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陆瑶惊讶地抬起食指指了指自己,低头打量一眼毛小武,“人小鬼大。”
吴新柳和李荣生望向毛小武的眼神更是惊诧, 没想到看起来行事莽撞的小孩竟然还挺有眼力见的, 都快赶上陆瑶抓犯人的敏锐了。
而且两人也听得出毛小武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仔细看, 还真的有点刚刚见过的毛医生的影子。
只是近年来, 中医作为解除思想、破除封建迷信的代表产物,不止大夫为了保全自身要时刻警惕, 求医的同样如此。
若是有好的机会, 陆瑶当然想为瘦猴带回人参,但过于冒险就没必要了。
但李荣生不一样, 他是亲眼见过爱人上一胎的生产状况。
既然毛医生能被招入省医院工作, 医术肯定一流, 那么身为他父亲的毛大夫肯定医术更好, 就算是买不到人参,他也想找点好药材给爱人补补身体。
他不由得将乞求的目光落在吴新柳和陆瑶两个同事身上。
“小吴、小陆。”
吴新柳咬着牙齿沉默许久, “李哥, 嫂子的事我听说过,这事听你的。”
“李叔, 去毛家没问题, 但我们要以送迷路的毛小武为理由,绝对不能暴露出我们的真实目的。”陆瑶点头同意, 同时也想好了对策。
“诶诶诶!你说的对。”李荣生当即表示同意。
旋即将目光转向静静不语的毛小武, 开口道:“你不是想要把你们家存的药材都卖了吗?我们同意了,你带路吧。”
闻言,毛小武的小脸瞬间雨过天晴, 扬起灿烂的小脸,抬手指着一个方向,“这边走!”
三人跟着毛小武的指引一路往省医院家属院的方向走,但毛家并不在家属院居住,而是留在以前的医馆后院。
前面的医馆也就是开铺子的位置和周围的商铺一样大门紧闭,暂时停止使用。
毛小武带着三个警察往后门的方向走,听到动静抬头或是钻到门缝里看动静的,看清跟在毛小武身后的三人穿着警服,顿时被吓得肝胆俱裂,根本不敢多看一眼,生怕受到牵连,最近的风声实在是把人吓怕了。
陆瑶敏锐地感知到周围的动静,用余光扫视周遭环境,确认安全,抬脚继续走。
很快,几人就到达了目的地。
“警察叔叔、姐姐!你们快看,这就是我家。”毛小武兴奋地指着眼前的后门,大力推开,热情地邀请三人进屋做客。
陆瑶看着到家后完全忘了路上叮嘱过话的毛小武,忍不住出声提醒道:“这就是你家?下次不要再在城里乱走了,你这样的小孩子最容易被人贩子抓走。”
屋内听到推门动静,却迟迟等不到孙子回来的毛老大夫,走到门口时正好听到陆瑶的话,顿时急得呼吸急促。
下一秒,大力推开房门冲到院子里,“小武!不是叫你不要到处乱走?跟爷爷在家学练字有什么不好!”
话音未落,一个吹胡子瞪眼的精瘦老头出现在几人眼前。
此时,毛小武总算是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很想和爷爷解释自己没乱走,免了待会儿警察走了之后的一顿打。
但想到陆瑶再三叮嘱过的话,只能强忍着恐惧,目光闪躲地回道:“爷爷,我知道了。”
“来,几位同志,麻烦你们了。天气热,进来喝杯水。”
“多谢。”李荣生抢着回道,率先抬脚往家里走。
落后一步的陆瑶和吴新柳对视一眼,跟着走进去,顺道合上门。
端着茶水出来的毛大夫看着院子里的情况,总觉得有哪儿不大对,看向陆瑶三人的目光警惕性更重。
这年头警察也不一定是什么好玩意儿!
