样起家的根底, 他不敢交到梁秉柏身上。最后还是用了梁宗叙的心腹冯寅年。
“再说吧。”梁宗叙道。
他看上去兴致缺缺,语气很淡,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口。
“宋俨没来。”
过了会, 冯寅年在他身后低声:“你这个连襟,最近和他老子闹得势同水火,就等他老子退下上位了。”
梁宗叙表情依旧漠然。
他不是很关心,对这些位置的人,他都是敬而远之的。
但他这样,却有人不希望,没一会,梁长盛就叫了梁宗叙过去,去茶室单独谈。
路过庭院,看见孟映正和冯寅年的妻子说话。
梁思玫也在一旁,今今被她哥哥辰辰拉着蹲在假山池子边数金鱼。
两个小福娃,一身新衣,可爱得不得了。
看见梁宗叙,孟映冲他笑,还摆了摆手。梁宗叙就停了脚步,走了过去。跟着一起的梁秉柏一脸无语,自己先走了。
“在聊什么?”
别人说的他都不感兴趣,老婆说的却是要仔细问的。
孟映:“槐月姐认识清华的陆教授,刚加了微信,我打算找时间再问问那几号文件。”
她真是事业心上头,梁宗叙都想向她学习——
他一直在走神。也不知道为什么。
冯寅年的妻子江槐月也是清华教授,这些年和久盛药研有很多合作。
孟映问梁宗叙干什么去,他说没事,又问晚上想吃什么,可以去和园子里的管家说。
说到一半,今今就叫她了,“姐姐”“姐姐”叫个不停,孟映赶紧往池子边走,梁宗叙跟在后面。
梁思玫露出和梁秉柏分外相似的表情,半晌没忍住,挪到江槐月耳朵旁说:“你老公也没这样吧?”
梁思玫和江冯夫妻俩是同学,当初两个人谈恋爱,梁思玫是见识过冯寅年有多粘人的。
江槐月笑出声,说:“新婚嘛,过个三五年就好了。”
梁思玫看着梁宗叙插兜站在池子边饶有兴味的样子,好笑:“大哥肯定没想到。”
“要不说无心插柳柳成荫。”
辰辰比较内向,见梁宗叙这位目之所及最成熟的大人过来,赶紧叫了声“表哥”。
梁宗叙点头,今今笑嘻嘻,也大声喊“表哥”,转头,对上美丽又温柔的孟映,她叫得更大声——
“姐姐!”
辰辰拉她,说叫“嫂子”。
梁宗叙目露赞赏。
今今面上一愣,孟映蹲下摸摸她的脑袋,道:“姐姐也可以。没事的,今今。”
辰辰就去看梁宗叙,梁宗叙重复:“姐姐也可以。”
梁思玫:“”
无所事事又兴致勃勃地跟着孟映和两个小朋友转了圈,那头梁长盛终于等不住,脸色摆给梁秉柏,好像梁宗叙这个侄子不听话是他这个叔叔上梁不正。
梁秉柏也不敢直接找梁宗叙,电话打给梁思玫,气冲冲地说你让他滚过来。
梁宗叙就慢慢悠悠踱了过去。
进了茶室他也只坐在靠门的位置。
宋仕禹朝他瞥来,眼底露出一丝审视,显然是不满意他这样的态度。
前有他父亲梁秉松的重视与支持,梁宗叙却有些置身事外。不过,碍于梁长盛,宋仕禹很快收回了目光。
梁长盛问梁宗叙为什么来这么晚,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问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但梁秉柏距离近,察觉了父亲的意思,他希望梁宗叙能给一个比较合理的、面上过得去的说法。
祖孙两人隔着一众人遥遥对视。
梁宗叙过了会才开口解释。
梁长盛便没再追究,他笑着同宋仕禹继续谈了下去。
如果说他和梁秉松的关系只在亲情的断裂,那他和祖辈之间,就是认知上的隔阂。
他一直不赞成梁长盛与这些人交往过密,梁长盛却说:“你以为久盛做到今天这个地步,和他们还有区别?”
现在,他自以为是地将自己放置在边缘,但身后的门其实早就关上。
这个时候,忽然想到这句话,梁宗叙有些明白了梁长盛的意思。
他沉默地坐着,容色沉着,即便不开口,也令人无法忽视。
宋仕禹频频将目光投向他。
梁宗叙的名字不算少见,这些年,久盛的版图有多大,他的名字出现得就有多频繁。
他无疑是有眼光的,做事的眼光,宋仕禹想,做人什么样,他不清楚——
眼下瞧着像在走神,宋仕禹忍不住嘲讽一笑。
君子之泽,三世而衰,五世而斩。
——久盛久盛,也不过名字好听。
等到人走空,梁长盛问梁宗叙:“你在想什么?一句话不说。”
梁宗叙也清楚自己今天不在状态,他随口:“昨晚没有睡好。”
梁长盛气笑了,起身离开,没有再问。
他确实没有睡好。
但走神估计不是这个原因。
独自坐着又想了会事情——梁秉柏的脱离、宋仕禹的门道,等尘埃落定,外面的天已经暗下。
身后的门被推开,孟映进来,第一句就是:“怎么不开灯?”
她开始找开关,梁宗叙抬头注视她在昏暗影子里的面容,这个时候,一整天的心不在焉,总算有了眉目。
他笑起来,拉她坐到身上,说:“别开了,一会就去吃饭。”
孟映不说话,过了会一本正经:“我还可以坐别的地方吗?”
闻言,梁宗叙只是笑。
孟映迟疑道:“我看爷爷不是很开心。”
“嗯。”梁宗叙承认得很快:“他不满意我对宋仕禹的态度。”
孟映嘟囔:“姓宋的我也不喜欢。”
梁宗叙弯唇瞧她。
她有种纯粹的关系阵营——以她姐孟辉为标准。
“你为什么对他态度不好?”孟映忽然问。
“之前听姐姐说,宋仕禹其实有点小人,宋俨倒是磊落许多。”
孟辉的观察很准确,梁宗叙没有反驳。
“宋俨和他关系特别不好,姐姐每回过去都很头疼——”
“要是他能早点下来就好了,这样问题不都解决了?”
孟映一副许愿的语气,异想天开道。
梁宗叙没有说话,神色思索。
片刻,他低低笑了一声,抬头对孟映说:“会的。”
相比那些沟沟绕绕、盘根错节,自小长在母亲和姐姐羽翼下的孟映,想事情做事情都特别直接——
不高兴就打,不满意就滚,惹到了,就没完。
她被精心呵护,纯粹到近乎赤诚。
抱她坐了会,想清楚怎么让宋仕禹下来后,梁宗叙对孟映说:“我今天一直在走神。”
他一副委婉寻求帮助的语气,他年轻不谙事的妻子果然关心道:“怎么了?”
