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诬陷高岭之花后翻车了 > 11、第 11 章
    扶光每年观潮宴都设在玉崖。


    此处地势极高,临海一面却陡然断开,百丈白石峭壁直没海中。每逢涨潮,远处海天一线,数道泛着莹莹灵光的浪潮,由远及近,层层叠叠,直至万顷碧波尽数翻作雪色,轰然撞上崖壁,声震如雷。


    往年观潮之时,接连数日,玉崖都热闹非凡,今年,因着仙军一纸令下停了观潮宴,故而格外冷清,人数寥寥。


    时值傍晚,除了秦妤和商衡之,竟一个人也无了。


    “以前这个时候,玉崖下面全是各式各样的商船。大家会从这里放下吊篮,用绳索一直坠到海面,想买什么便叫船家装进去,再一点点拉上来。”


    “这里会挂上彩灯,还有这里,这棵树是整个扶光最灵的许愿树,每到观潮时节,便会有男男女女挂上红绳许愿白头偕老。”


    “还有还有,父王每年都要请人在这里搭上足足九层高的观潮台,站在台上举目眺望,明灯升天,烟火绽放,光影投在海面,明明灭灭的甚是好看。”


    如今那棵最灵验的许愿树上空空荡荡,只剩几根未及清理、不知哪一年留下的旧红绳,在海风中飘荡。


    商衡之跟在秦妤身后,听她讲述着那些因仙军到来而错过的美好事物。


    秦妤将他拉至树边坐下,面朝大海:“每当我心情不好时,我都会到玉崖来。”


    “坐在这里,看着天那么高,海那么大,就会觉得人其实渺小得很。”


    她望着崖下翻涌不息的潮水。


    “那些当时觉得天都要塌下来的事,放到千万年的潮起潮落里,也不过是岁月中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的旧事。”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所以,商衡之。”她侧过脸看向他,认真道。


    “你不要难过。”


    傍晚的夕阳洒落在海面,波光粼粼。商衡之望向秦妤,忽然觉得她明媚的眼睛,比粼粼海面还要亮。


    他一时没有说话。


    这些日子,仙都的责问、父亲的训斥、战死的仙军,还有被掳入归墟的仙帝,都像一块块巨石压在他的肩头。人人见了他,都在问陛下如何、战局如何、打算如何。


    只有秦妤带他来了这里。


    告诉他,天地辽阔,人如蚍蜉。


    见他盯着自己不说话,秦妤傲娇的抬抬脸:“不说话,看我做什么?被我美傻了吗?”


    气氛骤然被打破,商衡之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提到美貌,秦妤凑上前来:“对了,那天我听说太初仙都有一句传言,叫‘扶光有女,姝色无双’,你听说过没?”


    商衡之垂眸看向她,这句话在仙都传言甚广,他点点头:“自然听说过。”


    “噢~”秦妤得意洋洋:“所以你在认识我之前就听说过我咯?”


    商衡之不知道她得意个什么,承认道:“自然。”


    “那你之前有好奇过我吗?好奇我的长相?好奇我有没有如传言一样漂亮?”


    商衡之想了想,老实回答:“没有。”


    秦妤身上的得意气焰瞬间垮掉一半。


    商衡之眼底却笑意更深。


    “不过如今看来——”他顿了顿,看着秦妤认真道。


    “传言不假。”


    闻言,便是素日伶牙俐齿的秦妤也不禁怔在原地,一抹绯红迅速爬上脸颊。


    一时间,谁也无言。暮色四合,海风拂过秦妤鬓边的碎发,一缕发丝轻轻扫过他的衣袖。


    商衡之定定的看向她,平日听惯了吹捧的秦妤只觉脸颊愈发滚烫。


    她率先移开视线,听见自己胸腔的热烈,宛如海浪汹涌。


    但这大海,一如既往,大概见过这种场景许许多多次吧。


    秦妤忽然又转回头来:“商衡之。”


    “嗯?”商衡之看着她。


    下一刻,秦妤忽然凑上前去,在他唇角飞快亲了一下。


    商衡之讶然,愣在原地。


    秦妤已是脸色通红,她猛地站起身:“我突然想起来,府里还有点事。我……我先走了!”


    说罢,转身就提起裙摆跑了起来。


    胸腔的重鼓与海浪共振,几乎将商衡之所有的听觉淹没。


    “你……”他抬起手,到底没抓住。


    秦妤的身影转眼便跑出去老远。


    只剩海风自二人之间吹过。


    *


    待秦妤顶着红透的脸回到院内,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梁菱秋早已在屋内等她多时,没注意到她异样的神色,兴致勃勃的冲上前来:“快快快,惊天大八卦!惊天大八卦!”


    秦妤还没回过神来,便被她一把拉住:“怎么了?”


