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摩……?
偏偏挑在天不亮的时候?
还是……这种地方?
“喂。”夏佳希捉住他的手腕。
“不舒服吗?那我停下来。”
他这种礼貌的商榷里暗藏一点玄机, 嘴上说着这样诚恳的话,手上的动作非但没停反而加快了。
那只惯于转笔的手捻揉起她一样很灵活。食指与无名指摁住分开,纤细修长的中指像滑动鼠标滚轮般在颤栗之处来回摩挲。
……很舒服。
……完全不想停。
得到供养的欲念开始滋长, 轻易打消凌晨时分薄弱的理智, 夏佳希不由松开了手,默许他的行为。
很快, 一种无法抑制的**漫上来将她囫囵吞没。
夏佳希的呼吸彻底紊乱,忍不住转过去,贴向池屿趋于炙热的身体。
他的动作为此被打断。
她微微抬头,双眼半睁, 视线完全被他的双唇占据。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低下头来,将自己的双唇移在她唾手可得的位置。
夏佳希好想接吻。
特别是他离她这样近, 实在不亚于一种引诱。
这时, 他的指腹不动声色地捻她一下。
夏佳希挺直的腰肢驱使她不受控制地吻了上去。
她只手搂住他的脖颈,半梦半醒地沉溺在他怀里,唇齿交织的吟润与喘息促使她不满足地将舌尖探进他的口腔,整个人像躺在舒芙蕾里,湿软膨胀,几乎色授魂与。而后,一簇端丽的火花在脑中炸开片刻的空白。
她有些安慰又有些疲倦, 喘了口气将舌头从他唇间退出来, 后知后觉地低声道:“对不起,不是故意……那样亲你的。”
池屿撤出手, 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没事的。”
游离又旖旎的感受褪去,一种绵软的慵懒覆上夏佳希的意识。鼻尖充斥着池屿身上好闻的助眠的味道,而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过一会儿, 她又睡过去了。
不知道池屿亲了她很久。
他低头贴着她的身体,很多年前他就想这样做。他和她的距离总是远得让他难以忍受。半米太远,十厘米也太远,最好一点空隙也没有,就这样肌肤相贴。
他撩开她额前的碎发,掌心捧起她的脸,在黑暗里用目光描摹一寸一寸描摹她的睡颜。明明温和、舒展,却引发他咬上去的冲动。不是轻轻地,而是又急又重地啃咬的冲动。
可能是他没有控制好手上的力度,夏佳希闷闷地哼了一声,将脸从他手中移开。
幸亏没有离开他,只是挪动着在他怀里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池屿不自觉地微笑,吻了吻她的头发,又俯下去看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可爱。
然而幸福的依恋只持续了片刻,不安感便开始节外生枝。
他知道她为什么会留他在身边。
出于同情。出于可怜。
而她的同情与可怜都建立在他伪造的困顿之上。
他深知用谎言博取她的欢心实在可耻。
欺骗与蒙蔽是一种接近她的捷径,只能带来暂时的幻梦。但正是这种手段让他得到了当下的幸福。他从没有离她这样近过。他尝到了捷径的滋味,没有办法停下来。
她的香气在他唇间徘徊不去,他怎么有办法停下来?
何况他本来就是一个卑劣的人,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他为什么不能这样做呢?-
清晨。
夏佳希终于清醒时,池屿正埋在她颈间,不轻不重地吮吸她的脉搏。
从这个角度,她恰好能看见他肩颈的线条在勃动。
“你……”她开口时带点沙哑,只觉自己一阵一阵地冒热气。
“抱歉。”池屿抬眼,“你说今天要早起的,但我叫了好几次你都不醒。只好用这种办法了。”
“是这样吗?”夏佳希支起身,被子从肩膀滑落,“我什么也没听见,可能是我睡太沉了。呃。下次你不用客气,直接把我摇醒就行了。”
“好。”他应她,神态寻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我——我先去刷牙洗脸了。”
夏佳希忙不迭奔进洗手间,砰得关上门。
一股脑挤牙膏,把牙刷塞进嘴里,动作机械地刷刷刷。
绵密泡沫在口腔里大肆搅动的触觉让夏佳希忽然想到了……她的舌尖撬开池屿唇瓣,长久地接吻。那也如泡沫般朦胧甘美。
夏佳希默默咽了下喉咙,差点把牙膏吞进去,连忙又吐出来。她慌乱地打开水龙头,朝脸上泼了几抔水。冰冷的自来水泼在脸上,她彻底清醒了,想起自己在凌晨时强吻他的事。
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
上次不小心亲了他也就算了,今天还强吻他!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她极有可能是一个潜在的好色狂。这样下去她都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一个没忍住把他睡了。
按理说不应该啊,她明明是一个很正直的女人啊!难道是因为这几天刚好是排卵期,所以才这么色迷迷的吗?
……但也不能全怪她吧?
谁让他非要送上门来给她按摩的——对啊,不是他擅自爬床在先吗?如果不是他搅得她心痒难耐,她是绝对不会亲他的。这难道不是一种勾引吗?这完全是一种勾引吧!
——不对。
她不能因为他的行为不检点,就忽略掉自己的轻浮。今天她强吻池屿,他只是默默忍受了。可从前,面对他同样的举动,她却恨不得要他去死。
……哎。
夏佳希看着镜中的自己,泼过水的双眸带着点红意,和当初挣红的模样实在有五六分相像。
“啪!”
一记响亮又清脆的耳光打在池屿的侧脸。
“池屿!你发什么疯啊?!”夏佳希惊怒地瞪视他,拿手背使劲去擦他刚才留在自己唇上的痕迹。然而已经来不及,唇上留有的余温沿着喉咙爬进她的心脏时已经变得酥麻又滚烫。
池屿偏着脸,极慢地笑了一声:“你不该……那样看我。”
“我不该?!”夏佳希倏然起身,揪住他的校服领口,“我好心好意给你补习,你居然——你居然对我做出这种事?!”
池屿抬着下颌,眼中幽幽跳动着一种阴郁的冷焰:“我做什么了?说出来。”
一种莫大的耻辱在他的注视下席卷夏佳希的心头。她松开他的领口,再次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她很用力,整个手掌都被震麻,微微地颤抖着。而他别过脑袋,好像没有痛觉似的。
“你敢强吻我,以为我就不敢说是吗?你是不是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了你?”
个人边界被他暴力侵入,她丝毫没有惧意,而是将此视作奇耻大辱,为此感到怒不可遏。然而潜藏的失神与隐约外溢的潮湿引起她更深的惊惶,没有任何缓冲和疏解的通道,只好将此通通归入对他的厌恶。
夏佳希咬着牙恨恨地看他:“之前你教我学数学,我还以为你没有那么讨人厌了,现在我才知道你根本就是一个人渣!池屿,你真恶心!我警告你,以后离我远一点!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哐!”得一声,大门被摔上。
“咔嗒”一下,门又被打开。
夏佳希止步:“……怎么了?”
池屿把着门,一手拎起她的通勤包:“东西忘带了。”
“啊、哦。”夏佳希刻意避开和他对视,低眸拿过自己的包拎到肩上,“那我去上班了。”
说是要走,可她才迈了几步又带着那点踌躇回来,她没有和池屿提起凌晨发生的事,而是说:“池屿。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前两天,不是碰过杯,说什么要冰释前嫌的。”
池屿点头:“嗯。记得。”
“所以……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我以前对你做了一些不太恰当的,或者说,反应过度的……行为之类的。”夏佳希说,“你也像那天晚上说的,不计较了?”
她说的并不直白,不过得益于池屿此前以孤岛之名窥探到她从前的心思,当下便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池屿轻轻地笑了声:“当然不计较。”
“……是吗。那你还蛮大度的。”
“嗯。我认为你做的事从来都是正确的,不会有任何反应过度的时候。”
“真的?不是骗我吧?”
“……”他默了下,将滑落的包带重新勾到她肩膀上,“在这件事上,我不会骗你。”
池屿从来没有忘记过夏佳希那时望着他的眼睛。
骄傲、决绝、憎恶、泛红。
被她甩脸色。被她警告。
不好受。但是。爽。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池屿清楚自己梦寐以求的不过是夏佳希更多的关注。
他渴望她的触碰,久而久之连扇到脸上的巴掌也变成一种奖励。
“池屿,你的阅读理解实在太差了,嗯,你的古诗词赏析也不行,大作文更是整天跑题。”
冷调灯光下,夏佳希的脸庞格外瓷净,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握笔在池屿的语文试卷上勾勾画画。
然而就算语文只有0分,他其实也没心思去管,但他还是附和了她:“是吗。那你说怎么办。”
“我既然说了会给你补习,就不会糊弄你。”夏佳希把卷子翻到阅读理解,“先从这里开始好了。我每次做题会先看题干,圈出每个选项的核心点,再开始读文章。读的时候不要逐字逐句,要先着重看骨架,把每一段的中心句、含有逻辑关系的词都标出——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答案?看卷子啊。”
夏佳希把笔塞进池屿手里:“你自己画。”
池屿握住笔,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内心有什么在疯狂滋长,一种躁动在扰乱他的神智。而他的克制与耐力早在上次给她补习时耗光了。
“池屿!”夏佳希皱眉喊他,“叫你做题你转笔,几个意思啊你?”
“我转了吗?”
“你、说、呢?”
池屿指尖轻扣,稳住那只被玩弄在股掌间的黑笔,叹了口气在卷子上画一个圈。
夏佳希立刻探身去检查,一下不高兴了:“‘联系上下文,分析第三段中人称转变的表达效果’,你圈个‘表达’是什么意思?池屿,你是不是故意和我对着干啊?”
“不对吗。”池屿瞥了眼卷子,随手又画一个圈。
“嗯现在才对,然后你要带着问题去看第三段。还有,关于‘人称转变’这个点老师提过的,第一第二第三人称都有不同的表达效果,你平时如果有积累过的话这道题至少能……”
夏佳希讲得很认真,然而池屿听不进去。
长久的注视撩拨着他的欲望。
他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几乎要裂开。
只有她的吻可以让他暂时解脱——
作者有话说:*文名文案调整中
*最近更得少是因为这个月没有榜单,要压字数QAQ,不是坑了放心宝宝们
第24章 合租吗
“问你呢?第二人称有什么表达效果?”夏佳希抬眼看他, 眉眼间已有几分不耐,“你怎么又走神了?”
池屿紧抿住唇,在题目下方极为潦草地写下一行字。
“你答对了!就是这个。”夏佳希的双眼亮了一下, “我发现你有关答题技巧的知识点记得都挺牢的, 就是没法联系到文章里,所以经常只能拿到一半的分数。至于具体怎么联系文章, 就是要根据你画出来的核心词,到原文里去定位这个词……”
他发现做对题目能让她高兴,于是听她的话又做对了几道题。
夏佳希逐一严谨地评析他的答案,写错的都要纠正, 写对的地方则会夸他。
平时有人来向她请教问题, 夏佳希也总是这样。先教、再夸、再教。池屿倒是没有这种待遇的。他偶尔问她问题,夏佳希只会气愤地说那是他明知故问。
他当然是明知故问。如果不是为了让她多看他一眼, 他何必拿那些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问题去纠缠她?
今晚, 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给他讲题。
她坐在他身边,语气愈加轻盈,还会破天荒地说:“嗯你做得对,池屿。”
他做对了吗?打从他走进教室见到夏佳希那一刹那开始,他不是做什么都是错的吗。
池屿没有和人建立关系的经验,他不擅长与人相处,而这种不擅长时刻暴露他的恶劣与傲慢。
他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讨取她的欢心, 只知道自己想要靠近她。然而不得其法, 总是弄巧成拙。
“……我做对了吗。”池屿鬼使神差地问。
“嗯。对啊。”夏佳希应一声,从书包里掏出几张打印装订好的A4纸, “最后作文的这一部分,我复印了一份我自己摘录的好词好句,你有空可以背一下。”
“给我?”
“当然了。拿去啊。”她又向他递了递, 看着他。
这时池屿终于感到自己像一条被铁链拴住的恶犬。只要她示好,只要她给他一点好脸色,那条链子就会瞬间崩断。
正如现在,他掐过夏佳希的脖颈不容拒绝地吻了上去。
他吻得很急,尝到她的唇瓣比他想象过无数遍的还要甜,变本加厉攫进她的口腔索取。夏佳希没有遭遇过这样的侵/占,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剧烈地挣扎起来推开他。他一手桎梏住她的手腕,密不透风地压迫住她,任她怎么推也不放。
直至夏佳希重重咬了一下他的舌尖,他才给了她踹息的间隙,她趁机拉开距离,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
“池屿!你发什么疯啊?!”
