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间, 一股强烈的不好预感涌上心头,李兴旺隐隐察觉到面前警察意有所指,当即就后悔地想要改口。
可围观的队员们不同意, 困扰李家许久的“冤魂”不只是李家的事, 也是他们的事。
尤其是居住在李家附近的几乎人家, 最近都被吓得不轻, 没有一个人敢像往常一样起夜, 都是龟缩在家里,担心一不留神撞上鬼。
现在警察来了, 能够驱赶鬼, 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因此,李兴旺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拦, 围观的几户邻居抢着开口表示同意。
“警察同志, 你只管问!”
“我们兴旺哥哪里会说谎?他可是刚顺利地从派出所回来, 一点事没有。”
“这些天可不只是李家被吓, 我们家孩子也被吓得够呛,警察同志要是有什么想问的, 可以问我, 我就住在李家后边。”
……
鼓劲的、挖苦的、真心实意想要解决困扰的……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李兴旺想要阻拦都没了开口的机会,他很清楚, 此时要是他不同意警察的话, 执意把警察赶走,估摸着从今往后在大队就难立足了。
因此, 他努力压制心中不妙的预感, 开口道:“警察同志,你问。”
听闻风声赶来的大队长,一来就听到李兴旺这句话, 脸上的怒火更盛。
他当即出声招呼队员们,“大家把椅子凳子搬来,让警察同志一直站着算怎么回事?”
在队员们的热情援助下,陆瑶和大队长等干部端坐在上首,李兴旺坐在一侧,李家儿孙坐在对面,周围是满满当当凑热闹的队员,四足鼎立,看起来像是在法院审判似的。
大队长扫了一眼类似公审大队的场面,扭头看向警察,“警察同志,还是你来主持,我们就看看。”
闻言,陆瑶抬起头,将目光落在李兴旺身上,问道:“报案人李兴旺,对吧?”
“没错,警察同志。”李兴旺紧张地吞咽口水,慌忙答道。
随即,陆瑶的目光转向另一侧,问道:“你们是李兴旺的儿孙?”
李老大几人面色不愉地点头,“是,警察同志。”
他们很是不解,明明是父亲报的案子,他们在房间里龟缩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把他们也拉出来?这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确认无误,陆瑶在纸上记下,马上开始了调查问话。
“请问家中第一次出现异常情况是什么时候?”
陆瑶的话一出,李老大几个人脸上立即出现满是愤恨的表情,下三白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父亲。
感受到儿子们的厌恶,李兴旺的身体下意识一抖,一开口就是娴熟地推脱责任。
“警察同志,你是不知道,我家那个不懂事的,前些年日子苦,为了最后一个儿子,换了别人家的孩子,刚被警察抓获。这种罪犯的尸首接回来实在是丢我们李家列祖列宗的脸,我就狠下心肠没有去收尸。”
“哪曾想,当天晚上家里就出事了。我知道她是怨我恨我,但我不能为了……”
话还没说完,李老大就见不惯父亲一如既往装模作样的姿态,愤怒地猛然站起身,指着李兴旺怒吼道:
“就是你!明明人家警察说了,我们可以去收尸的。要不是你,我娘也不会成了孤魂野鬼。”
李老大一出声,立即在周围的人群中获得赞扬声,纷纷夸赞他有孝心,算是没白费刘槐花养他一场。
但眼明心亮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李老大也是个白眼狼,装腔作势的好似多心疼老娘一样,还不是没有去给老娘收尸,不过话说得好听一点而已,身上的罪责一点没少。
李老二见大哥占据道德高点,立即跟着站出来说:“最后还是我和大哥、三弟取了娘的旧衣裳,立了个衣冠冢。要不然估计那点念想,都要被你送给秦寡妇。”
“嘶——”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显然队员们也没想到李兴旺竟然还有如此恶心人的举动,虽说农村人一身衣裳难得,但也没有这样做事的。
但不少人都朝秦寡妇看去,想要看她是如何勾得李兴旺六亲不认的。
估计今天后,关于秦寡妇的浪荡名声将会更加流传于周围的十里八乡。
李兴旺没想到两个儿子连这点鸡毛蒜皮的事都要拿出来说,当即气得吹胡子瞪眼,大力拍打身前的桌子。
“砰砰!你们两个还记得自己和谁姓吗?那个丢人的女人,不配进我们李家的坟冢。”
恼羞成怒之下,李兴旺根本顾不了那么多,什么昏头的话都说得出来。
这种话除了几个老古板外,没人赞同,更何况身为儿女的李老大几人。
李老大三兄弟见此,当即怒火上涌,撸起袖子就朝李兴旺的方向扑过去。
眼见马上就要打起来,陆瑶当即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子,对准想要打人的李老大胳膊就是一扔。
“啊!”
关节处突然传来的剧烈疼痛让怒气冲冲的李老大发出一声痛呼。
随即,陆瑶的提醒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萦绕。
“现在是破案,不是你们父子械斗的场合,也不是传播封建迷信的时候,要是你们再不遵守规矩,别怪我当场把你们抓去牢里醒醒神。”
李老大按住疼痛的胳膊,扫见陆瑶手里上下抛掷的石子,瞬间偃旗息鼓。
大队长自觉到了自己出面的时候,跟着发出斥责声。
“也不看是什么场合!警察同志可不是队里的人,不讲人情,都给我安分一点。”
然后一扭脸,笑眯眯地对陆瑶说:“陆警官,你继续问。”
陆瑶扫了看似和斗鸡似的父子几人,重复刚才的问题,并强调道:“只需要回答我具体时间,相关内容我需要了解的话会追问,不用自己添油加醋。”
这一次,李兴旺企图蒙混过关的侥幸心理消散大半,认真回道:“是上个月二十号左右的事。”
对此,大队长在陆瑶耳边低语给出肯定的回答。
陆瑶将信息记录完毕,继续追问。
“当天发生了什么?必须详细描述,不许遗漏任何内容。”
需要再次回忆那惊恐的一幕,李兴旺顿时脸色煞白,但对上陆瑶冷冽的目光,还是一字一句地道出当时的场景。
除了他,周围当初因李家惊声尖叫而吸引来的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细枝末节。
在大家的讲述中,李家仿佛是一夜之间突遭此难,案发现场没有一个人听到动静,仿佛真的是有人眼看不见的东西在作案一样。
但唯物主义的陆瑶不信,其中必然有什么没注意到的点。
她将纸上记录的信息仔细扫了一遍,瞥了一眼快要吓哭的李兴旺,扭头盯着李老大,强调道:
“案发当晚,你们家一个人都没听到动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刚有人提过你们家的大孙子很爱起夜,经常会叫李大陪他一起上厕所。怎么?那一晚刚好没感觉是吧?”
此言一出,邻居立即出声附和,“没错,李家大孙子肾有毛病,看了大夫也不好,一直有频繁起夜的习惯。”
有所听闻的队员们纷纷点头,朝李老大一家投去不解的眼神。
下一秒,李老大的媳妇就像是一只暴怒的狮子一般站出来反驳。
“说不准就是我那婆婆心疼孩子,特意没让孩子起夜。第二天一早起床,我们炕上就是湿的。比起让孩子起夜被吓坏,还不如尿床。”
十几岁的孩子被母亲当场揭短,不少人思来想去不禁觉得挺有道理的。
而被揭露十几岁还尿床的李家大孙子,正值青春期的孩子心情就不是那么美妙了,狠狠地推了母亲一般,从层层包围圈中冲出家门。
李大媳妇想要说些什么挽留,但嘴巴像是忽然被胶水黏住似的,即将转身的动作僵住,低头扫了一眼丈夫,重新坐下。
之后李老二、老三两家分别给出当晚什么都没听到的理由。
总而言之,当晚李家没有一个人听到院子里的动静,都是第二天起床时才发现的惨状。
并且只看到血迹和空无一物的鸡圈,鸡的一根残翅都没有踪迹。
杀鸡惨状算是勉强了解清楚,陆瑶接着继续问话。
“那婴儿的哭闹声呢?你们晚上是都听见了吧?在前一件怪事发生几天后?持续时间多长?”
几个问题一抛出,就有敏锐的队员察觉出来不对劲。
上一桩怪事还说刘槐花的鬼魂在心疼孩子,没叫几个孙子被吓倒,但怎么到了婴儿哭闹时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如此说来,这刘槐花的鬼魂还挺会挑的。
前后矛盾如此明显,就算是想要反口也来不及了。
李兴旺也隐隐察觉出不对劲,但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思索片刻,给出答案。
“我们全家都听见了,年纪最小的狗蛋还被吓哭。就发生在鸡死后一天,在院子里哭了三天,我叫老大拎着煤油灯出去看了好几遍,什么都没看见。”
闻言,陆瑶手中笔快速在纸上划的同时,稍稍扭脸朝李老大的方向瞥了一眼。
很快在邻居们的口中,大家印证了李兴旺的说法。
回忆时,想到那凄厉的婴儿哭闹声,不少邻居都头皮发麻,说起话来语无伦次。
之前心存疑虑的队员们听到这么多人都亲耳听过,心中恐惧陡然上升,突然生出一股迫切离开李家的心理,生怕刘槐花找上门。
在这种神神鬼鬼的事上,没多少人愿意相信陆瑶这么一个小年轻。
陆瑶仿佛感受不到周围人心的波动似的,继续问话。
“那麻雀鸟屎呢?是整个院子都有?还是特定集中在什么位置?”
说到这,李兴旺心中骤然生出心虚感,抿紧嘴唇,打气好几次才终于开口。
“都在我房窗前,一大片一大片的,昨个儿下午才打扫干净。”
此言一出,坐在李兴旺身后看热闹的队员们吓得不轻,下意识地将身体往后压,企图离李兴旺这个吸引冤魂的家伙再远一点。
突然的后倒让最后一排的人反应不及,直接倒成一片,各种尖叫声在李家院子里响起。
大队长看着队员们的表现只想捂眼,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是太丢人了,还是在厉害的警察同志面前丢人,隔壁大队的后生面前丢人。
再没眼看,害怕压坏人,大队长还是指挥几个年轻人去把摔倒的人拉起来。
只是大家站起身后,仿佛忘却了刚刚心中冒出的恐惧,依旧站在李家的院子里不远离去,只是离李兴旺的位置远了一点而已。
因此,在陆瑶即将开始下一次问询时,整个院子呈现出诡异的一幕——以李兴旺为圆心,周围一米没一个人影。
“是吗?带我去实地探查一下。”
“好的,警察同志。”李兴旺缓缓站起身,眉头连在一起,走在前面带路。
他每走到一处,原本站在这里凑热闹的村民们就往四面八方后退,生怕被他这个晦气玩意儿沾染上一丁点儿。
李兴旺看着不舒服,但也不敢和这么多人对上,憋闷地走在前面。
陆瑶紧随其后,身后还有其他凑热闹的人,想要看看警察能从扫干净的地面看出什么东西。
很快,李兴旺就指着窗户底下的位置说:“警察同志,就是这!”