陆瑶饮下茶汤浓郁呈棕黄色的茶水,入口后猜测应该是用某些中药材煮制而成,吞入腹中后,被烈日晒过的燥热仿佛一扫而空。
李荣生和吴新柳深有同感,虽然滋味不算好,但效用出色。
特别是李荣生喝了这杯茶水后,对毛大夫的医术越发崇敬,只盼望着在这儿能找到想要的好药材。
小孩毛小武对爷爷的茶水敬谢不敏,自己钻入厨房喝了一大碗清水,晃悠着肚子里的水出现在院子。
他还没忘了陆瑶三人是自己找来的客人,立即扬着谄媚的笑容朝爷爷走去,凑在耳边低语。
“爷爷,他们仨是外地来的,今早去医院想找我爸买人参为妻子生产备着。我爸不肯,我就把他们带回来了。”
话音未落,毛大夫直接给了大聪明——孙子的脑袋一巴掌。
心想:干的都是什么事?这种人也是能随便带家来的,万一是暗访,把他这把老骨头抓走如何了得。
因此,见三人茶水喝得差不多,当即表示出赶客的意思。
“多谢三位把我这不懂事的孙子送回来,家里条件不好,就不多留三位做客了。”
一听这话,李荣生当即激动的站起来,“毛大夫,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我妻子上次生产的情况实在是太危险了。这次她又怀了孩子,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我们绝对不是坏人,就想买一点好的人参为生产的时候备着。”
不曾想,这句话一出口立即遭到毛大夫的严声斥责。
“人参是你想吃就能吃的?你知道它的作用是什么吗?能用在什么时候吗?”
一听到李荣生这种不懂中医、随意用药的人,毛大夫好不容易维持的好脾气再次爆发,像是对待曾经的那些不听医嘱的病人和家属一样,激动得口水四溅。
“问的还是孕妇,一旦用错药,一尸两命都是有可能的。不懂中医的人还想随意买药,真是乱弹琴!”
“要是产妇在等待宫口开的时候,气虚无力,含上一点人参还算有点用。但生产后,产妇本就虚弱,乱用人参,可能会引发产妇大出血。谁叫你们买人参的?一群不懂医的家伙。”
李荣生被骂得狗血淋头,但他脸上的表情越发恭敬,态度谦卑地问道:
“毛大夫,像我妻子那样的情况,应该怎样做呢?”
随即,他将爱人目前的身体状况,以及上一次生产时的惨烈情形一一描述出来,想让毛大夫根据妻子更详细的资料判断、用药。
毛大夫一边听,一边指尖在手里的茶碗上点动,很明显是在思考李荣生的话。
在李荣生停下话音的刹那,陆瑶她们情不自禁地盯着毛大夫,等待他出声。
但没想到,毛大夫的嘴就像是蚌壳似的,硬是不出声。
毛小武担心爷爷把好不容易找来的病人家属赶走,凑在耳边劝说眼前的警察叔叔是多么的可怜,要是生下的孩子没有母亲,又是该多么可怜。
毛大夫看了一眼孙子,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随即,他将目光转向苦苦乞求的李荣生,回道:“给你一些我早前制好的丸剂,但人参就不能了。你们不懂医,医院懂的人更少,不能让你们随便买走。”
“谢谢!谢谢毛大夫。”李荣生没想到峰回路转,毛大夫松口了,激动的连连点头。
“不用谢,只要你们不回来找我算账就好。”
毛大夫目光黯然地摆摆手,转身进屋,从房间里取出符合李荣生妻子病症的丸剂。
在李荣生取了药准备出门时,他忍不住说一句,“要是实在想买点人参,估计你们到了中央大街就能看到百货大楼有卖的。那都是种植的人参,药用价值不大,跟萝卜似的,可能有点安慰作用。”
“哦,多谢毛大夫提醒。”
李荣生将丸剂塞到衣服口袋里藏好,回头朝毛大夫深深鞠躬,这才转身离开毛家。
毛小武兴奋地跟着三人身后跑着出门,给爷爷留下一句,“爷,我送一送警察叔叔、姐姐。”
周围的住户注意到出来的三个警察和毛家小孩有说有笑,眼里的疑惑浓郁的化不开。
在众人的注视下,陆瑶三人走出毛家所在的街道。
就在分别时,忽然一道爽朗的男声叫了毛小武的名字,“小武!”