他顺势向后一靠撞在椅背,深吸一口气,咽下飘散在空气中两人交融过的气味。完全察觉不到痛,只是不够过瘾。
显然,夏佳希无法接受这样的他,也绝不认可他。以这种方式接近她换来的只有加倍的厌恶与疏远。
池屿像接受判决的犯人那样静静听完她的斥责,只说:“你不该……那样看我。”
她一看他,他就想亲她。
她给他一寸,他就会进尺。
他知道夏佳希骂得对。他应该和她保持距离,否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来。
后来夏佳希摔门而去,很久都不再理他。
【夏佳希:看样子今天要加班】
【夏佳希:晚饭不用等我了!】
【池屿:好】
池屿刚发送一条消息,面前便传来一道声音:“哎?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池屿抬眸,将手机收进口袋,阔步过去解锁大门:“谁跟你说我不好了。”
“我们公司一新来的编辑,和我说你出车祸了。”李凯文敲了敲手中的木盒,“我这不是来慰问咱们孤岛老师了吗?”
池屿动作一顿:“新来的编辑叫什么名字?”
“方烨。她好像和之前采访过你的那个记者是朋友,估计也是道听途说来的。”
池屿:“你特地把我叫过来,有什么正事?”
“什么叫‘叫过来’?”李凯文指指客厅,“这不就你家吗?”
池屿:“……”
“不过我还真有事。”李凯文放下酒盒,一回生八回熟地走到吧台后打开柜门拿出两个洛克杯,“12月有《塞壬》的首映礼,主创团队请你去。”
池屿拿起遥控器,关掉不知道开了多久的电视机:“这种活动你哪时候见我去过。”
“我是没见过啊。我还没见过你接采访呢。”李凯文将手中的麦卡伦倒进杯里,“我前脚刚和人电视台的记者说你专心创作,后脚你就被采访了,我这脸简直被你打得生疼好吧?”
“那不一样。”池屿说。
“你既然肯接受采访了,那也是时候抛头露露面了嘛。”
李凯文拎起一只酒杯递给他,池屿没接:“不喝。”
“不喝?”李凯文颇感意外,看了眼茶几上那瓶浪费的大摩,“你不是日常靠酒续命的吗?亏我这趟出差还特地给你带呢。”
“好意我心领了。今天不方便。”
“啊?!”李凯文更愕然,豪饮一口将杯子扣在桌上,“你还是孤岛吗?‘好意我心领了’?这种人话怎么会从你的嘴里说出来?你不会被夺舍了吧?”
“……最近学了点做人的技巧。”池屿在聊天框中输入一串数字发给他,“这是一个编辑的手机号。”
“编辑?哪家的?”李凯文用手机号搜索微信,一下子搜出来一个动物头像的女生。
“捕梦文化。”池屿说,“她拜托我和她们签下一本书。”
李凯文嘴角抖一抖:“你不会被说动了吧?你不是满月的股东吗?干什么?自己当自己的对家?什么爱好啊?难道说这个编辑是你的白月光?!”
“我和她没关系。”池屿说,“我也不打算和她们签。”
“那你……?”-
【邹颜:佳希,你绝对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夏佳希:孤岛同意和你签书啦?】
【邹颜:孤大……居然给我介绍了一个新工作……!】
【夏佳希:啊?他还是猎头吗?】
【邹颜:我之前和他说如果他不和我签约的话,我这份工作就保不住了。他说“如果仅是因为这个就把你开除,那这家公司也不值得你留下来”,完了就把电话挂了。】
【邹颜:结果没想到,今天满月文化的hr居然联系我了,说如果我要跳槽的话可以随时和她们沟通】
【邹颜:还说是孤岛老师亲自内推的!】
【夏佳希:哇!那太好了!】
【夏佳希:方烨也在满月工作,说不定你们还能遇到呢!】
回家的路上忙着回邹颜的消息,夏佳希一不留神跟着电梯下到了负一楼停车场,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
她原路返回,突然在房东的车位上看到了一辆宾利。
……她记得房东开的好像是宝马吧?喜提新车了?
没再多想,夏佳希扫了一眼又回到电梯里按下5层。
直达五楼,解锁密码进门。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台灯,光线暖暖淡淡。
她一眼看到站在阳台外那个宽阔的背影:“池屿?你还没睡吗?”
池屿应声回头,走进客厅:“等你下班。”
“等我干嘛,”夏佳希脱下羊羔毛外套,好笑道,“这都11点多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下班?”
“你都不知道我遇到什么事。上午有个观众联系我们栏目说他被诈骗了1万块。”夏佳希随意盘腿坐在茶几边的圆坐垫上,“我一想那还得了?马上就去找他了。”
“嗯。然后呢。”池屿递给她一杯温水,坐在沙发上看她。
夏佳希握住水杯:“那个观众说他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大师。大师说可以帮他和前女友复合,还说他和前女友是什么命定的爱人,他一下子就信了你敢信?前后陆陆续续给大师转账一万多,买大师的爱情水晶。到今天还没有复合,所以才觉得自己被骗了。”
“他要复合,不去找他前女友,反而去买水晶?”
“就是啊,他直接把那1万块转他前女友搞不好都复合了。”夏佳希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我说陪他去找下那个大师,结果他说那个大师要到晚上9点才营业,所以我一直等到9点多才见到那个大师。你知道吗?那个大师跟我说自己绑定了什么系统,可以预见所有人的未来,反正就是很玄地说了一大通,完了还跟我说‘记者小姐,我也看到了你的未来’,还问我要不要买水晶提升下能量。你说好不好笑?”
在她喋喋不休的过程中,池屿的唇角始终微微勾着,那双漂亮的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眸中的笑意一清二楚:“那你买了吗?”
“当然没有啊,我一个记者在镜头面前跟大师买水晶那还得了?”夏佳希放下水杯,拿出自己的手机,“明天报道就播出了,到时候你就能看到那个大师是怎么狡辩的了。”
池屿看她点进“孤岛”的通讯页,顿了顿:“这个点打电话会不会太晚了?”
“嗯?”夏佳希看了眼时间,恍然道,“哦对,我都忙忘了。还是发消息好了。”
她低头很快地打了两行字发出去。
【夏佳希:孤岛老师,我听邹颜说你给她介绍工作。】
【夏佳希:非常感谢老师的推荐!】
池屿:“你好像对这个邹颜很上心?之前也听你在和她打电话。”
“……可能因为她是林时宜的堂妹吧。”夏佳希放下手机,“所以我比较在意她的事。”
“林时宜?我记得你和她很要好。”
“嗯不过那是以前的事,现在已经不好了。”
池屿没有错过她眼中一晃而过的黯然,又问:“发生什么了吗?”
夏佳希沉吟了下,归纳着说:“因为我发现她骗我,她和我撒了好多次谎。所以就不好了。”
池屿的身形因她的话完全凝固,好一会儿才把回答从嗓子里挤出来:“可能……不是故意骗你的。”
“骗了就是骗了,哪有什么‘不是故意’?我毫无保留地信任她,她却毫无顾忌地欺骗我。”夏佳希的回忆被池屿的话带出来,她皱了眉,“我真的很讨厌被她蒙在鼓里的那种感受。”
夏佳希和林时宜从初一就认识了,直到大学为止,她都视林时宜为自己最好的朋友。可林时宜却三番四次地欺瞒她,把她的好心当驴肝肺。再好的友谊也经不起这样浪费。
“而且她不光骗了我,也骗了方烨和章会灿,方烨和会灿不计前嫌和她玩,我可不愿意。所以现在我们宿舍四个人就再也没聚齐过了。”
看着眉眼中不掩反感的夏佳希,池屿如坠冰窖。
蛰伏在他心头的不安感开始剧烈地撞击他的心肺。
他开口,像溺水者发声般艰难:“夏佳希。”
“嗯?”夏佳希抬头见他脸色难看,带了点关切问,“怎么了吗?”
池屿声音很低:“其实我……”
夏佳希倾身靠近他一点:“你在说什么?”
因她的靠近,池屿怔惶着,脱口而出的话全然变了样:“……我能一直待在你身边吗?”
“一直待在我身边?”夏佳希愣了愣,“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想和我合租吧?”
池屿默了下:“是。我想和你合租。”
“啊……”夏佳希愕然,她没想到他会有这个提议,在她原计划里,池屿只是在这里借住几天,找到工作就会离开,她没想过自己会和异性合租。
池屿紧盯着她的表情,不错过分秒的变化,见她面有迟疑,原有的不安更是呼啸般加剧。他稳住心神对她道:“我们就像这几天这样,不好吗?”
“主要是……”夏佳希端水喝了一口,踌躇道,“我没有和异性合租的打算。你也看到了,我一直没有找室友。虽然说房租——”
“我可以付全部的房租。”
“啊?!”夏佳希以为自己听错,“你哪来的钱付?”
池屿顿了顿:“我找到工作了,刚才忘了和你说。”
“真的?”夏佳希由衷为他高兴,“那太好了啊,在哪儿上班?”
“就在这附近。所以……我才会和你提这件事。”
“难怪,我说你怎么会看上这里——不过就算你找到了工作,如果真要合租的话,我也不可能让你付全部的好吧。”夏佳希抱住自己的膝盖,想了想,“要不然我帮你在这个小区里找找其它的房源?明天我问问房东?”
“你害怕我会给你造成安全隐患?”
“我怕?”夏佳希上下扫他一眼,“你敢的话你试试?”
“我不敢。”池屿说,“那你在担心什么?”
“我就是觉得——”夏佳希欲言又止,“不太好。”
池屿沉默了几秒,轻轻开口:“……你还讨厌我是吗?”
夏佳希微微摇头:“不是讨不讨厌的事。”
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跟着一声轰隆。
“估计要下雨了。”夏佳希起身走到阳台前,拉上窗帘,回身,池屿仍坐在原处望着她。他遭到拒绝后那种眼神让她有点心虚:“很晚了,先睡觉吧。你说的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的,过两天再给你答复,行吗?”
“……好。”
“嗯。那我先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夏佳希不再看他,快步回到自己的卧室里。
池屿默然看着她关了房门,兀自靠在沙发上。一道惊雷声交织闪电砸下,雨滴开始拍溅玻璃门。一场不安、惊惧与占有欲像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浑身上下浇淋着他。
怎么办。
他好像习惯了用谎言来取悦她。
像现在这样待在她身边,简直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他没办法亲手戳穿自己。每当他想要坦白,保全幸福的本能就在作祟,支使他又撒下一个谎。
如今谎言越堆越多,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比她的好友隐瞒她更多,他用两个身份与她周旋。他已经不敢想被她发现的时刻。
那就……不能被她发现。
至此,池屿完全把那一点坦白的念头彻底打消。
第25章 雷雨夜
【夏佳希:姐们, 和异性合租怎么样?】
深夜,夏佳希靠在床头,踌躇再三还是发出疑问。
【章会灿:你要和池屿合租?】
【夏佳希:只是在考虑……】
【夏佳希:(诚恳猫猫.jpg)
【方烨:其实异性合租很常见了, 只要两个人都心正, 问题不大】
【方烨:我同事就是异性合租,她说半年了也没见过室友长什么样……】
【夏佳希:但问题是, 我觉得我有点心术不正!】
【章会灿:?】
【方烨:?】
……也不看看这两天发生了什么。
池屿在她这借住不到一周,已经被她强吻了两次。
以后他整天在她跟前晃来晃去的话,她万一做更出格的行为怎么办?
【章会灿:你把池屿怎么了?】
【夏佳希:我亲了他两口】
【夏佳希:(犯了坏女人罪.jpg)】
【方烨:引用「哦我还以为是那种“啊帅哥你好可怜我好心疼到我怀里来哭没事的去我房间里哭没事的亲一亲做一做就不伤心了”这种发展呢」】
【方烨:含金量还在上升】
【章会灿:夏佳希你这么正直的人也会色迷心窍啊】
【章会灿:(你的特色是特色.jpg)】
【夏佳希:并非……】
【夏佳希:说实话,我怀疑我遭到了池屿的勾/引!】
【夏佳希:还不止一次!!!】
“轰隆!!!”