闻言,陆瑶仔细打量了一眼窗户,忽然蹲下身体,用手扒拉地上的黄土。
一阵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动作后,陆瑶凑在大队长耳边低语。
众人只看到大队长脸上的表情先是困惑,而后是惊讶,最后是恨铁不成钢,那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看得大家一头雾水。
没能从陆瑶两人的低语中知道答案,大家的目光不由得朝李兴旺窗前的地面看去,炙热的目光仿佛要将黄土看穿,看出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但大家不仅没能得到答案,反而还看到大队长行色匆匆地出了李家的门,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并且回到审判桌前的警察也没开口解答大家的疑问,而是开口道:
“案子我已经了解的差不多,等大队长回来,这桩案子就能破,烦请大家稍等一会儿。”
卖关子的举动让本就躁动的人群更加热闹,纷纷猜测警察要怎么破案,他们怎么什么都没看出来。
“这年轻妮子该不会是骗我们的吧?我怎么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我觉得陆警官有本事,早上的松鼠盗窃她也不是听了知青们说话后找出来的吗?我看李家不是鬼,而是有人在捣鬼,不然警察怎么会说能破案,我可没听说过警察能抓鬼的。”
“哼!也就你们相信这个年轻人,还不如请附近的马婆子出马,那可是东北来的能人。”
……
在队员们嘈杂的议论声中,有人忐忑不安,有人面露期待。
但不管是什么想法,在大队长的身影出来的那一刻,万众瞩目的场面俨然出现了。
也不知道是谁忽然喊了一声,“大队长回来了——”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门口的方向看去,视线从大队长的脸上缓缓往下落,精准锁定他手里拎着的柳条筐。
只是柳条筐盖得紧紧的,根本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众人的视线就这样跟随着大队长的一举一动,直至人坐在凳子上。
放在手里的柳条筐的那一刻,大队长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炙热的目光,真是让人受宠若惊,一时难以缓过来。
现在人、物都到了,大家的目光迅速转移到陆瑶身上,满怀期待地等待她的解答。
陆瑶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腰背挺直,举起手里的口供,厉声道:
“关于近期李兴旺家出现的三桩怪事,我已经全部记录下来。我发现,这三桩怪事只不过是有人假借鬼神之名行事罢了,现在我就来一一戳穿其中的门道。”
此言一出,围观人群迅速响起议论的声音。
鬼神之说在偏僻、教育不发达的地区很是常见,哪怕云山大队是首都下面的大队,地处偏远,也难免深受封建愚昧思想的影响。
大家都对这类事件讳莫如深,所以很多人都不相信陆瑶一个年轻警察能解决。
现在又听她说不是鬼,而是人,就像是往热油中泼水似的,当即引起激烈的讨论声。
大队长看着闹哄哄的场面,忍不住大力拍打桌面,怒吼道:“肃静——肃静——”
喊了好一会儿,沉溺于鬼神之说的队员们才渐渐收声。
见大家平静,陆瑶开始给出自己的答案。
“先不说杀鸡抹血和麻雀粪便,单说婴儿哭啼。”
话音未落,陆瑶揭开身前的柳条筐盖子,一只狸花猫激动地从筐中跳出来,把一脸期待的众人看呆,脑子突然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只见狸花猫刚出筐就被陆瑶牢牢控制住,并迅速解开绑住小猫嘴巴的布条。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猫叫声传遍整个院子。
“喵——”
叫声刚出,之前一直害怕婴儿啼哭声队员们迅速反应过来,指着叫喊的狸花猫议论纷纷。
“没错!发情的公猫就爱这么叫,不清楚的小孩子能吓个半死。”
“我想起来了,之前我家就从柳婶家抱了一只猫抓老鼠,那猫想找老婆的时候叫得凄惨无比,我差点还以为它被夹子夹住了。”
“这么说来,差点吓死李兴旺一家的婴儿啼哭就是猫发情在叫?”
……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相信了这个答案,除了杀鸡抹血之外,就这桩婴儿啼哭的异闻最吓人。
但了解真相后,简直就是小儿科。
其实这类声音在农村并不罕见,许多人都曾听过,但李家发生的事太突然,加上之前还出了一桩杀鸡抹血案,配上李家自家人的添油加醋描述,为寻常的猫发情叫声增添上一抹诡异的色彩。
三人成虎,婴儿啼哭就此带上了刘槐花鬼混报复的浓烈情感,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现如今,谜题得到解答,不由得让人更好奇其余两桩异闻又是如何创造出来的。
陆瑶并没有迅速给出答案,而是抛出问题。
“敢问冤魂如此嗜杀、嗜血,在选择猎物的时候为什么没有选择李兴旺家后院里目标更为明确的猪,而是五只鸡?”
“难不成她还怕猪?”
队员们跟随着陆瑶的思路思考,不由得陷入沉思。
对啊!要是真的是刘槐花回来,她会怕一只猪吗?只怕两手利爪往猪脖子上一抓,没有多少活动空间的猪就要被牢牢控制杀害。
而且五只鸡怎么都比不上猪珍贵、好吃,想想还有些不划算。
要是他们是鬼的话,肯定不这样干。
随即,陆瑶又给出了自己的观察结果。
“经过我的观察,凶手在接触鸡的时候,是直接打开鸡圈的门将鸡抓出来的,并没有对鸡圈造成损坏。”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李家鸡圈的方向看过去。
果不其然,完好无损的鸡圈明晃晃地摆在后院,让人看了只想发笑。
别说是鬼,就算是人到其他家偷鸡,估计都不会把鸡圈保护的这么好。
还没等众人从完好的鸡圈回过神,陆瑶又开口说话了。
“再者,按照鸡血在后院遗留下来的痕迹看,凶手在捉鸡的过程中必然是经过了一番搏斗。但惊奇的是,除了四处飞溅的血迹,没有一根带血的鸡毛出现在现场。”
还不等众人想出上述原因,陆瑶头一转,双眼紧紧盯着李兴旺说:
“李兴旺同志,第一次看见现场的时候,你有看见过带血的鸡毛吗?”
李兴旺听到这,对陆瑶所持有的有人捣鬼的说法已然信了八分,忽然听到对自己的提问,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
随即,他陷入沉思,或许是代入了另一种想法,这一次他的思绪明显清晰很多,很快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没有!警察同志,我敢发誓,绝对没有。”
一想到差点把自己吓死的半个月,都是有人在装神弄鬼,李兴旺不禁气血上涌,就像是一个一点就燃的炸药桶,就等着警察说出那个让他昼夜不得安稳的名字。
人群中,前不久还在自诩计划天衣无缝的人,忽然慌了神。
他们没想到区区一个知青们请来的隔壁大队警察,竟然还能破他们这个冤魂报仇的案子,怎么不和大队的人一样相信?
一想到陆瑶都调查到这份上,说不准下一秒就要说出自己的名字,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就是逃跑。
李兴旺等不及了,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猛然站起身,对着陆瑶大声道:
“警察同志,你说!你说那个敢在我李兴旺头上动土的家伙是谁?看我不把他祖宗十八代的坟一起掘了。”
闻言,陆瑶笑而不语,“只怕李兴旺同志你不愿意。”
意有所指的话语让李兴旺暴怒的大脑有片刻的呆滞,但想到近半个月的不安,依旧对搞鬼的人骂骂咧咧。
最后化作一句,“警察同志,你只管说,那人在哪?看我不给他个教训。”
“那儿,”陆瑶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谁心虚想要逃走就是谁。”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陆瑶的视线看过去。
只一眼,大家都注意到了鬼鬼祟祟正准备逃跑的李老大一家,那偷偷摸摸的举动,想让人不看到都难。
李兴旺简直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是真的,怎么会是老大一家在装神弄鬼?
原本挡在通往院门一条路的队员们,纷纷朝两侧让开,让李老大夫妻俩的身影在整个院子无所遁形。
正准备逃跑的李老大夫妻俩低着头暗自咬牙,没想到预感不妙提前行动,还是让警察给发现了。
但想到目的早已达成,并且已经暴露,两人也顾不得什么面子,转身,抬头挺胸对上父亲的目光,一言不发。
可两人的态度早已表明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要装神弄鬼吓我?你还记得我是你爹吗?”李兴旺字字泣血,仿佛被李老大的剜心举动气坏了似的。
殊不知,李老大一点亏心的感觉都没有,并且觉得自己做的很正确。
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他义正言辞地反驳道:“你又不是我一个人的爹。”
反正已经暴露,李老大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直接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全部说出来。
“我是老大,家里孩子多,挣的工分多,以前帮着养弟弟妹妹就算了,你还想让我帮着养一个没有血缘的继母和弟弟,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不吓你一下,你舍得分家?”
李老二和李老三听后觉得十分在理,赞同地点点头。
虽然大哥的举动有些莽撞,但实惠两人是实打实地享受到了,并且其中有在推波助澜。
因此,两人立即出声附和。
“没错,爹,家现在已经分了,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要不是大哥,你会碍于情面同意分家吗?我们三兄弟的孩子都大了,再凑在一个锅里吃饭有什么意思。”
李兴旺没想到三个自小养到大的儿子心里竟然都是这么想的,气得半死,甚至比早上被威逼利诱分家还要生气。
因为这一刻他很清楚,以后养老想要依靠眼前的三个儿子是不可能了。
但或许是出于父权的权威或想象,他不死心地想要给儿子找补。
“老大,我不相信,你的脑子想不出来那么多装神弄鬼的办法,你说,到底是谁在指使你?”
李老大没想到父亲追根究底到这种地步,忽然眼角余光瞥见院门口来人,勾起嘴角说:
“当然是爹你的好儿子。你看,他也来了。”
作者有话说:
嘻嘻!终于出场了
第102章 回家 ……
闻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院门的方向看过去。
云山大队的人一下子就认出了眼前的就是之前带人前来戳穿李兴旺夫妻真面目,将刘槐花抓捕归案的最大推动者——李小四。
自从带半个月前带警察来大队见过一面后,这是大家多年后再一次见到对方。
虽然大家心里都清楚, 刘槐花的结果是她咎由自取, 但是对于大部分陈旧思想顽固的人来说, 李小四的举动堪称忤逆, 大逆不道。
用他们的想法说来就是:虽然你当时差点被饿死, 但不还是没死吗?刘槐花的做法再恶劣,也没叫你真的死了。
甚至还因此有现在的一番好造化, 好歹是养你的母亲, 怎么能害死母亲呢?
因此,李小四的到来遭到不少老古板的白眼和唾骂。
“这家伙竟然还敢来我们大队?难不成以为我们李家是泥捏的!”
“这种人以前是要被溺死的, 竟然敢状告父母,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害死了母亲还不收手, 竟然还唆使李老大他们装神弄鬼分家, 真是个祸害,早早死了更好, 连累我们大队的名声在十里八乡都臭不可闻。”
……
但相比于老古板们, 大部分有血性的人都觉得李小四的做法无可挑剔,大家只是好奇他怎么又回来了?
众人努力伸长脖子看了好几眼, 确认只来了李小四一个人, 没有警察,心里的期待有些落空。
可稍微一思索, 目光随即落在陆瑶身上, 这不就是一位人民警察吗?
李兴旺现在一看见李小四就像是愤怒的野狗,看见来人,当即怒吼道:“你来干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
闻言, 明宣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像是在看久违的亲人一般。
“李叔,虽然我们现在不是父子了,但你又没有害过我?感念一饭之恩,我今天是特意来探望你的。”
说着,他举起手里的瓷瓶,盖子用红色的绳子绑的很紧,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可早已经见识过眼前的小子害人不眨眼的李兴旺,哪里是一点恩惠可以摒弃前嫌的,整个人心中的怒火越燃越烈。
“拿走你的东西,我不要!”
“叔,你说这话就太见外了,好歹我们也有过十五年的父子缘分。”
明宣一副为李兴旺的口吻而伤心,却依旧感念养育之恩的模样,令不少年纪大的老人们感动万分,感慨他“浪子回头,”总算是想起来彼此那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父子情分。
之前还唾骂明宣不懂事,现在他们嘴里不懂事的人俨然变成了李兴旺。
一个个倚老卖老,当着暴怒的李兴旺和稀泥。
“是啊,兴旺,小四说得对。都是姓刘的那婆娘害的你们父子生疏,不管怎么说,小四也叫了你十五年的爹。”
“现在说开了就好,你看看小四准备的礼物多么贵重,你就别拿乔了。”
“小四现在是在部队工作,正好两兄弟可以多多来往,你这个当爹的,还可以帮两兄弟撮合撮合。”
不得不说,有些人说鬼话的功力实在是太深厚。
有那么一刹那,李兴旺可耻的心动了,仿佛真的忘记自己曾经做过什么,好似所有的罪责真的是刘槐花一个人犯下的。
就在他准备收下礼物,和“小儿子”重归于好时,被好处蒙蔽的双眸忽然看见对方那嘲讽的嘴角。
霎时间,李兴旺反应过来,这些都是小四抛出来的糖衣炮弹。
他曾经差点害死对方,对方怎么可能会不报复呢?
