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垂被眼前这位陌生的alpha捏住了。
傅序这时才感觉到自己的耳朵上似乎带着什么首饰。
“上次你醒来后取下来的耳钉, 我给你重新带上了。”霍宗鸣的手指转而捏住了他的下颌,“手指的伤是怎么回事?”
傅序整个身体往后退了退,却被alpha重新拉了回来。下颌骨上的力量愈发得大, 几乎要将他的下巴捏碎。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什么耳钉——”
傅序从木僵症状态恢复后, 就发现耳朵上的两枚鸽子血耳钉。是挺好看的, 但是他每天还有巡航任务,不能时时佩戴首饰,只能将两颗小耳钉取了下来。
耳钉在耳朵上停留的时间不长, 异物离开后, 耳垂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了。
霍宗鸣重新给他穿开了。
“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关系——”alpha释放出大量的信息素, 新雪过境般的潮湿气息立即充斥了整个狭窄的地下室。
傅序的腺体刺痛开来, 这样的刺-激太过于强烈,他忍不住想要蜷缩起身体。但双手与双脚被牢牢通过镣铐捆绑在椅子上,使他动弹不得。
信息素因子的结合与交换, 傅序立即知道眼前之人是谁。
“是你?”傅序咬着牙, 猛得抬眼。
“星际联邦的上将……呵。”他冷笑一声,彻底将整个后背靠在椅背上, “我的未婚夫已经接我回去了, 你这个卑劣的人还有脸回来。”
霍宗鸣的虎口下移,卡住了傅序的喉管。他淡声道:“什么未婚夫?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忘了吗?我们可是星际联邦婚配所之下的合法配偶。”
“果然,我的未婚夫说的没错,联邦上将都是卑劣不择手段的。”傅序说着,喉结滚动。
霍宗鸣感受着傅序的颈动脉在自己的手中跳跃着。
omega现在这副样子, 实在令人愤懑。
“余韶是你杀的吗?”霍宗鸣的目光落在傅序的双眼间。
傅序仰起头,斩钉截铁道:“那位女上将吗?是, 是我杀的。联邦上将要动用死刑?来吧——”
霍宗鸣的指尖微微收拢,警告道:“不要撒谎。”
傅序说:“这有什么好撒谎的,做了就是做了。哦,那个女上将是你的朋友吧?你把我抓到这里来,动用私刑是为了……”
虎口迅速收紧,似要攫取omega喉间所有的氧气。
他没有任何挣扎的意思,甚至是闭上眼睛,微张着唇,静默着等待死亡的降临。
霍宗鸣一阵烦躁,猛然松开了他的颈部。
氧气再次回拢,窒息过后的胸腔一阵翻涌。傅序俯下身子,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以前你的生值腔状态不好,用不了这个药。”霍宗鸣回身打开药品保温箱,取出内部的针剂。“这个药可以温养omega生值腔,更好助孕。易感期来的真是凑巧。”
傅序恢复了气力,垂着眼一字一顿地说了句:“下作。”
“哦。下作,”alpha将药液抽到注射器里。
地下室的照明比其他地方要暗些,冷灰的针头淬了层寒光。
“是,我就是很下作。你那未婚夫看到怀孕的你,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傅序心头一凛,他猛地挺身,再次受到了一次高压电击。
全身的肌肉彻底僵硬了,嘴角不受控制地留下一道津-液。
头发散乱着糊在面部,遮挡住一半的视线。
这个样子太狼狈了。
霍宗鸣从口袋中掏出一块手帕,仔细为傅序擦拭着红润的唇部。“不要再试了,异能抑制环的电击次数是累计的,一次会比一次更强。力气留着待会儿哭不好吗?”
用来温养生值腔的药,药性自然也温和。
傅序的腺体接受了所有的药剂,没有感到任何额外的不适。
霍宗鸣解开与椅子连接的锁链,扯开傅序的衣领。双手不由分说地就将上身的衣料蛮横撕扯开,将胸-前的伤痕完完全全地裸-露出来。
“胸口的伤是怎么弄的?”
傅序偏头道:“我不知道,在未婚夫身边醒来就有了。”
“那我来告诉你。你不属于霍福兰德,你是联邦星际的人。因为你为联邦星际…不,是对整个人类文明做了很大的贡献,所以才落下了这个伤。”霍宗鸣徐徐着,每一个字句都咬的极重。
“我不记得了,都是一些无所谓的事情。”傅序的双手仍然被反剪于背后,他抻了抻手臂,道:“如果你想说一些无聊的话来打动我,那真是很没有必要了。”
“我根本不认识你。”
霍宗鸣捏着omega的肩膀,将人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抵在坚硬的水泥墙面上。膝盖强行分开双腿。
“你并不喜欢你那所谓的‘未婚夫’吧。”霍宗鸣的手掌探了过去,“你听命于他,为他做事。是为了你那个爸爸,对吗?”
“你那个未婚夫,有碰过你这里吗?”
傅序的身体猛得一颤,刚刚经受过电击,他没有任何力气反抗。只能依托着alpha的手臂与膝盖的力量勉强支撑。
“看来是没有。”霍宗鸣淡声道,“没用的东西。他都无法标记你,你怎么会喜欢的上他?”
傅序呜咽了一声,眼角渗出了一滴眼泪,啪嗒一声便滑落了。
新雪过境般的信息素迅速迸发,骤然引动傅序的发晴期。蛮横粗-暴的信息素裹挟着他的意识,将他拉入迷蒙的深渊。
永久标记中的alpha方一旦主动发难,就算omega的等级再高,也无法招架他的攻势。
霍宗鸣将傅序压制得死死的,没有半点反抗的机会。
恐怖的压力致使傅序抑制不住地干呕。
霍宗鸣便立刻扯住他脖间的抑制环,厉声道:“你要是今天给我吐-出来了,那我们就用药加一天。”
omega的大-腿被整个拎起来,另一条腿已经软得站不住了。
“……恶心。”傅序自喉间吐-出了这么一句话,像是嫌恶的抗议,又像是难捱的呢-喃。
他的神经被疼痛不断鞭挞,玫瑰的花蕊分崩离析。
手臂擦过粗糙的水泥墙,一下子便在薄皮肤上留下细细密密的血痕。
这几日,傅序在恍惚中度过。
他被转移到寻常的卧室中,接受着一轮又一轮的压迫。
喉咙完全哑了。
说不出话来,也哭不出声。
连红瞳都干涸了。
陌生、但永久标记了自己的alpha上将反复为患处涂着伤药,弄伤再涂,涂上再弄伤。
床边的垃圾桶中堆满了omega能量补充剂与营养剂。
到了最后,傅序只要闻到模拟香精的气味,就会从胃里不自主地反上一口酸水。
一旦他吐-出来,霍宗鸣会再冲一包营养剂,强行喂他喝下去。
夜色不断在联邦驻地降临。
傅序失魂的目光落在窗外,他觉得黎明似乎永远不会来了。
热-潮终于结束,他闭上眼睛陷入黑沉的世界中。
霍宗鸣收到了傅少行的讯息。
[傅少行:霍福兰德主动与星际联邦政-府电联,他们愿意交换一个骨干人员,来换傅序。]
[霍宗鸣:换。]
[傅少行:……傅序是我的孩子,我——]
[霍宗鸣:傅序也是我的omega,我比任何人都无法接受他的离开。但他会回来的,跟霍福兰德回信,说我们要换淮海行。]
[傅少行: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跟他们换?]
[霍宗鸣:群体投毒事件还记得吗?当时的银马星人想要维持拥有异能的状态,需要不断服用CTH。可见,霍福兰德对第三代CTH进行了二次改良。从铜马星截获的药库中,舰队获得了一部分最初的样本,就像我和傅序一样,只要服用了一次,就可以一劳永逸。]
[但霍福兰德为了达成控制手下人的目的,一定不会让他们就这么顺顺利利地彻底得到异能。他们急切的想要换取傅序,是因为傅序掌握着原药代动公式,他人改良过的CTH药剂大概不稳定,霍福兰德需要他再次去改良。所以,他们必须要得到傅序。舰队目前不着急进攻,反而可以让一步,顺带探一探他们的底。]
[傅少行:我知道了。]
霍宗鸣轻轻按了下傅序的发顶。
傅序无意识地旋身攥住了alpha的手腕,整个抱在了怀间。
他睡在淮海行身边时,也会这么抱着他的手臂吗?
alpha蹙了蹙眉头,猛然发觉自己怎么可以如此试想?omega是他的,谁都夺不走——
推着时间,傅序大概会睡到早上天亮。
霍宗鸣得去提前准备一些傅序现在能吃得下的东西。
不知道在淮海行那里,他吃得好不好,过得好不好?
霍宗鸣将手臂小心翼翼的从omega的怀中抽离开来,将枕头塞过去。
做些清淡的汤粥和小菜吧,应该会愿意吃吧。
霍宗鸣站在厨房中,双臂撑在桌案上。
傅序失忆了,怎么会愿意吃一个陌生alpha的东西呢。
他揉了揉太阳穴,竭力控制自己不去想。
归根结底,都是淮海行的缘故。如果不是他,傅序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是天生的天之骄子,怎么能落到现在全星际通缉的境地呢?
…………
傅序睁开眼睛。
窗外已经天明大亮了。
终端还在黑屏关机的状态,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他记得自己被联邦舰队的上将抓了起来,然后……
傅序试图从床上撑起来,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寻找从这里逃跑的可能。
可是他只要有一点想要起来的意思,他的大-腿-根就不住的发-抖。这七天,完全是屈辱的七天。
他能看到自己手腕上的淤青还未消退,锁骨上也尽是斑斑点点的痕迹。
腺体的表面大概破了,贴上了创口贴。
抑制环还锁在脖颈上。
成为舰队的俘虏,难道都是这样的下场?
他按着自己的小腹,心里一阵惶恐。
傅序知道自己需要避孕药,来避免自己怀上陌生alpha的孩子。
可是身处在这个地方,谁又会给他这样的东西呢?
房门的锁舌被人压下。
那位上将拖着一只托盘缓步进入室内,盘面上码放着一盅盅吃食,小巧精致,都是些清淡的菜色。
托盘底部还藏着可折叠的金属支架,展开之后,便能稳稳在床上撑起来。
傅序见到这个折辱了自己的人,只觉愤恨。
“吃点东西。”
霍宗鸣给他递上餐具。
傅序冷嗤一声:“不吃。谁知道你会在菜里下什么东西?”