一声惊雷在夏佳希发出这句话的时候炸响, 她抖了下, 差点以为自己要遭天谴。
【章会灿:细说勾/引】
【方烨:细说勾/引】
【章会灿:鉴赏勾/引这块俺是专业的】
【方烨:俺也】
【夏佳希: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但他每次都有无懈可击的理由】
【夏佳希:比如说他会穿很好看的衣服在我眼前晃】
【方烨:……有没有可能是他穿什么都好看】
【夏佳希:那他有时候会故意把脸凑到我面前, 感觉好像在吸引我去亲他】
【章会灿:你不是也无数次把脸凑到别人跟前】
【夏佳希:我没想勾引人!】
【章会灿:那你也不能凭这个说他在勾引你吧】
【夏佳希:哎!我说不出来!就是有那种感觉!】
【夏佳希:那还有, 他昨天爬我床上了】
【章会灿:这个是了啊】
【方烨:这个肯定是了啊】
【夏佳希:我说什么来着?】
【方烨:那你叫他滚了吗?】
【夏佳希:没有】
【章会灿:那你把他踹下床并暴打他一顿了吗?】
【夏佳希:也没有……】
【章会灿:那你总不会抱着他睡了一晚上吧】
【夏佳希:……好像是】
【章会灿:偷偷幸福了,姐】
【方烨:偷偷幸福了,姐】
【夏佳希: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误入歧途!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这样做了!!!】
【方烨:你还想再有一次?】
【夏佳希:我没有!!!】
【夏佳希:那我明天就让他搬出去!】
【章会灿:其实抱着帅哥睡觉对内分泌有好处】
【方烨:据说会分泌什么什么激素的】
【章会灿:(长期收男人,限帅的.jpg)】
【夏佳希:*撤回一条「那我明天就让他搬出去!」】
【方烨:怎么撤回了?】
【章会灿:(老婆,你说句话啊.jpg)】
【夏佳希:啊因为我还在思考自己到底想不想合租】
【夏佳希:我需要点时间认识一下内心】
【夏佳希:等确定不想再让他搬出去】
【夏佳希:(做自己吧剩下的交给报应.jpg)】
【章会灿:我一直很欣赏希姐这种听从真心的品质】
【方烨:没事,你慢慢想】
【方烨:无论你做什么决定, 都可以。】
【夏佳希:烨姐灿姐(哭哭.jpg)(亲亲.jpg)】
【方烨:不说别的, 你那房租确实得找人帮你分担分担,一个月4000也太贵了……】
【章会灿:我宿舍一年才1200】
【夏佳希:哎再说吧, 我先睡了你俩聊】
【夏佳希:明天还上班】
【章会灿:明天不是周六吗???】
【夏佳希:我要值班……】
看了眼时间,一不留神又过零点了。
夏佳希放下手机关灯,闭上眼, 脑中不期然又想到了池屿的提议。
为什么池屿会想和她合租呢?
难道是……喜欢她?
不至于吧。且不说以前两人关系不睦,她一直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不仅骂过他,还对他动过几次手。换作是她被人这样冷脸以待,敬而远之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有好感?况且高考以后两人也再没联系过了,他还能对她有什么意思呢?
难道他想谋财害命?!
不是吧。她这几十平的出租屋有什么好被觊觎的?屋里最值钱的也就是他赔她那支录音笔了。而且她一个做新闻的,对方要真图谋不轨,她拼死也会将他曝光送上法庭的。
难道是他不想努力了,想当软饭男?
那他为什么不去傍一个富婆?按理说以池屿的外貌条件,真想走歧途的话,不至于走不了吧?这行竞争有这么激烈吗?
夏佳希逐渐模糊的意识里显现池屿的身影。
从前她太过讨厌池屿,以至于忽略了他长得很好看这个事实。哎,她年少的时候还不懂欣赏男人的身体,现在被章会灿和方烨影响得已经学会打量男人肩颈的线条与胸肌、腹肌、腰肌、背肌……够了!遐想过头了!
啊啊啊啊都怪池屿!
如果不是他上次偷偷爬到她床上来,她都不会想这么多!
不能再想了。睡觉睡觉。
翻来覆去好半天,夏佳希总算是睡了过去。
…
窗外雨势愈大,偶尔几声雷电落下。
朦朦胧胧间,迷幻的快感像不断堆高的蛋糕塔,摇摇晃晃地溢下奶油。
夏佳希被晃得悠悠转醒,滂沱雨声盖过她一声低*。
她睁了眼,看见池屿正一手撑在她枕侧,一手则埋在她腿间。
夏佳希登时清醒,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腕:“你在做什么?”
池屿停下动作,将手从她的被窝里撤出来:“你说要叫你的话,就把你摇醒。”
“不是这样摇!”尽管被挑动过后的余韵还在小腹之下绵长地摇晃,让夏佳希有点情不自禁,但她还是义正严辞地解释,“我是让你摇我的肩膀!”
“那是我误会了。抱歉。”池屿说。
“你——”他语气这么诚恳,一时间压住了她发火的势头,“你这个点叫醒我是做什么啊?”
池屿看一眼暴雨的窗外:“还在打雷。”
“打雷?”夏佳希撩了一把凌乱的头发,掣肘半支起身,“你不会害怕吧?”
“嗯。”池屿点头,“所以我想和你待在一块。可以吗?”
……池屿害怕打雷?
他一个186的男人怕什么打雷啊?
夏佳希:“你耍我啊?”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将室内照亮一瞬。在那一瞬里,池屿幽幽地看着她,眼底丝丝红渍,洇着几分破碎的哀冷。
他的不安是那样明显,好像除了她无法再从任何人那里得到安抚似的。这下夏佳希以为他真是怕打雷,心软了点,就说:“好吧好吧。那我陪你待会儿。”
没等她坐起来,池屿就掀开她的被子躺到她身边。
夏佳希:“……你说待一块,是指待一个被窝里吗?”
池屿:“嗯。”
他侧身面向她,低头吸了一口气,不知道在闻什么。
夏佳希一手抵开他,蹙眉:“池屿,我没允许你躺下来吧? ”
他没有回答,伸手圈住她的腰,带了点不容置喙的力道将她揽向自己。
他这种行为无疑引发她的反感。
“不是,让你抱了吗?”
夏佳希更用力地推了他一把,索性掀掉被子翻身一跨,直接坐在他身上。突然间她又意识到这个姿势不太好,虽然压制着他,但怪怪的。
刚要起来,池屿抬手握住她的腰将她摁住:“就这样。”
“……你为什么又要到我床上来?”夏佳希敛眸看他,眼中有被冒犯的不悦,“你知道这样越界了吗?”
“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
他静静地看她:“上次不是同意了吗。”
“一次同意不代表次次同意。”夏佳希瞪他一眼,“而且上次只是——只是意外好吗。你这个人,明知道这种事不对,还要做?什么德性?”
他仍被她压着,声音更低更模糊,有种自暴自弃的口吻:“反正……你都讨厌我了。”
窗外还在奔雷走电,映出他双眸中微微颤动的水光。明明身体在发热,却一副被淋湿的样子。
夏佳希有点哭笑不得:“我哪有讨厌你?”
“你不愿意和我住在一起。”
“我说了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说要考虑,那就是不愿意,考虑到最后也还是不愿意。”池屿侧过脸去,淡淡望着窗外,“如果你愿意,当场就会答应我。”
“……”夏佳希无言以对,噎了下,“那可不一定。”
池屿凝滞一刹,又回过头来看她。
夏佳希的态度软下来,试图和他讲道理:“池屿,合租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两个人生活习惯不一样,会出现很多分歧——”
这时,池屿握在她腰际的那只手向后游去圈住了她,接着便腰腹一发力坐了起来。因他一手还揽着她,她没有摔倒仍稳稳坐在他身上,只是两人的距离突然缩短到厘米范围。
没等夏佳希发作,池屿埋首在她颈间,吻起她的脖颈。
夏佳希瞬间酥麻,不受控制地躲开,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控住她的后脑,一下又一下地亲着她的脖颈,慢慢舔舐因敏感而突出的脉搏:“任何分歧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簌簌风雨里,情/药一样微微沙哑的声音伴着绵密的吻落进她颤栗的耳廓:“别赶走我,好吗?”
如果是18岁的夏佳希,对这种不良诱惑不会有任何触动,还会义正言辞横加谴责。
但23岁的夏佳希……她好像太吃这套了,简直要被迷得七荤八素了。
夏佳希被他勾引得晕头转向,忍不住答应他:“好。你想待多久待多久。”
“说话算话吗。”
“……”
“嗯?”
“等等。”夏佳希抵开他,深呼吸努力拉回自己的理智,从他身上下来,“你刚才是不是在勾/引我?”
池屿的呼吸依旧潮热,他闭了闭眼,又看她:“是。”
“你——这就承认了啊?!”夏佳希恼火道,“你不会以为你这点雕虫小技就能拿捏我吧?”
池屿:“……看来是不能。”
夏佳希瞟了眼罪魁祸首,他低着脑袋,凌乱半敞的衣领下坚实漂亮的胸膛正明显地起伏着。
好险。
原来她对不良美色的抵抗力比自己想象中要差点……差点就要被拿捏了!
“当然不能了!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夏佳希虚张声势地抬高声音,“你回自己房间去,快点。”
池屿没有再越界,走到门边却没有离开,又说:“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
“你的生日?真的假的?”
“不信,你可以看我的身份证。”
夏佳希虽然不清楚池屿的生日具体是哪天,但她依稀记得他的生日确实是在11月。
“……原来今天是你生日。”夏佳希一时感到自己刚才的态度有点过分,“你怎么不早说呢?”
“早说,晚说。你不都要赶我走吗?”
“这是两码事好不好。”夏佳希说,“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吗?能力范围之内我可以送你的。”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合租的事,我再考虑一下。”夏佳希说,“你换个要求,换一个,我肯定满足你。”
池屿站在那里,直直地看着她,像难散的阴魂似的透着一种缠人的忧郁。
“那你抱抱我,好吗?”
第26章 江延
明明夏佳希什么坏事也没做, 他却一副被她抛弃的表情。
她根本无法抵御他这样的请求。
夏佳希叹了口气,缓缓移到床边下地,上前一步抱住了池屿。
他低头, 下巴抵在她的头发拥住她, 感受着她与自己肌肤相贴,在他心中喧嚣一整夜的不安感终于稍稍缓解。然而这时她便从他的怀中抽离, 池屿又追着再次抱住她:“再抱一会儿,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你别抱那么紧。”夏佳希侧过脸透气,有点郁闷, “简直要把我压进你身体里去了。”
“我控制一下。”池屿说着, 放开了点力道。
两人在雨声中无言相拥了一会儿。
听着池屿的心跳,夏佳希逐渐体会到了他的心绪。
一个不安且偏执的人。
他在向她索求安全感。
她不由地想, 他这样年轻, 却接连遭遇创业失败、公司破产、无家可归、寄人篱下的困境,怎么会有安全感呢?这段时间,他一定生活在巨大的恐惧、焦虑与不安里。
之所以想要住在这里,恐怕更多地是想要为自己构建一个安全稳定的环境。
夏佳希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从他怀中退出来:“池屿,我同意和你合租。”
池屿脸上现出错愕,不可置信地低问:“真的吗?你不打算赶我走了?”
“嗯。我明天会和房东说的。”夏佳希向他莞尔一笑, “这样你是不是就可以安心睡一个好觉了?”
“……为了让我睡好一点, 所以答应我吗?”
“其实这几天我也注意到了,你的睡眠质量很差哎, 白天不睡晚上不睡凌晨也不睡的。”
……原来她有在关注他。
池屿垂眸看着夏佳希,指尖微微颤抖,想去触碰她。早知道刚才不放开了。
“你是不是太焦虑、心理压力太大了所以这样?没事的, 池屿,糟糕的事情都会过去的。你看,你现在不是都找到工作了吗?而且之后你也有地方住了。”夏佳希眉眼弯弯,拍在他的肩膀,“一切都在好起来,对吧?”
池屿抬腕覆住她放在自己肩前的手,拢住她的体温,慢慢地点头:“……是。”-
周六。正午12点。
夏佳希打着哈欠走进电视台,和值早班的同事交接完,又打着哈欠坐了下来。
“怎么哈欠连天的,没睡好?”耳边传来一个问句。
“别提了,我——”夏佳希愣了下,抬头,“江延?你怎么在这啊?”
江延嘴角扬着笑,绕到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来,拎起值班表:“你没看这上面写什么?”
夏佳希凑近看了一眼。
【周六午班:夏佳希、江延】
“嗯?怎么回事啊?昨天我记得还是刘飞啊?而且这是我们栏目的值班表,怎么会有你的名字?”夏佳希突然想到什么,诧然道,“你不会也调过来了吧?”