报复!
李兴旺瞬间回神,猛地抬起手,指着明宣的方向恍然大悟般地喊道:“都是你!都是你捣的鬼,居然还想说几句假惺惺的话蒙骗大家。”
“就是你唆使你三个哥哥分家的,怪不得我说好端端的家里怎么会出事?你个丧门星,当初收留你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掐死你。”
吼出最后一句话时,李兴旺双眼充血,恶狠狠的眼神仿佛恨不得当场将来人撕碎。
此时此刻,李老大也反应过来,慌忙推脱罪责。
“没错,都是小四告诉我这么做的,不然我根本想不到,这些事都和我没关系。”
这些话明显是对着陆瑶说的,李老大一点都不想被警察抓走。
不曾想,话音刚落,对面的明宣当即露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我一直都在城里待着,怎么可能唆使你,明明就是你为了分家干出这么多装神弄鬼的事。”
“更何况,就算是我想分家,估计这个家也跟我没多少关系。”
伤心中带着一股强烈的自卑,让不少熟悉李家情况的人都赞同地点点头。
别说是现在李家儿子身份明晰的情况下,就说之前,小四还是李家儿子的时候,待遇就与其他三个完全不同,分家估计也是能分到点破碗、烂被子,甚至直接扫地出门。
更别说现在小四已经不是李家的儿子,想分点东西更是难上加难。
对于大部分的农村老人来说,牢牢占据一家之主的位置不分家,就是他们权柄最大的时候。
今天李家分家的举动,就有不少人觉得是在动摇他们的地位。
现在听李老大一个长子想要分家不供养老父亲,还要推脱责任,当即拿出一副长辈的姿态发出斥责声。
“李老大,早上分家的场面我们大家可都历历在目,泼脏水也不是这么泼的!”
“你是老大,本来就应该承担最多的养老责任,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想把话撂在这,顺理成章不养你爹了是吧?”
“真是人心不古,我们云山大队出了这种人真是丢尽了脸。”
……
李老大瞬间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以及刚刚父亲遭受众人劝说时的那种有口难言的滋味,真的是黄泥掉□□——不是屎也是屎。
可他真的是按照小四说的做的,不然仅凭他的脑子能想出来这么多装神弄鬼的办法?
强烈的委屈涌上心头,眼见父老乡亲都朝自己投来斥责的目光,李老大的脑子第一次快速转动,眼珠子不停地打转。
很快,他就找准了能够将自己解救出来的目标——警察。
“警察同志,我发誓,分家的法子真的是我那个小弟想出来的,我不过是按照他的说法做了而已,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此言一出,正在劝说的老人们纷纷停下话音,也想听听破案如神的警察怎么说。
早在发现来人的第一时间,陆瑶就敏锐地感知到来者不善。
而后对方开口说话更是印证了心中的猜测,看似温和怯弱不争不抢,实则牢牢占据上风,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当得知对方就是李家换的那个孩子,陆瑶心绪复杂。
但面对李老大的提问,她还是根据一个警察办案的流程给出答案。
“请问你有他唆使你装神弄鬼的证据吗?最好是纸面或录音之类的,我可以当做你报案的证据,进行后续调查。”
李老大一听,顿时傻眼了,他哪里有什么证据?
这些话都是他听说母亲判刑,去派出所探监的时候撞上小四时听对方不经意说的。
如果不是从小四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据说父亲马上就要迎娶新人进门,看似一起进门的继弟实则是他的亲弟弟,他也不会担心分到的财产减少出昏招。
现在小四几句话就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岂不是要他独自承担违背“父母在,不分家”古训的罪责。
原本情绪激愤的李老大像是脱了毛的鸡似的,有气无力地回道:
“警察同志,当时他是偷偷和我一个人说的,我没有证据,难道就不能把他抓起来吗?”
一听这话,李兴旺顿时来劲了。
“对啊!警察同志,他装神弄鬼,你快点把他给抓起来!”
与其让这么一个虎视眈眈的敌人在周围乱窜,还不如趁此机会将他抓进牢里,最好能和那些臭老九一样,下放到最偏远的农场,一辈子也回不来云山大队这个地方。
“警察办案看证据,不是你们父子俩随口说一句话就能随便将人控制。”陆瑶算是好言相劝。
但李兴旺不服,他担惊受怕半个月,最后就得了一个轻飘飘的没证据不能抓人,怎么可能服气?
当即指着陆瑶的鼻子威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警察和军人是一伙的。要是你今天不把他抓了,我就去上访,告你们!”
如此不懂法的话语,明宣站着都要偷笑。
陆瑶也不惯着对方,摆事实,讲道理,给出目前为止证据她能够做的措施。
“要是你一定要根据三桩装神弄鬼的事报案的话,根据现有证据,你的大儿子具有重大的作案嫌疑,并且无其他证据表明还有其他同犯,我就只能把你大儿子给抓走了。”
“而且,虽然你被吓倒,但除了损失五只鸡,家中并没有什么损失,就算是坐牢,估计你大儿子要不了十天八天就能回来。”
李老大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自己身上,怎么想的和现实一点也不一样?
围观全程的云山大队队员们思来想去挑不出陆瑶的一点理。
因为目前看到的就是李老大为了分家杀鸡抹血、用发情的猫叫装婴儿啼哭,其中李小四发挥的作用他们是一点都没看见,全是李老大一人的片面之词。
李兴旺听完,怨恨不已,怒骂道:“真是个狡猾的狗崽子!”
陆瑶不管受害者的情绪如何,追问道:“你确认还要坚持报案吗?”
此刻,李老大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纠结装神弄鬼的事到底和小四有没有关系,而是让父亲放自己一马。
要是他坐了牢,几个孩子往后还有什么前途?一家在在大队也混不下去。
随即,李老大一个扑倒,重重跪倒在李兴旺面前,紧紧抱住老父亲的双腿,苦苦哀求。
“爹,我不能去坐牢,坐牢了小豪以后怎么办?他以后可是要跟他小叔一起去当兵的。”
李兴旺死死地拽住裤腿,以防被拽掉,低头看了一眼涕泗横流,丑得没法见人的大儿子,只觉得丢人。
为什么养在身边的儿子就没一个有出息的?
明明是破案,闹了一场,竟然是家丑。
哪怕家里刚出过一场家丑,还坐牢死了,李兴旺都没觉得有现在这么丢脸。
思索良久,最终李兴旺还是咬着牙齿说:“行了,起来,都是快要当爷爷的年纪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随即,一扭脸,眼神冰冷地看向陆瑶这个将家丑暴露出来,还不能帮他泄心头之恨的警察。
“警察同志,我不报案了,你可以走了。”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李兴旺淋漓尽致地演绎这句话,方才心中冒出零星一点觉得他可怜的感觉的人瞬间理智回神,隐隐期待警察动用手中的权利给李兴旺这个恩将仇报的家伙一个深刻的教训。
但陆瑶什么动作都没有,收好手中的纸笔,给了金凤姐一个眼神,抬脚往院门走去。
经过眼角含笑的明宣时,她忍不住低声提醒一句,“这次你没有留下把柄,但下一次,要是被我抓到尾巴的话,我会依照法律的规定执行职责。”
李兴旺是可恶,但他的罪责早在前一次调查中“洗清,”或者说他能够顺利抽身,就证明派出所的调查没抓到此人的把柄。
在陆瑶看来,既然对方已经找到亲生父母,有了更好的生活,就应该爱惜羽毛,不要为了逞一时的痛快,牵连自身。
李兴旺这种烂人,不值得他多费什么心思,时间一长,迟早会自食恶果。
听到警察的话,明宣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反而笑得更加灿烂,“多谢警察同志提醒。”
队员们看见警察走了,没了热闹,陆陆续续散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陆金凤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急切地追问:“瑶瑶,刚刚你只揭穿了猫叫的真相,那杀鸡抹血还没说完,麻雀拉屎又是怎么回事?”
不止她,詹秀丽等人也十分好奇。
明明马上陆瑶就要揭穿真相,突然出现的李小四和逃跑的李老大把大家的思绪带偏,一来二去,都没听到三桩装神弄鬼的事是怎么弄出来的。
一双双充满好奇的眼睛盯着陆瑶不放,她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当即揭开其中的猫腻。
“先说杀鸡抹血。李家人没听到一点动静,邻居也没听到,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我猜测,绝大部分李家人和鸡都吃了能导致昏迷的药,不然无法解释,但真实情况,估计只有李老大夫妻俩才知道。”
听完,陆金凤几人纷纷赞同地点头。
不是吃了药的话,怎么可能杀鸡没声音?
“那麻雀拉屎呢?”
闻言,陆瑶从裤兜里掏出一粒麦粒,放在掌心展示,“就是它。”
“前不久才打扫的鸟屎,李家人没打扫干净,泥土里混入了提前撒在上面的麦粒。”
“啊?”如此简单明了的原因,让人大失所望。
她们之前还真的以为有什么神迹,或是鬼法。听了陆瑶说是人做的之后,又以为是有什么高明的手法,原来就是用食物把麻雀吸引过来。
正好鸟都是直肠子,吃了就拉,洒满麦粒的窗下能不都是鸟屎吗?
去之前,几人的心中满是对神秘的探究,一回来,全都变成拙劣的手法,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短短一天时间,困扰云山大队许久的疑难案子全部得到解答,队员们对陆瑶的敬仰之情油然而生。
因此,当陆瑶表达出想要马上回陆家大队的时候,一个个都出声挽留。
其中以云山大队的大队长最为热情,“陆警官,你可是帮了我们大队两个大忙,怎么能就这样离开呢?我们大队可以特地为你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宴席,你就留下吃顿便饭。”
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和陆瑶这样厉害的警察打好关系,说不准往后还有什么需要对方帮忙的地方。
同时,陆金凤也表达出希望陆瑶再留一晚,疏解姐妹俩多日不见的思念。
陆瑶实在是无法抗拒,只得多留在云山大队休息一晚。
翌日一早,带上金凤姐和云山大队队员们塞到行李中的各种干菜、新鲜菜,踏上回爷奶家的步伐。
刚到家,就迎来陆金山、陆棉两兄妹的埋怨声。
“瑶瑶姐,你去哪儿了?下次等我回来一起去,我也有段时间没见过大姐了。”
“姐,别理他!一个男同志和我们女同志混在一起干什么?”
陆棉见不惯她哥那样,一把将人推开,独占陆瑶的注意。
“姐,听爷奶说你毕业后去了火车上当乘警,你寄回来的东西都是你坐火车到各地买的,能说说其他地方是什么样的吗?”
陆金山原本想给推自己的妹妹一个教训,但听到她问的问题也是自己好奇的,瞬间偃旗息鼓。
面对两双同样好奇的眼睛,陆瑶举起手里的行李,“能让我放了东西再说吗?”
闻言,两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接过陆瑶手里的东西,快速放到堂屋。
陆棉留意到手里拎的是新鲜菜,不禁好奇地问:“姐,爷奶不是说你去云山大队帮忙破案吗?怎么还带菜回来?大姐不知道家里也有吗?”
“大姐和她婆家人非要塞,还有其他邻居,拒绝不了,我就带回来了。”
“哇——”
此言一出,立即哇声一片,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本来陆瑶在两兄妹眼里就格外厉害,现在身形更加伟岸,佩服得五体投地。
因此,前一个问题陆瑶还没解答,陆金山不禁好奇去云山大队的一天两夜发生了什么。
事关案情,涉及知青们的私人信息不便说,陆瑶随意说了点关于松鼠盗窃的内容。
两人听完不禁发出同样的感慨:“松鼠真厉害!”
随即就是自省,陆金山甚至联想到自身,疑惑道:“该不会我之前还没洗的袜子也是被松鼠偷的吧?”
“咦——”陆棉当即不给面子地发出鄙夷声,“哥,你该怀疑老鼠才是。要是松鼠,估计得被你的臭袜子熏晕。”
当场揭短,陆金山立即给了妹妹一个脑瓜崩,“你说什么呢?”