梁宗叙想说,但考虑到她脸皮薄,还是算了,便道:“回去再说吧。”
该怎么和她说呢,他脑子里全是她,而他居然刚刚才发现。
这种感觉过于陌生,像是某种后遗症。
昨晚她没有坚持下来,声音小了慢慢睡了过去,蜷缩在他身下,浑身湿透。
出了太多汗,头发都潮了,脸颊旁沾着发丝,淡淡的金色,雪白的面颊,洇出深深浅浅的红,哪里都是。
梁宗叙搂着她,亲了好一会她的额头和嘴唇,孟映也只略微睁了睁眼。
新年的烟火隔一阵便响一阵,很长时间才消下去。
他没有立即出来,在她断断续续的意识里,同她说了一会话。说什么记不清了,只记得她问自己去年这个时候在做什么。梁宗叙说在加班,她就笑。一张汗湿的脸,眉眼闪烁,他搂着她,怜爱至极。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大概任何一个男人在这个时候都会柔情似水。
梁宗叙觉得自己被什么捕捉了,这么多年的人生,他第一次生出情感上的归宿——
想要明珠,明珠就在掌心,大概就是这样的归宿。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新年愿望,记事之后或许就没有了,但在这个夜晚,他意外地心想事成。
出来的时候,孟映皱了下眉,伸手握住他环抱的手臂,叫了声梁宗叙名字。
梁宗叙低头仔细检查了下,之后抱她去洗澡,清理了一会才好些。孟映靠在他怀里,泡沫打在身上,没有什么动静,似乎是睡了片刻。
但中间有那么几分钟,她睁开眼,也是先叫他的名字。梁宗叙等她说话,没有等到,便去亲她的嘴唇。
他的手掌一直抚摸那里,柔软的山丘,在他的掌心很小。这些动作没有额外的意味,很轻,如同安抚,温情款款。孟映享受这样的亲密,开始有些艰难的时候也是,希望他多亲亲她、问他把自己当什么。
之后的对话孟映一点印象也没有。很正常,梁宗叙想,因为她也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她问他什么时候喜欢她的,梁宗叙认真想了这个问题,想到一半,她兴致勃勃:“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
梁宗叙停下手,洗耳恭听。
谁知道她又开始梦,说:“我一直觉得你喜欢我。”
梁宗叙:“”
难道这个还能反驳?
他点点头,说是的。
孟映就笑,搂住他的肩,说:“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梁宗叙点点头,说没错。
孟映满意了,不吭声了,挨近他的脖颈呼吸绵长。
梁宗叙其实很想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喜欢自己的,便开口询问:“你第一次见我什么感觉?”
孟映想也不想:“觉得你好可怜。”
梁宗叙:“”
算了。
等孟映翻身趴在他身上,他收回手,转头亲吻她的颈侧。
回到床上,吹干她的头发,一沾枕头孟映就睡熟了,梁宗叙却一直没有睡着。
心口持续地被什么填满,缓慢而坚定,可他因为陌生,之后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才梳理清楚。
等到天蒙蒙亮,她似乎是醒了,发出闷闷的鼻音,梁宗叙没有开口——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就变得谨慎,他小心翼翼,闭着眼仔细感受她的呼吸和动作,等到一切归于安宁,他才睁开眼,松开她仔细观察。
他又给她看了下面,肿起来的地方好了些,就是那点红色格外可怜,他担心她起来会不舒服,想来想去,更加睡不着,便找来手机给自己做性教育。
八九点,光线愈加明亮,梁宗叙索性也不睡了,起床去给几个董事开会。
那会,他神志分外清醒,清醒到都忘了这是大年初一。
开会结束,他又去她床边等了会,然后再次脱下来检查。情况看起来好很多。
他想着要不要叫醒孟映,吃点东西也好,但想到昨晚她那样疲惫,靠在他怀里动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他就没叫,独自坐了半天。
那个时候坐着,他也是心不在焉。
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现在再回想一遍,梁宗叙觉得,大概因为这可以算作他和她的新婚之夜。
她肯定是没这个意识的,梁宗叙无奈,但他是有的。
他希望她觉得昨晚的体验很好,但考虑到实际情况,他又有点摸不准。
于是,熙园吃了晚饭回到家,问起她昨晚的感受,孟映随口道很好啊,梁宗叙没有追问。
不知道是不是他看上去过于谨慎,孟映在家里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转了圈后回到他身边。
她坐到他身上,现在她对这件事已经十分自然了,她同垂目思索的梁宗叙说:“放心吧,你还没有老到那个地步。相信我。”
梁宗叙:“”
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他好气又好笑,伸手拍了下她的臀。
孟映笑,凑到他耳旁,叫了他一声称呼。
叫完,她似乎才反应过来这个称呼有多不正经,顿时不敢看梁宗叙,她搂着梁宗叙肩膀,埋在他耳朵旁,低头不吭声。
梁宗叙先是愣住,过了会又有些哑然。
她脑子里的东西,他是不敢恭维,她大概很喜欢在他身上找刺激。
梁宗叙拉来她箍着的手臂,抬起她的下巴:“叫我什么?”
他准备“教训”她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带着薄薄的怒意,不是真的,严肃又有些冷淡,还有点不怒自威的架势——
孟映也是有反骨在身上的。
他如果顺势而下,她可能会更害羞,他要是装作有点反应,她势必跟他犟上——
于是,她又叫了一声,理直气壮。
梁宗叙面无表情,过了会把她抱起来,似笑非笑:“一会上了床你最好也这么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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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情趣 他需要清心
相比辉映大厦那样颇具现代气质、高调又瞩目的CBD建筑, 位于四个街区外,坐落在外交经贸等政府部门周围的久盛就显得十分低调和保守。
会议室也是,十三层的大会议厅, 站在里面有种要做政府报告的庄肃——
孟映看着小叶打开的PPT, 端详良久, 叹了口气,琢磨道:“咱们要不换个字体?”
小叶:“”
“新城新居”的住宅开发项目五日后就要举牌竞价, 新春年节里,行情火热。
年前孟映领着久盛建筑的几个负责人和自己在辉映的团队,将最终的举牌价敲定在一个区间, 今天这个会, 就是来“广而告之”,外加“讨钱”的。
虽然梁宗叙口头承诺过, 但这就像男人床上说的话——
也不是说不相信他人品,孟映觉得,如果天平的一端押上整个集团, 他梁宗叙估计也爱莫能助。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三个多小时,PPT拿下来改了后, 小叶问孟映一会是点盒饭还是在附近吃。
“这边有个特别火的铜锅涮肉, 就在后边的胡同, 走过去五分钟不到,吃吧姐?”