江延挑眉,双指衔起换新的工卡在她面前晃了下:“我倒要看看,你心心念念的这个‘热心北宁’到底多有意思。”
夏佳希笑一笑:“你自己要来的啊,哪天觉得没意思了可别来怪我。”
江延懒洋洋向后一靠:“有什么好怪的,在哪里干活对我来说还不都一样。”
“你既然来了这里就要好好工作。”夏佳希说,“别把跑新闻当游戏玩。”
换作别人,夏佳希可不会说这种话。
对江延就不一样了。
台里大多数人都知道,江延的家世极其显赫。
母亲是北宁台集团董事,姑姑掌管著名医疗集团,父亲和姑父则是红圈律所“澄明”的创始合伙人,更别提祖辈也是位高权重的人物,完全可以说是北宁豪门出身。
他刚进电视台实习时完全是个游戏人间的阔少,走到哪里都惹人议论。当初大家都猜他到台里就是一时兴起来体验人间疾苦,肯定待不了几天。
不过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后来江延不光顺利转正,还真就在电视台安安分分地工作了。
他不仅会到处尽职尽责地跑新闻,平时加班值班也和大家一样边抱怨边干活,日常和人相处极少给人特权感。
他没有架子又经常请客,同事请他吃席他随礼也非常大方,甚至有次还把自己的一个富二代朋友介绍给了一位常常哀嚎“什么时候我才能和帅气多金年下c男谈恋爱”的同事。
他在台里的风评和人缘迅速好转。
虽说江延现在偶尔还会犯点骄生惯养的少爷病,但大体上已经非常配合。
不像实习期的时候,夏佳希和他做搭档跑新闻,这家伙对工作内容完全不感兴趣,动不动就撂相机不干了。
“你叫什么来着?夏佳希是吧?我给你一万块,你别走了。”江延拉住夏佳希,抹了把额间的汗。
“你动作快点啊。还没到地方呢。”夏佳希生拉硬拽他往前走,“再有一公里,这条山路就走到底了。王先生在村口等我们。”
江延索性把相机撂路边:“我给你三万!现在就回去,别管什么采访不采访的了。”
夏佳希嘴角绷得很平,语气隐隐危险:“这是钱的事吗?”
“你还挺贪啊。”江延啧了一声,“十万,这下够了吧?”
夏佳希紧皱眉头,走近他。
江延断定她会答应,嘴角刚翘起来,下一秒就听夏佳希说:“疯了吧你,有这点钱拿去治你的肌无力不行吗?叫你走你不走还在这里叽叽歪歪的,我三岁的侄女都比你有劲!”
“我——我肌无力?!你要不要看看老子的腹肌多耀眼?”江延像是听到什么大笑话,“你倒是一天天的挺有干劲,为了个转正至于这么拼吗?”
“我给你脸了是吗?你算老几啊还老子?”夏佳希最烦别人挑衅自己,直接上手推了他一把,“我就爱拼怎么了?我努力我骄傲我乐意!你倒是不愁转正,迟到早退来三天歇四天的,占着别人实习的名额又不干活,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公子哥来玩角色扮演的是吧?”
“你这个人——”江延偏偏一句辩驳的话也想不出来,张口结舌的,眼睁睁看着莫名其妙比他还生气的夏佳希去地上扛相机,“喂你扛不扛得动啊,相机很重好吧。”
“我当然扛得动,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柔弱啊?”夏佳希冷哼了声,扛起相机就迈步上坡,头也不回一个。
江延:“不是,我就说你一句,你至于这么大发雷霆吗?”
“要不是被你拖后腿拖到现在,我早都见到王先生了!”走出十米远了夏佳希还在输出,“跟你做搭档我真是秽气!这活你能干就干不能干趁早滚蛋,滚回你家当你的大少爷去!”
江延:“……”
两人在搭档初期始终不太对付的原因,一面是江延养尊处优惯了,从小被宠到大,到夏佳希面前时不时被骂一顿狗血淋头,既恼火又郁闷。一面则是夏佳希争强好胜惯了,而她这个富少搭档总是习惯用钱和关系去摆平她的工作,让她不胜其烦。
“说真的,你们不觉得夏佳希这个人很莫名其妙吗?”
江延说,“我拿点钱去跟人家买两句话怎么着?这也要骂我?然后我说直接让律师去和采访对象谈,她又不高兴了。我整天被她说的好像一个没有脑子的混混。”
饭桌上,江父看了他一眼:“我看这孩子挺好,能治治你。”
江延咳了一声:“她才治不了我。”
话音刚落,电话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是“夏佳希”,江延立刻接起来:“喂?”
“快点!林边社区!”
“啊?有事啊?”江延顾不上吃饭,丢下筷子就往外走。
“你这不是废话吗?没事还叫你?快点!”
江延已经很快了,他那辆拉风且张扬的跑车在夜晚呼啸过马路,带他去到又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穷乡僻壤。
然而等他抵达林边社区门口时,头条似乎被抢走,夏佳希屏着眉眼看他:“你怎么来这么晚啊?你在路上爆胎了吗?”
“祖宗啊你这什么犄角旮旯啊?我找路也是要时间的好吧?”江延又说,“而且就这破路,车都没地方停。”
“谁让你非要开这种车。”
“那我怎么来?”
“你打辆车来啊,跑出租的司机都认路,不像你,一公里路都能开三十分钟。”
“好你纯骂是吧?”
“……”夏佳希深吸了口气,把笔记本和手机塞进包里,“算了,下次再找机会。你回家吧。”
“我刚来,你这就让我走了?”
“不然呢?”
江延四下看了一圈:“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去吃个晚饭吧,说不定能遇到什么新闻。”
夏佳希想了想:“也行。走吧。”
江延说要载她去餐厅,夏佳希白了他一眼说这附近哪有什么餐厅,只有小吃摊和大排档。于是江延把车停在路边,跟着夏佳希穿过一条小巷,直达一家热火朝天的大排档。
大排档连个扫码点单都没有,还得对着菜单手写,夏佳希闷头写了两道菜又问:“你有什么忌口吗?”
江延:“我不吃鱼子酱不吃三文鱼不吃辣不吃葱不吃香菜。”
“真麻烦,早知道就不问了。”夏佳希写了两行递给一边的服务员,又给他拿了一瓶冰镇过的橘色汽水,“喏。”
江延接过来看了看:“这什么饮料?感觉色素很多。”
“喝死你算了。”对面夏佳希已经咬住吸管低头看消息了,橘色液体随着吞咽大肆涌进她的喉咙。
江延低头将吸管放进瓶口,也喝了一口。味道比他想象得更清爽,更甘甜。
服务生拿着铁盘托过来四道菜放桌上,夏佳希叫住他:“等等,我不是写了不要辣吗?”
服务生:“不好意思啊小姐,这个菜做不了不辣的,腌制的时候就带一点点辣了,不过没有额外给你加辣椒。”
“啊好的,那就这样吧。谢谢。”夏佳希将一次性筷子递给江延,“你别吃这道菜好了。”
江延眼神闪烁了下。
夏佳希看了看另一道菜,拾起筷子从里面利索地挑出葱花。
见状,江延便说:“哎,那个,我也不是一点儿都不吃葱。”
“没事啊,挑出来也不费劲。”
江延隔着张桌子,看她像写稿时那样认真地给自己挑葱花,语气有点别扭:“你……你还真是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的高手。”
“什么啊。”这话夏佳希不乐意听,甩他一眼,“那你爱吃不吃。”
“你脾气真大,”江延拾起筷子,“也就是我宽宏大量。要换了别人,不一定能吃得消和你搭档。”
夏佳希:“明明是你自己太欠揍了。同期哪一组不是认认真真做事,就你仗着自己有点背景天天偷懒,你偷懒也就算了,还瞧不起那些认真工作的同事。努力做出来的报道你说这么点小事有什么好报的,你根本不知道你眼里的小事对很多市民来说是让她们夜不能寐的大事。”
“行了行了,我说一句你又数落我一顿。”江延埋怨地看她一眼,“能不能和和气气吃顿饭了?那我又不是生来就会做新闻的?你不能给人一点成长的时间啊?”
夏佳希瞥他一眼,心道江董事长可是新闻界首屈一指的人物。作为她的独子,江延居然完全没有受到熏陶,真是不可思议。不过腹诽归腹诽,夏佳希还是认可了他的话:“也对。反正你有的是时间。”
吃完饭,夏佳希便掏手机扫码结账,江延对此举很是诧异,她的口吻理所当然:“我请你啊。你这么大老远跑过来。还一件事没办成,应该很无语吧?”
江延语气复杂:“……这还是头一次有女人请我吃饭。”
夏佳希啊了一声:“你人缘这么差啊?”
“我的意思是从来都是我买单好吧!”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我不是在炫耀……”江延叹气,“你这人真是的,跟你说不通了。”
不过多久,两人双双转正。
转正当天,江延送了夏佳希一支录音笔。作为回礼,夏佳希送了他一个游戏手柄。
她说:“你自己在家玩玩游戏就得了,别把跑新闻也当游戏玩。 ”
那个语气,和今天她说“你既然来了这里就要好好工作,别把跑新闻当游戏玩”是如出一辙。
“聆听过你夏大记者的教诲,我现在每天可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好吧?”
江延将手中的法式慕斯放到她桌上,又拎出一杯热拿铁递过去,“喏,喝点咖啡提提神——你今天怎么这么困啊?”
还不是怪池屿,凌晨跑来找她害她严重缺觉。
夏佳希接过咖啡又打了个哈欠:“我就没怎么睡。”
他恶作剧似的揉乱她的头发:“那你去补个觉?剩下的活我来干。”
“本来就有你的一份好吧。”夏佳希喝一大口拿铁,拍掉他作乱的手,“我把文件发你,各司其职,开始干活吧!”
江延:“……”
第27章 过生日
临近傍晚, 江延靠近正在做收尾工作的夏佳希:“下了班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
“今天不行,我要去给我一个朋友过生日。”
“朋友?男的女的?”
“男的。”夏佳希又问, “我还想送他一个礼物, 你有什么建议吗?你们男生会喜欢别人送什么?”
“男——”江延掐住话头,看着夏佳希一脸真诚求教的表情双眸闪了闪, “我们就不喜欢别人送生日礼物。”
“什么都不喜欢啊?”
“不喜欢。”他一口咬定,“尤其是女人送的礼物,送什么都不喜欢。所以你什么都别送。”
夏佳希满腔疑问:“不喜欢?不喜欢你之前还吵着要和我交换转正礼物?”
“我——”江延一时圆不回来,扯开自己的外套咳了声, “我的意思是, 你送不到合适的,反而会给对方造成负担。”
夏佳希刷着购物软件, 听他这话叹了口气:“也是。他的负担已经很大了, 要是能送点什么减轻负担的东西就好了。”
江延长腿一抵,滑着椅子靠得离夏佳希更近:“他有什么负担?你告诉我,我大发慈悲帮你参谋参谋。”
“经济负担造成的心理负担吧?”夏佳希没有具体说明,只是比较笼统地说,“虽然我这个朋友没有明说,但我也能知道他的经济状况不容乐观。”
切。原来是个诡计多端的穷男而已。
江延压着嘴角的弧度,绷住认真考虑的语气:“那你就送他钱。”
“送钱?”夏佳希诧异, “这不太好吧?他会不会误会我拿钱羞辱他?或者觉得我看不起他什么的?”
哧。那当然了。
“那当然不会了。”
江延说, “你想,他正缺钱呢, 你给他送钱不是刚好雪中送炭了吗?他感激你都来不及,怎么会觉得你看不起他?”
“是吗?”夏佳希思索着,“可是我也没什么钱啊, 大几万的我又给不起。”
打发一个叫花子还要多少?
“你给他两百就差不多了。”
“……你认真的吗?”
“我的话还能有假?钱少情意重,他肯定能明白你的好意。”江延一巴掌摁在夏佳希的肩上,不自觉用了点力气捏住,“我是男人,我最懂男人了。你有我懂吗?”
夏佳希:“……?”
…
傍晚。
“阿屿,今天是你生日,你还是不回家吗?”
池屿倚在阳台,视线落在一楼地面的滑滑梯,那里有两个小孩子在追逐打闹。
手机里再度透出长辈的声音:“知道你不喜欢热闹,但毕竟一年只有一次生日,总要过一下。”
池屿言简意赅:“我在过。”
“嗯?你在哪过?”
小区里的绿化树又簌簌落下枯叶,被凛风卷着掠过路面。
夏佳希从转角处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薄羽绒还有浅蓝色的牛仔裤,背着米白色帆布包,还提着一个袋子,看上去心情很好。万籁萧瑟里,她一个人有抵御整个冬天的春色。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夏佳希止步抬头。
她一眼看见他站在阳台上,先讶然,旋即嫣然一笑,向他举起手中的袋子晃一晃,那口型是在说“生日快乐”。
池屿微微弯唇,轻声说了句:“在天堂吧。”
这时夏佳希的注意力突然被什么吸引走了,她转过身去不再看他,视线投向另一处,迟疑着走进他看不叫的死角。
池屿皱眉:“先不说了。”
仓促挂断电话,出门,下电梯,大步流星走到一楼外。
池屿听见夏佳希的声音:“哎呀你们别吵了!我就要够到了!”
他加快步伐,一过弯看见夏佳希扒着树干踮着脚,伸直手臂努力去够结在树上的柚子。
池屿失笑,走到她身后,抬手裹住她在够的那颗不大不小的柚子,一扯便摘下来:“这么想吃柚子?”