“必须得吃。”
傅序猛地挥开他的手,连同着托盘一起。
令他没想到的是,金属的桌板以及其上的饭菜没有一丝一毫移动的痕迹。他们全都被金属操控异能固定在原地,以防傅序因激动将其打翻。
“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霍宗鸣说,“不吃的话,我就把你的手绑起来,给你灌到嘴里。”
傅序冷然道:“你不如让我死。”
“我炸毁了星际联邦最重要的星际核心,你们应该立刻把我抓起来,执行死刑。而不是让我活着,受你的侮辱。”
omega的声音尽管沙哑,但仍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示弱。
不愿意吃,强行灌给他只会适得其反。吃了吐吐了吃,只会又把胃伤了。
霍宗鸣沉了口气,说:“把这些东西吃了,我给你避孕药。”
话音刚落,omega心头猛地一颤。
自己的心中所想,仿佛都被他知晓一样全然裸-露在外。
比起充饥的饭食,傅序更需要避孕药,来防止怀上alpha上将的孩子。
傅序夺过他手中的筷子与饭勺,埋头将饭菜囫囵到嘴中。
霍宗鸣松了一口气,轻声道:“慢点吃,吃太快对胃的负担很大。”
alpha起身,去楼下取了一瓶避孕药,将其中的药粒倒出来,与维生素b交换。
……
就着温水,傅序喝下了药片,心情才终于平静了下来。
霍宗鸣告诉他:“霍福兰德星盗团那边愿意以淮海行来交换你。你们终究不过是霍福兰德的棋子,这次是淮海行,下一次就是你。”
“无所谓。”傅序垂着眼睫。
霍宗鸣说:“你失忆之后,就总是说着这些话,‘无所谓无所谓’,我耳朵都听烦了。”
“人生下来,未来总有一天会死,你怎么现在不去死?”傅序没有更多的余力去与他反驳,“我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就是爸爸和淮海行。”
“爸爸不会骗我的。我很久都没有见过她了,他怎么会骗我呢?”
霍宗鸣捏住他的下颌骨:“你很久都没有见过他,因为你属于星际联邦,而它属于霍福兰德星盗团。”
“你真的不愿意,试图使自己清醒一下吗?”
傅序说:“好累。我的记忆现在就是空白,你们这个说这个,那个说那个,我到底该信谁?”
“我不信我那个未婚夫,我只信爸爸。”
霍宗鸣陷入了长久的缄默。
这个戚砚,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爸爸让你为霍福兰德去死,你也愿意吗?”
果然,傅序颔首嗯了一声。
霍宗鸣从床上怒而坐起,径直离开房间。他猛地带上门,沉重的门板撞上门框发出一声剧烈的闷响。连同着玻璃,也被震得嗡嗡乱颤。
今天下午,就是交接傅序与淮海行的日子。胡熙用完早饭之后,就来到了联邦驻地贰号院。
他生怕霍宗鸣这个人会突然反悔。
淮海行作为星际前上将,无论是在舰队的身份还是星盗团的身份,都举足轻重。
霍福兰德也不敢贸然开战,双方陷入到了诡异的和平之中。
“哎呦,你怎么下来了?”胡熙打趣道,“还以为你要和傅序继续酱酱酿酿呢。”
alpha的胸口结了一-大团郁气。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俯下身子将头埋在腿间。
“他一点都想不起来我。”霍宗鸣再次立起身子时,眼里已经覆了层氤氲。
胡熙惊呆了,除了傅序,他大概是第二个见过霍宗鸣哭泣的样子。
堂堂星际联邦舰队上将,因为老婆失忆在外人面前崩溃流泪。
这不太对吧?上将的气度呢!
胡熙听了这话,只能试图安慰他一下:“呃,这个情况确实有些棘手哈。但也不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我都说了,他若是想想起来,他是会想起来。”
“可是他现在没有一点试图想起来的迹象……”霍宗鸣拿出一块手帕,擦拭着眉眼。
胡熙说:“你总是在幻想最坏的结果。”
“我们交换到淮海行后,直接逼他还原记忆不就好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都有系铃人了,你还在担心什么?我觉得你担心的不是这个吧,是不是傅序的话对于你来说太伤人了。”
“是。”霍宗鸣颔首。“傅序的状态完全是过去那两年的状态。那时的我忽视他,讨厌他,对他的冷漠没有任何感触,可能现在就是报应吧——我都认。”
胡熙摇摇头,只觉得人心难测。
他说:“你和傅少行写的事件说明里,说的戚砚是什么人啊,我记得以前在通缉令上见过这号人。”
“戚砚是傅序的爸爸。戚砚生下傅序后,傅少行就与戚砚离婚了,傅序由戚砚一个人在华星独自带大到16岁,所有傅序对戚砚这个人感情很深。”霍宗鸣徐徐道,他的眉峰微蹙,“曾经有一个精神系异能者告诉我,人的所有记忆都是联动的。删去一部分,另一部分一定会出现bug。傅序敏感又聪明,肯定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他没有去试图联想或者细想,可能就是因为戚砚在他的身边。”
alpha叹了一口气:“傅序十六岁就进入联邦军校读书,一读就是五年,周围人年纪又都比他大,他没有朋友,也没有父母,无依无靠的。这不怪他,他确实比任何人都需要陪伴。”
胡熙抿抿唇,“是这样的,你说的没有问题。不过我很好奇,这个戚砚留在星盗团到底是为了什么呀?我记得他不是一个机械工程师吗,星盗团除了钱之外应该还许诺了其他好处吧。”
“我不知道。戚砚大概跟以前的老七舰队有点关系。”霍宗鸣抬腕扫了眼终端,站起身,扯了扯衣领。“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帮傅序准备一下。你们去准备交接淮海行的各项流程。”
霍宗鸣上楼回到卧室,却发现傅序闭着眼睛,将身体缩成一小团,窝在被子里。
omega现在倒是没心没肺地睡下了。
这几日,他确实是太累了。
他的腿还不能动弹,回霍福兰德大概只能坐轮椅度日了。
他上前轻轻拍了拍傅序的后背。
omega睡得并不踏实,猛然惊醒过来后,他面上的愤懑之意根本掩饰不住。
“新的衣服放在床位。如果你不便行动的话,就坐轮椅出来。”霍宗鸣将身后跟着的脑控轮椅推到傅序眼前,“我不看你,你自己一个人收拾。”
“快要到跟霍福兰德交换的时间了,所以我来提醒一下。”
霍宗鸣的目光沿着傅序的面部,几乎是从头到脚地描摹了一遍,纵使心中有万分的不舍。
他们好容易才见到面。没有机会解释清楚,加深了矛盾不说,还弄得两败俱伤。
霍宗鸣隐在身下的手指用力攥至苍白。
傅序又将耳垂上的耳钉取了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宝石与木质桌面相碰,咔哒一声。
似乎与此同时也敲了一下alpha的意识。
傅序真的要走了。
上一次他被淮海行绑走,这一次他却要被自己亲手换去霍福兰德了。
“你的东西我不要。”傅序说,“回去我会找医院将标记清洗掉,这七天的屈辱我也会一直记得。”
他抬眼道:“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
霍宗鸣的唇角微扬:“好,傅序。希望你说到做到。”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霍宗鸣。下次见面,请一定履行你的承诺。”
第52章
舰队停舰坪。
各个系统的人尽数到场, 分列四周,严阵以待。
这是舰队第一次接纳星盗团方的船只,人人神色紧绷, 全副武装。
舰队指挥部的狙击位已经架上了枪管, 空气中逸散着无声的肃杀气息。
傅序坐在轮椅上, 身后紧跟着霍宗鸣。
周身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投在他的身上,可傅序对于这些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希澜从人群中挤出来,快步至傅序的身边。
“傅舰…傅序, ”希澜的话刚从嘴里出来, 就被霍宗鸣一个眼刀瞪了回去。“我们还会再见吗?”
虽然知道是废话,希澜还是忍不住地说了出来。
傅序的神色狐疑, 他歪了歪头:“抱歉, 你是谁?”
希澜抿了抿唇,“我是希澜,可以记得我的名字吗?”
“你们舰队的人就这么无聊吗?”傅序说, “我为什么要记得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霍宗鸣说:“因为我们重情重义。”
傅序无语:“怎么就突然上价值了。”
星盗团方的船只通过领空认证后徐徐落地于舰队停舰坪。
对方只派出了一艘最普通的民用航船, 反观在场的舰队众人,倒显得他们有些小题大做了。
傅少行隐在人群的最后, 只是无声地瞭望着一切。
舱门开放, 两位身穿黑色皮衣的alpha一左一右地架着淮海行的胳膊,将人直接从登船梯上丢了下来。
寻常的民用船只, 在伸出降落支架的情况下,距离地面也有四五米高。
淮海行就这样被扔了下来,他的两条裤管血淋淋的,双腿已经被生生地砍了下来。他从这个高度被扔下来, 竟然没有任何吃痛的呜咽。
像是一块破布娃娃一般。
希澜倒吸了一口冷气。
舰队医务系统的人快步上前检查淮海行的伤势,担架床已经在一旁准备好了。
只见徐立明摇了摇头。然后指挥着医护人员将淮海行送去抢救。
傅少行上前来, 与霍宗鸣一同陪在傅序的身边。
傅序见到淮海行这个样子,面上没有半分额外的表情。
霍宗鸣在傅序的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见的声量道:“你的未婚夫成了这个样子,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悲伤啊。”
傅序说:“下一个就是你。”
霍宗鸣的身形一顿,双手攀在轮椅的把手上,反而笑道:“我送送你,怎么样。”
傅序刚想说不用,但alpha已经不由分说地将他往前推了。
与两位黑衣人一起前来的,还有戚砚。
中年omega主动迎了上来,从霍宗鸣的手中接过傅序。
霍宗鸣第一次见到这位只存在于傅少行与傅序口中、星际顶格通缉令上的中年omega,便不由自主地将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岳父。”霍宗鸣轻轻与戚砚道了声。
戚砚的目光本来尽数在傅序的身上,全然没有注意到霍宗鸣。
他猛得听到这个称呼,身形僵硬地抬起头与霍宗鸣对视而上。
中年omega的眼睛与傅序相似,那是他身体上最好看的部分,也是唯一遗传到傅序身上的部分。
除此之外,傅序更像傅少行。
颈部的金属环咔哒一声解开。
傅序猛得扬手,磅礴无形的异能场自周身骤然炸开。
只是铺开最基础的异能领域,便已经能使异能场检测装置数值爆表,巨型的能量浪潮直接将身后的舰队成员全数扫开。
霍宗鸣被迫后撤数十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傅序的白发在长风中翻飞着,红瞳中尽是冷然。
恐怖的压迫力瞬间笼罩在众人的头顶,如同一道达摩克里斯之剑,不允许任何人违逆。
戚砚已经从“岳父”的称呼中调整好了情绪,他轻拍了下傅序的肩膀,淡声道:“回家了,孩子。”
傅序操纵着轮椅,头也不回地上了霍福兰德派来的船。
希澜和胡熙被这道冲击掀开,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二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仰头目睹霍福兰德的船只安然无恙地自舰队停舰坪离开。
白发alpha回身走入人群。她刚刚与戚砚有短暂的目光交换,但这个时间太短了,短到戚砚似乎也将她忘却了。
助理立即迎上来,询问她的情况。
傅少行只是摇头,然后道:“开会。”
…………
傅序坐在轮椅上,居于后舱,身上来自霍宗鸣的alpha信息素已经很淡了。
戚砚按动旋钮,落下隔绝前后舱的挡板,问他:“没事吧,你的腿是出什么问题了吗?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中年omega释放出带有安抚意味的信息素,但傅序刚刚经历过激烈的发晴期,这点信息素对于他来说几不可闻,甚至连聊以慰藉的程度都算不上。
傅序说:“爸爸,不要再为了我消耗信息素了。”
“你的腿……”戚砚欲言又止。
傅序摇摇头,“没事,只是不方便走路。”
“爸爸,回去之后可以帮我申请避孕药吗?”