知道要来这边开会,她一早就查好了。
孟映抬头, 看着她了然笑道:“你们去吃吧。早点回来, 散散味。”
她站在会议桌前检查一摞装订好的文件,每本也不厚,政策方面的分析她今早起来灵机一动又改了点。
那会梁宗叙问她要不要和他一块去公司。她埋头给小叶发信息, 没顾得上理他。等抬头,望见他衣冠笔挺地站在面前,以为他有话要嘱咐,结果梁宗叙只是笑,叮嘱她把早餐吃完就走了。
秘书敲门进来送文件,顺便将晚上去新加坡的航班时间告知梁宗叙,梁宗叙让他订两份海棠居的盒饭。
秘书:“电梯里听孟总身边的助理说要去吃后面的胡同涮肉。”
梁宗叙头也不抬:“她不会去的。”
“点两份,直接送到十三层。”
他也算了解她,不过,想到这个节骨眼孟映还能放下属去吃火锅,他也是不知道说什么。
大概这就是所说的“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这么一想,梁宗叙把自己逗乐,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收到梁宗叙“盒饭邀请”的孟映,欣然答应。
吃饭的时候,夫妻俩并肩坐着,梁宗叙问她准备得怎么样,孟映说也没什么好改的了。
梁宗叙:“那些人你在熙园都见过。这个数目还好,不要紧。”
吃到一半,想起什么,孟映问梁宗叙:“你也来吗?”
梁宗叙略顿了顿,揣摩了下她的意思,斟酌询问:“我来吗?”
不来也可以,只是数目太大,况且,安排在十三层的会,以往他都是要出席的。
“我希望你不要来,你来有点奇怪,我好像你下属似的,我是你老婆,你还是不要来了。”
她皱着眉思索,一口气说完,一锤定音。
梁宗叙笑着点头:“好。”
吃完他邀请她去楼上他的办公室午憩。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临近,孟映不放心,便说不想去,又说让小叶给她带咖啡了。
收拾好桌面,梁宗叙拉她起身:“昨天晚上闹到几点?去睡会,睡半小时比咖啡管用。”
这句话乍听没什么,分外贴心,但不知怎么,对上他的视线,孟映莫名觉得他有“公报私仇”之嫌——
在公共场所“报复”她私下“乱叫”。
他是克己复礼的正人君子,活了三十多年都没体验过什么乱七八糟的辈分,更别说自小在这样端正严谨的家风里长大,即便成年后在外做事,但看得出来,梁宗叙骨子里还是很与人疏离的——遇到孟映,简直就是在给他刷新五彩斑斓的世界观。
当然,他也是男人,床上什么德行,男人都差不多,她叫的那个称呼,听到耳朵里其实也没什么,增加些情趣罢了。梁宗叙起先真这么以为。
只是她太蛮横,要什么就得给什么,还必须诚心诚意地给,一点假都会惹她不高兴。
床上纵情肆意,贴着他撒娇痴缠、不管不顾地叫他,梁宗叙再有一丝理智,也一度错乱。
他被她拖进最直白、最露骨、也最锋利的欲望,剥开这层社会驯化的皮,只剩赤裸的骨、黏腻的肉,他食髓知味,神魂颠倒。
等到她心满意足地玩够,和前一晚一样,筋疲力尽地挨进他怀里,搂着他呼吸绵长又安稳,梁宗叙想,他是什么都可以。
只要她要。
她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何况也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话说回来,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是精力旺盛。
梁宗叙习惯早起,但连着两晚过度,他觉得他需要清心寡欲一下。
孟映则是完全的随机应变,一个电话鲤鱼打挺,之后没完没了地讲,浴室讲到衣帽间,再从衣帽间讲到楼下餐桌,吃了两口梁宗叙剥好的鸡蛋,讲到一半又去书房拿笔记本电脑敲,全程思路清晰、动作敏捷。梁宗叙十分佩服。
眼下,看到他眼底的戏谑,孟映也不像之前那样直接烧起来。
毕竟昨晚胡闹的又不只是她一人。他什么样子,她最清楚。
比起她的瞎叫,他顺着哄她的功夫也是渐臻成熟。
后半段,他毫无羞耻,哄她什么的都有,孟映都要被玩懵了。
彼此彼此,旗鼓相当。
孟映不说话,绕开他往外走,梁宗叙跟在后面,弯唇不语。
等被梁宗叙带进他那大得简直令人气愤的办公室,推开和墙面严丝合缝的休息间,孟映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她说:“你办公室比我姐的还要大,但我姐的比你漂亮。”
梁宗叙诚恳应了声,说:“去睡吧。”
她趴上床,发出舒服的喟叹,梁宗叙给她盖好被子转身要出去。
孟映扭头:“你不睡?”
梁宗叙:“你想我陪你睡?”
孟映顿住,看她的样子似乎在思考“睡”的含义。
梁宗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道:“你睡吧,我处理点事,一会叫你。”
孟映满意了,朝他露出一个十分甜美的笑。
这边的窗户能看到很远,孟映甚至能分辨出辉映的侧影。
这两天就是太冷,但云层很高,天蓝得透彻,跟刚洗过似的。
孟映侧头望着,迷迷糊糊睡了一会。
不知道是没有午睡的习惯,还是心里确实挂着事,她并没有睡多久。
睁开眼,周遭静悄悄,过了会稍微凝神,能听到隔着一面墙,外间传来的窸窣说话声。
看了眼时间,还早,但小叶已经给她发了信息,说回来了,正在楼下买咖啡。
孟映穿好衣服,叠了被子走到门边,手刚搭上门把,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不会有人为难小孟的。”
“这个项目本来也是久盛建筑试水的第一步,多少钱都要出,我当然清楚。”
是设计院的李鸿运。
之前打过几次交道,孟辉还特意嘱咐过,她还记得梁思玫和她八卦他女儿的事
李鸿运并没有说几句,孟映没有听到梁宗叙的声音,没一会,李鸿运就起身出去了。
片刻,又有人进来。
梁宗叙道:“下午的会我这边抽不开身,想问问您的意思。”
来人便道:“数目太大,而且这个价格,哄抬的性质太明显,久盛没有必要这个时候凑上去,可以等孟同丰那边拿下来,再通过辉映合作。”
“之前的展览中心不就办得很好?”
“实在没必要花这么多钱,听叔的,宗叙。”
梁宗叙没有立即说话。
孟映原地站着,她握着门把,一直没有松开。
梁宗叙似乎是站起来了,他走到一旁,倒了杯水,说:“我明白。”
他问:“项目书您看了吗?”
来人笑道:“我可看不懂。小孟花了很多功夫吧?她们家就是做这个的,不用想,很专业。”
梁宗叙的声音过了会才响起来,他对来人说:“钱的事您就不用操心,项目书没问题就可以。”
话音落下,短暂的沉默。
孟映松开手,发现手心有汗,她搓了搓,慢慢后退,重新坐到了床边。
后面的声音她就听不大清了,隔了点距离,时断时续。
她不知道梁宗叙一共见了多少人,大概都见了,又或许没有。
外面的天很亮,即便屋里没开灯,只是两面透亮的窗户,也看得叫人心情舒畅。
等梁宗叙安排好一切,开门进来,见她一声不响地坐在床边。
孟映低着头对他说:“你没必要这样做。”
梁宗叙问:“吵醒你了?”