    梁菱秋道:“你还记不记得云水台那个唱《逐月记》的苏玉娘?”


    秦妤自然记得。


    苏玉娘是扶光最红的花旦,一曲“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的《逐月记》唱了三年,场场满座。与她搭戏的柳三郎也生得一副好相貌,两人在台上私奔过、殉情过,一年到头爱得死去活来不下百来回。


    每逢观潮时节,都要请他们在九层观潮台上演上那么一出。


    “今年观潮宴停办,但霍家娘子仍想看《逐月记》,便专门请他们去府上演,结果你猜怎么着!台子都搭好了,临到头时,苏玉娘居然不演了!”


    霍娘子平日出了名的爱看戏,又是云水台最舍得一掷千金的贵客。苏玉娘临时罢了她的演,便也等同于砸了自己的招牌。秦妤瞪大了眼:“这是为何?”


    梁菱秋卖了卖关子:“自然是因为柳三郎。”


    “此前我们都不知,那柳三郎居然要成亲了。”


    秦妤困惑偏头,不明白柳三郎成亲与苏玉娘罢演有什么干系。


    梁菱秋看吊起了她胃口,这才解释道:“那苏玉娘原来因戏生情,早就同柳三郎好上了!听说两人早已暗度陈仓……”


    姑娘家讲起这些话难免红了脸,梁菱秋速速道:“总之后来,柳三郎又被云水台东家的女儿看上,这边敲定了婚事便提出要和苏玉娘了断。苏玉娘哪能忍这口气,立时便罢演了。”


    梁菱秋啧啧摇头:“他们这出,真是比戏文还精彩啊。”


    秦妤亦感叹道:“苏玉娘这是没了爱情,还把自己前途也搭进去,得不偿失。要我,直接找人把柳三郎打一顿,戏我照唱,换个生角罢了。”


    梁菱秋也点头附和,她又神神秘秘凑近了些:“不过这还不是最震撼的,如今外头还有个更离奇的传言。”


    秦妤耳朵凑上前:“还有什么?”


    “据说,是柳三郎先动的歪心思,那云水台的少东家起初并瞧不上身为戏子的他。他从鬼市一个贩子手上弄来了什么情蛊,偷偷下在那少东家身上,这才叫人家忽然对他死心塌地,非他不嫁。”


    秦妤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难以置信:“情蛊?”


    “说是西州运来的邪门玩意儿,每晚只在鬼市上卖,数量有限,先到先得。”梁菱秋道,“听说中了蛊的人,七日之内,对下蛊之人情根深种,言听计从,有求必应。”


    秦妤狐疑:“七日?有求必应?当真能有这么厉害?”


    梁菱秋偷偷从怀里摸出一个包装精致,花纹繁复的小盒:“喏。”


    秦妤接过,打开来看,只见一只晶莹剔透的小虫躺在盒中一动不动。她嫌弃的推开到一边,皱眉:“咿,好恶心,这玩意怎么下得去手。”


    梁菱秋好不容易得来一盒,见她不识宝,连忙收了回去捂在怀里道:“别小看这情蛊,虽然长得丑了些,但能溶于水,无色无味,效果嘛,柳三郎那里大家也都看到了。近来的小娘子们对这东西可稀罕着呢,都说要偷偷买来下给商小将军。”


    闻言,秦妤倏地直起身:“什么?!”


    梁菱秋说漏了嘴,连忙找补:“大家也只是说说而已,说说而已。再说,都知道你与商小将军走的近,谁敢真越过你去?”


    可秦妤知道,商衡之这人吧,论样貌、修为、家世,扶光无出其右,确是顶好的择婿人选,扶光女郎们素来大胆,未必没人想越过她打商衡之的主意。


    思及此,秦妤将梁菱秋怀中的锦盒拿了过来,嘴上道:“此等邪物,我得替你好生保管一二。”


    “哎哎哎!”梁菱秋一不留神被夺了宝,立刻扑上去便抢,“这是我排了半宿才买到的!”


    秦妤眼疾手快,将锦盒往身后一藏:“正因来之不易,才更不能留在你手里为祸人间。”


    梁菱秋哪里肯依,伸手便去挠她腰间。秦妤最怕痒,当即笑着躲开,随后立刻不甘示弱地伸手挠了回去,两人在软榻上滚作一团。


    “快还我!”


    “不给!我没收了!”


    “你明明方才还嫌它恶心!”


    “现在也恶心!”


    “那你倒是还我啊!”


    “想得美!哈哈哈~谁抢到了就是谁的。”


    二人打打闹闹。


    屋外侍婢听见动静,探头往里瞧了一眼。


    只见秦妤死死护着锦盒,梁菱秋抱着她的腰不肯撒手,两个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夜色深沉,灯烛昏昏,两人便这般闹到了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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