攒局自然得包吃。
说到吃,当然就绕不开一个地方——巨鹿。
这个谢靳两家大少爷的“定情餐厅”。
“听说靳少是巨鹿的半个老板?”
说话的是孙翊泽,老孙,传说中苦恋巨鹿老板江泠求而不得的爱慕者。
靳钧砚笑了笑,回话滴水不漏:“半个老板算不上,江总高歌猛进,我负责鼓掌的而已。”
下午是谢大少爷的私人网球俱乐部,晚上轮也该轮到靳钧砚了。
靳钧砚虽然说得谦虚,什么自己只负责“鼓掌”。
但其实他在江泠创办巨鹿的初期,跟江泠实则是一比一的同等出资比例。
只是靳钧砚志不在做餐饮品牌上,有一大部分初始投资资金最后作为他给江泠的创业借款,在巨鹿逐渐做起来后,由江泠又还给了他。
万世太子爷的核心朋友圈几乎代表着首都富二代圈子的半壁江山。
江老板亲自等在了巨鹿接待贵宾。
谢既行的私人网球俱乐部不在首都的中心城区,这边附近主要有个自然保护区,空气好、环境好、地广人稀。
开在这边的巨鹿分店在旅游旺季与节假日比较忙碌。
而今天是工作日,这片倒格外安静清幽。
靳钧砚今天没开车,坐的谢既行的车直接来的俱乐部。
来吃饭时,谢既行在巨鹿门口将副驾的靳钧砚先放了下去,自己则拐进餐厅后方的停车场停车。
傍晚时分下了场临时雨,路上有些泥泞。
餐厅的门卫员一早撑着伞候在驾驶座门口替谢既行挡雨。
谢既行下车后,没有走最近的后门进入餐厅,而是多走了段路绕到了餐厅正门。
好几位少爷的车都是泊车员代停的,所以商策、孙翊泽等人比谢既行早一步到达巨鹿门口。
这会儿几人正在和巨鹿老板江泠寒暄,似乎也是在等人齐一起进去。
还没走到门口,谢既行皱了皱眉。
“他人呢?”
他,只能是指靳钧砚了。
商策回头,快速四处扫了圈,奇怪说:“嗯?刚才不是还……喏,那儿呢!”
他向拐角石阶那边一指。
也许是因为商策他们都站在巨鹿正门前,新来的客人被引导到了侧面下人。
从那辆车后座下来的人似乎腿部有些问题,坐的轮椅。
巨鹿这边门前做了两阶石阶。
不知是不是由于帮商策他们去停车的几个泊车员还没回来,只有一名举着伞穿着巨鹿工作服的门卫员站在周围。
而谢既行刚刚找的靳钧砚则扶着那名客人的轮椅一侧,与车上驾驶座下来的另一名男性正帮忙将轮椅合力抬上台阶。
下雨的缘故,那辆轮椅之前大概还在雨中推行过一小段距离,所以此时轴座上难免沾染了一些后轮滚动时被带起飞溅的泥水。
但靳钧砚没有半点迟疑,弯腰稳稳握着轮椅后轮轴座和靠背后方的金属推手根部。
抬上轮椅后,那名驾驶座上下来的男人对靳钧砚微微倾身鞠了个躬。
看起来双方并不认识。
对方是在向靳钧砚刚才“搭把手”的行为表示感谢。
从商策的角度,只看着好友在找到某人的踪迹后,就望着人家的方向再一动没动过。
商策无语地“啧”了一声。
谢既行视线都没转一下:“干嘛?”
两人到底是发小,虽然认识年岁差不多,但商策跟谢既行,可比谢既行与靳钧砚混在一起的时间多得多。
商策一眼就能看出好友这是真陷进去了。
他从没见过谢既行用这种眼神看别人。
任何人。
这时,帮完忙的靳钧砚朝他们走了过来,他走到谢既行旁边,交代了一声:“我去洗个手,人到齐了的话你们先进去?”
谢既行点了下头。
靳钧砚来了又走,好友的眼神却继续黏在人家身后收都不带收的。
商策在一旁看了半天,也憋了半天,最后只能翻个白眼吐槽:“堂堂首都gay圈第一大总攻居然喜欢这款‘死装哥’,真是没救了。”
话音刚落,谢既行目光移回商策脸上,没说话。
警告意味却不言而喻。
商策:“……靠!”