说着,他抬手摸了摸门框。
“不是。”
孟映依旧低着头:“我说,没必要,不愿意就不愿意呗——”
“孟映。”梁宗叙叫了她一声。
孟映抬头。
他站在门边,对她说:“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
孟映愣住。
将门敞开,梁宗叙说:“去开会吧。”
她站起来,走过他身边,一张脸还是若有所思,不知道琢磨什么,梁宗叙便道:“我也没那么神通广大。”
孟映不作声。
梁宗叙拉着她面朝自己。
孟映语气平平:“哦,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梁宗叙微笑:“我只是比较操心。”
“仅此而已。”
他摸了摸她的脸,低头仔细看她的脸色。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27章 老公 梁宗叙头晕
会议结束得有点晚。
等人陆续离开, 小叶带着两边的团队先去预定的餐厅,孟映留下来和董事江林燮聊了会。
他年纪和梁长盛差不多,精神瞧着要比梁长盛好, 会上说话中气十足。
听声音, 孟映知道他就是那会进梁宗叙办公室的第二位“叔”。
江林燮不仅是集团德高望重的董事, 还是久盛鼎鼎有名的第一医院院长。
二十多年的老院长,坐在下首开端, 气势无人可比。
会上他话不多,只问了政策方面几个问题,孟映没怎么敢看他。
这会, 他笑呵呵的, 没说钱的事,语气也平和:“你和宗叙的婚礼我没赶得上, 喜糖还是后来宗叙拿给我的。”
孟映都快忘了她和梁宗叙婚礼上的喜糖长什么样。
只记得那晚她和孟辉住酒店,嘴馋的时候往篮子里捏了一颗,蛮好吃, 一口气吃了好多,过后问孟辉要不要, 孟辉敷着面膜严词拒绝, 叮嘱她晚上吃那么多糖小心坏牙齿。
“他爷爷年纪大了, 秉松走得突然,打击很大。”
走神的当口,听江林燮慢慢道, 孟映回神, 没吭声。
作为晚辈,也不经常相处,她很难感受到江林燮嘴里描述梁长盛的“打击很大”。
他和江林燮都是人前极有威望, 形容肃正的老人,往那一站就是权威的代名词。人后,梁长盛也有几分爷爷的亲切,但仅此而已——所以孟映对这位长辈最深刻的一面,还是在梁秉松的葬礼。那个时候,他的神情看不出任何极致的悲痛,反倒如同一尊无悲无喜的无相金刚,威严冷峻。
只是隔了这么久,加上这段时间处处与久盛、与这样一个错综复杂的项目打交道,此刻再回想,孟映却产生新的看法——
那么庞大的家族,那样一个千钧的拐点,他如果表露出什么,影响就像朝平静的湖泊扔下石子,水纹一圈一圈地扩大。
“他爷爷最不放心的就是宗叙,父子间又有那么多年”
江林燮欲言又止,半晌叹了口气,道:“宗叙有事从来不会拿到家里,自己一个人闷声做到尾,没几个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看向孟映:“你很年轻,但我看你很会做事,认真也聪明。”
“久盛和你们家,不是简单的合作,你们两个人在一起,是要互相帮助的。”
听起来像幼儿园老师对小朋友说的,简单也直白。
孟映看着江林燮,点了点头,她知道他什么意思。
“江董,这个项目我确实有自己的私心,但我不会滥用。”
孟映坦诚道:“梁宗叙对我来说不是桥梁,我也没把他当别的什么,我会对他好的。”
孟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着说着就说成这样了。
不过说完她也不觉得有任何难为情,因为她就是会对他好啊。
这件事在逻辑上顺理成章,而之所以能够有逻辑,是因为有感情。
人与人之间,表面看是逻辑,是前因后果,但其实都是感情,是在意与偏爱。
梁宗叙对她的偏爱她已经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就像午休结束那会,他低头对她说是他操心——
他真的很奇怪,一句话、两句话,轻易就能消解孟映额外的想法,这或许来自他的阅历和年岁,但更多的,只是偏爱。
孟映无法确定此时自己的偏爱萌生于何时。
但这一秒,面对仅有一面之缘的长辈,她一身正气,坦荡至极。
话音落下,江林燮笑起来,很有意思地瞧着孟映。
大概觉得孟映太有意思了,站起来离开的时候他还在乐呵呵地念叨:“难怪宗叙要来找我。难怪难怪。”
也不知道他在“难怪”什么,孟映刚送出去,就看到迎面过来的梁宗叙。
秘书跟在他身后,见状有点意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和梁宗叙说的,大概是说孟总被江董事拦在会议室谈话一直没出来诸如此类。
江林燮朝梁宗叙道:“我可没说小映。别再找我了。”
“让一把老骨头跑来跑去,你爷爷也干不出这事。”
梁宗叙闻言淡笑,面色如常。
和孟映一同将人送到电梯,门关上,他转头问孟映:“他和你说了什么?”
孟映:“”
“没说什么啊,就是让我们互相帮助、友好相处。”
孟映边笑边往回走,和大楼里负责后勤的工作人员一块将会议室里剩余的材料装箱。
天色已经暗下,一侧宽阔平铺的窗户玻璃上映出这一片区高低错落的灯影。
梁宗叙没再问,帮她把箱子搬到地下车库,放进后备箱,他对孟映说:“我晚上十点的飞机,和我一起去吃饭吧。”
她知道他要去新加坡出差,时间还不短,半个多月,听说那边的研发线是新开的,他肯定要亲自过去一趟才有数。
孟映打开副驾车门,弯腰往里拿出一瓶水,旋开盖子对梁宗叙说:“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还是过年,我要去发红包呢。”
她没说要和属下一起吃,但也没说不和梁宗叙吃。
梁宗叙笑,等她喝了几口水,帮她拿走水瓶盖上盖子,说:“我让人去发,发多少你说。”
脑子里冒出适才江林燮的谆谆,眼前的梁宗叙,实在不像一个难以接近的人。
孟映抿唇,嘴角弯起睨他:“哦,那我想想。”
秘书收到信息,给楼里物业打去电话,问这段时间过年有没有剩下的红包。
一听梁董要发红包,物业负责人赶紧找了好些喜庆的,秘书就往集团日常备钱的保险箱里拿了几十沓现钞出来。
他十点的飞机,吃完还把孟映送回了家。
孟映觉得没必要,说我自己叫车回去就好了,你直接开过去吧。梁宗叙说还早。
他语气温和,像一个贴心的丈夫,不放心妻子,所以要送妻子回家。
不过时间也确实还早。但到家孟映就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回来一趟了。
她被他搂在玄关亲到虚脱,站都站不稳,脱了鞋的脚踩到他,梁宗叙一把将她托起。外套大衣落了一地,等到那晚同样的中岛台前,他就拉着她的手去握自己了。
管家这段时间放假,家里只有日常清理的工作人员出入。孟映不知道从她手心淌下来的这些会怎么清理,于是等松开手,她说了句是不是要擦地。
梁宗叙笑,他俯身亲吻她的嘴唇,说没事,他来擦。很快,孟映就忘了这件事。