“什么?”中年omega联想到傅序现在的情况,以及那位喊他岳父的上将,瞬间将一切都明白了。
他点点头说:“可以,我去帮你申请。”
傅序松了一口气,他觉得那位上将递来的避孕药很大概率是假的。还是再补一下,保险起见。
他的终端重新打开,定位信息传入系统。
“你那天为什么避开接应你的人,你知道爸爸这几天有多担心你吗?”戚砚满脸忧心,“差点就回不来了。”
傅序说:“迷路了。”
戚砚听了这话,所有想说的都哽在了喉口。
星际核心位于烈冰舰队所管辖的星域中,傅序参与巡航这里的次数没有上百次,也就几十次,谈何迷路的可能。
“听爸爸的话,你到时候要这么跟霍福兰德解释……”
傅序垂下眼帘,听着戚砚的话自右耳朵进,左耳朵出,心里便觉得愈发烦闷。但因为他是戚砚,omega只能压下情绪。
为什么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这么恐惧霍福兰德。
在傅序的印象里,以前的戚砚不是这样的,虽然性子弱懦,但从来不是这样畏畏缩缩的性格。
或许是亲眼目睹了淮海行的惨状,又或许霍福兰德掌握了所有人的什么把柄?
飞船直接落在霍福兰德星盗团的老巢。
像上次一样的进入方式,这一次却只剩下了傅序和戚砚。
霍福兰德见到傅序这个样子,显然是大为震惊的。
他说自己在舰队遭到了非人的虐待,目前正常走路是大问题。顺道,还感谢了一下霍福兰德愿意用淮海行来换自己。
霍福兰德听罢,只是笑了笑:“没事的,傅序,你对霍福兰德的忠心我已经看到了。接下来的任务是为你量身定制的。”
“看看吧,还有印象吗?”alpha将一沓论文复印件递到傅序的手中。
傅序接在手中,目光落在封面扉页上。上面赫然写着自己的签名,而他对于这些资料却毫无印象。
“这是我写的吗?”傅序翻阅着内容。
“是的,但是你忘记了。”霍福兰德上前,拍了拍他的脊背,目光中满是期许,“以你的能力,只凭过往这些资料,也可以完成。你现在不方便走路,可以不进实验室,其他研发人员听从你的指挥进行研发和操作,你觉得怎么样?”
傅序颔首道:“我试试吧。”
身穿侍者服装的alpha们自门外走出来,径直来到戚砚面前,将人直接架了起来。
傅序瞬间回身,“你们要干什么?”
戚砚没有半分挣扎,由着侍者拖走自己。他看见傅序惶然的神色,眉目间反而蹙了起来,他甚至安慰傅序道:“好好做实验,我们之后会再见面的。”
霍福兰德双手背在身后,走到傅序的身边。他的声线如同天外的鬼魅,沉沉道:“傅序,要好好做实验哦,不要耍小聪明,不然你的父亲大概和你的那位未婚夫一样……”
傅序沉了神色:“你——”
“别让我失望。”霍福兰德再次摁了摁傅序的肩膀,“放眼整个星盗团,你是最有价值的那个。你一个人的价值就能救很多人,好好利用,不要浪费。”
傅序深吸一口气,说:“我会的。”
…………
霍福兰德星盗团在这座洛可可蒸汽风格的星球上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中枢基地。
但一切都是浮与表面的,在荒诞的外表下,其内却是极现代化的工业工厂。
名叫阿喜的beta实验人员带领着傅序穿行在各个厂区之间。
这里见不到任何工人,全是机械手在进行着极为精密的操作。
“为了控制手下的人,霍福兰德要求将原先的一次使用就能达成结果的药物改良成了需要多次服用,不断累加的药剂。”傅序跟在阿喜的身后说,“现在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阿喜说:“我们调整了主体药物的成分,但效果并不稳定。根据药代动公式,当普通人服用CTH后,体内的激活物到达一定时间后会瞬间下降。我们更想要达成‘使用CTH后,体内的激活物能一直保持在数值上,当药效消失后,戛然而止,而不是逐渐降低’的结果。”
“这样的结果已经很理想了,为什么还不满意?”傅序说。
“如果激活物一直在体内下降,那我们无法预判到处于药效结尾的人还能使用多强的异能。这对我们作战很不利。”阿喜为傅序记录了通行虹膜,他的目光落在傅序身下的轮椅上,“你不需要进入实验室,只需要在外面查看终端数据即可。就算如此,我也会一直盯着你,不要有其他的想法。”
“从此之后,我们性命相连。如果药品研发失败,霍福兰德降罪下来,我们死了,你也会死。”
傅序盘起马尾,从阿喜的手中接过白大褂,利落地穿在身上。
他说:“我明白了。”
他没有记忆,对这些资料都很陌生。
阿喜允许他在一天的时间内熟悉CTH相关的所有信息。
傅序坐在实验终端前,一目十行地阅览着自己曾经的“著作”。
作为核心重地,霍福兰德星盗团为研发CTH设置的实验室配置规格高得惊人,其内所有实验器材与设备都是星际顶尖的水平。
实验室内还专门开拓了大片园区,安置饲养着不同实验用途的实验动物。
这样不计成本的行为,足以可见霍福兰德对其的重视。
“研发改良完成,在动物身上实验过后,直接使用在人身上吗?”傅序合上所有的资料,最后问道。
阿喜却笑了笑,他的面色有些诡异:“当然不会,肯定要先在小部分人身上实验的。”
“这些志愿实验人从哪里来?”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了。”阿喜说。“还有我们这里不讲什么志愿实验人,没想到你还蛮学院派的。”
傅序眉眼一沉,回身继续查阅之前在中枢实验室中进行过的动物实验记录
他几乎立刻便从眼前的终端上发现了端倪。
手指落在终端的某处数据上,傅序说:“激活物无法维持稳定的原因就在这里。”
“CTH第三代的主体药物外星屈檀的特性你们似乎并不了解。这种药物本来就不是从华星上发现的,它的特性跟华星上惯称的屈檀类不太一样。我想你们改良的时候,理所当然的调少了每剂药物的剂量。但这是不对的,激活物之所以在人体中会逐步下降,就是因为主体剂量变少了,同时副成分产生不了作用,也就无力回天了。”
傅序将鬓角间落下的长发挽在耳后,继续道:“主体药物存在起效临界点,只有保持在原有的数值上,药物才能生效。原本的配比就已经很完美了,不需要改变主体的剂量,只需要改变副成分的剂量即可。外星屈檀的特性就是它带来的效果是恒定的,只会随着副成分的改变而改变。”
“当然,我这些都是理论。”傅序顿了顿,“具体怎么样还是得实验结果来看。”
阿喜向他投来赞许的目光,他几乎是松了一口气,将omega的话全部记录了下来。
记录完毕后,他抬腕查看了下时间,“时间差不多了,我领你去住的地方。”
傅序起身脱了白大褂,点点头。
住宅区非常讲究地与工业区保持着数公里的距离。傅序与阿喜坐着摆渡车,往住处去。
傅序的双手这时插-到外衣的兜里,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垂了眼睫。
“在这里一天了,我都没见过你笑。”阿喜说。
插在兜里的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捻动着两枚鸽子血耳钉。
傅序怕自己的异常被阿喜发现,只能稍加掩饰,摇摇头说:“在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笑出来。”
“又不是上班,也没人给我发工资,甚至还有掉脑袋的风险。”
阿喜将后背整个靠在座椅上,反而悠闲道:“我没什么物欲,在这里挺好的。从大太阳孤儿院出来后,这里就是我的第二个家。”
“大太阳……”傅序低声喃喃着这个名字,感觉有些熟悉。
阿喜说:“华星那个大太阳,创始人是阿之德,你不知道吗?”
话音刚落,傅序的身形有片刻的迟滞。
大太阳,阿之德,阿喜……阿伏——
傅序的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名字,陌生而又熟悉。
可就在他想顺着这个名字,细想下去时,疼痛毫无征兆的在大脑的深处炸开,思绪也被硬生生掐断了。
他难耐地摁了摁太阳穴。
见他眉间迅速蹙起,阿喜连忙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傅序摇头:“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
舰队医务部第一时间对淮海行的伤处进行了清创处理。
霍福兰德方的手段极其残忍,是在他清醒状态下,将人的双腿活生生切了下来。
淮海行的意识一直是涣散的,再加上从登船楼梯上摔下来,情况变得更糟了。
霍宗鸣今天便一直与傅少行守在审判庭,等待淮海行转为清醒。
虽然,他只是霍福兰德手底下的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但所能带来的关于霍福兰德的信息,对于舰队来说是极为重要的。
“他们把淮海行从船上扔下来,就是想让他死。”傅少行的手啪得一声拍在桌子上,“这群人真是太恶劣了。”
霍宗鸣对霍福兰德的手下没有任何要评价的意思。他垂着眼,腕间的终端已经同步到了傅序的位置。
定位装置就藏在那两枚鸽子血耳钉中。
隐匿而不起眼。
“霍福兰德是一个自大高傲的人,他根本不屑于星盗团的实力被我们掌握,和当年那个奶糖味姘头真是一模一样。”霍宗鸣终于回过神来,“我们先着手制定下一步策略吧,淮海行醒过来估计还得几天。”
……
经过医务部三天三夜的全力救助,淮海行终于恢复了全部的意识。
他的双腿没有了,余生只能在轮椅上过活。
审讯任务交由霍宗鸣和傅少行主持。
淮海行双目无神的立在二人身前。
曾经高高在上的孔雀公子哥做派,现在却到了如此境地。
他似乎也不相信结果会是这样的。
霍宗鸣的双手交叠置于下颌下,面对这个没有任何竞争力的情敌,甚至连嘲笑的意思都生不出来一点。
“你的腿呢?”alpha问。
“砍了。”淮海行没有半分犹豫,脱口而出。
霍宗鸣对他这个反应感到非常意外:“谁能把你淮上将的腿砍掉?”
淮海行的唇角微微扬起,低声说:“还能是谁。”
“你曾经也是全星际器重的上将,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傅少行微微探了些身子,她实在不理解此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难不成和戚砚一样,与曾经的杜鹃星盗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有不得不去效命的理由?
果不其然,淮海行说:“我从小没有父母,一直是师傅把我带大的。他是老七团的人,他去哪我也就去哪。我大概天生属于霍福兰德星盗团吧……”
“你还挺会给自己找归属感的,不过你的师傅?”傅少行轻眯双眼。
“他叫戚台,已经死了。”
傅少行身形一震,目光立即转向霍宗鸣,“戚台是戚砚的爸爸。”
“原来你就是戚砚所说的那个弟弟。”
淮海行说:“那都是陈年旧事了。没想到我还能在霍福兰德遇见戚砚。”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为霍福兰德效力的?”霍宗鸣问,“其实我们早就觉得你有嫌疑,只是没有十足的证据。那一次傅序被绑架,也是你做的吧?”