“振良师叔。”毛小武的脑袋瞬间朝来人转去,激动地喊道,手舞足蹈,一看就知道两人关系十分亲密。
许振良一眼就注意到站在毛小武身旁的三个警察,瞳孔有瞬间的紧缩,面色僵硬,但很快注意到四人之间柔和的气息,立即恢复如常,满面春风地朝四人走来。
“师父不是说了吗?别再叫以前的称呼了。”
许振良亲密地揉了揉毛小武的寸头,旋即将目光落在陆瑶三人身上,试探道:“敢问三位同志,是我家小武犯什么错了吗?我代他向你们道歉。”
“不……”李荣生听到来人是毛大夫的徒弟,下意识地想要道出真实目的。
陆瑶却依旧保持警惕,抢先回道:“我们在街上行走的时候留意到毛小武一个孩子独自乱走,把他送回家而已。孩子没犯错,还挺好客。但我们公务在身,得先离开了。”
吴新柳和李荣生虽然心中生出些许困惑,但并没有当着外人的面拆台,微笑颔首表示赞同。
“原来是这样,叨扰了。”
“我们先走了,小武,下次不要再一个人在街上乱逛。”陆瑶离开前再次叮嘱,才跟着吴姐和李叔离开。
毛小武的脑子一头雾水,不明白警察姐姐为什么要遮掩,振良师叔又不是外人。
但他鬼使神差地在许振良问话的时候,肯定了警察姐姐的话,并且悄然转移话题。
另一边,离开的三人也在说话。
李荣生不解地问:“小陆,你刚刚怎么遮遮掩掩的,我看那个同志也是大夫,应该和毛家关系很好。”
“李叔,我们就只是来买一次药的关系而已,这辈子说不准都没再见的机会,说那么多干嘛。”
陆瑶双手一摊,眼里写满不解。
吴新柳琢磨几秒,赞同地点点头说:“也是。”
李荣生也意识到他因为给妻子买到好药后,不管是警惕性还是心宽的程度让人细想都害怕,严格说来,都是外人,是该避讳一点。
“还是小陆你警惕性高,我差点就着相了。对了,你不是想要给好友的妻子买药的吗?怎么刚刚在毛大夫家什么都没说?”
陆瑶在答应瘦猴前没想到买人参给孕妇吃还有这么多门道,李叔都不敢,跟何况是她?
“我就是探望孕妇时好友随口一说,我和孕妇就见了一面,对她的身体状况根本不了解。听了毛大夫的话后,我更不敢随便给孕妇买药。”
“你说的对。”怀过孕的吴新柳强烈赞同,并提出一个新建议。
“不如买点种植人参算了,毛大夫不是说那人参就跟萝卜似的,买点回去送礼也好,有面子。”
之前是想去医院、医馆买点上年份的野人参,要想买普通的种植人参,估计哈市不少大一点的百货大楼都有。
虽然国内对中药材不推崇,但临近的国家对这类药材需求很高,东北三省都有种植出口,算是一个挣外汇的方式。
因此,种植人参在哈市想要买到不算特别困难。
李荣生思索片刻,回道:“就当吃萝卜了,好歹是人参,尝个味也行。”
随即,三人转道位于中央大街附近的百货大楼。
这里整条街都是异国风情的建筑,看起来仿佛比首都还要繁华,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驻足停留欣赏。
陆瑶扫了一圈,不禁夸赞道:“哈市真漂亮。”
对上陆瑶的目光,吴新柳仿佛看到了自己第一次来哈市的模样,唇角上扬,“多来几次就习惯了,走,百货大楼在那边。”
走进百货大楼,里面更是金碧辉煌、雕梁画栋,一根根罗马柱伫立在大厅,将其分割成无数小块区域。
难得来一次,吴新柳可没什么专门买人参的打算,直奔最热闹的卖布料、成衣等物品的柜台而已。
还没靠近,她一眼就看到了挂在柜台后的红色棉线。
“哇!竟然还能遇上红色的棉线,我要买一些,织条围巾冬天戴,肯定是火车上最亮眼的存在。”
说话间,人直奔拥挤的人潮而去,留下陆瑶和李荣生站在原地四目相对。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陆瑶率先开口:“李叔,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先看看。”