她环着他健硕宽阔的肩膀,跟随着同他面上的沉稳完全不一样的强势,她急促地喘息,心口阵阵激荡。
她闭着眼,不知道多久,忽然睁开,发现梁宗叙正在看她。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注视她的目光十分专注,汗水从他的鬓角落下,那道极深的眉压得重,眼底阒黑,一瞬不瞬,令人莫名心惊。
心口落下一拍,呼吸不顺,孟映感到羞耻,她不知道梁宗叙这个时候为什么不闭眼。
他在逡巡,从上到下,全部的目光诉诸在她身上,又全部地、一览无遗地收回眼底。
他低头看的时候格外认真,孟映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喜欢看那里,就像他的手掌也喜欢在事后抚摸那里。
孟映受不了他的注视,这比真实的动作还要过分,好像在记录,为什么要记录呢,她搞不懂。
她抬手捂他的眼睛,说你不要看。梁宗叙拿开她的手腕,孟映又捂上去,他干脆握住按到她头顶。
顿时,心脏仿佛被什么也按住,跳动变得慌张,像被套进陷阱。
察觉她的无措,梁宗叙低头很细致地亲吻了她一会,但还是表里不一,孟映很快就抖了起来。
结束他抱她上楼洗澡,那个时候时间已经很急迫了,他一边在浴缸旁穿衣,一边低声同趴在浴缸边的孟映说话。
他说他会尽快回来,让她好好的,还有就是,千万不要冲动、不要打人,也不要让自己委屈,有什么事一定要和他商量,至少告诉他一声,他是有法定知情权的
没完没了,孟映快要睡着,硬是被他捧起脸看着他说完。
“我每天给你打电话。”他说。
孟映一副随便你的表情,他显然明白她的性格,只好道:“你接一下,不然我不放心。”
孟映被他捧着脸,睁开一只眼,咕哝:“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怕你喜欢别人。”他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格外正经,似乎这样的问题对他来说确实很值得深思。
毕竟他很清楚眼前的一切建立在什么之上——他与她之间,又缺少什么。
孟映笑:“我哪有时间。”
这个回答距离正确答案十万八千里,而她也是随意惯了,简直脱口而出。
梁宗叙气得不知道说什么,但想到她年纪小,心思活泛也很正常,便道:“你给我点时间,我们慢慢谈恋爱。”
孟映正为自己的脱口而出走神,心想原来自己是这种人,真是不得了。
闻言,她点点头,说:“那你放心吧,我会看好我自己的。”
说完,她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唇,盖章似的,拉长声音黏黏糊糊地叫了他一声:“老公。”
梁宗叙头晕目眩。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28章 好恶 我今天没空
陈松宜回英国前, 孟映跟她一起去看了高中班主任。
顾老师桃李满天下,她俩到的是最晚的。
聊起母校,孟映说周边那块地就是她现在手头的项目。
顾老师很感兴趣, 问日后怎么规划, 孟映说标标准准的学区地段, 住宅开发的不二之选——
“名字就叫‘新城新居’。”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常和政府文件打交道,开口语气都不一样, 用词也讲究。
“以前叫起来回答问题,站那半天扯东扯西,没一句到点, 这会赶上新闻发言了。”
顾老师扭头对陈松宜笑。
陈松宜点头道:“毕竟是孟总了, 不好再说瞎话了。”
孟映就站起来打她,陈松宜也是熟练工了, 提前了好几秒闪避。
见状,顾老师笑:“小孟在学校老跟着你,你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开始我还以为你是她表姐。”
陈松宜笑得不行:“她小学就跟我屁股后头了!”
“她爸妈离婚,姐姐顾不上的时候, 天天在我家吃吃喝喝。”
“我才没有吃吃喝喝, 是你吃吃喝喝——阿姨给我做那么多好吃的, 都进了你肚子!”
孟映作势又要站起来,这回陈松宜索性坐到了另一头。
想起什么,顾老师笑着说:“对, 后来她姐过来开家长会我才知道。”
问起陈松宜, 她说打算申请英国的博士,顾老师问那这要待多久,往后每年都这样匆忙吗。
“五六年吧, 国外的博士差不多都得这么久。”
她看上去没怎么想好,估计有旁的顾虑,顾老师便没多问,只说想好了就做,没问题的。
“你和小孟不一样,她性格实干,想就要,要就干,不会就硬干——”
“卷子上再不懂的题也能写半天。”
“松宜,老师知道你,你想得多。这也好,多想想没什么坏处。好事多磨。”
孟映琢磨了几秒高中班主任给自己的评语,觉得也没啥特别含义,都挺对,心思一转就不想了,扭头去瞧认真听讲、努力憋笑的陈松宜。
快结束聊到年前还上了新闻的全校学生汇演,顾老师却说明年不打算办了,学生压力越来越大,老师也没什么功夫,还不如省点钱改善下学生伙食。
回去的时候孟映就对陈松宜说:“等我拿下这个项目,我就给学校捐个几百万!”
陈松宜睁大眼,喃喃:“不得了不得了,这得天天大鱼大肉吧!”孟映笑出声。
她一脸信誓旦旦,很有成算的样子,陈松宜竖起拇指说:“孟总,放马去干吧!”
不过,嘴上放的这匹马,差点就失了前蹄。
政府竞拍一般都安排在上午,时间也早,孟映早就养成早起的习惯,七点不到正正经经赶到会场的时候,里面还全是布置的工作人员。
静默无声的场所,所有人穿着正式、有条不紊,外面的走廊只有一幅引导的牌子,蓝底白字,正式又严谨。
找到位置,给团队的人发了照片,又另外给孟辉发去,孟映还配了个比耶的表情。
孟辉才起,靠在床头看到消息,心头一暖:“我们家大小姐下苦工了。”
宋俨从浴室出来,闻言道:“孟同丰昨天下午去我老子那了,事情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孟辉抬头,眸色微凛。
“不清楚你知道的,我老子防我跟你老子差不多。”
他转身走进衣帽间,声音远了些:“估摸着是直接给了批文——你最好去看看,小姨子哭起来好安稳安慰。”
孟辉怒从心起,她猛地掀开被子,撩起一旁的睡衣披到身上。
如同一头凌厉的母狮,丝缎的光泽拢在她赤裸的身体上,仿佛野心家的冠冕,锋芒毕显。
她走到宋俨面前,抱臂冷声:“这还是久盛的项目,他能这样搞?”
“久盛。”宋俨嗤笑。
他拣了条领带系上,镜子里见孟辉面容不豫,转身给她拢了拢领口:“说到这个,还得去问问你妹夫,他得罪了人,现在要遭报应了。”
说完,宋俨神色思索,琢磨道:“老头子越来越记仇了”
梁宗叙接到孟辉质问电话的时候,正在去厂区的路上,他惯例还是叫她“大姐”。
孟辉开门见山:“你知道小映今天要干嘛吧?”
梁宗叙道:“知道,我让人看着了。”
“看着”孟辉笑了声:“梁宗叙,你怎么做人我管不着,你爱清高清高,小映也管不着,但这个项目是她一路做到今天的,如果是你那出了岔子,可不能怪她。”
梁宗叙皱眉:“什么意思?”