陆棉不服输地反击,并吐槽道:“略略略!我说的可是实话。”
眼见两人就要开始熟悉的打闹场面,陆瑶不得不站出来调停,“你们俩还想不想听了?”
“想听就给我安稳坐下!”
为了满足好奇心,两人对视一眼,愤愤不平地坐下,竖起两只耳朵,继续倾听。
听到动静的陆奶奶和大伯娘也从后院过来,在陆瑶的描述中,总算是把云山大队传过来的热闹事了解得一清二楚。
陆奶奶有些迷信,听完陆瑶的解答,还是忍不住喃喃自语。
“依我看,肯定刘槐花在捣鬼,就是要那负心汉李兴旺不得安生。”
听到话音却不清晰的陆瑶忍不住扭头朝奶奶看去,问道,“奶,你说什么?”
“没说啥。你这一天也是辛苦,接连破了两个案子,那丧良心的李兴旺竟然还不懂礼数,奶势必要帮你教训教训他。”
此言一出,瞬间把陆瑶三个孙辈吓得心惊胆战。
“奶,你一把年纪了,不是李兴旺的对手,千万别动手。”
“瑶瑶姐说得对,奶,教训他的事,有我呢。”
“奶,您还是在家休息为好。”
听到三人胡言乱语,余春花忍不住笑出鹅叫,“鹅鹅鹅!你们想哪儿去了?娘说教训,肯定是口头上。”
陆奶奶听到这话,赞同地点点头,并给误会自己的孙女孙子一个你们在想什么的眼神。
闹出个大乌龙,陆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呵呵,我想多了。”
得了八卦,正好还没到做饭的时间,陆奶奶和余春花留三个孩子在家,带着大新闻开始面向整个陆家大队传播。
对此,陆瑶一点也不觉得亏心。
反正昨天发生的事,整个云山大队的人都看完了,就算是她不说,估计云山大队自己人都按捺不住,要不了多久,关于李兴旺一家闹分家扮鬼的事就会传遍十里八乡。
接下来的几天,没人找陆瑶破案,正好陆金山和陆棉都放假回来,姐弟三人在大队四处游玩。
每一天,陆家大队的队员们都能在田间地头、溪边河流看到陆瑶的身影。
直至局里给的十天休假即将截止,陆瑶才终于踏上回家的路程。
和来时一样,为了照顾她这位已经病愈的伤员,大伯直接把人送到了火车站,看着她上车才放心离开。
下了火车,又有早早调好休假时间的母亲在站台守候。
张桂枝看着同女儿一起出现在站台上的行李,不禁发出疑惑的声音。
“你该不会把带去给老家的东西又全都给带回来了吧?”
话音刚落,人已经蹲下,检查行李中装着的物品。
一打开,满满当当的干货出现在眼前,让张桂枝心中一惊,连忙封好袋子,拎起准备往家走。
走在回家路上,张桂枝忍不住问道:“今年老家自留地的菜长的特别好?你奶和大伯娘怎么晒了这么多干菜回来?估摸着都够吃整个冬天了。”
“没。其中有部分是金凤姐送的。”陆瑶摇摇头说。
闻言,张桂枝的眼里满是不解,怎么还有金凤的事?拿这么多,她婆家没意见?
但是走在大路上,她又不好大大咧咧地问,只能加快脚下的步伐,快速往家走。
就连路过胡同时,面对大爷大妈们关心的、好奇的问候,张桂枝都没心思多说几句话,匆匆带着陆瑶往家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寻迹平安绳 ……
到家后, 张桂枝将袋子全部打开,看清楚内里装有的蔬果数量,心里的好奇越发强烈。
陆瑶先给自己倒了碗水, 坐下, 将在云山大队破案的事娓娓道来。
听时, 张桂枝的心情跟随着事件的发展而波动。
刚开始, 她也以为李兴旺家的事是有鬼在报仇, 但随着女儿详细剖析其中的原理,不禁大失所望。
最后听到是儿子为了分家搬出母亲的鬼混恐吓父亲, 忍不住发出感慨:
“这年头真的是越来越不讲究了, 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也做得出来。”
下一秒,目光一转, 满含关心地发出埋怨声。
“你也是, 送你去老家好好修养, 又去破那什么乱七八糟的案子, 要是被脏东西粘上了怎么办?回头妈给你泡上艾草洗个澡,去去晦气。”
说完, 满足好奇心的张桂枝立即开始收拾眼前的各种干菜。
刚才两人在站台上大包小包的可瞒不过那群同事, 更何况这么多的菜,她们家也吃不完, 还不如和人换点东西。
整理中途, 张桂枝忽然想起来忘记和陆瑶说的事。
“对了,你去老家太早正好错过了。你前脚离开, 后脚那两个和你一起住院的同事就带着东西上门感谢, 实在是推不掉,妈帮你收着在房里。”
“正好你这次带回来这么多的干菜,也带去单位分给两人一些, 当作是回礼。”
虽说女儿真的算是救了两人一命,但大家都是普通人,张桂枝没那么多让人涌泉相报的想法。
闻言,陆瑶起身朝房间走去,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床铺上的糕点、奶粉等贵价礼物。
随即拎着东西出门,疑惑道:“妈,他们送的也太贵重了。”
“我也是这样说的,但我一说你已经回老家,他们把东西扔在地上就走,我能有什么办法?”
“算了,明天销假的时候我还回去。”
晚上,为了庆祝陆瑶回到家,张桂枝特意整了一桌好菜,一家四口聚在一起大快朵颐。
陆强军碍于两个姐姐的威慑,在学校学习那是一点都不敢偷懒,一天下来,只觉得精疲力尽。
但此刻,看见丰盛的菜肴,瞬间疲惫全消,兴高采烈地说:“还是二姐回家最好!又有好吃的。”
陆德福先是打量女儿好几眼,确认陆瑶看起来和往常没有差异,才放心地点点头。
不过吃饭时,他还是忍不住叮嘱:“就算是工作再重要,也没有你的命重要,下次别再这么鲁莽。”
话虽不符合时下倡导的风向,但却是一个父亲最诚挚的想法。
“这次是意外。”陆瑶简单回了一句,可下次如何,她没有准确的答案。
张桂枝很清楚女儿的性子,自知无力劝阻,只能一边把肉塞到女儿碗里,一边说说今天才从陆瑶口中听到的热闹事,活跃气氛。
总的来说,陆瑶回家的第一天晚上,一家人吃饭还是挺高兴的。
翌日一早,陆瑶穿戴上熟悉的警服,拎着厚礼和回礼,骑上自行车出门。
到了局里,刚把自行车停好,就听到身后响起赵辉扬激动的声音,“陆瑶,你回来了!”
陆瑶扭头对上赵辉扬兴奋的眼神,点点头道:“是啊,感觉身体恢复的差不多,回局里休假,继续和大家一起战斗。”
“那可太好了!”
主要是最近组里都没撞上什么案子,有点无聊,陆瑶这个脑子灵感颇多的人回来,说不准能激发一下组里的活力。
说来,赵辉扬还真挺好奇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要不是秦队阻拦,估计都要亲自跑去医院探望。
陆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当即复述了一遍当时的场面。
当听到陆瑶精准踢飞手榴弹的那一刻,赵辉扬情不自禁地为陆瑶的勇气和功夫赞叹、鼓掌。
“啪啪啪!”
“陆瑶,之前都没机会看出你的真本事,要是我,我肯定不敢。”
正因如此,赵辉扬望向陆瑶的双眸闪闪发光,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但在不熟悉两人的人看来,两人的相处就有一些亲密的。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
直至走到办公室,赵辉扬才留意到陆瑶的手里拎着东西,看起来还挺贵的。
当面送礼行贿什么的,肯定不是陆瑶的做法,那是为什么呢?
“陆瑶,你带这么多东西来上班做什么?是觉得食堂的饭菜不够吃,带点吃的喝的补充?”
还真别说,袋子里有糕点、奶粉等东西,看起来还真是那么回事。
不等陆瑶回答,门后忽然响起人声,“怎么?我们局里的食堂还有吃不饱的?”
作为特殊单位,公安局的待遇几乎快赶上部队,供应从不短缺,这话要是被食堂的人听到,估计得好好和两人说道说道。
两人听到声音就将来人认出来,立即转身敬礼问好,“秦队!”
秦雄看清楚手下爱将陆瑶回来的那一刻,先是仔细打量了一遍陆瑶的身体,确认气色尚好,忍不住满意地点点头。
“回来了?看着气色不错。”
“都是托局里给的假期长,在老家好好休息了段时间,吃好喝好,很快就恢复过来了。”
“对了,你们俩刚刚在说食堂什么?”秦雄一句话回归正题。
“没什么,我们俩就随便说说。”陆瑶没打算把来意说清楚,这是她们三人的事,万一引来其他人的注意,让周显阳和佘山不愿收回去那就糟糕了。
闻言,秦雄没有深究,正好谈论起食堂的话题。
“你们俩的消息还挺灵通,我们食堂来了个大厨,听说在部队就是炊事员,做的一手的好菜。你今天回来的正好。”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对着陆瑶说的。
陆瑶和赵辉扬脸上的惊讶如出一辙,不过是随口一句,还真让瞎猫碰到死耗子,食堂竟然有变动。
说到这,秦雄忽然想起来另外一件同样重要的事。
“小陆,你待会儿记得去财务室一趟,把你上个月的工资给领了。”
“多谢秦队提醒。”
上班时间一到,陆瑶趁着前去领工资的空隙,带上周显阳和佘山两人给的厚礼和回礼,前去刑侦大队那边询问两人是否回来上班。
她人影刚出现在刑侦大队的办公室,立即被人认出来。
可不就一眼认出来了吗?陆瑶可是救了他们两个兄弟的功臣。
因此,刚从大队长办公室出来的周显阳和佘山,立即迎来同事们催促的声音,信息就一个:救命恩人在找他们俩。
两人跟随指示,来到楼梯拐角处,一眼就看到了静静等待的陆瑶。
实在是刑侦大队的热情让陆瑶难以承受,不得不选个偏僻点的地方说话。
见到两人,她立即举起手里的礼物,递到两人眼前。
“我是回来才听我妈说你们俩把礼物扔到我家就走的,这些礼物实在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此言一出,两人就不服气了。
“陆同志,你可是救了我俩的命,一点礼物和命比起来,谁更贵重我们还是会算的。”
“但我也没什么事?不需要那么多东西补。而且我相信,当时无论是谁,只要有能力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双方你推我让之下,最后陆瑶收下了两人给的高钙饼干和桃酥的,其他的一概还给两人,顺带还送了点老家的干菜。
解决完一桩事,陆瑶抬脚朝财务室走去。
走出财务室的那一刻,脸上是无法压制的灿烂的笑容。
她没想到一个月的工资加奖金竟然有这么多,都快赶上一百块了。
有了这些钱,加上之前的存款,陆瑶购买手表的计划可以提前完成,等她今天下班有空就去找邱嫚嫚,买上一块手表。
因此,当她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的那一刻,大家都发现了她格外高兴。
但想到发工资那天的自己,表示理解。
做完杂事,陆瑶想起从云山大队知青杜明玉手里得到的东西,立即带上,朝董瑞的工位走去。
“董瑞,你看看这条平安绳,你觉得它和河中无名女尸中的平安绳,会是一个人编的吗?”