“嗯?池屿?”夏佳希闻声回头,看见是他,指了指站在她旁边的两个小孩子,“还不都是她们,要爬树摘柚子吃,我想着太危险了所以说帮她们摘。”
夏佳希将他递来的柚子塞进小孩的怀里:“喏!”
“谢谢姐姐!谢谢哥哥!”
“跟你们说过这个柚子不好吃哦,酸哭了别来怨我。”夏佳希嘱咐了句,向小孩摆摆手,“回家去吧!”
小孩推推搡搡地跑远,她回头对池屿说:“走,我们也回家去。”
池屿听到她用这样的字眼,心脏有一种被幸福绞杀的刺痛,慢了半拍微笑道:“嗯。回家吧。”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夏佳希迫不及待和他说:“你绝对想不到今天发生了什么。我本来要给房东阿姨打电话,结果她先给我打了,说她这个房子已经卖掉了!我就特别奇怪,这段时间明明没人联系我来看房子啊。然后我问房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都不和我说,她说什么‘事以密成的’,事成之前她谁都不敢说。房东还说那个买家居然只是看地理位置好就买了,都不用来看房的。”
池屿推门开灯,将她的东西放在玄关柜:“然后呢?”
“我一开始以为房东要让我在合同结束前搬出去,正准备跟她激情辩论三百回合,结果她说那个买家还是打算继续出租这个房子,下周就会找代理人来签新合同。”夏佳希说,“你说这个买家奇不奇怪?哪有人买房不来看房的?”
“他可能只是想买一个房子来出租。”
夏佳希摇头:“我一开始也这样想,毕竟现在有很多人都会买来租嘛。但你知道吗?房东说这个买家居然出市价的两倍价格和她买这个房子!天啊,那也太不值了吧?”
“可能他有别的衡量尺度。”
“别的尺度?你是说他觉得这里风水很好之类的吗?”
池屿意味不明看了她一眼:“谁知道呢。”
夏佳希里里外外把这几十平的出租屋打量了个遍,没看出有什么稀奇的地方。花个几百万买这么个房子,换她肯定不干,也不知道哪个人傻钱多的。
“啊对了池屿,我给你买了一个生日蛋糕。”夏佳希把蛋糕礼袋从玄关处拎到茶几上。
池屿早就看到了,一直等着她提这个:“这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夏佳希拍拍身侧沙发的空位,“快坐过来,我给你点蜡烛。”
池屿从善如流坐在她身侧,方才倒扣在茶几上的手机持续地发亮,没有震动和声音。
“嗯?是不是有人给你打电话?”
“不用管。”
夏佳希顺手帮他拿起手机,翻面时看到“外婆”二字,将手机给他:“外婆的电话哎,怎么能不接?”
池屿只好当着她的面接起。
他还没开口,手机里就传出老太太着急的呼喊:“阿屿,不要想不开啊!”
夏佳希:“?”
池屿:“……”
对夏佳希说了句“稍等”,池屿将手机贴在耳畔,起身走到阳台外:“我没有想不开。”
“那你说什么上天堂的,还一直不接电话,外婆以为你挂了电话就去跳楼了。”
池屿:“……没有这种事。”
“那就好。”老太太舒了口气,又问,“最近视力怎么样?”
“很好。自那以后没有再复发。”
“即便如此,也不要整天玩跳伞蹦极那种危险运动了,尤其是翼装飞行,千万别再碰了。好吧?”
“没再玩了。”
老太太还想说点什么,迟疑着几秒:“那今晚确定不过来了?”
池屿淡淡应了声,又说:“外婆,保重身体。我先挂电话了。”
通话戛然而止。
老太太看看坐她对面举着平板的夫妇,又凑近去看屏幕上的手写字:“知秀啊,你的字越写越难看了,我看不清。”
池知秀将平板递给一侧的管家:“我这写的是让你叫他少喝点酒。”
“你们自己的儿子,自己不管,怎么非要我这个老太婆来问呢?”老太太摇摇头,叹了口气。厨师适时将一碟清蒸东星斑放在她面前。
“我们可管不了他。”池父孟澄也道。
“说起来,我们也有一年半载的没见到他了。”江舒然慢条斯理地用餐叉取下剥好的帝王蟹肉,“谁知道他连自己亲外婆的面子也不肯给?”
池老太太刚端起一盅黄鱼羹又放下:“阿屿这么大个人了,自然有自己的主意。他不爱庆生,你们也知道的。”
江舒然:“我看您这外孙,现在可没有您的孙子让您省心。”
还没等老太太回话,餐厅尽头便传来一句清朗的声音:“就是。他哪有我好啊?”
江延刚从单位过来,穿了件随性复古的半拉链毛衣,还沾着点室外寒风的气息。
老太太稀奇道:“小延来了?”
“我可是专门抽空来的。”江延径自走到空席位,拉开椅子坐下。厨师无声为他摆上一套餐具,旁边的侍者迅速端上一份鱼子酱蛋糕。
他的视线触及食物,眉宇一蹙,语气骤然不耐:“说几次了我不吃鱼子酱。”
侍者一愣,赶紧低声道:“对不起!我刚来不久,还不太清楚。”
江延还想发作,不知想到什么最后只是摆摆手:“算了。换掉就是了。”
池知秀:“抽空?你能有多忙?”
江延:“我当然忙了——我现在也是有正经工作的好吧。”
老太太笑了笑:“听说你这半年在电视台表现不错?”
“那是,”江延一挑眉,有点掩不住的得意,“看到了吧,我也是有新闻理想的。”
江父池知山似笑非笑:“你的新闻理想,不会是三个字的吧?”
江延:“……”
池知山不留情面地揭穿他:“还说什么抽空过来,我看你是约不到人家吃饭,才退而求其次到奶奶这里来。”
江延纠正道:“我不是约不到,是夏佳希今晚恰好有事。”
“你张口闭口就是这个夏佳希。”老太太道,“什么时候带过来给奶奶看看?”
江延胡乱搅开面前的通心粉,耳根不着痕迹一红:“八字都没有一撇的事……”-
“池屿,生日快乐!”
一支蜡烛在关灯的客厅里跳动着橘色火焰,照亮夏佳希载满盈盈笑意的眉眼,“好啦,你许愿吧。”
“通常,”池屿望着她说,“不是会有一个唱生日歌的环节吗?”
“正常来说是有的,但是我吧……我唱歌很难听。就不攻击你的耳朵了。”夏佳希尤其不擅长唱歌,其它的事她厚着脸皮都能做,唯独唱歌这件事不好意思。
“唱给我听。”池屿说。
“真的很难听。”
“那我也想听。”
“……”
算了。谁让今天是他的生日呢?
夏佳希一向奉行“寿星最大”准则,既然他要求了,她便清了清嗓子。
双唇轻启,歌词从嗓子眼挤出来:“祝你生日……”
听到自己不成调的难听歌声,夏佳希忍不住默默转过头。池屿却轻轻握住她的下巴,让她面对自己:“看着我唱,好吗?”
夏佳希只好看着他,声音有点不住地颤抖:“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本来就不好意思,还得看着他,她不由唱得面红耳赤,音量越来越低。而池屿仍目不转睛,借着烛光饱览她闪烁着赧意的面容。
终于唱完,夏佳希几乎是解脱般松了口气:“满意了吧,快许愿。”
池屿笑了一声,也不说好听还是难听,作势许愿时嘴边仍挂着那抹笑意。
夏佳希:“你想什么呢,还笑?”
池屿:“我在想你刚才唱歌的样子。”
“不许想了听到没?”夏佳希喝止他,“快点闭上眼睛许愿、吹蜡烛!”
等池屿闭上眼,她又拿手指戳戳他的肩膀:“你对着我闭眼干嘛?对着蛋糕许愿啊。”
池屿睁眼:“可是我的愿望只有你能实现。”
“我?”夏佳希愣了下,“你想要什么?”
他想要永远待在她身边。
他想要她只看着他,只偏心他。
如果能要更多,他还想要她爱他。
……池屿没开口,吹灭了蜡烛。
两人的视野同时没入黑暗。
夏佳希没有逼问他,摸索着打开灯:“不过我确实给你准备了礼物,但不知道是不是你现在想要的。”
池屿的手机亮了一下,弹出一个转账通知。
「夏佳希:向你转账1000.00」
这个,池屿确实没有想到:“你……给我钱?”
虽然江延说给两百就行了,夏佳希还是狠狠心加到了一千。毕竟她也不知道池屿现在需要什么,直接给钱让他自己去买可能会好点。
然而看着池屿诧然的目光,夏佳希后知后觉感到了不对劲:“呃,我给你钱,是因为——”
池屿露出开悟的神色,口吻波澜不惊:“你这是要包养我吗?”
哎?
哎哎哎?
等等,如果她被人不由分说当面塞了一把钱,一定会觉得对方是在拿钱羞辱她。更何况池屿现在生机窘迫,她这样直接给他钱,怪不得他要想歪。
——早知道不听江延的了,出的什么馊主意!
夏佳希:“不是不是,你听我说,我是不知道你想要——”
不等她说完,池屿点击接收转账,微笑:“我愿意。”
第28章 要关心(二合一)
“你愿意?”
夏佳希只当他这是拿玩笑来解围给她台阶下, 眉眼弯弯,“你愿意也没用,我可养不起你。”
池屿从容地回答:“我可以倒贴。”
夏佳希无端被他这句话戳到笑点, 抖着肩膀不住地笑:“你这都是哪里学来的软饭男话术, 一套又一套的。”
池屿:“你总会信的。”
夏佳希将小刀递给池屿,把拆好的蓝莓乳酪蛋糕移得离他近些:“行了, 切蛋糕吧。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吃这个口味的蛋糕。”
饱满的蓝莓嵌在顶部,淡紫色蛋糕体透着一股奶油香味。一切开,露出可可戚风的横截面,酸甜浓郁的果酱爆浆似的渗出来。
她亮晶晶的馋吃眼神被池屿尽收眼底, 他笑了笑:“我非常喜欢。”
“对吧?我就说怎么可能有人不爱吃酸酸甜甜的蓝莓蛋糕呢?”夏佳希端起他盛好递来的切块闻了闻, 迫不及待挖下一口时又顿住了,“池屿, 其实我现在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池屿动作微滞:“什么问题?”
“刚才你外婆说你想不开……真的吗……?”
虽然不是故意窃听的, 但刚接通时池屿外婆那句“不要想不开啊”,夏佳希可是听了个一清二楚。而池屿避开她通话的举动,更侧面佐证了那句话的真实性。
夏佳希不由推测,池屿经历破产、欠债、流露街头这一连串的打击,出现了轻生的念头。
看她满眼关切地望着自己,池屿内心骤涌的不安与警觉缓缓回落:“你认为呢?”
“你不会是——”夏佳希小心翼翼地措辞,“有抑郁症什么的吧?”
“没专门查过。”池屿将声音放低一点, 故作迟疑, “心理咨询师只是叫我想开点。”
夏佳希忧心忡忡:“池屿……那你的父母呢?知道你的遭遇吗?”
池屿的思绪在几秒的沉默中兜了一圈:“不知道。我和家里平时几乎不联系。”
夏佳希这才记起来,高三那年她去过池屿的家。他住在北山的一栋别墅, 很大,但只有他一个人。那时她问他的父母怎么不在,他说不住在一起, 他和家人一年到头很少见面。
可见池屿和家人并不亲近,或许也因此,他即便走投无路也没有选择向家人开口求助吧。
夏佳希不知不觉坐得离他近了点,隐含可怜的双眸像月光一样拂着他的面庞,叹着气道:“不管怎么说,至少你的外婆还关心你呢。”
迎着她的目光,池屿已经闻到她的香气:“那你呢?你关心我吗?”
“我当然也关心你。”夏佳希皱着眉头认真地看他。
她说得毫不犹豫,但没有人会怀疑她话语中的分量。因为她从来只说自己认定的真相。
而池屿,无法不生出一种卑劣的自觉。他像一个直视太阳的人那样看着夏佳希,双眼灼痛,魂魄则被完全摄取。
终于,他垂下眼,眸中斑驳的暗影被睫毛遮住,话语干涩:“……我配吗。”
夏佳希全然没有想到他会这样问自己,一时心口发紧,横生一种用力拥抱他的冲动。
然而迟疑之间,她没有将冲动付诸现实,只是犹犹豫豫地伸出手去,慢慢捧起了池屿的脸:“你——你怎么会这么问呢?池屿。”
池屿的眼中因她主动的触碰划过一抹惊愕,呼吸都重了一瞬。说真话时得到她的回应竟然比说谎时更让他无措。
几乎是本能般,他侧过脸去蹭她的掌心,想要贴得更近更紧。夏佳希的手心被他蹭得发痒,指尖微微蜷缩,撤回了手。
池屿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又将她的手按回他脸上,眼神偏执又压抑地缠绕着她:“你的意思是,我配得到你的关心,是吗?”