“这就要问你对宋仕禹的态度了。”
梁宗叙还真没想到。
他做事也算周全,但这么一个家族资本,往外延伸的太多、太复杂,人情处事上,他很难完全掩盖自己的好恶。
——他不是梁长盛,或者说,他距离喜怒不形于色的梁长盛,中间还差两个梁秉松。
停顿片刻,他说:“我知道了。”
另一头,会场上确实出现了点意外。
孟同丰震惊地转过身,盯着孟映的举牌价,一度都想打电话给梁长盛问候下——
久盛疯了?
一旁,严实庆所若有所思。
他坐在孟同丰身侧,全程不露声色。
他不像孙开元,孟家父女间的争权夺势,他一贯不闻不问、也鲜少掺和。
眼下事情烧到眼前,比起改楼名那样的面子工程,他更好奇孟映哪里来的魄力。
在他看来,更值得关注的是,就算梁宗叙手上有实权,但那么大一个集团,不可能任由这样庞大的资金全部流进一个项目这件事势必要过久盛董事会,他好奇的是,孟映是怎么说服那些比梁宗叙还要大上两轮的董事。
隔着几个人,孟嘉铄阴沉着脸。
孟映手心出汗,但还是牢牢举着牌。
周遭响起窃窃私语,“辉映”的名声一次响在大厦改名的时候,眼下算是第二次。
连带着久盛的名号,今天之后,估计地产行业会迎来第二轮资本震动——
久盛资本正式入驻。
孟同丰收回视线,他对身旁的秘书附耳几句,秘书躬身匆忙离开会场。
此刻,这块地花落谁家似乎不言而喻。
但一个多小时后,入选的三家,方案提交的过程中,久盛建筑的方案第一个被退了回去。
理由很简单:经验不足。
那个时候会场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外面的媒体也先一步将久盛拿地的报价发布,财经一线这一会的头版头条都是久盛建筑的名字。
孟映愣在原地。
时间其实十分早,上午十点左右,外面是明晃晃的大太阳。
二月份的京市,干燥冷酷。
她坐着也只让自己愣神了几秒,很快,她开始思考问题出在哪里。
不是钱的问题了。她想。
摆在面前的这四个字主观臆断太重,就“经验”来说,今天要是来的是久盛建筑任何一个负责人,或许都说得过去,但来的是辉映的,没道理——完全没道理。
“小映。”
孟映扭头。
猛烈震颤的心头在接触到完全的安全区后,很难不生出情绪。
孟映脸上几乎立刻就露出了慌乱,“姐姐”
这是她第一次拿地,第一次参与水这样深的项目,这个时候,她像第一回 学习振翅的幼鸟,被推下悬崖,头朝地笔直地落下——
孟辉一身深色西装,步伐很快,强势利落,她伸臂揽住孟映,朝周遭看了看,看到孟同丰的属下,她微微眯起眼,低声道:“跟我出来一下。”
“怎么,大姐来了你又要跑?”
还未起身,身后传来孟嘉铄的阴冷语调。
“我说什么来着?你能干什么?每回都靠大姐,我真是服了。”
孟嘉铄把自己说笑了。
“马上就要出结果了,不看看吗?现在就跑也太不得体了吧?”
孟映觉得自己要爆炸。
她埋在孟辉的胸口,十分努力地平复了会。
深吸口气,她站起来,指着歪头斜靠在椅背,抬着下巴冲她们的孟嘉铄说:“我今天没空打你。”
“走吧,姐姐,我们出去说。”
说完,她拉着孟辉大步走出了会场。
另一边,接到梁宗叙电话的宋仕禹露出一丝微笑。
算他稍微看走眼,这位梁家的继承人,还是有几分能屈能伸。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小映:以后打死你。
这本开始预计十五万字,但我深思熟虑,想了想以往,到二十万也是可能的。
主要写得很开心,也很谢谢大家的喜欢。
第29章 诚意 梁宗叙又有
省略先头的寒暄, 宋仕禹笑着说你们都是一家人,孟家地产在京市这么多年,有孟同丰这样的老丈人, 久盛怎么可能吃亏。
说得好像他不知道自己有个儿子、儿子有个姓孟的老婆——
孟辉与孟同丰明争暗斗这么多年, 在他的言语里, 仿佛不存在、其乐融融。
“生意给他做、给你们做,不一样?”
宋仕禹一副过来人语气, 道:“宗叙,我和你父亲认识这么多年,也算你一个叔, 宋叔告诉你, 目光要长远,眼下就算了吧。”
“孟同丰不是刚出社会的毛头小子, 你久盛都拦在他面前了,他会不知道后面怎么做?”
“肯定会找你们合作的,况且, 你娶了孟家小女儿,他再怎么不会做事, 这点脑子还是有的。”
这话就差指着梁宗叙鼻子说他既不会做事、又不会做人——
跟他老子比差个十万八千里、孟同丰之流也好过他一个梁宗叙。
车子停在厂区外, 秘书往车窗看了眼, 见梁宗叙面沉似水,便没有上前询问。
不是没有与这些人打过交道,但以往坐一起, 前面不是有梁长盛, 就是有梁秉松。
他旁观这些人,总觉得自己会不一样,或者一定是不一样的——
他不想要祖父的虚伪跋扈, 也不想要父亲的前倨后恭,但现在,梁宗叙想,其实是一样的。
按了按眉心,放下手的时候梁宗叙望着正前方林立高耸的大楼,最顶上是鲜明瞩目的久盛标识。
“父亲之前和我说,您为人宽厚,是个信得过的长辈,久盛这些年离不开你们这些长辈的帮扶。”
梁宗叙闭了闭眼,睁开的时候眸底森冷。
他语气却平和,分外谦逊:“久盛建筑才起步,如果没有长辈的提携,很难做出成绩。”
“这一年多,我许多事做得匆忙,不是很了解情况,宋叔如果愿意再给一次机会,久盛势必拿出丰厚的诚意。”
梁宗叙的低下完全超出宋仕禹意料,简直与大年初一判若两人。
他没想到梁宗叙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底,开口极尽慷慨,又滴水不漏。
宋仕禹变了脸色。
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他确实想教人做人,但眼看人家一抬手,做得比他更绝,事情就变得有些麻烦。
兔子急了咬人,何况他梁宗叙是久盛的太子爷,这么大的一个资本——
顿时,宋仕禹也换了副语气,口吻安抚:“诚意就不用了,久盛为京市也算鞠躬尽瘁,我们都知道。”
说完,他语气更加缓和,继续道:“眼下已经给了方案,不好办这样,你想要机会,也不是难事,我再问问,看能不能再审审。这也不是一眼过的事,总要请些专家看看。”
梁宗叙微微一笑:“多谢宋叔了。”
相比新加坡的阴天,京市这两日还是分外明朗的。
二月里虽然刺骨了些,但阳光出奇得好,天宇开阔。
楼前,孟辉对孟映道:“不要搭理他,我说了多少次了?”