刚开始董瑞还以为风头正盛的陆瑶找自己有什么事,一听事关组里正在研究的河中无名女尸案,立即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从陆瑶的手中接过平安绳,凑在眼前仔细观看。
作为组里的绘画能手,董瑞在研究案中唯一能够证明死者身份的平安绳时,因为不方便每次去物证室查看,他还特意描了一张画。
见状,他将抽屉里的画纸拿出来,将二者一一对照查看。
平安绳有多种编法,但眼前的实物和画纸上的平安绳都采用一种更为特殊的自制编法,有点类似于如意冰花结。
但仔细一看,能在里面看到独属于编平安绳人的独特手法和心思。
仔细翻看一遍后,董瑞对二者之间存在联系的预感非常强烈,但他一个人也不敢保证,立即叫上旁边的同事一起看。
此言一出,周围没什么事的人纷纷凑过来。
刚开始,大家还以为是陆瑶趁着休假的这些天,将案件中的平安绳样式编出来了。
没想到竟然是她回老家休养,受隔壁大队知青请求查案时无意得到的。
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同时,大家不免惊奇于陆瑶竟然休息时间都在破案,纷纷发出佩服的声音。
要不是眼前的平安绳身份确认太重要,不少人都想打趣陆瑶一二。
经过多人的确认,包括秦雄在内,大家一致认为如此特殊的编法,就算此人和河中无名女尸没有亲缘关系,她们彼此也一定有所交集。
说不定,借此河中无名女尸的身份能浮出水面。
有了方向,秦雄迫不及待地想要展开调查,连忙询问持有这个平安绳的人身份。
“给我平安绳的知青名叫杜明玉,父亲是我们市供销联社的一名干部。据她所说,这个平安绳是她嫂子送给她的。”
闻言,秦雄当即吩咐大家开始查杜明玉的嫂子是什么身份,平安绳从什么地方得来的,诸如此类信息。
平静的重案组办公室立即开始忙碌起来。
杜明玉的父亲作为一名供销社的干部,很快,陆瑶她们就从档案中看到了对方的信息。
杜诤,原为某某军团长,转业进入供销系统,现为市供销联社干部。
其膝下有两子一女,女儿就是杜明玉,两个儿子都已经娶妻生子。
根据杜明玉所说的五年前就带上平安绳,那么给她平安绳的人只可能是其大嫂——韩月。
查清身份后,秦雄的第一反应是,“韩家人有没有报过失踪?亦或是和她家关系亲密的人家,是否报过孩子失踪的?”
“秦队,我们这就查。”
这次查的人数就有点多,耗费时间长,因此,在午饭前并没有得到结果。
对于一桩五年前的旧案,有一点线索都是好的,秦雄并没有逼着大家立刻拿出线索,见时间不早,催促大家吃饭。
“吃完饭再忙,今天食堂来的新的大厨,据说厨艺一绝。”
一听这话,还没听过内幕的人立即激动起来,“秦队,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觉得原先的马师傅厨艺也不错,那猪肉白菜炖粉条也是一绝。”
“哪儿转来的大厨,该不会祖上有手艺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秦雄没有遮遮掩掩,笑着说:“哈哈!当然是部队转业来的,人家可是当了好几年的炊事员。”
此言一出,刚刚还兴奋的众人笑容缓缓收敛。
在场不少人都是部队转业来的,对战友们的那一手厨艺简直是如数家珍,只能说是能吃,秦队该不会是从哪里乱听来的消息吧?
很快,来到食堂的众人就傻眼了,因为食堂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甜气息。
武斌嗅觉灵敏,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大喊道:“是红烧肉!”
话音未落,人已经快速朝窗口跑去,严阵以待地排在队伍中间。
后面的陆瑶几人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现在不用尝味道,大家都能察觉出新来的大厨手艺非比寻常,说不准能够多吃到一些美食。
等陆瑶慢慢走到窗口前,这才发现局里新来的食堂大厨竟然是前不久有过一面之缘的“李小四!”
明宣看见陆瑶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双眸,温和一笑,手里的勺子重重挖了一勺,将做好的土豆红烧肉放入陆瑶手中的饭盒。
在惊讶的情绪中,陆瑶结束了打饭的过程,端着饭碗和同事们坐在一张桌子。
刚落座将饭盒放在桌上,立即响起武斌疑惑的声音。
“为什么陆瑶饭盒里的土豆红烧肉肉多土豆少?我就肉少土豆多,难不成来新的大厨还是个体贴女同志的?”
闻言,肖晴看了一眼手里的饭盒,回道:“应该是巧合。”
陆瑶低头看了一眼饭盒,发现饭盒里面的肉块都快溢出来了,怪不得能让武斌如此惊讶。
她思索片刻,回道:“或许是因为我们俩提前见过,新来的大厨就是我早上和你们说的那桩扮鬼分家案中的小儿子——李小四。”
此言一出,餐桌上的几人震惊地忍不住扭头打量温良和善的大厨,怎么都不能将人和陆瑶口中的黑芝麻汤圆联系在一起。
秦雄知晓明宣身份特殊,担心手下们炙热的目光吸引对方的视线,连忙咳嗽两声。
“咳咳!再不吃,饭都凉了。而且人家大厨有名字,叫做明宣,明天的明,宣布的宣。”
秦雄转移话题的方式实在是不高明,大夏天的,饭凉一点更好入口。
但几人对视一眼,选择收回视线,开始吃饭。
殊不知,在几人收回视线的那一刻,明宣的目光精准落在几人身上。
在看见人群中的陆瑶时,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他多给陆瑶打肉,自然是有原因的。
因为,陆瑶是第一个看出了他内心魔鬼的情况下,还愿意对他温和以待的人。
说的话看似硬邦邦,但里面的关切心意对于一个见识过无数人情冷暖的人来说,太容易辨别。
就连当初他舍命救下的那个军官,听到他所求后,都不曾待他这么好。
而对于一个差点被饿死的人,再也没有比给好吃的更珍贵的报答。
不一会儿,陆瑶几人就吃完饭,回到办公室继续调查档案。
期间,大家越查越觉得奇怪,因为无论是杜家,还是韩家的亲戚朋友,亦或是家属院、同事,都没有一个报案家中年轻女同志失踪的。
明明线索就在眼前,却眼睁睁看着它断了,所有人都不甘心。
没有更好的办法,秦雄只能选择最简单的方式。
“算了,查档案看来是查不出什么,明天直接找韩月同志问,看看她的平安绳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做出决定,他抬眸看向眼前一伙跃跃欲试的手下,扫视一圈,最重落在陆瑶身上。
“陆瑶,明天你一起去,正好你和杜家女儿见过面,还打过交道,说不定能得到什么信息。”
“好的,秦队。”
其他人清楚这个选择是最好的,但是心中难免失望,见到了下班的时间,纷纷打完招呼回家。
陆瑶着急去买手表,担心供销社提早下班,匆匆忙忙走了。
“嫚嫚!”
惊喜的声音让邱嫚嫚欢喜不已,她急忙从柜台跑出来,两只手在陆瑶全身上下来回抚摸,前前后后都打量了好几眼,确认没有大碍。
随即,给了陆瑶胸口一个拳头,“好你个家伙!生病这么大的事竟然都不和我们说一声,要不是我临时去你家找你,还不知道你生病回老家休养了。”
自知理亏的陆瑶没有反驳,听完好友絮絮叨叨的关心话语。
等邱嫚嫚发泄完心中的情绪,她才好奇陆瑶的来意,“怎么突然来接我下班?”
“当然是我领了工资,凑足了买手表的钱,来找你买手表的。”
一听这话,邱嫚嫚着急地拉着陆瑶往二楼的方向跑。
与此同时,还不忘和同事说一声,“麻烦芳姐你帮我看会儿柜台,我马上就回来。”
“去吧,现在也没多少人。”芳姐摆摆手,浑然不在意地继续摆弄手里的毛衣。
一上楼,邱嫚嫚就精准把陆瑶拉到手表柜台前,望着里面各式各样的表盘,迅速开始介绍。
负责手表柜台的售货员看邱嫚嫚这个同事帮忙介绍,正好偷闲,倚靠在柜台上和其他同事聊天。
邱嫚嫚叽叽喳喳的声音充斥着整个二楼,陆瑶一边听一边点头。
最后还是定下和邱嫚嫚的同款——梅花牌手表。
见此情景,邱嫚嫚笑得像是偷吃了胡萝卜的兔子似的,一脸得意,“没错,还是梅花牌的最好,是我们国家自主生产的。”
得了手表,正好邱嫚嫚也到了下班的时候,陆瑶推着自行车,两人一起慢慢散步回家。
约定好下次休假见面后,两人在分岔路口分开。
回到家,家里只有正在熬粥的小弟,陆瑶把车锁好,扫了一眼锅里的稀粥,“做的不错。”
闻言,陆强军得意一笑,“我就说我做的不错,妈还说我水放的少。”
等张桂枝下班回来,放在在铁路局食堂打的饭菜,加上家里的咸菜,配上稀粥,已然算是一顿不错的饭菜。
陆瑶在餐桌上把自己买了手表的事和母亲说了,立即迎来母亲渴望的眼神。
她将手腕上的手表拆下,给母亲仔仔细细看个够。
陆强军忍不住将脑袋凑过去,母子俩将新手表来来回回看个遍,才心满意足地物归原主。
张桂枝一想到家里短时间内不止有了自行车,还有手表,上扬的嘴角就没有下来的意思,感叹家里的日子真的是越过越好了。
翌日,陆瑶骑上自行车,先到局里和秦队汇合。
随后两人按照档案上的地址,先去杜家走一趟。
今天不是休假日,杜家仅有杜明玉的母亲——木琴同志一人在家照看孩子。
看见警察到访,木琴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友好地邀请两人进门入座。
“两位警察同志坐下喝杯茶,不知道是有什么事需要找我们家了解的?”
闻言,秦雄和陆瑶对视一眼。
陆瑶缓缓将口袋里的平安绳掏出来,递到对方眼前,“请问木同志认识这个东西吗?”
“你是从哪里来的?我家明玉怎么了?”木琴的语气一下子变得焦躁不安,直接把正坐在地上玩玩具的孙子吓得号啕大哭。
“呜呜呜——”
孙子的哭声将木琴急躁的情绪压制一点,她慌忙起身将孙子抱起来,轻声安抚,同时朝陆瑶二人投来乞求的目光。
见状,陆瑶连忙安抚,“抱歉,木同志,杜明玉同志并没出什么事,我们只是想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听到这话,木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刚刚…刚刚她还以为她家明玉出事了。
虽然知青下乡还算是受到礼遇,但一些关于农民欺负知青的例子也不是没有,她还以为……
平复好心情,木琴将孙子安抚好,将人重新放在地上,再次坐下。
随即,陆瑶将自己回老家休养,遇上杜明玉前来报案的始末全部道出。
木琴没想到女儿下了乡,竟然还要受到家里的影响,为此甚至不惜装神弄鬼,对吕家恨得牙根痒痒。
既然女儿愿意给眼前的警察平安绳,自然是信得过对方,她也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因此,当听到陆瑶询问,平安绳的来处时,木琴回道:“这是明玉她大嫂送的。说是自己带了十几年的平安绳有运道,见明玉还小,神魂不稳,就转赠给了明玉。”
说这些话时,木琴语气中是藏不住的赞同之意。
因为按照世俗的评价体系来看,韩月的前半生平安顺遂,幼时就在榨油坊生活,不缺油水,还读过书,拥有初中学历。
后来三大改造,家里的榨油坊顺利收归国营,父母还在里面担任职位,自己还是教育局的干部。
最后嫁入杜家,也是家底殷实。
这种命运谁不喜欢?因此,当韩月表示愿意把保护她十多年的平安绳转赠给杜明玉的时候,木琴和女儿再三拒绝,但最终还是受不了诱惑收下了。
现在看来,不过是无稽之谈,不然女儿也不会被举报下乡。
眼见话题就要偏到犄角旮旯,陆瑶连忙出声打断,“这个平安绳真好看,您知道是谁编的吗?”