“进入联邦军校前,十八岁。绑架傅序也是我做的,为的是试探星际核心的漏洞,方便我第二次在群议会中将傅序转移走。”淮海行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没有任何逃避的意思。
“我喜欢傅序。只要掀翻了联邦政-府,所谓的强制婚配制度也会消失,我就能跟傅序在一起。所以最近几年,我为霍福兰德做事,做的很卖力。”
他笑了一下,“他是这星际上最美好的东西。你为什么就不肯让给我呢?”
霍宗鸣沉声说:“我看你的脑子真是有病。”
“你根本就没在乎过傅序的想法,你有付出过什么行动吗?只会嘴上功夫,孔雀开屏罢了。他绝大多数时候都跟我在一起,你在他心中又有几分呢?”
傅少行在一旁提醒道:“不要再跟他提傅序了。”
“怎么解除失忆?”
“我用了最彻底的清除方法,彻底清掉了霍上将在傅序大脑中的记忆。没有解除的方法。”淮海行顿了顿,眼角兴奋地眯成一条缝,“他永远都不会想起你了。”
霍宗鸣咬紧了后槽牙:“你——”
“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淮海行随意抓挠着发顶,“真可怜啊,喜欢的人却永远忘记了自己。”
“我看着就高兴。”
霍宗鸣猛地站起身来,打开隔离窗,就要冲进去。
白发alpha眼疾手快地攥住他的胳膊,厉声道:“你干什么呢?这里是审讯庭!你跟一个残疾人计较什么?”
“我……”
“傅序他-妈,我——就坐在这里,你在担心个什么劲儿啊?”傅少行将霍宗鸣扯了回来,“都给我正常一点。”
第53章
“初有成效。”傅序的目光落在数值的旁边。
就在方才, 他们结束了第一轮毒性实验与第二轮效果实验。傅序在这里待了两个多月,终于做出了些成绩来。
霍福兰德是极重视仪式感的人,他亲自到试验所, 为他进行表彰。
傅序看着手里的支票, 以及会议室下看着自己的各位实验员, 心里只觉得发毛。
“好好干。”霍福兰德拍了拍傅序的后背。
傅序眼睫微垂,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说一些阿谀奉承的话,而是陷入了缄默。
“傅序, 你预计整个周期还有多久?”霍福兰德问他。
基于原先的成果进行改良, 凭他的能力最快也就一个多月。但傅序却心一横,说了个极宽裕的时间。
“预计得三个月吧。”
霍福兰德摇摇头:“这时间怎么能这么长呢?”
傅序面不改色道:“药物改良虽然是在原有的成果上做, 但是也要经过多轮试验比对数据, 寻找最优解。”
霍福兰德听了后,似乎更开心了。“我喜欢你严谨的态度,你去做吧。但是这段时间, 我大概会经常到这边来看你。”
话音刚落, 傅序漂亮的眉心蹙了起来。“你不信任我吗?”
霍福兰德立即双手举起表示歉意,“不不不, 傅序你误会了。我当然相信你, 我只是想下到基层感受一下大家的工作状态。我每天坐在空间裂缝的办公室里,你知道有多无聊吗?”
傅序呼了一口气, 说:“随便你。”
说罢,傅序拿着支票回身径直回了实验数据台。
阿喜替傅序向霍福兰德致以歉意,紧跟着他也回了数据台。
傅序的腺体在非易感期也开始肿痛起来,情绪也变得十分不稳定。有时候他就坐在数据台前不接应任何人的话, 鬓角的头发也不会整理,任由着发丝垂落在肩前遮挡视线。他眉心微蹙, 整个人身上像是淬了层寒气。
连阿喜都不敢跟他说话。
阿喜立在傅序身旁,心有余悸。他气喘吁吁道:“你真是胆子大,在整个中枢园区里,没有人能对他这么说话。”
傅序哦了一声:“现在有了。”
“你小心点吧,万一他突然……”
“他不会,最起码在这三个月里他不会。”傅序将整个上半身靠在椅子上,沉沉道,“你不觉得在这时时要担惊受怕掉脑袋的生活,很无聊吗?”
阿喜说:“这……”
如果说在最初的相遇时,阿喜可能会觉得傅序没准备干好事了。可是一个月多的相处下来,他能看出来傅序本人并没有什么立场的倾向。他只为自己手边的事情负责,无论这件事情是好的还是坏的。
园区里,不知道谁从华星带来了一窝小猫。
在异星的环境下,猫咪的繁殖速度像是加了二倍速一般,很快占领了实验园区内的边边角角。
傅序和阿喜上班的时间也错开来了。
阿喜刚开始不知道傅序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能借口提前下班,然后在傅序下班后跟踪他的去向。
园区的实验员都下班了,搭载着人的摆渡车一趟趟地将人往园区外送,平时躲在角落的小猫们都从阴暗的夹缝中钻了出来。
傅序双手插在风衣宽大的口袋里,脚步顿在了原地。他甚至没有回身,就喊出了跟在自己身后之人的姓名。
“阿喜。”
阿喜只能从掩护建筑后走了出来,问他:“你为什么要跟我错开下班时间,你待在园区要干什么?抱歉,我也是受霍福兰德之名监视你,请你理解。”
傅序没有任何情绪,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包冻干兔肉。
阿喜有些意外,“啊?喂猫吗——你这冻干哪里来的?”
傅序说:“实验室有现成的机器和食材,可以做。”
“你不是学制药的吗?怎么还会做食品……实验室食品那边的机器我都不会用。”阿喜松了一口气,幸好傅序并不打算做一些疑似叛变的事情。“我和你一起喂吧。”
omega直接将冻干递给了阿喜,“我只是食品也涉猎了一些,你喂吧。”
“虽然但是,猫呢?”
傅序只是轻拍了下手,立即便有一只橘白从角落中探出一颗脑袋来。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十多只各色各样的猫咪自缝隙中钻出来,展示它们肥硕的身躯。
这群猫立着尾巴包绕在傅序与阿喜的身边,阿喜瞠目结舌道:“怎…怎么这么多——”
傅序说:“其他园区里还有更多。在这里,它们的繁殖速度超过了华星的水平。冻干直接丢在地上就行,不要摸它们。”
“为什么啊?”阿喜听话地将冻干直接丢在地上,几只猫立即在这片空地上因为一块兔肉冻干厮打起来。
阿喜:“……你好有爱心。”
傅序从他手中拿过冻干袋子,像是农家喂鸡一样直接将冻干铺洒开来。
“这里的猫比华星的野性更强,”傅序说,“其实他们根本不需要我来喂,平时在园区内清理叛逃出来的实验鼠就足够他们的正常生活了。我也只是无聊罢了,别把我想成什么高尚之人。”
……
“生活在这里,整日惶惶不安,怎么会无聊呢?”阿喜说,“但是我已经不能回联邦星际了,事情已经做下,回去只有死刑的份儿。还是活着比较重要。”
傅序说:“你也知道这对于星际联邦来说是坏事啊。”
阿喜说:“当然。生而为人,人与动物的区别就是人有善恶观,有自己的思考。当人失去了思考,怎么能算得上是人。霍福兰德用CTH就是想要建立一支庞大的异能军队,攻陷星际联邦。可是这个世界上不只有军人,还有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他摇摇头,“算了,连我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这里到处都是星眼监控,虽然霍福兰德并不会查看,但这些话题还是不要说了。”
傅序垂眼整理着鬓角的头发,无所谓道:“查看就查看吧,我看你也不是很怕死。”
“我……我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了,我的父母都在霍福兰德手里。”阿喜说。
“父母?你不是大太阳孤儿院的吗?”
“是。”阿喜徐徐道,“很意外吧,等我进了霍福兰德才知道,我的人生是一场骗局。阿之德根本不是什么慈善家,大太阳孤儿院只是替霍福兰德保留人才的牢笼。他们联合绑架某个孩子的父母,然后阿之德以收留的名义带走孩子,成长方向就按照霍福兰德方要求的进行培养。我别无选择,我所学的知识和技能,根本无法从霍福兰德手里救走我的亲生父母。”
傅序听了这话,陷入了良久的缄默。他倒是没有宽广的圣母心去拯救所有人,但阿喜的话确实让他颇感意外。华星之中,竟然还存在着这样的产业链。
“傅序,你是不是在拖研发进度。”阿喜突然关了实验室星眼中枢,郑重其事地问他。
傅序没有任何的掩饰,直白道:“是,现在本该进行到临床试验阶段了。”
阿喜提醒他:“你小心点,虽然霍福兰德没有医药背景,但他能到现在这个位置,肯定是有点东西的。他能看出来你在拖时间。”
“我知道。”傅序抬腕看了眼终端,站起身来的瞬间,一口胃酸骤然反到了喉咙上。
omega的脸色瞬间白了。他的手掌心捂住嘴,难耐道:“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阿喜见他的脸色异常,连忙忧心道:“你怎么了?我和你一起去。”
傅序的身上立即起了一层冷汗,颈后的腺体鼓胀起来,连带着心脏的跳动都迟滞了下来。
他趴在马桶边,呕出了几口酸水。
阿喜为他递上纸巾。
omega接过纸巾随便擦了下-唇角,阿喜顺便将他的身子整个捞了起来。
“你没事吧?吃坏肚子了?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要不要我去叫医务部的人来……”
“不要叫医务部的人!”傅序打断他的话,然后不着痕迹地推开了人。
在这座星球上,一切人的吃食都来自食品工厂生产的工业化冻干速食品,哪有吃坏肚子这一说?
傅序的这种情况是从前几日开始的,已经持续了三天。
联想着种种情形,omega心里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他心头一凛,立刻摇摇头,想要将这件恐怖的事情自脑海中打消。
——他怎么可能怀上那个alpha的孩子?星际逃犯怀上星际联邦某位上将的孩子,这该是何其可笑。
但转念,万一那位联邦上将给的避孕药真是假的?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真的没事哈?不影响研发的‘没事’?”阿喜道。
傅序将思绪掩回心头,颔首道:“没事,可能我的肠胃还是不太习惯中枢园区里这些冻干速食品。”
“也是,你之前一直跟淮海行在华星生活,怎么会习惯这些东西。”
华星。傅序发觉,自己并没有在华星与淮海行生活的记忆,难道失忆使他把这些事情也忘却了吗?那他为什么,与爸爸在华星的记忆会这么清晰——
后来呢,后来爸爸去了哪里?他们为什么分开了……
记忆重大断层,傅序的大脑只觉头疼欲裂。
他垂着头,另一只手掌捂住额头,胳膊肘撑在桌子上,胸膛不由自主地上下起伏着。
这个样子看起来一定极其不妙,阿喜上前扶住他的身形,说:“今天实在不舒服,我们就提前下班吧,你回住处好好休息休息。”
傅序点点头。
……
在摆渡车上与阿喜告了别。
回到住处的傅序,心情乱七八糟的。
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脉搏上探了探,并没有摸到传说中的滑脉。
看着冰箱里摆放着的一堆工业速食速冻品,他就觉得没来由的烦闷,甚至泛起恶心来。
他大概是真的怀孕了。
那个来自星际联邦的上将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提供假的避孕药?