“明明自己什么也没有,只是跟着孟同丰就敢跟你一句两句、三句四句地叫板,谁给的底气?”
“是孟同丰吗?是你。以后别理他,一个眼神都不要给。听到了吗?”
被孟辉戳了两下脑袋,孟映垂着头拢着袖口点头:“下次不会了。”
“今天这件事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我来的路上,久盛的股价开盘就涨停了,这样豪绰的手笔,近十年也没有一个。”
孟辉抬头仰望这片楼宇,片刻低声:“你现在就回去,联系媒体,等到声势大些,咱们再看看。”
“媒体?”孟映抬头。
“嗯。送到嘴边的肥肉,宋仕禹手伸得再长,也不代表其他人不想要。”
“孟同丰给不起的,久盛三倍四倍地给,傻子才会不要这样的买卖。”
孟辉叮嘱:“你要把信息放出去,不要局限在地产,最好财经所有门道都要清楚这个消息,知道吗?”
“想要分一杯羹的人越多,这块板就越松。”
“到时候,就不是他宋仕禹说了算了。”
孟辉不愧是孟家长女,巾帼之风,行事狠辣、大开大合,又纤细入微、人心洞彻。
孟映叹为观止。
她眼睛骤亮,欢呼一声就要跑回去——
没走两步,又冲回来一把抱住孟辉,吓得还在思考的孟辉一跳。
孟辉好笑:“干什么?别撒娇!”
她可太懂她了,拿了好处从来都要来个三百六十度夸奖,嘴巴甜得不可思议。
果不其然——
“姐姐,你真的太棒了!你怎么这么厉害,你也太厉害了吧!”
“孟同丰连你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他就是沾了你的光,姓孟就是他的福气!”
“等着吧,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我是你最最最忠实的仆人!”
“——尽情吩咐我吧!主人姐姐!”
孟辉:“”
从小、从知道和这个妹妹相差十岁开始,孟辉就有了一点代沟的自觉,但现在,她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她被她又夸又搂,脸都要笑僵,心底真是要化了。
“好了,赶紧去拿包,赶紧回去,这么冷。”
“Yes!Madam!”
孟映朝她一个敬礼,扭头窜得飞快。
她很听孟辉的话,收拾了包,临走一个眼神都没给盯着的孟嘉铄。
孟嘉铄远远看着,脸色愈加阴沉。
很快,三环争地愈演愈烈的第三天,文件就下来了,说要组织专家评审,要求入选的三家单位,一周后提交开发方案。
这块就属于孟映的专业了。
笃定要进投拓部之前,她就一直在规划设计部,这部分的工作孟辉教得也仔细,孟映学得认真,加上年前在清华“晃悠”了好一阵,所以当打听到这次组织评审的专家里居然有听过几次讲座的教授,还有之前江槐月推荐的陆教授,孟映更是觉得如有神助。
梁宗叙每晚的电话里就听她汇报“工作进度”。
其实也蛮有意思的。
只是最近两天有点奇怪。
“那位陆教授还说什么了?”梁宗叙请教道。
“他说我方案做得挺好的,就是图表要再改改,数据来源如果有更权威的,最好再找找权威的——还说可以学习下国外的方案设计,这块我之前了解过,我准备挑几个合适的,明天再去和陆教授商量下。”
不知道为什么,梁宗叙又有点晕。
是血压上升的那种晕眩。
他说:“嗯,好。”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更不能给什么建议。
大概是梁宗叙的沉默有点突兀,孟映移开电脑屏幕,看着手机上安静的通话界面,问:“你在干嘛呀?”
梁宗叙:“和你打电话。”
孟映说:“那你要视频吗?你想看我吗?”
梁宗叙微愣。
电话比视频含蓄。
只剩下声音的时候,安静的每一秒都是可以被回味的。
未等梁宗叙说什么,孟映自顾自道:“我还挺想你的,我们打视频吧,老公?”
梁宗叙:“”
他神清气爽,想想忽然觉得也没什么——
陆教授就陆教授吧,总归她也不会喊除他以外的男人老公。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第30章 漂亮 我拿的就是
她冲他笑的时候, 光线都要亮不少。
快一周没见,这会倒有些小别胜新婚。
孟映瞧了许久,梁宗叙问她看什么, 她移开眼, 过了会状若无事地问他:“那你想我吗?”
这些天过山车似的, 忙起来没空想别的,但人到了跟前还是不一样, 柳暗花明一般。
隔着电话张口就来的甜言蜜语,这会见着了人,不知怎地, 孟映倒有些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
梁宗叙说想。
他注视她有意无意避开的对视, 心知肚明,笑容在他脸上愈发明显。
但他笑起来还是很沉稳, 大概源于眉宇轮廓的深刻,分走了一些形于色的情绪,只是眼神分外愉悦。视线落在孟映微微抿起的嘴唇, 梁宗叙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
不过,她总归要扳回一局的——
“没啦?”
她喜欢放高利贷, 给出去一分一厘, 收回来的一定要是金山银山——
这会不大满意的样子, 瞥来的眼神好像扑簌的小鸟翅膀,仿佛在说一秒钟后就不在这里等他了。
梁宗叙笑着道:“我一直在想你,你太忙了, 电话也说不了多久, 找你的人也多,昨天断了之后我就想要不要给你打回去,但又觉得你应该是没空和我——”
屏幕突然被捂住。
算不上漆黑, 有光从她的手心漏出。
梁宗叙:“”
她如果想捂的是他的嘴,那目的也是达到了。
孟映小声埋怨:“有点肉麻。”
他的声音总是很温和,讨好她的时候尤其是,不紧不慢,没有什么情话的内容,但比情话勾人。
梁宗叙低声哄她:“那我不说了,让我看看你。”
孟映莫名觉得这句更让人难为情,但又说不出来,手挪开没一会就要挂。梁宗叙只能依着她。
可是挂了又来惹他,信息一会发来一句,有的没的,梁宗叙跟着她回,秘书过来请他去开会,他带着手机,半途收到又给她回了几句。
还在正月,但工作日来得很快。
冯寅年赶着年假最后一天要回新加坡的时候,收到梁宗叙秘书的邮件,安排他暂时待在京市。
他以为是自己大年初一拜的年奏效了,终于不用外派驻扎,心下宽慰,想着正月十五那天再给梁宗叙发个短信好好感谢,哪想隔天梁宗叙打来电话,对他说:“有两件事,你来负责。”
冯寅年十分殷勤:“您说。”
“我打算让梁秉柏退出董事会。”
“我去问,大家难免顾忌。你去问,看看真实想法都是什么。江林燮那些老人就不必了,他们只听老爷子的。”
“还有一件,去查宋仕禹这些年他手上过的所有项目,每个都给我查到底。”
冯寅年:“”
职场认知第一条,千万不要觉得领导会好心,指不定前头就有坑。
冯寅年呵呵笑:“您还不如让我死在新加坡。”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被安排除掉孙悟空的妖怪。
梁宗叙没有理他的抱怨,只是道:“最好清明前把意见给我,年中的董事会我要发起动议。”
闻言,冯寅年心下震动。
梁宗叙接手后的第一桩董事会罢免议程,居然是朝自家人开的火。
冯寅年很清楚这一遭在久盛会引来多大的腥风血雨,转念,他觉得留下来似乎也是有那么点好处,到时候少不了八卦看。
“宋仕禹不急,但也不要拖太久。”
电话那头,梁宗叙语气很淡。
冯寅年皱了皱眉,搞不懂这一遭恩怨从何而来。
不过他还是很了解这位顶头上司的,能忍则忍,到这份上,估计是那宋仕禹太岁头上动了土。
但他还是忍不住提醒:“你应该清楚,他和你父亲关系不错,之前你一直在国外,很多事没参与不要查到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家的脚。”
梁宗叙笑了下,没说话。
“查出来你想做什么?”