巨鹿包间里,气氛松弛愉快,觥筹交错。
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少爷们虽然在外名声有的被叫“纨绔”,有的被称作“国民老公”,但不论外界评价如何,说到底这样的顶级圈层里就根本不存在蠢人。
谢既行要拉靳钧砚进自己的圈子。
看似是太子爷在给靳钧砚铺路,拓展人脉,介绍资源。
但同时,以靳钧砚自己的实力和家世,他对于这个圈子里的其他少爷来说同样也代表着顶级优质资源与人脉。
这完全是个大家都乐于看到的双赢局面。
所以,今晚的场子闹到最后,众人气氛热络,个个都有些喝high了。
商策喝醉以后,一个劲搭着靳钧砚的肩吐槽:“我跟你说,老子以前就觉得奇怪,老谢最讨厌我提起你,我每次说你两句,他就黑脸玩自闭。”
“我特么以前还单纯地以为他也看不惯你?”
“敢情是因为我说他crush坏话,大少爷在跟我闹脾气呢?!”
谢既行十月还有比赛,目前属于赛前训练的禁酒期,于是也顺理成章成为了今晚这个局里唯一没喝酒的人。
商策喝高了又爱动手动脚,又说话颠三倒四。
什么crush?
谢既行忍了又忍才没给这胡说八道的人把嘴堵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谢既行站起身要去签单结账。
靳钧砚顺手拦了下人:“都说我是‘半个老板’了,谢少这都不给我个表现机会?”
靳钧砚的体质也是奇怪,晒也晒不黑,运动出汗少,这会儿喝了酒似乎也不怎么上脸。
谢既行脚步顿了顿,盯着靳钧砚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的脸。
“你……还行吗?”
靳钧砚喉间闷出一声低沉的笑音:“谢少这么问想让我怎么回?我不行?”
谢既行:“……”
他沉默了会儿,问:“你是不是醉了?”
正常的靳钧砚会开这种带着莫名暗示意味的暧昧玩笑?
靳钧砚仍旧淡定,回:“嗯,醉了。”
谢既行:“…………”
二人静静对视了一阵,或许是靳钧砚的眼神实在清明得过分,而且醉了的人通常并不太愿意承认自己醉了……
就譬如,此刻反常扒拉着靳钧砚的商大少。
谢既行拨开商策强行搭在靳钧砚肩膀的手:“没什么事的话,今晚散了吧,我安排一下送他们回家,你——”
“我酒量还不错。”
靳钧砚主动接话。
他站起身,行动如常,看起来的确不像醉了。
有了靳钧砚的帮忙,谢既行很快安排好后续。
最后只剩了个喝醉了的商策,谢既行打算自己把人捎走,至于商策停在巨鹿的车可以明天让自己的网球助理顺路帮他开回去。
由于商少爷醉得还挺厉害,谢既行跟靳钧砚分头行动,先去停车场开车。
商策比靳钧砚矮了那么一点。
靳钧砚扶他时需要别扭地弓着腰,好不容易走到大门口,商大少爷忽然一把扒拉过靳钧砚的脖子,凑近他耳边。
“谢既行那玩意儿就是那种,呃,宁愿自己吃亏也会护着自己人的大傻瓜,你知道吧,狮子座……保护欲爆棚!”
商策戳戳自己的脑袋太阳穴位置,表情嫌弃:“大事上聪明,感情上白痴!”
他长吁短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牙疼模样。
“诶,别辜负他一番真心啊。”
-
谢既行将车开到巨鹿前门。
大门口的门卫员往外指了指,告知谢既行他的朋友去了外面马路。
谢既行继续将车行至马路,远远看到一高一低两个身影,低一点的那个正一个劲往前摇摇晃晃暴走,高一点的手插着口袋闲适地在后方跟着。
因为这边在五环外,谢既行按了下喇叭。
不知是不是他看错了,听到喇叭的刹那,跟在醉鬼后方悠闲的身影猛地震了下。
靳钧砚回头。
车灯打在这人半边陷在阴影中的脸上,居然有种惨白的错觉。
谢既行心头一跳。
停车,拉手刹,打开车门走过去。
“怎么了?”