难道他正如淮海行所说,有什么恶劣的恶趣味,喜欢看着小O怀上他的孩子,然后放任其自生自灭?
尽管难受,傅序也不能让阿喜去叫医务部的人过来。
他在实验室的这两个月,没有接触过任何alpha。霍福兰德医务部的人只要过来一检查,推算时间线,就能知晓这个孩子是在什么时间怀上的。
到了那时,他根本无法从霍福兰德星盗团中活着出来。
绝对不能……
傅序的目光落在餐桌锋利的边角上,他掀开上半身的衣料,看着自己平坦的腹-部,信息素颓然失控了。
他猛得跪了下来,手指扶在餐桌的边缘。
傅序做不到,做不到就这样将肚子里的小生命抹杀。
他也不能将这件事情告知阿喜。
这几日傅序对他的同事阿喜进行了多次话疗,但时至今日,阿喜的态度仍然不清明。阿喜的成长环境已经根深蒂固了他的性格。
他们不在一个立场上,算不上是盟友。
叫阿喜掩护自己配制堕胎药的方案,也被傅序打消了。
傅序垂着头。
自己一定要得到一个机会,一个离开这座行星的机会。
…………
霍福兰德自上次表彰会后,下到实验室的机会频繁了些。
实验室在进行到重要节点的时候他都在场。
傅序的身边似乎筑起了一层密不透风的牢网,根本找不到任何逃离的机会。
霍福兰德似乎要将他关在这个星球的实验室中,榨-干-他的所有价值,关到死。
又一次,傅序被叫到了霍福兰德的办公室中。
不同以往,办公室中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名字叫做纪远阙。他笑着与傅序打招呼,傅序却没有丝毫的回应。
omega根本不认识这号人。
“我这次叫你过来,你希望你在原先的药物基础上再进行改良。”霍福兰德的唇角微扬,表面似乎是商量的口气,但其内的心思就难以琢磨了。
傅序说:“你先说,我评估一下。”
霍福兰德饶有兴趣道:“我觉得人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你知道吗?我发现,单纯一次次给药已经控制不了我手底下的人了。前几日,他们的管理人竟然要求我多给一些CTH,要不然他们就不为我-干活了。”
他抿了抿唇,神情格外遗憾。
“把违逆你的,杀了不就行了。”傅序冷然道。
霍福兰德却摇摇头:“他们都是精英,我怎么舍得杀。就像你一样,你若是不听话,我也不会杀了你。我惜才——”
“那你想怎么样?”
“改良药物,使之具有成瘾性。”
霍福兰德话音刚落,傅序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面上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顺从道:“可以,这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实验室应该没有我需要的材料。”
“这位,”霍福兰德正式与傅序介绍道,“你需要什么材料,就跟他说。他会带人去采购,然后由他手底下的人送到实验室仓库来,怎么样。条件是不是很不错?”
傅序点点头,目光落在纪远阙的身上,“可以,那我现在和您说,您记录一下吧。”
……
霍福兰德星盗团对于实验室方面,除了不计成本之外,效率也极高。
刚刚将药品名单上报过去,第三日,就有第一批运载舰在实验园区的停舰坪稳稳落下。
傅序还想着试图迂回,却没想到事情如此事与愿违。
纪远阙手底下的人行动麻利,不消一天,就将所有材料转移至园区低温仓库中。
各种各样的违禁品数量远超傅序的要求,若是放在星际联邦,大概拿来一百个头都不够星际安全部和军方审判庭的人砍。
傅序披上加绒白大褂,进入低温仓库进行最后的清点。
他操纵着简易摆渡车行至货物间,根据外包装上的铭牌往终端上逐步记录着。
这座低温仓库在园区内占地一千多平。阿喜见他近日的状态每况愈下,原想着由自己来,却被傅序一口回绝了去。
傅序说,自己只负责看数据调整方案,平日里不进实验室,为大家少做了很多事情。除了改良药剂,他也要考虑工厂方面的生产方案。
因此由他来清点储量,他心里更有底。
阿喜便由着他一个人进了低温仓库。
他不会开车,但简易的摆渡车还是可以驾驭的。
方才在仓库外,纪远阙手底下的人说有个运货工人还未从仓库中-出来。
于是拜托傅序,出来时也一同将至带出来。
傅序点头答应。
果然,在低温仓库的最角落,傅序见到了那名工人。
他身材高挑,身着一身剪裁规整的工装。不知为何,这套工装穿在他的身上,竟然没有磨平身体曲线。硬实的面料贴合着身体,反而将腰身与坚实的肩线衬得格外分明,身段凹凸有致。
他的手中推着一辆用于搬运货物的推车。
“我是负责最后清点货物的,”傅序说,“上车吧,你的同事在外面等你,这个推车就丢在这吧。”
傅序今日扎着高马尾,两缕鬓发落在耳前,下颌角因消瘦愈发得清晰。
那位工人竟然轻笑道:“我可不敢坐你的车,怕你给我栽到沟里去。”
这道声线有些熟悉。
傅序背部的肌肉瞬间紧绷,他眉心微蹙,冷然道:“你是谁?”
omega从摆渡车上走下来,一步一步接近那名工人。
面对傅序的逼近,此人没有半分退却,反而开始释放起alpha信息素来。
傅序瞳孔一冷,回身侧踹。这一脚干净利落,使了八成的力道。
那名工人格挡的速度快得不像常人。
omega抬臂,一记手刀向着工人的颈脖斜砍而去。
那人委身化开刚劲的掌风。
都是套路的招式在互相试探,傅序除了第一脚带着点力道,其后的攻势都故意弱了下来。
那名工人也因其放下了警惕。
就在势头松懈的那一刻,傅序曲腿猛地向工人的腹部踹去。
那人重重摔在地上,喉口立即咳出血来。
傅序将头顶上的马尾紧了紧,走到那人身边,直接提起来他的衣领。
就在这时,他的面部如橡皮泥一样化开,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傅序身形一滞。
“果然是你。”
霍宗鸣太久没有见到傅序了,伸出手想要触碰omega的脸颊,却被他侧脸避开了。
几乎是没有半分迟疑,当下立断间,傅序松开他的衣领,挺身站起身。
下一秒,他抬足落下便将那只不安分的手死死踩在地面上,脚尖重重碾压着每一根指骨,隐隐可闻的是骨节受到极大压力的闷响。
霍宗鸣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反而咧开嘴露出被血液浸染的牙齿。面对居高临下的傅序,他没有半分抗拒的意思。
傅序就算将他的两只手都踩断,他也毫无怨言。
alpha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有些诡异,傅序的身形猛然退后了几步。
霍宗鸣他释放出了alpha信息素,像是漫天的触-手一般,瞬间裹挟住傅序的身体。
omega只能也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去抵抗这股冲击。
在信息素因子交汇间,alpha察觉到傅序的身体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你为什么在这里?你想干什么。”傅序颈后的腺体猛然刺痛,他垂头捂住了后颈。
那股反胃的感觉又悄然爬升了上来。
“傅序,你是不是不舒服?”霍宗鸣用袖口抹掉唇角的血渍,立即从地上爬起来,攥住他纤细的手腕。
看到omega脸色苍白,额角瞬间起了一层薄汗。
alpha的眉眼紧紧拧在一起。
傅序猛地甩开他的桎梏,强撑着道:“有人来了,信息素收回去。把衣服和帽子穿好,坐到摆渡车上。”
霍宗鸣眸底一冷,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瓶军方信息素消逝剂,对着空气一阵喷涂。
然后压低帽沿,上了摆渡车。
来人是工人们的领导头头,许是见傅序一直没出来,担心出了什么问题,与霍福兰德不好交代。毕竟那位应该最后出来的工人,是一位alpha。
于是他便亲自开了辆摆渡车进来。
空气中的信息素已经被信息素消逝剂稀释殆尽。谁都难以想到,就在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傅序神色如常,用终端扫过货物的编码后,视线落在来人身上。“哦,你来的正好。”
“我刚好快要结束了。”傅序与那位头儿道,“这位是你遗失的工人吗?”
傅序指了指车上的霍宗鸣。
霍宗鸣插在口袋中的手指轻捻着镜像异能转换器。
抬眼便又是最初那张工人的脸。
“是的是的。傅先生,我带他出仓库吧。”
傅序说:“你先走吧。刚好,这个工人得协助我做一些事情。有些药品的位置需要调整,我一个人干不来。”
第54章
“傅序, 你还记得你的承诺吗?”
霍宗鸣道,“你说下次见面,会杀了我。可是为什么要在这里帮我隐瞒?”
“为什么不把我出卖掉?”
傅序操作着摆渡车, 余光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你有病吧?”
“我第一次见到求死的人。”
alpha坐在副驾驶的位子, 双臂抱在胸-前, 他轻笑道:“傅序,你对我还是有感觉的对吧,你舍不得杀我。”
一千平米的低温仓库对于霍宗鸣来说太小了。不消一会儿, 二人的交流还没说完, 就到达了仓库的大门处。
运输的转运舰还在停舰坪上等候着,见最后一个工人姗姗来迟, 转运舰舰长顺势启动了发动机。
傅序抬腕看了眼时间, 趁着四周没什么人,一脚将霍宗鸣从摆渡车上踹了下去。
霍宗鸣今日第二次狼狈倒地。
他爬起来,没有半声怨言, 甚至还回身道:“再见, 傅序。”
傅序从摆渡车上跳下来,白色干练的马尾在脑后翻飞着, 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低温仓库离回住处的摆渡车乘坐点还有一段距离。傅序猛地回身, 见到转运舰尾部喷射出炽烈的高温蓝焰,飞速遁入远方的深蓝晴空。
“傅序。”
一个声音自傅序的耳际响起, 他骤然回身,眸色中尽是诧异。
霍宗鸣站在他的身后,笑着与他打招呼:“我说了再见。”
傅序深吸一口气,慢慢阖住双眼, 然后再睁开,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前几阵子, 园区内全息模拟天气系统模拟了一场倾盆大雨,时至今日,地上的积水都没有干透。
细碎的水滴由地面升起,于omega的手掌心中飞速聚集交融,瞬间凝成了一把水刃。
他抬臂扬手,径直朝着霍宗鸣劈砍而去。
霍宗鸣立即侧身躲避,在金属操控异能的作用下,拆了把金属棍棒拿在手中当武器。
二人的身形逼近。傅序顺势斜身横劈,缕缕发丝借着凌厉的势头在眼前凌乱翻飞着。
alpha横举长棍格挡,水刃重重撞在合金棍棒的棍身,迸发出一阵铮铮嗡鸣。
只听一声脆响,水刃竟然将合金材质的棍棒硬生生地劈断了。
alpha心头一凛,在下一个攻势到来前,冒着刀势按住了傅序的胳膊。
“别打了,老婆!”