“是我亲家母,她的手艺非常好。听说我大儿媳刚出生的时候身体不好,亲家母编好,拿到寺里供奉过,才给我那大儿媳带上的。”
作者有话说:
贤内助上场,还有大家知道我感情戏写的超烂,因此不要过多期待男主的戏份。
第104章 性情变化 ……
闻言, 陆瑶和秦雄对视一眼,心想:此行的目的达到一半。
随后两人没和木琴说几句话,就表达去意。
木琴还想挽留两人坐一会儿, 尤其是陆瑶, 快三个月的时间没见过女儿, 她很想从这位帮助了女儿的警察身上知晓更多关于女儿的新信息。
“抱歉, 职责在身, 有时间的话,我会再来的。”
见陆瑶去意已决, 木琴不好意思耽误警察工作, 目送两人离开供销联社的家属院。
出了大门,秦雄的眼里闪过一抹亮光, “现在看来, 平安绳是韩月的母亲亲自给她编好的, 我们直接去韩家看一眼。”
“我记得她们家在南京路那边。”陆瑶的脑海立即浮现出看过的档案信息。
秦雄一声令下, “走。”两人骑着自行车快速往韩家的方向赶。
另一边,等木琴重新坐下才反应过来, 陆瑶拿在手里当做信物的平安绳并没有还给自己, 难不成是警察同志忘了?
不一会儿,两人就来到榨油厂的大门前。
秦雄一停好车, 立即给门卫表明身份。
门卫听闻是警察前来查案, 简单登记信息后,立即给两人开门, 并热情地给两人指了韩家的路。
可就在两人离开后不久, 门卫才反应过来,警察竟然找上韩家的门,该不会是韩主任一家犯了什么事吧?
来到韩家, 家里除了韩月的母亲刘玲,还有刘玲的儿媳妇周慧雯和大孙女。
听闻警察造访,婆媳二人脸上难掩慌乱,但听说来意后,连忙招呼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刚入座,陆瑶就把手里的平安绳朝刘玲递过去,“刘玲同志,你能认出这根平安绳吗?”
只一眼,刘玲就迅速回道:“这不是我亲自给女儿求的平安绳吗?”
而后眼神突然变得黯淡,语气中藏着一抹憋屈,“但在我女儿嫁人后,就转赠给她的小姑子了,说是可以求好运。”
这件事周慧雯也知道,连忙出声附和,并拆穿其中猫腻。
“那可不?当时我婆婆发现小姑子回门的时候没带上平安绳,吓得脸色煞白,都快赶上之前丢的那一次,直至听说是小姑子硬是要抢过去戴,才不情不愿地应下。”
说到这,周慧雯的脸上满是鄙夷,人家母亲亲自给女儿求的平安绳,那家子人也好意思讨要,真的是不要脸,竟然还是供销系统的干部家庭,一点不讲究。
一听这话,陆瑶和秦雄的眼中都浮现出一抹异色。
明明都是平安绳转赠的事,在娘家和婆家的说法完全不一样,究竟是谁在说谎?
刘玲听到儿媳妇口无遮拦,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差,不愿意将家丑说给外人听。
因此,她连忙出声找补道:“其实也没有什么。我家女儿早产体弱,为了养活她,我是耗费心神。后来一位大师说她需要物件庇佑到成年,我才给她带上平安绳,她也真的无病无灾长大。”
“嫁到杜家的时候,早已经成年,送给小姑子其实也不碍什么事。”
若是刘玲说这些话的时候眉心的距离拉开一点,或许陆瑶会相信她说的是心里话。
不过比起平安绳的转赠始末,陆瑶更好奇的是其他。
“请问刘玲同志,我看这平安绳的打绳结方式非常特殊,很漂亮,不知道是你从哪里学来的?”
真诚的恭维声让刘玲脸上染上一抹喜色,她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说:
“警察同志你真的是过誉了,其实就是我随便打打的。”
“也就是说,这根平安绳是您自己研究的,其他人都不会?”
听到这话,刘玲的脸上闪过一抹犹豫,有些不确定地说:“打绳结的方式是我琢磨的没错,但我也不敢确定世上有没有其他人编过一样的。”
虽然她不确定,但在陆瑶和秦雄听来,平安绳的来源就是刘玲一人。
所以,秦雄听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追问,“不知道刘玲同志编的平安绳有送过什么人?”
奇怪的问题让刘玲的心中生出一股不妙,她皱着眉头摇头说:“就只编给我女儿一人。”
此言一出,陆瑶和秦雄的脑子有刹那的宕机,怎么会只编给韩月一个人呢?
陆瑶很快调整好思绪,继续追问,“编过几条呢?”
“包括你手里拿着的,总共是两条。一条之前我女儿无意间丢失了,另一条应该就是警察同志你手上的。”
刘玲的话让两人的思路像是撞上死胡同似的突然断了。
一共就两条,其中一条还在陆瑶自己手上,另一条作为无名女尸的身份证据存放在物证室,到底是谁在说谎?
陆瑶和秦雄的表情都变得有些不好,近在眼前的证据眼看着就要消失,心渐渐沉落谷底。
刘玲和周慧雯敏锐地感知到警察的情绪不对,仔细看了眼两人手里的平安绳,周慧雯有些大胆地问:
“警察同志,该不会这条平安绳和命案联系上了吧?韩月的小姑子出事了?”
可要是出事的话,拿平安绳来问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有什么用?
刘玲作为平安绳的创造者,现在河中无名女尸的调查进度艰难,涉及案情机密的事情不方便对其透露。
秦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回道:“没出事,杜明玉同志好端端地在云山大队当知青,平安绳就是我们从她的手中得来的。只是见它有些眼熟,想来问一问来源而已。”
警察的话丝毫没有让刘玲悬着的心放下,反应隐隐感知到强烈的不安。
此刻,脑海中“平安绳”“案子”两个词死死地缠绕在一起,将她的大脑搅成乱麻。
而从她口中得到了两人更加困惑的答案的陆瑶和秦雄,在了解清楚关于平安绳的信息后,起身告别。
刘玲看着两人准备离开的身影,想要问些什么,但又不知道问什么。
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名警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直至儿媳妇的一番话将她点醒,“妈,我觉着那平安绳肯定是出现在什么案发现场,不然警察根本不会无缘无故来问话。难不成是杜明玉那小姑娘在农村犯事了?她胡乱攀咬,让警察误以为和我们家有关?”
后面的话刘玲没听清,她的脑子无时无刻不在思考,平安绳到底和什么案子有关?
但思来想去,也没发现有什么案子,只能暂时将不安压在心底。
出了榨油厂的陆瑶和秦雄心情和来时可以说是天差地别,来时还以为找到了无名女尸的身份线索,询问刘玲后,又变成死胡同。
两人推着自行车往局里的方向走,走到人少的地方,秦雄忍不住发泄内心的郁闷。
“一共就两条平安绳,一条在手上,一条在局里。难不成真的有其他人编出一样的绳结?”
对此,思索良久的陆瑶说出心中最新的想法。
“秦队,其实我觉得韩月这个人挺可疑的。您看,五年前她丢失了一条,后来母亲新编,她又转赠给小姑子,说不定她知道些什么。”
闻言,秦雄夹紧眉心说:“你的意思是,五年前韩月也把自己的平安绳送人,现在我们查的人手腕上带的,就是她送的。”
说话间,秦雄的眼神越来越亮,他刚刚怎么没想到这种可能呢?之前真是钻牛角尖了。
有了思路,后续的事情就好办了。
原本秦雄是打算带着陆瑶先回局里整理思路,现在他觉得不如趁热打铁,先去教育局找韩月问一问。
“好,秦队!”
随即,两人快速骑上自行车,往教育局的方向匆匆赶去。
两人一早上辗转多地,来到教育局时,临近下班的时间点,韩月的领导听闻有警察来找,先问了一下韩月有没有什么问题。
然后又问了陆瑶两人几句,确认只是来了解情况,不是抓人的,当即命令韩月好好配合警察工作,直接下班。
看见警察来找,韩月扫了几眼也没看到两人眼里的敌意,面色温和地请两人坐下。
“警察同志,请坐,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事,两位请尽管问。”
见韩月态度如此配合,秦雄急躁的心稍稍平稳,开门见山地问:“听闻韩月同志在五年前丢失了母亲给你编的平安绳,不知道你是转赠给朋友不好意思和母亲说,还是真的丢了?”
突然的提问让韩月一脸茫然,她思索许久,才想起来是什么东西。
抬眼看见陆瑶手中举起的平安绳样式,瞳孔一缩,很快恢复如常,一脸泰然地表示:
“时间隔的有点久,其实要不是两位警察同志忽然提起,我都快要忘了。”
“五年前的事想必两位也经历过,当时我跟着哥哥一起去乡下老家给爷奶送粮食,回来之后,不知怎的,戴了十多年的平安绳就不见了。”
一听这话,秦雄和陆瑶的眼底难掩诧异,没想到平安绳竟是如此丢失的。
如此一来,想要找到是谁捡到了平安绳,查出死者的身份,岂不是和大海捞针似的?
没能从韩月的口中了解到更多的信息,陆瑶和秦雄都难掩失望,但还是和韩月友好地告别,离开教育局。
查了一上午,手里唯一的线索断了,秦雄不由得长吐一口气,缓解心中不郁。
而后扭头安慰起陆瑶,“查案就是这样,手里的线索会突然断掉,只能像只无头的苍蝇似的四处乱窜,尤其我们组的案子还都是多年没破的案子,更难,经历多了就习惯了。”
“秦队,我明白。但我觉得我们还可以依着平安绳的线索继续查下去。”
和准备休息一会儿调整思路的秦雄不同,陆瑶明显没有放弃。
闻言,秦雄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激动的神色,急切地问:“怎么?你的脑袋瓜子想到什么了?”
“我只是觉得刘玲同志把平安绳看得这么重要,韩月为什么会接连丢失和转赠呢?说不准里面就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查下去的话,可能会有新的方向。”
秦雄跟随着陆瑶的思路进行思考,发觉她说的挺有道理的。
不过现在,线索暂时断了,时间也不早,还是先回局里再说。
回到局里,两人端着饭盒出现在食堂,组内的人也不知道两人是否回来,没有让人留饭,两人心里侥幸想着会不会有点剩饭,来看一眼。
但迎接两人的是空荡荡的食堂,只有帮厨正在打扫卫生。
正当两人打算回办公室,随便拿点饼干对付一口的时候,窗口忽然响起一道人声。
“陆警官、秦队长,还没吃饭是吧?”
闻言,两人回头,对上将笑脸探出窗口的明宣。
明宣一脸温和的笑容,开口提议道:“食堂现在只剩下一点剩饭和边角料,两位不介意的话,我给你们炒个饭随便凑合一下。”
“小宣你还在?好好好!麻烦你一下。”秦雄笑眯眯地应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等候。
得到回答,明宣将脑袋缩回去,开始炒饭。
陆瑶听出秦叔口吻中的熟稔语气,忍不住问道:“秦队,你和明大厨认识?”