从小到大,靳钧砚梦见过很多个“平行世界”。
他的许多人生重要选择,都会伴有一个平行世界的梦境展开。
那些梦境里,靳钧砚有时顽劣,有时颓废,时常纨绔,但总体上他的父母、他的家世不会随着他的选择而改变,无论梦境里自己做了什么选择,靳家总能为他兜底。
所以,在靳钧砚前二十六年的梦境里,他其实从未遭遇过真正的绝境。
伦敦梦境里的那场车祸,是靳钧砚第一次直面生命的无力。
虽然醒来后一切好像都还来得及。
他不会再在那个时间,那个位置,出现在那条街,他可以完美避开那场车祸,可靳钧砚却没法告诉自己那些经历是假的。
因为从小到大的梦境早证明了,他的那些梦都是真的。
那是另一个选择下,真实存在的“平行世界”。
靳钧砚之所以梦醒后还能毫无障碍如常开车,只因为梦境里的他是走在人行道被失控的车辆撞击出事。
车辆高速冲向他以前,有过短暂而尖锐的鸣笛声。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靳钧砚耳中仿佛也一直循环呼啸着那道刺耳的鸣笛。
而首都中心城区全路段禁鸣,刚刚谢既行忽然按了下喇叭,靳钧砚一时反应不及,一下子又被拉回了那场“车祸”现场。
靳钧砚回过神,摇头:“没事。”
谢既行已经走到了靳钧砚面前,此刻再仔细观察这人的脸色,刚才车灯打过去那一瞬的惨白早已了无痕迹。
商策听到好哥们儿的声音,突然又来了劲。
他一把揽住谢既行的肩,大力拍打,嘴里还振振有词:“哟,这不是单相思十几年的苦情男主角来了嘛!”
“靳钧砚……哥们儿告诉你啊,谢——”
“唔!!”
谢既行干脆利落反手捂住商策那张喝了酒就喜欢说胡话的嘴。
他的注意力被商策暂时转移,扭头向靳钧砚解释:“他脑子坏了。”
靳钧砚眨了眨眼,不置可否。
上车后,谢既行因为要开车,没办法再管着商策那张嘴,商大少爷在车上又开始“编撰”谢既行的苦情暗恋大戏。
谢既行在前座听得无语:“说的什么醉话?做梦呢?”
忍了一路好不容易把商大少爷送走,靳钧砚也从后座挪到了副驾驶位。
谢既行开了点车窗,散散车中残留的酒气。
这一路上,靳钧砚没怎么说话,这会儿车里终于安静下来。
谢既行又问:“真的没事?”
靳钧砚收回望着车窗外的视线,嗓音平稳地说:“你要第一次喝酒就是喝的五六十度的白酒,就不会怀疑我喝醉了。”
谢既行摸不清靳钧砚的酒量,靳少爷这一身书香门第贵公子的气质也的确唬人。
但靳钧砚的爷爷、爸爸都好酒,还一个好白酒,一个好红酒,靳钧砚从第一次接触酒起,简直就在被两位不靠谱的家长轮番“军训”。
就晚上那点酒,对于靳钧砚来说真不算什么。
然而谢既行此刻关心的却并不是这个:“我是问刚才在路边,你怎么了?”
“是不是商策又跟你胡说八道了什么?”
谢既行没有忘记当时靳钧砚回头的那个眼神,直觉告诉他那个眼神不对,他只能猜测是商策说了什么冒犯靳钧砚的话?
靳钧砚有一瞬恍然,还记着他之前听到喇叭后的那一点微小异常呢?
靳钧砚没立即答话。
反常沉默了会儿。
这更让谢既行确定靳钧砚今晚状态就是不对劲。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靳钧砚在片刻沉默,出口的却是:“你对婚期怎么看?”
谢既行一愣,措手不及:“什么?”
他差点忍不住转头去看副驾上的人,又因为还在开车只能硬生生克制住冲动。
靳钧砚刚才就是因为这件事烦恼?
顿了顿,谢既行稳住方向盘,目视前方:“如果你觉得快了,婚期可以推迟,是有点仓促——”
然而不等他说完,靳钧砚微笑着看向开车的谢既行。
“不,我是在想,婚期定了,戒指我妈和桐姨都在帮着看,你想不想也看看?她们挑她们的,我们自己也选一对?我来买单。”
谢既行皱眉:“什么意思?”
靳钧砚还是笑着:“求婚没戒指怎么行?”
婚期都定了,他还没求婚怎么行?
谢既行:“……”
他又沉默地开了一段路,半晌才说:“你别听商策瞎说的那些,他一个喝醉的人,你——”
“还是你不愿意接受我的求婚?”
靳钧砚径直打断谢既行的话。
谢既行噤了声,好一会儿,他找到一处可以停靠的路边,缓慢将车停靠过去。
车辆熄火,照明灯自动亮了又灭,车内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靳钧砚听到谢既行平静的声音从静谧的黑暗中传来。
“靳钧砚,你其实不是gay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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