傅序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他顿住了所有的动作,不可思议的目光落在霍宗鸣的身上。
“你.说.什.么。”他咬着牙,这四个字像是从喉中硬生生挤出来一样。
霍宗鸣的手劲极大,他死死攥住傅序的手腕,又说了一遍:“别打了,老婆。”
“我不是你老婆!”傅序厉声道,“你从哪来滚回哪里去。”
“我是你老公,你肯定是我老婆。”霍宗鸣深吸一口气,松开omega。
他拉开工装外套的拉链,将放置于内袋中的红本本掏了出来,像是捧着一个什么宝贝似的。“这是我们的结婚证。”
傅序说:“谁知道你拿的证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淮海行的话就是真的了?戚砚的话就是真的了?他们都告诉你,你和淮海行是未婚伴侣,你们以前生活在华星,可你根本没有在华星的记忆,对不对?你只有和戚砚,和爸爸在华星的记忆!”
霍宗鸣质问道,“你早就觉得奇怪了吧?你一直觉得你的记忆是有漏洞的。那我现在告诉你,淮海行故意让你失忆了,因为他想得到你,所以消除了你记忆中关于我的记忆。
“我才是你的alpha伴侣。”
“你现在在为霍福兰德改良CTH对不对?那些资料来自于你曾经的论文。你曾经是联邦军校的学生,你研发出了CTH。傅序!你属于星际联邦——”
傅序的大脑更疼了,疼得胃酸又反上了喉咙。他强撑着身体,退了几个身位,沉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回忆。是因为那些事情对于你来说太痛苦了,”霍宗鸣一字一顿道,“对不起。如果在群议会上,我及时拉住了你。你也不会失忆,也不会忘记我。”
傅序捂着小腹,后背蓦然弓起。他扬手打落了飞过来的星眼监控们。
在霍宗鸣面前,开始干呕着酸水。
他止不住地剧烈咳嗽,似乎要将心肺都一同呕出来。
霍宗鸣见他这个样子,立即慌了神。
他上前扶住傅序的身形,轻拍着omega单薄的后背。
“……哪里不舒服?”霍宗鸣摸了摸他的额头,释放出带着安抚意味的信息素,“老婆老婆,我就在身边呢。”
反胃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傅序捂着腹部,嗅到了来自alpha信息素的气息。新雪似的气味因子钻入鼻腔沁人心脾,使他的身体感受瞬间好了一些。
傅序靠在霍宗鸣的怀里,贪-婪地汲取着来自永久标记者的信息素,尽管他根本与之不熟悉。
“你叫霍宗鸣对不对……”傅序的胸腔起伏着,“我可能怀孕了。你那天为什么要给我假的避孕药……”
这句话骤然砸入霍宗鸣的耳际,他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外界的一切声音尽数退去,大脑中只剩下如潮水一般的嗡鸣声。
“傅序……真的吗?”霍宗鸣感觉自己的眼睛湿了。
傅序摇摇头,“我不知道。从前几天开始我就在反胃呕吐。我们平时吃的是工业速食品,不存在吃坏肚子……”
霍宗鸣贴在他的颈窝,感受着那逐渐变化着的信息素。
原本如冷风过境般的omega信息素柔和起来,不再那么凛冽刺骨。它们小心翼翼的,似乎在等待迎接着一个小生命的出现。
“傅序,不管怎么样……我今天必须带你走。”
傅序感觉身体好了些,不着痕迹地推开他。“我不会跟你走的,你无法让我相信你。”
霍宗鸣还想说什么,傅序瞬间又退后了几步:“你为什么要给我假的避孕药?”
alpha垂眼:“我知道你不会走的。有了孩子后,我的信息素对你的压制效果会更强,只有这样,我才能顺利的带你走……凭格斗体术,凭异能火拼,我赢不了你。”
他沉下心绪,过往的无数对话逐渐进入意识。
那是在审判庭审讯淮海行时的尾声。
“你的第二异能有恢复失忆的方法吗?”霍宗鸣沉沉道。
淮海行把-玩着囚着自己的锁链,轻佻道:“嗯,我想想,我当时删的比较彻底,应该是没办法恢复了,嘻嘻。”
“……你。”霍宗鸣眉心蹙起,他身后的审讯室大门没有经过叩门,就被人打开了。
虞珩姬从外面冲进来,不等霍宗鸣反应,便打开隔离窗走了进去。她不由分说地提起淮海行的衣领,恶狠狠道:“你——为什么要杀掉余韶!她以前可是你同事啊!”
“你怎么下得去手的啊?”
霍宗鸣站起来,冷声警告:“虞珩姬。”
许是在审判庭中,仗着虞珩姬不能杀他,淮海行倒是蛮无所谓地说:“在利益面前还讲什么同事情谊?杀就杀了,本来下一个应该是你的,虞上将。”
“淮海行——”虞珩姬的眼眶立即变得血红,在这样的环境下,她只能死死攥着他的衣领,与眼前的这个beta僵持着。
傅少行道:“虞上将,退出来吧。”
“余上将人已经死了……”
除了负责审讯的人员,还有记录厅的同事在。虞珩姬只能落下最后一句话:“淮海行,若是你被我抓到,你将会死在我的手下。”
说罢,便将淮海行扔回审讯椅上,扬长而去。
淮海行靠在颓唐地将整个身子陷在椅背上,摇摇头:“到头来也不过是打打嘴炮而已,真无趣。”
霍宗鸣的愤懑已经无以言表。淮海行目前的状况并不稳定,事到如今,仍然是那一副事不关己的轻佻模样。
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似乎还将此当成了某种荣耀。
“说实话,到底有没有恢复的可能。”霍宗鸣厉声开口,语气凌冽强硬。没有半分商量的意思,他下了最后的通牒。
淮海行摊开手说:“我完全删掉了他精神脑图中关于你的记忆。可能潜意识里有一些吧,估计得受到什么重大的刺-激才可以?我也不知道。”
alpha站起身来,“傅序把我忘记了,就是你最想看到的吧,你哪来的脸说自己喜欢他,到头来都是满足你那卑劣的私欲罢了。”
淮海行仰起头。“星际第一的顶级美人,你敢说你没有觊觎的意思吗?舰队的匿名论坛里只要是关于傅序的帖子,你删了不少吧。霍宗鸣你装什么清高,如果不是你爸妈,婚配所能把你们安排在一起吗?”
“就算是傅序失忆了,最后也会跟我在一起。”霍宗鸣冷笑道,他站起身子,没有半分的迟疑。“我们拭目以待。”
…………
霍宗鸣的意识陷入回忆中,只是几秒的时间。alpha腺体在不加阻拦地逸散着信息素,没有任何犹豫。他今天必须得从这个地方带走傅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傅序的脸颊更加苍白了,在信息素的牵引下,他不自觉地想要向眼前的alpha靠近。但潜意识里,omega是异常抗拒的。
头疼,只要尝试回忆,他就会感到头疼欲裂。
双重精神压迫下,他很快彻底软了身体。
“傅序,你怀孕了。没有永久标记过你的alpha在身边会很难受的。”霍宗鸣再次向着傅序的方向靠近,“你今天必须得跟我走。”
傅序咬着后槽牙,“跟你走?去哪里——你觉得我会给一个根本不认识的alpha生孩子吗?”
“抱歉,傅序……”霍宗鸣的眸底安静地可怕,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前兆。随着他的每一步接近,信息素对于傅序的压迫也愈发强大。
傅序的心猛得开始发怵,像是在帮潜意识中的自己回应着眼前的人。
傅序捂住腹部,双膝脱力,直当地跪了下来。
他的发丝垂落在地上,沾染上空地的沉灰。
这里是星眼监控最薄弱的地方。除了傅序刚刚扬手打掉的那几个星眼,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了。
就在霍宗鸣即将触碰到傅序时,一道冰棱擦过alpha的指尖,瞬间见血。那冰棱落在地上,瞬间化为齑粉,连一丝一毫的液体都没留下。
转瞬之间,漫天锋利的冰棱锥浮现在二人的面前。在深蓝的晴空之下,寒气森森。尖端寻找到目标,齐齐调转了方位。
森冷的锋芒直指傅序与霍宗鸣。
一声令下,冰棱顷刻坠落。寒冰带着破空的势头狠狠砸向大地。
霍宗鸣将傅序护在身下,扬手抬起来一块金属铁板挡在身形的上方,阻挡住第一次攻击。
傅序抬眼,眸底泛着幽冷的光芒,他道:“……把你的信息素收一收,要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我不怕死,”霍宗鸣听话地收敛了信息素,他笑道:“我最怕的是,你会死。你上次已经死过一回了,你还记得吗?”
冰棱砸在有异能场加持着的金属板上,顿时失去了作用。
傅序说:“又在说一些无法验证真伪的话,我们不能再躲下去了……放开我——”
“我们?这个攻击我们的人是霍福兰德的人,你的意思是你并不属于霍福兰德对吗?”霍宗鸣按了按傅序的发顶,“很好。你确实不属于霍福兰德,你属于星际联邦,你属于……我。”
“你在断章取义什么?都什么时候了!”
“傅序,你胸口的疤痕,”霍宗鸣按住他的肩膀,轻声道,“那就是你曾经死过一次的证明。”
冰棱的攻势更加凶猛,似有砸穿金属板的趋势。
傅序陷入了沉思,胸口伤痕的来历确实不知是从何而来,似乎是某种锋刃留下的。可以看出伤口当时恢复得很好,只留下了淡淡的疤痕。
“淮海行对困在镜像空间的你施展精神异能,使你精神崩溃。你悲痛之下,选择了自杀。”霍宗鸣一字一顿,声色徐徐,“是我一直和你在一起,看着你醒过来,看着你从木僵状态中恢复,傅序……我知道现在你应该想不起来什么,但是请相信我。跟我走吧……”
傅序听罢,竟然嗤笑了一声:“真是活久见了。”
他推开霍宗鸣,周身的异能场骤然铺开,阻挡住砸下来的所有冰棱锥体。
傅序的发丝飞扬在空气之中,他感受着凌冽的寒光自脸颊边刮过,然后被自己的异能场消耗殆尽。
他微仰着头,“还不出来吗?”
“一直躲在背后,是什么意思?”
傅序抬起手臂,漫天的冰棱化成水滴,飘飘散散地落在大地上。
“傅序,”一个声音蓦然出现在傅序与霍宗鸣的身后。
傅序迅速回身,在看清眼前人面容后,目光微敛。
“纪远阙?”傅序与霍宗鸣几乎异口同声。
霍宗鸣利用了俩个月的时间靠着暗宙的讯息,成功打入到霍福兰德的分支内部。按照霍宗鸣易容的身份,他属于纪远阙的部下。作为搬运违禁品的工人今日前来总部,交接违禁品。
在傅序面前上船后,便自交接舱中利用金属异能身体附着在了表面,然后在飞船启动后立即从舱内跳出来。
纪远阙明明远在其他地方,却没想到他得知工人失踪的消息如此之快,几乎是立刻响应,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看来,傅序对于整个霍福兰德来说,非常重要。
“霍宗鸣,好久不见。”纪远阙道,“光临我们霍福兰德寒舍,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纪远阙的手指轻轻点在下颌,故作思考道:“让我猜猜——带你的小omega走。对吗?”