“我看吴姐挤进去估计还要一会儿,不如我们俩先绕着一楼转一圈。”
闻言,李荣生点头同意陆瑶的提议。
二人看了一眼连背影都找不出的吴新柳,朝着距离两人最近的柜台走去。
透明的玻璃柜台里摆放的是各种点心,有陆瑶熟悉的桃酥、豌豆黄、绿豆糕,还有少见的各式面包,就是和她曾经路过西餐厅时看见的图片有些不一样,棕黄色的面包有她小臂长,看着仿佛很好吃的样子。
李荣生留意到陆瑶的视线落点,不禁牙疼地摇头,这种面包留给他的印象太深刻,忍不住提醒一二。
“你别看这些面包看着好,拿出来可以打死人,都快赶上警棍了。”
“啊?”陆瑶惊讶地张大嘴巴。
李荣生面露难色,摇摇头说:“这玩意儿硬邦邦的,牙都咬不碎,要用刀切或泡汤,真不知道外国人怎么研究的?下得了嘴吗?”
见新奇的食物味道不佳,陆瑶立即换了一个柜台。
这里卖的是各种紧缺的高档物资,有奶粉、麦乳精等,她没票,扫了一眼迅速移开目光。
反倒是李荣生将柜台上的奶粉看得两眼发直,决定下次再来的话,一定要提前换好奶粉票,有的话买回去,给快出生的孩子补补。
两人绕了一圈,最终在卖玩具的柜台前停下。
李荣生是想要给家里的几个孩子买,陆瑶则是给弟弟妹妹和刚出生不久的侄女。
比如眼前这个套娃,听说是北边的特产,换上本地的大花袄人物形象,倒也别有一番趣味,妹妹说不定会喜欢。
小侄女的话,陆瑶想起年幼时的小弟口水四溢的模样,决定买个布娃娃,咬到嘴里也不怕。
小弟,一盒弹珠就能糊弄。
陆瑶买完了自己想买的,扭头看向犹豫不决的李叔。
李荣生是真的不知道买什么,家里孩子多,他手上的余钱并不多,加上待会儿还想买点人参,钱怎么算都不够。
犹豫片刻,放弃了买玩具的打算,领着陆瑶往回走,买了一袋水果糖,好歹三个孩子能吃进嘴里。
两人购买结束,等了好一会儿,吴新柳才从拥挤的人潮中挤出来。
出来的一瞬间,她高高举起手里的红色棉线团和一卷军绿色的布,直奔二人而来。
“你们是不知道这里竟然还有绿色的布?我家那口子赶早好几次都没买到,反倒是让我在这遇到了,果断下手。还有这红色的线,竟然是羊毛的,比棉花的更暖和,正好给孩子织一条围巾。”
陆瑶注意到吴姐手上的线团数量,估计也就只够给孩子织一条,心中一动。
李荣生心里一直惦记着人参的事,等吴新柳一说完,立即提醒往楼上走。
“刚听本地人说了,人参在三楼,我们先去看看。”
吴新柳清楚自己抢布耽误不少时间,当即点头表示同意,一边走,一边将刚买来的羊毛线和布往袋子里塞,对即将见到的人参很是好奇。
来到三楼,见到人参的真面目,三人不禁大失所望。
“这就是三年的参?”吴新柳指着柜台里还没他她小拇指粗的人参问。
负责售卖人参的售货员当即露出一副你不识货的表情,“同志,你要知道人参三年能长成这样已经是大了。要是野生的,估摸着十年都不止。”
“而且这是我们省第一批扩大种植面积后才能在百货大楼向群众提供,不然你们想买都没机会。”
说到这,售货员的心中满是自豪,以前哪敢想普通人家也有吃上人参的一天?都是国家政策好,领导得好。
因此对待陆瑶三人的脾气比起其他售货员的服务态度来说,可以称得上数一数二的好。
随即,售货员将指尖落在年份更久一点的人参上,“要是你们觉得三年的不够,我们这儿还有六年份的。当然,价格也略有提高一点。”
岂止是一点,简直是翻番。
三人前来的目的不过是想要尝点人参的味道而已,价格太高,让人望而却步。
就算是三年份的价格也不低,别说送礼,自家吃也需要掂量掂量。
三人思索片刻,都只买了自家的那一份。
从百货大楼出来,三人勉强可以说是收获满满。
一抬头对上炎炎夏日,吴新柳当即提议道:“我记得附近有个国营饭店的冷面做的很是不错,非常适合夏天吃,不如我们去吃冷面吧?”