“哪有什么‘配不配’的?我关心你,是一件很自然而然的事。”
“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得到你这种自然而然的关心?”
“你不是已经得到了吗?”
可是不够。
他原以为他会满足的。
像现在这样,每天都能见到她,合情合理地待在她身边,她温声软语地和他说几句话,他原以为他会满足的。
然而欲望一经饲养就会扩张。
渴求的狂流在他体内开始肆无忌惮地泛滥,一如往昔。
池屿的话里有一种如履薄冰的窒闷:“那是我贪得无厌了。”
听见他这么说,夏佳希那股冲动又卷土重来,她不禁倾身环住他的肩膀:“池屿。想要得到更多关心是人之常情,不算贪得无厌。”
说话间,她明显察觉池屿的身体有几秒的僵直。
是她擅自的拥抱吓到他了吗?
只是下一刻,池屿便抬左臂环住她的腰,不让她抽离,扣在她肩头的右手则向下慢慢游走,掌心一路逡巡过她的脊背来到腰窝。停在那里时,他倏然收紧手臂,将她更近地揽向他。
夏佳希:“……嗯?”
“我只是想确认。”他侧过脸半阖着眼,唇瓣轻擦她的颈侧,鼻尖贴在她耳后发间悠长地深吸,“是不是真的你在拥抱我。”
“……”夏佳希顿时感到池屿的气息过于具体地笼罩住她所有的感官。他的体温熨烫地传递过来,她甚至能隔着衣服清晰地感知到他呼吸时胸膛的每一次起伏,这让她有点恍惚。
在这阵短暂的恍惚里,她慢慢地察觉了自己的异样。
一开始只是出于关心所以拥抱他的。可是这种关心好像变质了——变成一些别的意愿。像这样静静地贴着池屿的身体,隐隐有了一种欢畅的舒适。
她突然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紧紧抱着她。
因为他觉得不够近。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夏佳希也有一刹那觉得,好像确实不够近。
当她反应到自己也认为不够近时,便对自己的不满足感到极大的惊诧与陌生。
“确认好了吧?”夏佳希推开池屿,呼吸有点凌乱,“那个,很晚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池屿的声音平静而微哑:“嗯?明天是周日。”
“哦对。周日好像不用上班。”夏佳希不太好意思去看池屿的表情,她背过身装作很忙地开始自顾自收拾桌子,换了个更轻松的语气,“啊,刚好明天有活动,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他回答时似乎带了一点笑意:“当然。”-
翌日。
会展中心门口大排长队,巨幅海报印有“满月嘉年华·孤岛周”的字样。
“所以你说的‘看展’,是来看这个作家?”池屿向队伍的前后各看了眼,确保没有眼熟自己的员工在场。
“对,方烨给了我两张门票。听说很有意思。”
这几年,满月文化对旗下作家笔下作品的IP打造已经臻于熟练。
从去年开始,满月推出了“满月嘉年华”年度活动。从十一月到三月,每个月会以一位作家的作品为主题,进行为期一周的沉浸式IP展,现场不仅会设置周边市集、VR游戏体验、cos表演,甚至作家本人还有可能露面。
不同作家主题展的活动各不相同,这其中最有意思的就是“孤岛周”。
因为他是推理小说家,所以他的展览被设计成一场开放式大型实景解谜游戏,整个场馆各处都布满线索,供推理爱好者进行解谜体验。
据说,通过解谜可以得到限定周边、作者亲签,甚至和作者对话的机会。当然,对推理无感的观众也可以沉浸式欣赏各种小说场景复刻,怎么都不亏。
今天是孤岛周的第一天,又是周末,人果然很多。
夏佳希:“池屿,你有没有看过孤岛的小说?”
池屿:“……没怎么看过。”
“我也就看了一本,听说大部分谜题都和他的小说有关,我们不是书粉,是不是很难回答正确?”
“你是想要什么周边吗?”
“我是想要回答正确。”
池屿唇角微掀,只觉她的胜负欲也让他着迷。
“佳希!”
前面有人喊了夏佳希一声。
两人同时抬眼,是方烨快步走了过来。她身上挂着工牌,看来是现场人员。
“哎,方烨?你今天怎么在现场?”夏佳希问。
“不在工位,摸鱼一整天都不怕。”方烨嘿嘿一笑,“我一会儿就找个地方打游戏去。”
说话间,方烨的目光不住瞥了池屿几眼。
她是听到有路人议论说队伍里有个大帅哥才摸过来看的,没想到是熟人。
多年不见,池屿依旧棱角分明,皮骨紧致。身上那件深色毛衣简约低调,但他宽肩窄腰,穿出一种极其出挑的韵味。不过这种彰显温润慵懒气质的穿搭看上去倒更像是夏佳希喜欢的风格。
话说这个人从高中时就很爱盯夏佳希。
没想到现在还这么爱盯。
难道盯人是这哥的习性吗?
注意到方烨的视线,夏佳希就给两人介绍:“哦,这是池屿。池屿,这是方烨。”
池屿向她微微点头:“你好。”
方烨:“啊,好久不见。”
……莫名感觉眼前的这个池屿好像和夏佳希形容的有点出入是怎么回事?
夏佳希在群里天天和她俩说,池屿落寞落魄又可怜,说得像捡了只流浪小猫似的。
今天一见,这人还是矜贵俊朗,只是神态里掩去了从前那种生人勿进的冷漠,似乎温驯了不少。但某几个眼神又让人莫名直觉这种温驯只是一种伪装。
“怎么了烨烨?”夏佳希扯了把方烨的袖子。
“啊?”方烨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盯着池屿从上到下看了两个来回,“哦哦。帅的帅的。”
夏佳希:“……没问你这个。”
方烨总算回过神,揽住夏佳希的脖颈转身压低声音:“现在我同意了。”
夏佳希:“嗯?怎么又改主意了?”
昨晚睡前,夏佳希和她的好朋友宣布了自己准备和池屿合租的事。
【夏佳希:姐们现在虽然很晚了】
【章会灿:?我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夏佳希:我已经答应和池屿合租了】
【方烨:我不同意】
【夏佳希:?不是你说我该找个人分摊房租吗?】
【方烨:哦我抽了一张塔罗牌】
【方烨:感觉你这不是一个好决定】
【夏佳希:你抽到啥了】
【方烨:魔术师逆位】
【方烨:代表欺骗、失控、假象、花言巧语】
【章会灿:那我命希姐速速和此男合租】
【方烨:?】
【方烨:(你精神正常吗.jpg)】
【夏佳希:你上次给灿姐抽了张太阳正位,说她前途一片光明】
【章会灿:第二天组会我自信开麦结果被导师骂得狗血淋头】
【章会灿:(临死前还怀恨在心的程度.jpg)】
【方烨:咳咳咳我的功力还不够深厚…】
瞄了眼一旁在给什么人发消息的池屿,方烨回答道:“谁都有色迷心窍的时候。”
夏佳希笑了下,从包里抽出一张兑换券递给她:“给,春盎的券,你可以去那里摸鱼。”
“爱你。”方烨拿走兑换券,挑挑眉,“如果我领导在找,你就说我上厕所去了。”
“现在就走啦?万一他有什么紧急工作找你怎么办?”
“紧急工作能找我?他疯了吧。”方烨毫无负担地扬长而去。
夏佳希回头扯扯池屿的衣袖,他顺势将手机放进口袋:“怎么了?”
“我听说去年办嘉年华时,其它作者有露面现场签售,不知道今天孤岛会不会来?”
池屿:“可能性不太大。”
队伍排到头,两人顺利检票。
一踏进场馆,入口便是一道长廊,仿照孤岛人气作品《塞壬》中主人公逃跑的长廊复刻,灯光骤暗,冷雾喷薄,还伴着诡谲迷离的音乐,沉浸感瞬间拉满。
夏佳希仰头张望着慨叹了一声:“这设计得真有质感啊。”
她还上手摸了把,挺像回事的。
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看见孤岛已经回复了自己发给他的消息。
【夏佳希:老师,今天我和池屿来参观你作品的嘉年华小说展了】
【夏佳希:「配图」】
【夏佳希:老师你有来现场吗?】
【孤岛:没有】
【孤岛:还在疗养】
【夏佳希:哦对,差点忘了】
【夏佳希:老师保重身体!!】
夏佳希说:“孤岛被自行车撞了一下就躺到了现在,真可怜。”
池屿挤出微笑:“可能他身体素质不太好。”
夏佳希深以为然,点点头:“感觉上孤岛老师是那种苍白无比、弱不禁风、瘦骨嶙峋的类型。”
池屿:“……谁知道呢。”
穿过长廊,豁然开朗,整个会展中心被打造成一幢古堡的样式,几十个摊位点星罗棋布,人们穿梭其中压低声音交谈。
“小姐,要抽一张谜题卡吗?”点位上的工作人员问夏佳希。
于是她摩拳擦掌从一叠A6大小的卡牌中抽出一张。翻过来看,卡面是一副以整个场馆为底图的小地图,标有几个线索的点位。根据线索依次解开谜题,到出口处可以兑换礼品。
正专注看着游戏说明,一个男人笑容满面地迎着两人走过来:“哎?这不是我们的——”
夏佳希应声抬头。
男人的语调在池屿静默的注视下经过一个灵活的急转,突兀落下:“朋友吗。”
夏佳希:“嗯?池屿,你朋友?”
池屿:“不认识。”
男人笑着看向夏佳希:“这位记者小姐,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之前有电话联络过。”
夏佳希不太记人,没想起来:“嗯?你是?”
“李凯文。”他说,“孤岛的执行经纪兼总编。”
“哦!李先生,是你啊!”夏佳希恍然,向他笑,“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去看望过孤岛老师呢?”
“我看过了。”李凯文意味深长地瞄了池屿一眼,“看上去是好得不得了。”
“那就好。本来我也想去看望的,但老师好像不太喜欢被人打扰。”夏佳希还没忘记秦湘的嘱咐,既然见到孤岛的总编,又提了一嘴专访的事,“如果有机会,希望孤岛老师可以来我们台里做一次出镜专访。”
李凯文笑笑:“我看这件事,你是志在必得了。”
“真的?”夏佳希眼里一亮,“是孤岛老师有和你提起过什么吗?他有意向做出镜采访?”
“提倒是没提,只不过他既然破例接受了你的采访,有第一次就不难有第二次。”李凯文冲着池屿扬了扬下巴,本想和他互动,但见他一派似笑非笑的脸色,还是改了主意,“那我就不打扰二位看展咯。”
李凯文走后,夏佳希便致力于揭开卡牌上的谜题。
她按照地图指引先来到7号点位,获得一道谜题,这个谜题涉及《下落不明》的剧情,这部分她恰好刚看过,顺利解答出谜底是9。于是两人又前往9号点位。
9号点位的题是一道逻辑推理题。
夏佳希紧锁眉头看了又看:“池屿,你有什么头绪吗?”
别说这道题,整个展览的解谜设置都是池屿设计的,他当然有头绪。不过眼下,他只是低头将谜面盯了一会儿:“暂时没有。那里好像有纸和笔,你可以拿来画画看。”
“对哦。”夏佳希抽出纸笔,将谜题放置在台面上,像从前做数学题一样埋首下去认真地划起来。
她全神贯注时,会拧眉,会不自觉地咬下唇,脑袋会越来越低,握笔的指尖也会越来越用力。
池屿坐在一侧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暗暗地亮着点冷光。
“是这样?你不是说先分析单调性再看零点吗?”夏佳希直起身,“怎么越算越复杂了?”
池屿这才低头去看她那道大题,扫了一眼,笔尖点在一道式子上:“求导错了。”
“错了?”夏佳希又低下脑袋去算,果然有一步写错,从这一步开始重算,很快得到了正确答案。
她的眉头像三月柳叶一样舒展开来,松了口气:“终于算完了。”
池屿抽出又一张空白的模拟卷放在她面前:“继续做。”
“还做?”夏佳希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这个点我得回家了。”
手中的黑笔从拇指被池屿转到无名指,他微微低头对上夏佳希的目光:“你不是要学数学吗?才十点就学不动了?”
夏佳希不爱听这话,话里带了点愠气:“我学不动?你少低估我了。”
“是吗。但事实上你只做了三份题而已。”池屿慢悠悠地说,“如果是我的话,可以做完一套。”
“……”夏佳希点点头,“好,池屿,你给我等着。”
她当场给家人说今天在同学家学习,不回去了。草草打了通电话,夏佳希又坐回池屿旁边,翻开新一页草稿,瞪了他一眼:“做一套给你看。省得你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池屿微微一笑:“拭目以待。”
“我知道了!”夏佳希抬起脑袋,“答案是A10,我们去A10点位吧?”