“送给宋俨。”梁宗叙口吻平静。
冯寅年忽觉后背一阵风。
外面是京市冬日最常见的天气,高悬着的太阳明晃晃,却冷得叫人打颤。
久盛做到这个份上,基础医疗几乎全覆盖,如此规模,却从没被打上“垄断”二字——
瞧得半清不楚的,只说梁家人会做生意,看得明白的,都说梁家人天生的政治头脑。
“对了”,想起什么,梁宗叙说:“梁秉柏一下来,我就让你进董事会。”
这个也算馅饼了,但冯寅年现在有点摸不清,谨慎道:“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来新加坡常驻了?”
“不行。”
“我这两天把人叫来看了遍,还是需要一个研发主管负责核心技术的对接。新加坡的研发成本太高,本地产业依靠政府,很强势,你得过来盯着。”
“或者你推荐合适人选,可以的话,你就回来。”
听着心肠还是很好的。
冯寅年又呵呵笑了两声。
梁宗叙:“董事的位置可以承包你每趟回国的头等舱机票。”
冯寅年觉得他在说冷笑话。
挂了电话,他扭头就跟自己的妻子吐槽。
好巧不巧,孟映刚给江槐月发了信息,约她出来吃饭,说要感谢她之前的推荐。
问起方案的事,孟映说后天就去交,还是现场出结果。
江槐月说:“你大概是不知道,现在这块地被炒得很凶,久盛出的价格太高,就连不在这圈子的,都有所耳闻听说资源部的领导都过问了。”
孟映莫名心虚,媒体这块的造势就是她给弄的。
“真到了久盛手里,活脱脱一条大肥鱼,凡是过手的,都得留一手油。”
江槐月的话没错,二轮土拍的当天,孟同丰人都没出现。
现场就来了一位严实庆。
和“同仇敌忾”的孙开元不一样,他更好奇孟映用来说服久盛董事的方案。
于是,甫一照面,他就朝孟映走了去,头一句就说:“我可不是你爸的托,我就想问问你的方案是谁做的?”
孟映愣住。
严实庆笑道:“真是看不出来,小时候总跟着你姐,要不追着你弟打,现在倒是会用人了。”
“孟辉给你的人吗?”
“她对你这个妹妹没话说。”
严实庆语气感慨。孟辉和她母亲一样,谋略过人、重情重义,如果当初钱孟不闹成那样,孟氏地产,或者现在的辉映,不会还是这些规模
孟映说:“就是我们做的。”
“但我毕业就跟着我姐,很多也都是她教我的。”
这回换严实庆愣住。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是,孟辉确实会对这个亲妹妹倾囊相授。意料之外的,是孟映学得也很好。
孟映对这位长辈没有太多印象,只知道他是孟同丰最重要的左膀右臂,比起孙开元那个左右逢源的笑面虎,严实庆属实有些低调。
想了想,方案也已经提交,孟映便接着道:“前阵子没开始之前,我听了几场政策分析,很管用。这块地还靠着我母校,我也熟。一般说来,都会按照学区规划,京市又有着二三线城市没有的周边资源,学区是最好的选择,但是——”
严实庆瞧了瞧她,见她说话掉珠子似的噼里啪啦,虽然他很清楚“但是”后面是什么,还是听她说了下去。
“但是这块地夹心啊,一头牵着烂尾的企业,一头是政策的需求,学区固然实惠,可还是要拆了建,不如先盘活之前的,再设计,这样就很漂亮了。”
严实庆点点头,忽然问:“你说这次的结果,如果给到你,是久盛的比重大,还是辉映的比重大?”
这话就很诛心了。
他站在孟映面前,似笑非笑的模样,等着这位同样姓孟的二代给出一个回答。
果不其然,孟映当即变了脸,看他的眼神也凶起来,大声道:“你管呢!”
“谁拿的就是谁的。”
“我拿的就是我的。”
严实庆真是没想到。
噎了半晌,似乎又有些好笑,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会场。
他这么一走,结果也不言而喻。
回去路上,孟映一边给孟辉报喜,一边问:“你说他什么意思?挑拨离间呐!”
孟辉笑得不行,片刻慢慢思索道:“严实庆这人水很深,孟同丰和他关系好,眼下看来,也未必”
熙园那边听了消息,让孟映晚上过去吃饭。
梁长盛很高兴孟映能拿下这块地,饭桌上一直夸她,夸得孟映都有点不好意思。
但他看上去身体不是很好,面色蜡黄,喘气声很重。梁思玫忧心忡忡,饭桌上劝了几回开春去久盛专门的疗养院调养,都被梁长盛拒绝了。
劝不动,梁思玫没吃完就走了,梁长盛沉了脸,但也舍不得说她,扭头对尴尴尬尬低头扒饭的孟映道:“宗叙一直在外面,你们感情还好吧?”
“挺好的啊。”孟映笑眯眯:“我们每天都联系。”
她笑起来就是很讨长辈喜欢,是个好学生模样,聪明又伶俐,梁长盛点头,也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想的什么。”
“我是活久了你们要是到我这个年纪,再想这个时候,肯定会发笑。”
孟映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低头吃饭不语。
这回换梁长盛笑眯眯。
到家已经很晚,管家还在放假,静悄悄的。
孟映坐在玄关查看一天的信息。
新闻播出后,祝贺纷至沓来,好多年没联系的一个两个都窜到了她界面的最上头。
孟映往下滑了滑,停在中午梁宗叙发来的信息上。
那会她和他交流了项目的后续,没说什么日常的。
再往上,除了那天她没事找事,拉着他说废话,多数时候,两个人的对话还是很规矩的。
退出去,孟映放下手机,望着亮晶晶的玄关顶。
焰火声响起的时候,孟映朝落地窗的方向看去,没有看到烟花的影子,不知道哪里在放。
她坐着听了会焰火的声音,每每以为结束,冷不丁又会响起一两声。
眼前没有画面,但她却想起那两个晚上窗外交错的蓝和紫。
真的很好看。
拿起手机,孟映买了张当晚飞新加坡的机票。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
久等了,和大家说声抱歉,最近还是很忙,问题还是老问题。
不过大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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