“傅序,过来。”
纪远阙说:“过来。你只要不跟他走,我就不把今天的事情告诉霍福兰德。你的爸爸也会好好的。”
“如果你执意要跟他走,那我觉得之后应该会死掉三个人,你、戚砚和霍宗鸣。”
“傅序,不要跟他走。”霍宗鸣心头一紧,目光焦灼道。“你就算跟他走了,霍福兰德也不一定会信守承诺。”
傅序的双手插在口袋中,看起来悠闲而淡然,他回身道:“你又不是霍福兰德,你怎么知道他会不会杀了我爸爸。”
“这不是我能赌的事情。况且我也不认识你,自始至终都是你在拉着我走,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傅序垂下眼睫,“就算我怀孕了又能怎么样呢?”(审核老师,这里傅序跟他老公只是在说话)
纪远阙听了这话,心里有半分错愕。他刚想要开口,却强迫自己压下了所有的心绪。
傅序双手揣着兜,走近了纪远阙。
“傅序!”
纪远阙的唇角扬起,刚想要说些什么。
他的腹部突然被一个硬物抵住了。(审核老师,这里是手-枪,联系上下文可知,傅序为正方执法人员按照世界观法律规则惩处大坏蛋)
骤然,脸色大变。
他的视线落下,是一把已经上了膛的手-枪。
哪里来的手枪?
傅序的口袋很宽大,双手揣在里面。他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察觉。
霍宗鸣摸向腰袋,本该装着枪支的口袋却空空如也。
傅序什么时候把他摸走的?
傅序仰头,靠近纪远阙的鼻尖,轻轻地道了句:“知道了大事的人,可活不久哦。”
“砰”的一声闷响。
经过现代消音装置加持下的手枪,子弹出膛后的动静几乎密不可闻。周身的空气似乎都没有因为此间的动静而被扰乱半分。
纪远阙的喉咙里艰难地发出几声呜咽后,便直直仰着头栽倒在地。
腹部的瞬时出血量极大,顷刻间便浸-透了他的衣衫。
纪远阙怒目圆睁着,彻底没了所有的气息。
傅序冷着双眼将手-枪丢在地上,“把这玩意销毁了。”
“傅序……你想起来了吗?”手枪被金属异能牵拉,瞬间碎成无从追迹的齑粉。霍宗鸣跟上去,想要触碰他的胳膊,却被他偏开身体,躲了过去。
“我再说一遍,我不认识你。”傅序没好气地说,“今天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走吧。”
霍宗鸣摇头:“老婆,我是从船上跳下来的,没有飞船把我从这里送走了。”
“你能不能收留一下我……”
傅序像看神经病一样的视线落在霍宗鸣的身上:“你死了都跟我没关系,还想让我收留你?”
“老婆……”
许是霍宗鸣这个样子过于舔狗了。
傅序步伐徐徐,走到一半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
“你到底要跟我身后多久。”傅序抬腕看了眼时间,下班的时间已经到了。他解开捆扎马尾的发圈,白色的头发整个披散下来,留在肩前。“你有没有听说过古华星的一句谚语,‘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霍宗鸣点点头:“听过。”
“上次就是你把我抓起来,跟我做了七天七夜那样的事情。”傅序冷笑道,“收留你?傻子才会同意吧。”
“傅序,你之后打算怎么办?”霍宗鸣突然沉下声音问他,“我不跟着你了,你告诉我你之后打算怎么办?这里没有完整的堕胎条件,随着时间的推移,肯定会被人发现的。没有我在身边,你不仅会难受,还会很危险的。”
傅序低低地说了句:“那大概就是我的命运吧。”
“爸爸还在霍福兰德手中,我就算再不想待在这里,也得硬着头皮继续干下去。”
霍宗鸣摊开手:“那我们难道不能在一起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吗?你的爸爸能活下来,你也能离开这里——你可是星际联邦军校五百年来最优秀的学生,你的人生怎么就能拘泥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呢?”
“有办法吗?”傅序被霍宗鸣的话说的有些动摇了,他微微扬起头,望向全息天气系统模拟下的深蓝晴空。“我想回华星,想看一看真正的晴空。你也有办法吗?”
霍宗鸣说:“当然可以。我们在华星有一-大片庄园,那里很美……你曾经还挺喜欢那个地方的。”
“那我相信你一次,仅此一次。不准放信息素,跟我回住处。 ”傅序像是下定了决心,回应道。
第55章
傅序的身后跟着霍宗鸣。
他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着安排给omega的住处。
只是最寻常的单元商品房, 住房系统给每个人分到的面积不到五十平米。对于霍宗鸣来说,无异于是极为逼仄的环境。
餐厅与客厅二合一,唯一的卫生间在卧室里, 甚至没有做干湿分离。前人留下的污渍经过无数次清洗, 早已根深蒂固。
可傅序就在这种地方住了两个多月。
霍宗鸣的目光落在傅序身上, 久久不愿离去,他应该来得再早一些。
霍宗鸣打开冰箱,不到半人多高的冰箱里层层叠放着各种各样的工业速食产品。
“你平时在这里就吃这些?”
傅序半个身子陷在沙发上, 他点头:“不然呢?”
“没有新鲜蔬菜和水果, 也没有实在的肉类。只有这些,长期以往下去, 你……”霍宗鸣顿住了话头, “算了,你就坐着别动了,这些速食产品怎么处理?”
傅序说:“厨房有微波炉和空气炸锅, 丢进去就好了。你要吃热你的份儿就好, 我不饿。”
好吃的食物会带给人身心的愉悦,霍宗鸣看着这些速食产品, 实在是难以言喻, 难以下咽,最后只剩下满腔愤懑。
霍福兰德就是这么对待他的omega的?
“吃一点吧。”霍宗鸣在狭小的冰箱中挑挑拣拣的, 最后选中了几盒冻得邦邦硬硬的速食,然后分门别类地放入微波炉和空气炸锅进行处理。
等待的间隙,他在傅序的身边坐下。
客厅沙发的对面没有安装电视,而是只单纯地安装着一幅绘着古华星复古罗马风格的油画。
傅序的白发搭在肩上, 他微仰着头闭眼休憩。须臾之后,竟然睡着了。
霍宗鸣对于傅序来说, 完全是陌生人。
一个陌生人同在住处,omega竟然不设防地睡着了。
霍宗鸣想,傅序一定太累了。
他感受到了傅序信息素的细微变化,omega的小腹中正在孕育着属于他们俩的孩子。
现下,霍宗鸣带不走傅序,就必须有医生从外面进来为傅序检查身体状况。
他的生值腔太弱小了,能够成功受孕已经是奇迹。
霍宗鸣掀起来他的上衣,目光凝视着平坦的小腹。
微波炉和空气炸锅结束工作后,“叮”的一声,直接将傅序自意识混沌中敲醒了。
傅序立起身子,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在陌生alpha身边睡着了。
霍宗鸣的行为被傅序全数收入眼中。
omega直接扑上去掐住霍宗鸣的颈脖,将他死死摁在地毯上。
“你想对我-干什么?这时候了还要趁人之危吗?”傅序的十根手指骤然收紧,“我就不该把你带回来!”
霍宗鸣的视线中没有任何躲闪。
他的手掌在傅序的身后悬起,重重砍向omega脆弱的脖颈。
可谁知,傅序像是提前预判到了一样,翻开身直接躲开了。
“同样的伎俩,我不会再遭第二次。”
傅序冷声道。
霍宗鸣脖际的压力颓然消失,他立起身子,说:“老婆,你误会了,我只是想……”
“你再碰我,就给我滚出去。”傅序回身直接进了房间,反锁上门。
alpha垂下眼睫。
傅序现在完全无法沟通,他的存在对于omega来说太被动了,带不来任何安全感。
霍宗鸣在心里叹了口气。
……
傅序回到房间,才终于感觉到心情放松了些。身边这位是顶级alpha,信息素对于自己有强压迫性,是绝对不能忽视的存在。
隔着衣料,他的手掌轻轻放在小腹上。
这里平坦无与,真的会有小生命在这里茁壮成长吗?
傅序又开始反胃了。
没有alpha信息素的辅助,他的身体反应太大了。
他今天什么都听不下去,跪在马桶边,又开始呕着酸水。
生理性的眼泪自眼眶中流淌而下。
他的喉咙被胃酸腐蚀,声音瞬间哑了。
他需要alpha的信息素,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这个样子人不人鬼不鬼,像是什么东西啊。
傅序的额角渗出了层冷汗,几缕白发粘在脸颊上,凌乱不堪。
“宝宝,你来的真不是时候。”omega的胸膛上下起伏着,他用手帕擦拭嘴唇后,便扶着马桶边撑起来身体。
他踉跄着,解开反锁房门的门栓,手指压下锁舌。
打开门,门外就是霍宗鸣。
他守在门口,惴惴不安。
傅序整个身子径直扑在了他的怀里,霍宗鸣眼疾手快地托住他的腰,摁住后脑勺将人压入怀中。
这个怀抱太温暖了。
使傅序刚刚因为呕吐而生理性发冷的身体,瞬间回暖了一些。
“给我一点信息素……好难受。”傅序将头埋在alpha坚实的胸膛间。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眼前之人他根本不认识也不熟悉,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想去依赖他。
“又吐了?”霍宗鸣的指腹压-在他颈后的腺体上,“我在腺体里补会使你好一些,可以吗?”
傅序阖着双眼,点点头。
他的身体骤然腾空,下一秒整个人就被alpha打横抱起,走向窄小的单人床。
来自alpha腺体中的信息素逸散开来。
由于omega的信息素在逐渐变化,二人的契合度已经到达了百分之百。
傅序有些无法招架霍宗鸣的气息。
他伏在床上,颈后的头发被撩到了一边。脆弱的腺体全数裸-露了出来。
红-润的腺体被霍宗鸣的犬齿叼起,然后果断穿透。
双方信息素在腺体内结-合的刺-激立即席卷了omega的大脑,将一切难受的感觉全数冲散。
傅序没想到永久标记过自己的alpha信息素起效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他的手指原先攥着床单的布料,这时也松开来。
omega放松了身体,感受着灌-注入腺体的alpha信息素。
犬齿脱开,霍宗鸣用指尖勾了勾傅序的鼻尖。“好点了没有?”
傅序像小猫一样点点头。
“你需要尽快看医生,知道吗?”霍宗鸣说,“过几日还会有医生随着第二批违禁货物运载舰过来。”
“你这几天乖乖的好不好?”