池屿:“这么快就解出来了?”
“那是。”夏佳希志得意满,接连答对题目的成就感让她兴致高涨,从A10解到B4又来到C7,一路答对5道题,总算拿到了最后一道题。
“这是一套简答题。”工作人员笑眯眯地递上题目,“填好以后交给我,就可以兑换奖励了哦。”
“好的。辛苦了。”夏佳希接过来。
这最后一道题的卡面和之前几道题完全不一样,更像是临时打印出来的。她翻面一看题,愣了。
你想要什么。
你想去什么地方。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你喜欢什么气味。
你喜欢什么食物。
你讨厌什么样的人。
你讨厌什么行为。
如果有人做了你讨厌的事,如何才能得到你的原谅。
你有什么想做但没有做的事。
你有什么想买但没有买的东西。
你情绪低落的时候会做什么。
…
…
“这个……”夏佳希问工作人员,“不好意思我问一下,这个题有正确答案吗?”
工作人员呃了一下,好像对这套题也不是特别了解:“稍等,小姐,我去问一下。”
夏佳希把题目递给池屿看:“你看,这都什么题啊?难道是要代入哪部小说的主角来回答?那我怎么可能答对?”
池屿:“我认为出题人是想让你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回答。”
“不会吧?那岂不是一点儿难度都没有了吗?”夏佳希翻来覆去地看题目,“会不会有什么玄机?”
这时那位工作人员请示过领导又回来了:“小姐,你按照自己的个人情况来回答就可以了呢。你抽到的这个是隐藏题,答案没有特别限制,只要你认真回答就能通过了哦。”
“啊好吧。我会认真回答的。”夏佳希把题目放在台面上,开始写字,忍不住又侧过脸和池屿小声讨论,“我听说这些题都是孤岛亲自出的,你说他出这个隐藏题到底是有什么用意?”
池屿:“你觉得呢?”
夏佳希:“通过这种形式来揣摩人性?”
池屿:“我也觉得。”
夏佳希花了不少时间仔仔细细把答案都写好,像交卷一样,把卷面清爽又干净的答题纸交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收好答题纸:“好呢。这位小姐,你是第一个提交隐藏题答案的人,现在你可以兑奖了。”
“好。麻烦啦。”
夏佳希正期待她能兑到什么周边,可以送给同事。
工作人员继续笑:“恭喜你获得一辆保时捷。”
啊???
“不是?什么?”夏佳希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一辆……车吗?”
“是的呢。如果你不喜欢这个牌子,也可以给你换。”
夏佳希没反应过来:“你说的是真车吗?还是模型啊?”
“是真车哦。稍后我们会有专人和你联系提车事宜的。”
“啊????”
要不是这里是满月嘉年华,夏佳希都怀疑自己遇到团伙诈骗了,“答题还送车吗?没听说有这个活动啊?”
工作人员不疾不徐拿起手机:“这是我司官方发布的特别活动哦。”
夏佳希凑上前去看。十分钟前——就在她埋头填写问卷的时候,满月文化官博发布了一条消息。
【@满月文化:
#满月嘉年华,推出特别惊喜活动!
本次孤岛文化展中埋藏着3道终极隐藏谜题,抽中隐藏题并提交答案,即可获得一辆保时捷!(车型任选)
本次活动由 @孤岛工作室全程赞助,不公布获奖者信息。
(孤大说不想要车也可以折现~)
详情请咨询现场工作人员。】
这条博文的转发评论点赞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飙升。
夏佳希不可思议:“所以……”
工作人员:“你是三位幸运儿之一哦!”
第29章 一百万
【-热搜-】
#孤岛送保时捷
#满月嘉年华
#孤岛
*是不是太舍得花钱了
*吓晕了我去
*孤大你……
*真的假的?是不是营销啊?
*不公布获奖者?该不会是虚假抽奖吧?
*这是为了不给获奖者造成困扰吧!
*这个孤岛还是太全面了
*这个活动还有吗?????
*猝不及防就是一个大奖啊我去!
*书展史上最大奖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此男的死忠书粉这么多了
*我不信除非送我一辆
*现在买展览的票还来得及吗
*展览的票早售罄了……
【@大胡图图(抽中孤岛送的保时捷版)
我宣布我成为孤岛的死忠!!!
@孤岛工作室@满月文化, 真的没想到隐藏题那么暖心啊啊啊啊啊啊啊!!!!
#孤岛#下落不明#满月嘉年华#保时捷】
*不是姐妹,活动第一天你就抽到了吗????
*再看一遍该贴,还是羡慕!!!
*心理委员我不得劲了
*居然是真的吗?!!!!!
“大家好, 欢迎收看《今日乐活事》!”
“知名推理小说家孤岛在满月文化举办的嘉年华书展中, 策划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解谜活动。抽中隐藏谜题,就送保时捷这一话题引起全市热议。下面我们联系一下本台记者林妙, 看看她是怎么说的。”
“大家好我是林妙。今天下午,网友大胡图图在网上发布了一条帖子称自己在书展上竟然真的抽中了一台保时捷,现在大胡图图就站在我身边,我们来采访一下。”
镜头对准一名女士, 即便戴着口罩, 也看得出她十分兴奋。
“大胡图图小姐你好。可以和我们说说具体情况吗?”
“啊,就是我上午看到官博发了活动通知, 刚好下午我和我的闺蜜去看展, 就试着参加了。解到最后一道题时我抽中了隐藏题,工作人员和我说我抽中了保时捷!问我要提车还是折现!不过我已经有车啦,所以就折现了嘿嘿嘿……”
林妙:“那现在你的心情如何呢?”
“一开始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结果没想到真的抽中了!我真的特别激动,在这里我也要感谢一下孤岛大大!以后我会一直支持孤大的作品!”
“答题送豪车”这个活动一经发起迅速传播,不光相关词条上了热搜,连电视台还有几路媒体都在争相报道。最初还有人质疑是营销, 但孤岛文化周的票早就售罄了, 并不存在为了卖票搞营销一说。接着又有人质疑是虚假抽奖,直到网友发帖、接受采访, 所有的质疑瞬间被更多的热度淹没。
【夏佳希:贵司真的下血本了】
【夏佳希:这样不会亏死吗?】
【方烨:抽奖的费用有孤岛全额报销,满月一文不花就上了热搜、上了新闻,狠吃一波流量, 免费赚了一次营销,我领导都笑得合不拢嘴了,还亏】
【方烨:我看到工作群临时发这个活动的时候也是震了一惊】
【夏佳希:孤岛为何这样?】
【方烨:呵呵,不知道】
【方烨:这个男人已经引起了我的注意】
【方烨:真想亲眼见见孤岛到底长什么样】
【章会灿:那个大胡图图也太走运了,居然活动第一天就给她抽到了】
【方烨:第一个获奖者更走运,活动上线十分钟就抽到了】
【夏佳希:……第一个获奖者是我】
【方烨:????】
【章会灿:!!!!】
【方烨:保时捷皇帝万岁万万岁!】
【章会灿:(天空一声巨响,老奴闪亮登场.jpg)】
【夏佳希:速速发我愿望清单,我将为二位姐清空购物车(墨镜.jpg)】
【方烨:(绝美落泪.jpg)我将视夏佳希为今生挚爱!!】
【夏佳希:(亲亲.jpg)】
【章会灿:也是沾上希姐的好运了(感动.jpg)】
【夏佳希:(好运好运接接.jpg)】
【章会灿:那你就是打算折现了吗?】
【方烨:当然折现好啊,一辆保时捷养起来多贵啊】
【方烨:今天折现,明天辞职】
【夏佳希:我才不要辞职,班上的好好的】
【方烨:钱么有了,班还猛上】
【夏佳希:其实我还不太好意思领奖wwww】
【夏佳希:感觉这个是孤岛专门为了粉丝搞的活动,但我又不是他的粉丝】
【夏佳希:而且我都有车了】
【方烨:住口!别犯傻!速速兑奖!】
【章会灿:哪里说是仅限粉丝抽奖了啊!速速兑奖!】
【章会灿:话说池屿知道你中奖之后是什么反应?】
【夏佳希:夸我运气好】
【夏佳希:也让我速速兑奖来着】
【章会灿:你能用这个钱包下他吗】
【夏佳希:……】
【方烨:附议,有钱了姐们吃点好的】
【夏佳希:什么啊!】
【夏佳希:我不是那种人!】
【章会灿:烨姐今天看到他了?】
【方烨:看到了,斯哈斯哈等级】
【章会灿:那你那张塔罗牌又抽错了】
【方烨:已隆重反省】
【方烨:他现在在干嘛?你俩不应该待在一块吗?】
【夏佳希:他在洗澡】
【章会灿:引用「你能用这个钱包下他吗」】
【章会灿:看来此男已做好准备!】
【方烨:看来此男已做好准备!】
【夏佳希:啊啊啊啊啊!没有这种事!】
【夏佳希:洗澡是人类正常活动!别搞歪了!】
【夏佳希:都怪你们天天讲这种色色的话】
【夏佳希:搞得我现在看他都总是不对劲!!】
【章会灿:你上手摸一把就得劲了】
【夏佳希:是不对劲,不是‘不得劲’!】
退出群聊,夏佳希深呼了口气,又给孤岛发了消息。
【夏佳希:孤岛老师!今天我非常幸运地抽到了你送出的保时捷大奖,很感谢你别出心裁地举办这个抽奖活动~】
发完消息,没有回复。
最近这段时间,孤岛的回复时快时慢的,白天会秒回,到了晚上就不怎么回了。可能是他调整了作息。
夏佳希点进购物软件,开始逐一将孤岛的小说加入购物车。她决定从今天开始成为这位作家的粉丝,认真拜读他的全部作品。
“在做什么?”脑袋上传来一道声音。
夏佳希抬头,眼前蓦然出现一张精致浓郁的脸,池屿微微挑着眉看她。
刚出浴的身体即便裹着睡衣也往外冒着热气与沐浴露的芳香,脖颈流畅袒露的线条一直向下延伸,肌理分明的胸膛还沁着水珠。
不知道摸上去是什么手感?
摸一下会怎么样?
夏佳希意识混沌一瞬,脑子里突然迸出一句“此男已做好准备!”,她一个激灵,蹭得丢开手机站起来。
偏偏她起身,池屿也不后退:“怎么了?”
“啊啊啊。”夏佳希被踩到尾巴似的啊几声,伸手抓住他的睡衣领口就合起来,“衣服穿好别着凉了。”
池屿向下看一眼,疑似有点无辜:“这不是穿着吗?”
的确。他的扣子都规矩地系好了。
只不过这件睡衣只有两颗扣子,第一颗扣子的位置在胸下。
“你——你平时睡觉都是穿这种睡衣的吗。”
“我平时睡觉不穿。”
“……你不冷?”
池屿好整以暇地答:“我热。”
“……”
其实她也有点。
夏佳希选择性忽视掉一点莫名旖旎的氛围,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一口。早就放冷的凉水入喉的瞬间,她听见池屿轻轻地说:“这杯是我喝过的。”
“……”
夏佳希忍住喷水的冲动,强作镇定地放下水杯,“哦,拿错了。”-
周一。
上午10点。
开过周会,李凯文将一张字迹利落的问卷拎进办公室,递给坐在沙发上的池屿。
“还得是你啊。别人抽奖送周边,你送车。亏你自掏腰包给公司营销,昨天股价都涨了,把董事会那些人都乐死了。刚才开会邓总还问我你是不是疯了,我都不好意思说你花几百万其实只是为了拿一张问卷。”
池屿低眸,从头开始逐字细读那张被夏佳希写满的问卷:“那就别说。”
“昨天你给我发消息,让我别说认识你。我还以为你真被卷进什么凶杀案了。”李凯文在他对面坐下,好笑道,“你为什么不想让那个记者小姐知道你就是孤岛?”
池屿顿了顿:“有些事一开始没说,后面就不好说了。”
“你要是被她发现了怎么办?”
“那我就死定了。”
“噗。哈哈哈哈哈。”李凯文忍不住放声笑出来。认识四年多,他还是头一次听到池屿说“我死定了”这种话,实在是滑稽。
池屿一丝不苟叠好手上的问卷:“包括你那位下属方烨,还有新入职的邹颜。都不要透露我。”
李凯文:“我嘴巴多严你还不知道?”
池屿还想嘱咐几句,手机忽而响起提示音。
在夏佳希身边时他都会关闭所有通知,调成静音模式。
这个点能给他发消息的,想必只有一个人了。
池屿眉眼一柔,点进消息界面。
【夏佳希:孤岛老师,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帮我一个忙呢?】
【孤岛:怎么了?】
【夏佳希:我这边有一道谜题,想问问你知不知道答案】
【夏佳希:「图片」】
【孤岛:我试着解一下】
【孤岛:稍后将答案发给你】
【夏佳希:好的!非常感谢老师!】
“你说这孤岛,能解出来吗?”江延问。
“不知道哎。”夏佳希也盯着谜题,“虽然请了他帮忙,但我们自己也得试着解解看。”
江延倚着桌沿,笑吟吟地看她:“这么认真啊?你不会真要帮那家伙把答案解出来吧?”