“我从前在他爸手底下当过兵,这小子从小受虐待,身体不好,在部队里也只是当当炊事员。萌生出转业的心思后,依旧一心想要当厨子,我听说后,就和首长说了局里食堂缺人的事。”
原来这位特殊的明宣大厨竟然是秦叔介绍来的,怪不得昨天就见秦叔一副对明大厨了解颇多的模样。
满足了心中疑惑的陆瑶,端坐在凳子上,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香味,对中午的炒饭越发好奇。
但和她想象的有些不一样,端出来的炒饭和家里没什么不同,平平无奇,只是不断升腾的热气带着奇特的香味不停地鼻子里钻。
明宣扫过陆瑶眼里的意动,笑道:“两位请慢用。”
秦雄早就饿得不行,可不管什么规矩,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夸赞道:“香!好吃!小宣我把你介绍来局里可真的是介绍对了。”
闻言,陆瑶也拿起筷子享受美食。
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炒饭不同,其滋味和香味如出一辙,米饭吃在嘴里香润,隐隐还有一种弹牙的口感,配上各种蔬菜和鸡蛋,简直要把人香晕。
陆瑶和秦雄完全沉浸在美食的享受当中,连大厨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吃饱喝足,两人回到办公室,等组员一凑齐,就把今天去杜家调查得来的信息一一道出。
和陆瑶她俩一样,当听闻两人根据线索一路找到原先平安绳的主人——韩月时,韩月表明不清楚第一根平安绳丢失在哪里时,不少人都露出失望的眼神。
好不容易找到的一条线索,竟然就这样断了。
但很快,秦雄的话往大家失落的心注入一股力量。
“不管如何,根据现有的证据判断,平安绳的第一任主人——韩月,肯定有值得我们挖的地方。比如她丢失平安绳的地点、韩月和母亲刘玲的关系等问题,找到她为什么会丢、转赠平安绳的原因,说不准就能找到新的破案线索。”
因此,秦雄立即给大家指派任务,分别派人前往韩月的老家、韩家周围邻居和她同学、学校老师处探访。
根据现有的证据来看,命案应该和韩月没多大关系,但现在没有更多的线索,只能暂时有枣没枣打一竿子,不然闲着的一组人也不知道现在能做什么。
陆瑶申请前往韩月的老同学处调查,顺带问问学校老师关于韩月的事,和肖晴姐一起。
为此,两人先行前往了韩月毕业的中学一趟。
现在市里只有部分中小学重新开学,韩月就读的工商局附属学校算是一所。
校长听闻警察前来调取六年前的学生资料,本想好奇地打探一下是否和学校有关系,但见陆瑶两人闭口不言的模样,只管叫两人自己去档案室看,其他的他们一概不管。
不是不想管,而是不敢管,这年头和小命、工作比起来,有些好奇心还是不满足的好。
陆瑶和肖晴来到档案室,傻眼了,密密麻麻的档案资料堆叠在一起,想要找到六年前的毕业资料,难上加难。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投身于档案的查找当中。
也不知道两人找了多长时间,总算是找到了六年前的中学毕业班资料。
根据上面的资料来看,韩月算是比较大龄的就读初中的学生,和她的同班同学比起来,她要大个两三岁。
因此,档案上面登记的都是同学们的家庭住址,大部分都是工商业改造后的一些小的收归国营后的小商铺。
需要找的同学档案住址找到了,陆瑶扭头想问问教授过韩月的老师对她是否有什么印象。
没想到风声鹤唳的时局下,没几个老师来学校,想找教过韩月的,没有一个。
无奈,陆瑶和肖晴只能按照档案上面的地址,找到最近的一个同学家。
第一个两人来的是最近的一家理发店。
理发店的老板听闻警察是来找自家孩子的,顿时慌了神,想要帮着解释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整个人手舞足蹈地干着急。
陆瑶和肖晴看得不明所以,连忙将来意道出,“我们就是有点问题想要找齐军同志问一问,请他帮忙的。”
此话一出,两人明显地感受到对面理发老板的情绪一下子放松,满面笑容地朝店铺后面喊:
“小军,有人找你!”
很快,齐军在父亲的呼唤下匆匆来到前面的铺子,看到陆瑶和肖晴两个年轻同志,一脸困惑。
齐父推了一把满脸懵懂无知的儿子,热情地介绍道:“两位警察同志是来找你帮忙的,有点情况想要向你了解。”
“来,我们坐着聊。”陆瑶抬手示意齐军别太紧张。
但看到警察突然造访,不紧张是假的。
齐军坐在凳子上坐立不安,齐父悄悄地站在一旁打扫卫生,借此旁听。
询问之前,陆瑶提醒道:“关于我们之间的对话,是不能泄露出去的,谈话前,我先强调一下。”
目前河中无名女尸案和韩月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牵连,亦或是有关系她们也还没找到,在此之前,她希望不要打草惊蛇。
齐军一听,当即恨不得发誓保证,“警察同志,我保证,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麻烦了。”陆瑶满意地点头,余光瞥见肖晴姐已经做好录口供的准备,当即开始讯问。
“请问你记得曾经的初中同学韩月的?”
齐军不假思索地回道:“记得,韩月就坐在我前桌。”
闻言,陆瑶眼前一亮,继续追问,“在你印象中韩月是个怎么样的人?她习惯性戴在手上的平安绳,你有印象吗?”
听到这,齐军回答的速度明显慢下不少,思索良久才给出记忆中的答案。
“韩月同学,在我印象中,她热情、善良,学习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当初很大概率能考上高中。你说的红绳我也有印象,据说是她母亲特意给她求的,平日里很是爱惜,无论如何都不会脱下。”
“有次不小心有同学把她的平安绳弄脏,她发了好大的脾气,还哭了。”
陆瑶努力将齐军描述中的韩月与今天中午见到的人对比,其他的不说,热情两个字怎么都联系不到一起。
但六年的时间过去,说不准韩月的性格在经历结婚生子、工作后有了变化。
可怎么都舍不得脱下平安绳,因弄脏哭泣,陆瑶无论如何都不能将这条和结婚前后的韩月联系。
据杜明玉的母亲木琴所说,平安绳是韩月主动送给杜明玉的,完全无法拒绝。
而现在,她们在韩月同学的口中听到了不一样的性格,难道仅仅结婚一个步骤就能让人如此性情大变?
亦或是,平安绳真的如韩月的嫂子所说,是杜明玉执意抢走的?
此刻,陆瑶的脑子里犹如有一大团丝线缠绕在一起,找不出丁点头绪。
接下来,陆瑶还向齐军了解了一些关于韩月和母亲矛盾的内容。
对此,齐军一无所知。
最后到了离开的时候,她向对方了解一件重要的事,“请问你知道韩月在校期间,和谁的关系最好吗?”
“当然是韩月的同桌——卓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深入调查 ……
得到名字, 陆瑶和肖晴一出门,立即翻开之前记录下来的韩月同学家庭地址,依照地址找去。
来到卓萱家, 其母亲表示卓萱早已经嫁人, 三年前嫁给了铁路局的一名职工。
陆瑶没想到要找的人竟然就在同一个家属院里, “我就是铁路局的职工子弟, 没想到那么有缘。不知道婶子你是否还记得卓萱同志读中学的时候, 和谁的关系要好?”
虽然卓母不理解警察来找的原因,以及问题的意思, 但听眼前的警察就是铁路局的人, 不免生出帮女儿和警察拉好关系的心思。
因此,她仔细思考一会儿回道:“具体叫什么我不记得了, 但我依稀有印象小萱叫她小月。”
此言一出, 陆瑶和肖晴下意识地对视一眼, 向卓母表达感谢后, 匆匆往铁路局赶去。
路上,两人骑在一辆自行车上, 肖晴坐在后座, 忍不住说:“看来韩月从前和卓萱交好是不少人有目共睹的事,大概率我们能从她身上知道些什么。”
“说不准她会知道韩月为什么突然把平安绳送人。”陆瑶紧跟着出声附和。
只要找到平安绳的去向, 她们就能知道平安绳主人的身份, 进一步调查清楚主人的人际关系,最终破案。
来到陆瑶的领地, 几乎不用她等说什么, 门卫主动和她打招呼。
“哟!陆瑶,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来局里找你爸妈?”
“没,王哥, 今天有公务在身,是来找局里员工了解情况的。”
“找谁?不会是抓人吧?”说到这,王大江的语气明显有些慌乱,局里出了罪犯可怎么得了。
“王哥,你看我们俩的架势是来抓人的吗?就是找人问一些事。”陆瑶说话打消对方的猜测,并快速问道:“我没记错的话,货运站还在仓库那边办公吧?”
“没错,局里最近没什么变动。”
和王大江随意打了几声哈哈,陆瑶带着肖晴姐前往货运站那边的仓库。
根据卓母所说,毕业后的卓萱同样没有继续上学,在家待了两年,找了个铁路局的工人结婚。
前不久好不容易得了一个临时工的工作,就在铁路局货运站那边当个仓管,负责登记仓库内存放的各类物资情况,算是个挺不错的工作。
现在是上班时间,因此,陆瑶两人直接找上门。
找到卓萱的时候,她对警察的到来明显一头雾水,要不是马科长说暂时不用管工作,配合警察调查,她都不舍得离开岗位。
当陆瑶表明身份时,卓萱一脸惊喜地表示:“你就是大家说的陆瑶!我之前在不少人口中听过你的名字,有不少大爷大妈都想找你破案。”
闻言,陆瑶不禁头皮发麻,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她解决鸡毛蒜皮的小事的风才会过去。
她当即快速表明来意,“其实我们今天来找你,是想问问你初中时的好朋友——韩月。”
陆瑶和肖晴注意到,说出名字的一瞬间,卓萱原本的笑颜僵在脸上,似乎对这个熟悉的人名不那么喜欢。
缓了一会儿,卓萱找回声音,有些硬邦邦地说:“找我问她干嘛?出事了?我们俩自从毕业后就没联系,找我问也问不出什么。”
“没出事儿,”陆瑶听出语气中的关心,迅速回道。
紧接着,继续追问:“我们来找你就是想问问她读初中时候的事,你应该了解的最多。”
也不知道是否是知晓多年的好友没事儿,卓萱的态度温和许多,“你们问吧。”
“我想了解一下你是否知道韩月和母亲之间产生了什么矛盾?”
听到提问,卓萱的眼底浮现出许多不解,不明白警察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她不假思索地回道:“没有!”
两个字坚定地脱口而出,给陆瑶和肖晴的心里带来更多的困惑。
卓萱看出警察的疑问,详细解释,并描述了韩月和母亲之前关系亲密的证据。
“我记得韩月最关心体贴母亲,因为她是早产出身的,身体不好。当初她还没满月,母亲就为了一个人随口一句,拖着还没做完月子的身体去寺里祈祷。当初供奉的那根平安绳,她一直带在手腕上,无论如何都不肯脱下。”
“所以每天放学的时候,韩月都是早早回家给母亲帮忙,从不间断,也没听过她和母亲吵过架,性格非常柔和。”
卓萱的话与前一个问话的齐军完全重合,两人都说出了平安绳不可能脱下的话语。
但事实却是平安绳出现在另外一个女孩子身上。
因此接下来陆瑶并没有继续追问韩月母女俩的关系,而是向卓萱提问。
“如你所说,你和韩月曾经关系十分要好,她还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子,你们俩为什么毕业之后就没有更多的交往了呢?”
没能勘破母女关系破裂的真相,问问同学、好友情谊破灭的原因,说不定也能找出真相。
陆瑶和肖晴敏锐地注意到,听到这话的卓萱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的笑容,而后几乎是自嘲地说:
“怪就怪读书的时候太单纯,人家嫁了个好人家,有了好工作,哪里还愿意和我们这种无业游民在一起凑合?”
一番话听下来,陆瑶只觉得韩月的情绪变化特别快。
读书时温和善良,一毕业就翻脸不认人,甚至和家人也是相同表现。
此时此刻,她觉得仅仅用性情大变四个字来形容韩月都不足够。
难不成在没有完全掌控自己人生的自主权利之前,韩月都是用一副假面和众人交流?
可一个孩子是如何能够从小到大伪装得如此好,陆瑶心中充满了困惑。
想不出答案,陆瑶只能选择从更多和韩月熟悉的人口中拼凑出答案。
“那你能说说她是什么时候不把你当成朋友的呢?毕业的第二天、找到工作的第二天、确定嫁人后?你可以详细说一说。”
陆瑶不带一丝情感的话语将卓萱的心戳了一个洞,冷风不断地往里灌,身体都有些发冷、发抖。
好友不愿和身处低位的她继续交好,本来就是让人伤心的事,警察竟然还要追根究底,卓萱是又伤心又气恼。
她真的很想站起来拒绝警察的无理要求,但想到陆瑶在家属院的名声,不得不努力缓解内心的糟糕情绪,找回声音。
“咳咳!”
“具体日子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毕业后我们俩都在琢磨找工作的时候,她说她相看到了一个很好的对象。对方不仅家世好,还可以给她安排工作。”
“当时饥荒的阴影还没消散多久,韩月说是和哥哥去一趟老家,探望爷爷奶奶,顺便把她结婚的好消息告诉老家人。”
“之后,枉我还傻乎乎在家里等她请我参加婚礼,我听说她结婚的时候,婚礼早结束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卓萱内心的失落是个长耳朵的都能听出来。
至此,陆瑶已经在韩月和卓萱的口中重复听到韩月回老家的事。
并且有极大概率,原本戴在韩月手上的平安绳就是那个时间点丢的。
虽然根据判断,卓萱可能会知道平安绳丢失的具体时间和人员的概率不大,但陆瑶开始开口问了。
“那你还记得她来见你最后一次的时候,平安绳还戴在手上吗?”