傅序将头埋在枕间,再次强调了一遍:“我不会给你生孩子的。”
“随船进来这里,你寻的那个医生大概也出不去了。纪远阙被人枪杀在园区里,霍福兰德很快便会察觉到异常。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我们三个一起死在这里。”
霍宗鸣抚摸着他的脸颊:“我说过,我们要一起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请相信我。”
“你难受的时候,一定要及时向我要信息素,好吗?傅序,我不想看到你这么难受。”
傅序问他:“你有想法了吗?让我们还有爸爸都活着出去的办法。”
霍宗鸣说:“有……”
太阳刚刚落下天际线,月光还未爬升上来。
傅序挨着床便阖住眼睛,沉入了梦乡。
这是怀孕后的嗜睡反应,尽管异能者的身体再强悍,也招架不住生理性因素的冲击。
在加之白日的工作,他实在是太累了。
傅序现在吃不下东西,霍宗鸣也逼不了他,只能任由他先睡下。
omega睡觉时,会将自己卷成一团。缩着身体,只占据单人床的很小一块地方。
霍宗鸣体型高大,在这张单人床上只要动一下,床架便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傅序的信息素弥散在空气中,柔软安抚着alpha躁动的腺体。
如果不是霍宗鸣来这里也备了脱敏药,恐怕早已溺在了这如同温柔乡一般的地方。
他将熟睡的傅序压入了怀间,同时释放出大量的alpha信息素。
这是现下,omega最需要的东西。
…………
星辰降落,日光升起。
傅序从沉沉的睡意中自然醒了过来,才发现自己就躺在alpha的怀中,他的手臂包绕着自己。
omega推了推他的手臂,纹丝不动。这架势像是要将他桎梏于此。
傅序抬腕看了下时间,离摆渡车上班的时间还早。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戳了戳霍宗鸣的喉结。
脆弱的地方被人戳动,霍宗鸣也幽幽转醒。
他揉着眼睛,说:“嗯,什么时间了?”
傅序说:“放开我。”
霍宗鸣才发现自己抱着omega睡了一晚上。他连忙放开禁锢,不好意思道:“抱歉,太久没有见到你,太想你了。”
傅序敛下眉眼,过了一会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披上衣服下床拉开衣柜。
omega从衣柜的最下层掏出了一个小盒子:“这个还给你。”
霍宗鸣接过小盒子,掀开盒盖。
“什么?”在看清里面的东西后,alpha顿住了。“送给你的,你就拿着。”
傅序说:“这两个耳钉里面有定位装置吧?不然你是怎么确定我就在这里的。”
“是,我特意让人做的。”霍宗鸣没有遮掩,直当大方地告诉他。
“这个定位装置的系统是由什么提供的?”
霍宗鸣笑了笑:“你失忆后把这件重要的事情也忘记了。星际核心所在的星域曾经由你管辖着,星际核心是有复制备份的,备份体平时储存在空间裂隙中。和霍福兰德的操作一模一样,他能想到的,星际联邦舰队也能想到。”
“原来是这样,确实是不记得了。”傅序沉下心绪,“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上班了。如果你要在园区活动,一定要避开星眼监控。”
傅序梳洗好,披上了夹克衫。
“走了。”打开入户门,楼道间设置了窗户,日光穿透玻璃映照在omega的下颌处,使之其更加柔和。
傅序的头发披在肩前,唇角似乎微微扬了起来,瞧起来春风和熙的。
昨日,霍宗鸣用金属异能造了把剪刀,帮omega修理了一下发尾分叉的枯发。
alpha觉得这样的景象,像是到了寻常华星人家中。
那样的日子温馨而平淡。
霍宗鸣往他的身上喷了些信息素消逝剂。
“一切小心。”霍宗鸣说。
傅序颔首。
狭小的房间里,设置了一处阳台。洗衣机以及晾晒衣服的地方都在这里。为了避人耳目,霍宗鸣隐在遮光窗帘的缝隙后,视线向下望去。
果然,霍福兰德已经知晓了纪远阙在实验园区被枪杀的事情。
傅序刚刚出门就被几个侍者装束的人拦住了去路。
……
“园区一出事,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傅序垂下眼睫,坐在吉普车后座上,与身边的侍者道。
侍者说:“抱歉,我们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一切都是头儿的命令,请你理解。”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傅序问。
“抱歉,在我们这里是保密的。见到了头儿,他会亲自与你说。”
傅序仍然是嗤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这群侍者装束的人常年跟在霍福兰德身边,见过的omega不胜其数。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一见到霍福兰德本人,便会立即屈服于他的alpha信息素之下,第二天腺体便会打上属于霍福兰德的永久标记。
可傅序不一样,面对霍福兰德的信息素他没有半分屈服。甚至在第一次见面时,直接将霍福兰德的喉管挟持在了手里。
传闻中星际第一的绝色omega,锋芒尽数毕露,没有任何人会让他感到恐惧。
傅序时隔几天,又一次见到了霍福兰德。
“哎呦,傅序。”霍福兰德道,“你的头发怎么短了些?还有闲情雅致,给自己修整头发呢?”
傅序说:“关你什么事?”
“我修我的头发,用你的剪刀了?”
“哎呦,别这么呛。”霍福兰德的黑色长发扎在脑后,碧绿的眸子睨过来。
傅序问他:“侍者说,园区里出了事情,你找我配合调查。行,出了什么事情?园区出事,你就先怀疑我。到头来还是不够信任我。”
霍福兰德也不恼,他徐徐道:“昨天园区巡逻的星眼监控,发现我的得力助手纪远阙先生,枪杀在了低温仓库附近。”
“而你,昨天就在那里清点货物。我首先怀疑你也是应该的吧。”
傅序说:“昨天在低温仓库附近的人,不止我一个。还有运输货物的工人,并且我听说,纪远阙带来的十八个工人,走的时候还失踪了一个。不知道弗里瓦先生有没有调查过?”
霍福兰德摇头:“我找到了那十七个工人,他们都说不知道那个人哪里去了。你知道的,在我们星盗团中,身份与身份是绝对保密的,一旦有人丢了,目击者的证词也很模糊,确实难找,才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这是你们的漏洞。”傅序说,“昨天我清点完货物,就立即回了实验室。阿喜——可以为我作证。”
“好,那我叫阿喜过来。”霍福兰德的眸底泛起一丝波澜。
虽然看着平静,但心中的愤懑大概已经烧了起来,眼前的omega似乎一直在试图脱离自己的控制。
不到十分钟,阿喜便被助理们带至办公室。
傅序没有提前与阿喜串供。他用了一个风险很大的法子,便是beta之前提过的命运共同体。
傅序现在为阿喜所负责的实验室工作,推进研发过程。如果omega离开,实验室也会如临大敌。
除此之外,阿喜作为傅序的直接负责人,傅序出了什么事情,他也脱不开责任。
在这样的环境下,阿喜有很大的可能会帮助自己。
傅序相信阿喜不是这么不识抬举的人,也不是会将一切都置之度外的人。
“阿喜,昨天下午下班前你在哪里?”霍福兰德说,他的绿色眸子死死印在阿喜的面上。
阿喜看了眼身边的傅序,说:“我昨天在实验室数据室啊。”
“跟谁在一起?”
“和傅序啊,怎么了?”阿喜面无表情地说,他的目光落在傅序身上,“傅序,你又在园区闯什么祸了?”
傅序摇头:“我清点完仓库的货物,送工人们离开后,就回了实验室。弗里瓦先生却说我在低温仓库旁边,枪杀了纪远阙纪先生。”
“弗里瓦先生,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阿喜狐疑道,“昨天,傅序清点完货物就立即赶回了实验室,有终端时间可以作证。后来我们就一起回了住处。”
“谁可以作证你们一起回了住处?”霍福兰德眼睛一眯。
傅序说:“没有人可以给我们作证。我们两个离开园区的时间向来比较晚。”
“你们为什么要在园区待这么久?”
阿喜听罢,嘴角蓦然扬起:“园区里面有很多猫,我们两个在园区里面喂猫。”
霍福兰德的心绪沉了下来:“猫?”
傅序的声线也软了下来:“要带你去看看吗?园区里有很多猫,各种花色的都有,不知道谁带来的这一窝崽崽。”
“我对那玩意儿过敏。”霍福兰德嫌恶地招招手,“算了,那人死了就死了吧。”
“傅序,在我这里就要好好干。你的omega爸爸,也能过的好好的。”
傅序垂头:“我会的。”
……
从中枢大楼出来,便立即脱离了霍福兰德的监视。
阿喜与傅序乘坐摆渡车往实验室赶去。
阿喜手里握着方向盘,视线一直落在前方的路上:“傅序,昨天你在园区里干了什么?”
“我杀了纪远阙。”
话音刚落,阿喜猛踩刹车。眼神惊骇地看向傅序,“你说什么!你真的干了这些事情——”
傅序毫不避讳,“是。”
“被发现我们都会死的。”阿喜压着嗓子,厉声道。
“那你为什么在办公室给我做假证?”傅序双臂抱在胸-前,“不就是因为我们是命运共同体。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你帮我,我带你从这里出去。还有你的亲生父母,我们都可以一起出去。”
“你疯了,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些人被关在什么地方,你……”阿喜听到亲生父母的词语,蓦然低下头,“况且,我这个样子,也不太敢见到他们,我估计见到人也不认识,他们也不认识我吧。”
傅序说:“你就说要不要跟我一起干吧?”
“不管怎么样,失败了我们两个一起死,成功了就一起活下来。你以前是华星人,对吧?”
阿喜点点头:“是。”
全息天气系统模拟下的环境,澄澈的远空都是假象。就像是一个笼子一样,囚禁了这座行星上的所有人。
“想回家吗?”
阿喜几乎是不加思索,没有任何迟疑的说:“想,我早就受够这里了。”
“那就相信我,之后按我说的做。”傅序的红眸定定地盯着他,“你做了这么久的实验室负责人,还能再拉拢来其他人吗?你信得过的。”
阿喜在脑海中思考了片刻,说:“可以。”
“我们这段时间,需要迅速推进实验进度。我猜测,霍福兰德要求实验室要进行的所谓的临床试验,一定不会让他手下的异能军团来做小白鼠。”傅序顿了顿,“用来供给实验的,一定是霍福兰德控制囚禁的人…你的父母或是我的爸爸。”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阿喜说,“我们见到了人,该怎么带人逃出去呢?”
傅序说:“我们要让临床实验成功。”
“CTH的主体外星屈檀存在一对对映体。原先的性质很安全,我们在其中混入它的镜像同分异构体,就会使性质变成剧毒。临床实验成功后,霍福兰德一定会立刻将药物投入生产,肉眼也难以辨别。投入到他的军团使用后,我们就可以趁乱跑了。到时候会有人去接应我们。”
阿喜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傅序。”
“霍福兰德没有药学背景,很难察觉到我们在干什么。”傅序说,“这可能就是上天带给我们的机会吧……”
“哦,我不是你们的机会吗?”
摆渡车有两排座位。
在傅序与阿喜交谈间,竟全然没有注意到一位alpha竟然坐上了第二排的椅子上,大概洗耳恭听了许久。
阿喜指着他:“你!你是——”
霍宗鸣长臂一伸,指腹勾了一下傅序的鼻尖。“你们以后说话能不能注意点?观察一下四周的环境,别被外人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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