“什么‘那家伙’,那是小刘先生。刘女士特意找我们帮忙,我们当然要尽力而为了。”夏佳希咬着下唇看题,“嘶,我好像有头绪了。”
江延撑着脑袋,歪过脸看她:“记者小姐,你知道你给人一种什么感觉吗?”
“什么?”夏佳希的目光仍然盯着题目。
“一种万年好学生的感觉。”江延放慢语调,探究似地靠过来,“就是不知道内心是不是也如表面一样正经?”
“……什么‘万年好学生’的,只是你擅自贴在我身上的标签,我可不需要为你的刻板印象负责。还有,”夏佳希推开他,“你挡到我的光线了!”-
傍晚。
做完采访回到电视台,夏佳希收到了一条短信。
「【北宁银行】满月文化集团向您账户存入1000000元,可用余额1016107.2元。附言:抽奖折现款。」
……?
她没要这么多啊?
上午满月负责兑奖事宜的员工来联系她,问她要车还是折现。
有车也没车牌,有车牌也没车位。
按她现在的薪资还养不起一辆保时捷。
夏佳希还是申请了折现。
【夏小姐,请你挑选一款具体车型,我们会按照市售价给你折现。】
夏佳希认为自己纯粹是撞大运才中奖的,始终有点不真实的感受,并没有趁机狮子大开口,选了最便宜的车型。
“你好,请问是不是转错人了呢?”
她拨通负责人员的电话,“上午说的折现金额好像是四十来万啊?”
“是这样的夏小姐,”对面说,“孤岛老师说四舍五入,给你凑整呢。”
……有这样四舍五入的吗?——
作者有话说:*周末这两天会零点更,下夹后会恢复20点。
*换了一个更贴核心梗的封面(文名还没跟着改,在燥候审核中)(因为之前的文名没取到我心巴上所以动不动就改了一下)
第30章 香不香
挂了电话, 夏佳希有点发懵地看着自己卡里的百万余额。
决定还是给孤岛发个消息。
【夏佳希:老师,上午谢谢你帮忙解题】
【孤岛:不客气】
【孤岛:你还没下班吗】
【夏佳希:啊我快了】
【夏佳希:怎么突然问这个?】
【孤岛:寒暄一下】
【夏佳希:……好吧】
【夏佳希:老师,你知道吗?你办的那个抽奖活动, 我是三个中奖者之一】
【孤岛:我不知道, 那太巧了】
【夏佳希:哎?可是负责人员说她问过你的意见,所以给我调整了折现金额】
【孤岛:财务部给我看的是费用单, 没有兑奖人的身份信息】
【夏佳希:那老师为什么要调整这么多呢?】
【孤岛:不够吗?可以继续兑。】
【夏佳希:不是啦!!我不需要这么多钱,我是想问这会不会太让你破费了?】
【孤岛:因为其它两位兑奖人兑换的金额都上百万,如果你拿得太少,中奖明细公布后, 恐怕会有人说我偏心。为了保全我的声誉, 所以才调整的】
【孤岛:你不用感到负担】
【夏佳希: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夏佳希:老师你想得好周到啊,其实不会有人说你偏心的啦, 网上所有人都在说你超级大方的】
【孤岛:时间不早了】
【孤岛:你快回家吃饭吧】
【夏佳希:嗯!老师你也记得吃饭, 早日康复!】-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热心北宁》。”
“市民刘女士称,她的儿子小刘自从失业以后一蹶不振,把自己关在家里。一周前,小刘几乎废寝忘食,连房间的门都不肯出来。”
镜头特写固定在小刘先生的卧室门口,画外音是记者的声音:“小刘先生你好?我是热心北宁的记者夏佳希, 可以问一下你在房间里做什么吗?”
节目仍在播出, 门外传来密码解锁的声音,输入速度比平时慢很多。
池屿没有等, 径直走到玄关打开门。
夏佳希正抱着一叠书,下巴压在封面上。因房门骤然打开,踉跄一步, 好在池屿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腕。他替她端过怀里的书:“怎么买了这么多书?”
“都是孤岛的小说。”夏佳希跟在他身后进门,带上门把,“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把他的小说都看一遍!”
池屿笑了一下,弯身将几本书摞好放在电视柜上:“这么突然?”
“因为他让我中了100万啊!都这样了我连他的书都不认真看,那还是人吗?天啊,我居然一夜之间变成百万富翁了,连这种小概率的事件都能发生,说不定有一天我还能当上北宁台台长呢。不过我目前拿这笔钱也没什么大用,池屿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可以给你买哦。啊,还有,你知道吗?我发现孤岛老师其实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虽然大家都说他比较孤僻,可事实上每次有事拜托他,他都会非常热心地帮忙……”
夏佳希走进自己的卧室,边换衣服边和池屿说话。
换好舒适宽松的家居服,她咬住发圈将散落的头发拢成低丸子头,打开门,差点撞进他怀里。
夏佳希耳根一烫:“你——你站我门口干嘛?”
一般来说,和别人差点撞到一起,两人总会各退一步。但池屿不是这样,每次都是好端端地站在那半步都不退,恨不得能贴上来似的,偏偏说的话又滴水不漏:“离远了我听不见你在说什么。”
“……好吧。”夏佳希绕开他走到客厅,看见电视上正在播《热心北宁》,“你快看,这就是我报的那条。我还以为这个小刘先生每天把自己关房间里干嘛呢,原来是在做题。”
新闻还在播放:“我台记者夏佳希联系了推理小说家孤岛,请他帮忙解开困住小刘先生的这道谜题……”
“得到答案的小刘在镜头前喜极而泣。原来该答案竟与其生父所留遗产信息密切相关……”
夏佳希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眼都不眨:“你别看就这么十分钟,我和江延跑了大半天。”
“……江延?”池屿从她的话里捕捉到关键词,“你和他不是不同栏目吗?”
“哦,前两天他调到我们栏目来了。现在和我做搭档。”一条新闻播完 ,夏佳希终于舍得把目光从电视移开,投向池屿,“怎么啦?”
池屿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没怎么。吃饭吧。”
今晚池屿准备的晚餐是番茄奶油意面和西班牙海鲜汤,高饱和度的色泽以及浓郁的香气令人食欲大开不说,吃到嘴里更是不得了。
汤汁鲜美,酸中带甜,奶香饱满,口感层次无比丰富。这种酸酸甜甜咸咸的菜系简直把夏佳希的胃抓得死死的。
“池屿,我发现你真的很有做饭的天赋!”夏佳希发出由衷的赞叹,“你无论是做中餐还是西餐都好好吃啊。”
池屿:“我在做饭这一方面的天赋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
他这句是实话。
夏佳希没信。
她摇头:“你太谦虚了。你简直是我认识的人里面做饭最好吃的了,而且你做饭的习惯也特别好,做完饭厨房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
一开始她甚至都看不到一点儿厨余垃圾,不过自从她和池屿说不用每次都在开饭前去丢垃圾之后,池屿就会把装着厨余垃圾的袋子先打包好放在家门口第二天再丢,这样既方便又不会招虫子。
“你还有任何想吃的,都可以和我说。”池屿微笑着回答。
为了表示对他厨艺的敬佩,夏佳希又大吃好几口。她不由想,还好同意了和池屿合租,不然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晚饭了。
“对了池屿。”夏佳希说,“你今天不是第一天上班吗?感觉怎么样?”
之前池屿和她说他找到了工作,就是这周一入职。说起来,她只知道池屿的公司在这里附近,还不知道他具体是做什么的。
“错过了早会。”池屿说,“看了一些资料。就这样。”
夏佳希笑道:“第一天上班,不去早会也没什么的。你具体是什么岗位啊?”
池屿:“财务。”
“财务?”夏佳希咽下意面,“我记得你好像不是学这个的吧?”
“嗯,只是对口工作不好找。”
“那确实……”
…
周二。
早上七点半。
今天夏佳希值早班,抵达值班室时江延刚好也踏进门。
“江延?上早班也这么守时?”夏佳希对他的勤业有点意外。
江延的眼角还洇着点倦意的湿润,他照例在她桌上放一杯热咖,整个人有气无力地陷进座椅:“谁让我是你的搭档?总不能拖你后腿。”
“说的比唱的好听。”夏佳希从通勤包里掏出热乎乎的早餐,“流沙包、芝麻包和红豆包。”
江延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摸塑料袋:“你的早饭碳水占比太高了,应该加入一些蛋白质和维生素。”
夏佳希:“那你别吃。”
“我就吃。”江延抢在夏佳希拎走袋子前,掏出一个包子就咬,“嗯?这个味道和你之前买的那个一样?”
“都是一个摊子买的,当然一样了。”夏佳希咬一口流沙包,喧软又香甜,流心馅料还丰富口感,再咬一口,好吃得都忍不住笑,“你不觉得在冬天吃热乎乎的包子非常幸福吗?”
江延哼笑了声:“你还真容易幸福。”
“幸福本来就是触手可及的。”夏佳希吃着早饭打开电脑,准备开始工作。
江延则仰着脑袋盯天花板,一张滑轮椅先向左转又向右转,时不时扫她一眼:“等九点半再开工也不迟吧。”
“嗯,我先看看有什么选题。”夏佳希说。
责编有留几个还没人跟的选题给她们,夏佳希翻了翻,看到一条,喃喃地念:“面馆老板控诉商场不当收费,要求维权……?”
八点多,夏佳希按照上面留的电话拨了过去。
“你好,我是《热心北宁》的记者夏佳希,请问你是‘陈氏炸酱面’的老板吗?”
“啊对对对!”老板的声音一下子冲出来,“记者小姐,我昨天打过电话来的。”
“嗯嗯大概是什么事呢,可以描述一下吗?”夏佳希垂下眼睫,听得专注,时不时应和一句。
一旁江延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一时入了神,不自觉放轻呼吸。直到夏佳希突然转过来看他,江延这才仓促移开了视线。
“走吧。去西城广场。”夏佳希拎起外套,“离这有点远,三十多公里。”
江延拎起设备跟在她身后出门,笑道:“比之前跑山里近多了。”
本来夏佳希要申请采访用车,江延非要自驾,于是两人坐他的私家车出发。
江延的车里弥漫着一股香气,是柑橘混着檀木香的味道。
一关上车门,夏佳希便忍不住问:“你车里喷香水了?”
“香不香?”江延说,“他们都说这个是‘斩女香’。”
夏佳希笑出声:“香是挺香的。不过是谁这么唬你?”
“导购啊。我前两天去商场,那导购逮住我一顿推销。最后莫名其妙就买了一堆。”
路口亮红灯,车停在斑马线前,江延伸手打开中控台抽屉,“你要不要拿几瓶走?”
抽屉里随意塞着瓶瓶罐罐的高奢香水,夏佳希没有喷香水的习惯,她手背一抬替他合上抽屉:“我不要。你这也买太多了,要喷到哪年哪月去。”
江延:“你之前买糕点不也是各种口味买一堆。”
夏佳希:“……开车吧你。”
将近九点,车辆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多,车子只能在车队里缓慢地往前挪。
夏佳希开始有些焦躁,眉心不耐地微蹙,目光投向窗外。
江延倒是挺闲适,他懒洋洋地看看她:“面馆就在那,又跑不了。你急什么?”
“哎就是烦。”夏佳希的手指吧哒吧哒叩叩车窗,“一动不动的。”
“佳希。”江延突然叫她。
“啊?”夏佳希转头,见他递过来什么,“嗯?这什么?”
她接来一看,是一张请柬。
卡面质感很好,泛着柔和的光泽,香槟金色的字印在正面:
「江延
生日晚宴
诚挚恭候夏佳希女士光临 」
“生日?”夏佳希仔细看了看时间地点着装要求,“你下个月生日,现在就开始发请柬啦?”
“你会来的吧?”
“晚宴啊……”夏佳希忍不住说,“该不会是那种大家都穿晚礼服走来走去,一边喝酒一边社交还根本吃不饱的那种晚宴吧?”
江延好笑道:“我会让你吃饱的,行吗?”
看她兴趣泱泱,江延眉宇一压,不乐意:“你不会不来吧?夏佳希?我的生日,你搭档一年一度的生日,你居然好意思不来?你这个冷酷、无情、不可理喻的女人,算我看错了你……”
“哎别指控我了,我会来的我会来的!”夏佳希把请柬塞进包里,又催他,“快开车吧。”
江延这才满意地勾了嘴角,踩下油门往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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