话题转移之快让卓萱有些猝不及防,但她还是认真思考后回答,“应该是戴在手上的,韩月就连洗澡都不会摘下。”
如此一来,是出现了什么人,在什么情况下,韩月会丢失平安绳呢?
从卓萱的口中无法了解到更多情况,陆瑶和肖晴叮嘱卓萱不要将她们的对话泄露出去后,带着失望回到公安局,并把结果告知秦雄。
此时,办公室里摆放着一张小黑板,秦雄将陆瑶两人刚收集而来的信息登记在上面。
黑板上最明显的就是代表河中无名女尸的问号圆圈,其中画出一根粗箭头,指向韩月。
看着好不容易得来的证据在查到韩月的时候,全部变成死胡同,并且还在她身上发现许多解不开的谜题,秦雄的额头皱成一个“川”字。
他手中的粉笔情不自禁地落在黑板上,发出阵阵敲击声。
眼下,一个又一个的谜团,连带着确认无名女尸身份也遥遥无期。
秦雄猛然抬起头,着重点了一下韩月的名字,大声提醒道:“依照现在的证据来看,无名女尸极大概率就是韩月老家附近几个村庄的人,泗水河的上游流经韩月的老家。”
随即,一扭头,看向负责调查韩月老家信息的几个人,问道:
“老家的住址、人口情况查的怎么样?”
“报告秦队,韩家老家的大队资料并不怎么详细,而且消息闭塞。尤其是那几年,并不会主动上报人口减少情况,估计得等我们明天亲自下去调查才能了解清楚。”
秦雄清楚这话说的是真实情况,当即大手一挥,除了两个留守的,其他明天通通前往韩家老家所在的绿水大队周围实地调查。
查了一天的案子,真相没查到,反倒多了一头的疑问,陆瑶郁闷地骑着车下班回家。
回到枣树胡同,关于她下午回铁路局查案的事,早就经由无处不在的顺风耳,传遍整个家属院。
陆瑶本来是骑车进胡同,硬是被好奇打听消息的大爷大妈,拦在半路,变成下车推着走。
“我们局真的没出案子,就是有点事需要和我们局的人了解一下而已。大爷大妈你们可不要乱说,要是损害人家一个好同志的名誉,来局里报案,我们可是会把造谣的人抓起来的。”
此言一出,大爷大妈脸上的好奇顿时消散大半,连忙出声找补。
“瑶丫头,你这话就说到哪里去了,我们怎么会胡乱说话编排人呢?”
“我们可都是关心铁路局,不是闲磕牙。”
“要是你听到谣言,和我们枣树胡同的没关系,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同志。”
陆瑶没有回答,而是提议道:“我肯定知道大爷大妈都是什么人,但要是能够将我们枣树胡同不信谣、不传谣的名声传扬出去,并严格遵守,就算是出了事,肯定也不会波及到我们枣树胡同。”
“那是当然!”
“瑶丫头,你就等着瞧好吧!”
“我们枣树胡同肯定是铁路局家属院最好的胡同。”
……
大家七嘴八舌的保证着,就是不知道时效能不能延长到明天早上,陆瑶并不怎么看好。
但无论如何,她这一遭回家算是糊弄过去了,安安全全地在大爷大妈们闪躲的眼神中,顺利地推着自行车往家走。
回到家,看到小弟正在做晚饭,陆瑶跟着搭把手,在母亲回来前,把晚饭做好。
饭桌上,陆瑶和母亲说了明天要去下面的大队出差的事。
“去几天暂时还不知道,明天估计不能回家。”
“唉∽”张桂枝此刻深刻地认识到当普通的民警,还不如当乘警,好歹火车上还安全些,不由得叹气。
但工作要紧,也不能辞了,只能选择接受,“那你待会儿记得收拾行李,多带些吃的。”
翌日,陆瑶早早来到局里汇合。
这次前去的绿水大队就在城郊,距离不算太远,为了节约时间,秦雄决定让大家骑自行车前去。
陆瑶想到不一会儿就能看见【情报】,同意了肖晴姐提出的她先骑车带人的提议,坐在后座上,赶往绿水大队。
出了城,公路不那么好走,她一边感受身下的颠簸,一边查看【情报】。
【1.韩月前往附属小学代课,忙了一天才回家。】
【2.木琴一大早就去菜站买最新鲜的菜,照顾刚怀孕的儿媳妇。】
【3.刘玲坐在空荡荡屋子里,思念下乡三年多的女儿,谋划着一定要找个机会去乡下看看。】
【4.卓萱不经意间在路上撞见曾经的好友韩月,忍不住想要上前打个招呼,对方却像是看见一个陌生人似的,一个眼神都没给,插肩而过。】
……
上面都是近期碰到的人的信息,陆瑶看来看去,都没看出每个人身上有什么异样。
并且韩月和卓萱的关系与卓萱说的一样,简直快赶上老死不相往来。
一个能在老师、同学眼中交好的朋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能短短几天变做陌生人?
带着疑惑,陆瑶一行人匆匆赶到绿水大队。
由于泗水河上游流经的大队比较多,秦雄简单将人分做四队,分别派往不同的大队,询问关于五年前大队中是否有年轻女同志失踪、落水等意外情况发生。
而他则是带着陆瑶、肖晴亲自前往绿水大队,调查关于韩月的相关情况。
来到绿水大队,大队长和书记一听到消息,立马从地里拔腿赶来。
秦雄见两位大队干部气喘吁吁的模样,连忙出声安抚:“两位同志别紧张,我们就是想来找一找韩霄同志的爹娘,了解一些情况。”
韩霄两个字在绿水大队那是如雷贯耳,原本和他们一样是个种地的农民,就因为被城里的榨油坊老板看上,入了赘。
建国后,摇身一变,成了榨油厂的干部,每年过年回来都是大包小包,好不让人羡慕。
只是警察来大队找人,两人怎么看都不觉得是好事,忍不住在心中猜测原因,战战兢兢,生怕牵连到自身。
路上,秦雄一边走,一边向两人了解更多的情况。
“不知道五年前绿水大队旁边的泗水河有没有出过什么事?比如下了河后不见的。”
闻言,两人立即在大脑中思索,思来想去,也没想到淹死的。
当年绿水大队靠着泗水河,日子可比其他的大队好上不少,为了持续性发展,每天下河的次数、人数都是有规定的,因此没出过事。
所以,大队长肯定地摇摇头说:“没有。我们大队的人从小在泗水河旁长大,水性是一等一的好。而且我们大队恪守组织政策,绝对不会偷偷下河挖集体的墙角。”
话音刚落,陆瑶紧跟着抛出问题,“那当时有没有嫁人的姑娘,从来没见她们回来过的?”
突然的提问让大队长两人察觉到不妙,卖闺女这种事,大队干部说了也不算,那都是私事。
这年头只要把姑娘嫁入山里,想要回娘家一趟,那是难如登天。
两人皱着眉头对视一眼,不敢在警察面前撒谎,只能把五年前牛家办的那桩换嫁的事情道出。
“不瞒警察同志,我们大队就是有那么一两个思想不改进的。因家里穷,就和山里的大队队员自行商议了换嫁的事,牛家的姑娘牛妮儿就嫁给了自己嫂子的弟弟,五年都没回来过。”
听到前一句,陆瑶三人还以为有了线索,但听到后面,觉得牛妮儿存活的概率还是挺高的,大概率不是她们要找的人。
换嫁一旦确定,若是牛妮儿嫂子家没接到新娘,估计早就来闹了,大队干部们肯定会知道。
说完话的大队长看着警察们眼里的光散去,立即意识到不是牛妮儿的事,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但悬着的心依旧没放下,警察想要向韩家了解什么事呢?
来到韩家,家里的年轻人都下地去了,家里只有两个老人韩爷爷韩奶奶。
听闻警察上门了解情况,两个老人的心里充满不安,生怕让她们在大队备受众人羡慕的儿子出了事。
但一听是来问关于韩月的事情时,两人迅速变脸,韩奶奶更是不客气地斥责道:
“死丫头嫁了人还不安生,竟然闹出事让警察下乡来找我个老婆子,真是家门不幸。”
言语中充斥着对韩月的不满,陆瑶猜测接下来的讯问可能不会那么顺利,一双对孙女态度鄙夷的爷奶,估计不会关心韩月的情况及其变化。
但出乎预料的是,秦雄一提起五年前韩月和哥哥来给老家送粮食的事,两位老人立即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还不是我那儿子心疼我们老两口在地里刨食,怕我们饿肚子,特意让我那大孙子来送粮食,韩月那妮子也跟着一起来了。”韩爷爷得意洋洋地说。
韩奶奶立即跟着补充道:“韩月那丫头也是个懒货,硬是比她哥在家里多待了几天才回去,都不知道给我们老两口省点粮食。”
此言一出,陆瑶三人瞬间露出闻到不同寻常信息的眼神。
为什么在向韩月了解情况的时候,她没有说明呢?
“不知道韩月为什么没有一起回去?”
说到这,韩奶奶一副不满意的样子,撇了撇嘴说:“说是要给大队没上学的人教学,吃都吃不饱,还上学?真的是不当家不知财米油盐贵。”
留下的原因出乎在场所有人的预料,但也和卓萱口中的韩月对应起来,的确是一位非常善良的姑娘。
接下来,秦雄还向两位老人了解更多关于韩月的情况。
得到的就只有自此之后,韩月一次都没回老家过,两位老人对此很是不满。
眼见没有更多的线索,秦雄带着陆瑶两人前往两位老人所说的韩月五年前曾经教学过的家庭,得到了相同的答案,证明当年教学的事是真的。
并且了解到在韩月离开老家,回城里之前,她的性格和来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么结果只有一个,韩月是在回城的路上遇到了意外,性格发生剧变。
什么事能让一个成绩优异、即将嫁人的姑娘性情大变呢?
此刻,陆瑶三人心里都有一个不好的猜测。
年轻女同志、山路独行,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所以秦雄出了几个韩月教学的学生家门之后,立即向绿水大队的干部询问,“你们大队,或者说附近有没有什么出名的流氓之类的?”
话题转变如此之快,大队长两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亲近的笑脸顿时僵住。
好一会儿,大队长才找回声音,试探性地问道:“警察同志,你刚刚…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问你们大队有没有什么闲汉、街溜子之类的人,这类人群是我们公安局的重点观察对象。”
要说没有,大队长还真张不了这个口,人一多,总是会有那种爱占便宜的。
若是以前的年代,这种人偷鸡摸狗,只有饿死一个结果。但建国后,国家政策好,这种人还能依靠集体,混个水饱。
随即,大队长不好意思地说:“警察同志,我们大队就一个光棍,整日偷鸡摸狗,说了也不听。但你放心,大的案子他是不敢犯的。”
“是吗?他五年前的时候有没有出过大队?”
“警察同志,你这话就问到我了,二牛那家伙,我还真没怎么在意。”
没能从大队干部的口中找到答案,陆瑶三人直奔二牛家。
看到二牛家的时候,肖晴忍不住感叹真是闲汉家,一穷二白,家里的泥墙不少都垮塌了,地上长满杂草,呈现出一片荒芜的环境,不敢想象竟然有人生活在里面。
几人呼喊着二牛的名字,跨入家门,没听到回应,走近堂屋,看见了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人,浓郁的酒气熏得人头疼。
大队长只觉得丢人,冲上前去抓住二牛的肩膀,用力摇晃,嘴里还不停地呼喊,也没见二牛醒来的趋势。
无可奈何,大队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麻烦三位警察同志等一会儿,我们用土办法把他喊醒。”
说完,两人拖着睡得和头死猪似的二牛去了卧室。
当再次出现在陆瑶三人眼前时,二牛已然从睡梦中醒来,看见三个警察站在眼前,差点吓得屁滚尿流。
“警察…警察同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没忍住!”二牛一出声,就是苦苦哀求。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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