“好啊。”陆瑶吃过凉拌面,不知道和冷面比起来有什么区别。
李荣生对吃食的要求不高,点头表示同意。
随即二人跟随着吴新柳的指路,来到一处国营饭店,面积不算很大,但中午里面却挤满了人,不由得让陆瑶担心冷面还有她们的份吗?
三人等了一会儿,见有人离桌,立即抢占位置,并由了解这里的吴新柳前去点餐。
冷面应该是提前准备好的,上桌的速度非常快,白色的面条浸泡在浅黄色的汤汁中,配上鲜红的番茄片、翠绿的黄瓜丝,和清晰可见碎冰碴,瞬间吸引人的目光。
陆瑶用筷子捞起一小块冰碴,惊叹道:“冷面里真的加冰块啊。”
“那当然了,不然怎么敢叫冷面。”吴新柳得意一笑,看着陆瑶震惊而显得可爱的小脸,笑道:“这碗冷面吃了保管你浑身暑气全消。”
说着,李荣生已经迫不及待地动筷,吸溜冷面的声音昭示着吃起来到底有多爽快。
陆瑶随即挑起冷面,酸甜冰爽的滋味瞬间在口腔爆开,仿佛连带着人的体温跟着下降了好几度,浑身畅快不已。
配上酸甜的番茄和清爽的黄瓜丝,更是好吃加倍。
不知不觉,一碗冷面被吃得干干净净,就连汤汁也消失了大半。
身旁的李荣生更是咯吱咯吱的咬着冰块作响,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舒心的气息。
一顿冷面吃完,三人才有了顶着烈日出门的勇气,坐上公交车,回到招待所。
说来三人今早上的经历十分丰富,回到招待所,没一会儿就躺下睡觉。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
陆瑶看了一眼外面的阳光,决定还是等傍晚再锻炼,现在还是看书解闷吧。
上次没带消磨时间的东西,她算是有了经验,这次带了好几本书,包括万能的红宝书,一边看,一边学习、领会精神。
吴新柳清醒时看见的就是陆瑶全神贯注于红宝书的画面,不禁在心中感慨:真不愧是可以自学和外国人流畅交流的小陆,竟然连休息时间都不忘看书,看的还是红宝书。
因此,她起床时刻意放轻动作,担心打扰到对方。
直至吃晚饭的时候,吴新柳才将沉溺在书海中的陆瑶叫醒。
“小陆,吃晚饭了。”
晚饭时,陆瑶她们铁路公安处的和来时的车组成员一起吃饭,女同志多了不少,说着说着,吴新柳就说起了今天在中央大街那边的收获,瞬间激起不少人的兴趣。
“吴姐,还有吗?我也想买点羊毛线织东西。”
“绿色的布可太难买了,没想到这边这个时间还有剩的?”
“他们这儿还有手表或自行车吗?我对象家说难得等,和供销社预约了,前面还有不少人再等,不知道到了结婚日子的时候买不买的到?要是这边有,我就请同事帮忙带回去。”
……
大家叽叽喳喳的说着话,不少人都起了心思,准备明天去一趟百货大楼,看看有没有需要的东西。
作为识路人,吴新柳被邀请同往。
本来今天吴新柳就觉得自己没怎么发挥,一听大家都想要去,当即表示没问题。
早上没跟着一起去的队长三人,准备让李荣生带路,他是买到礼物回家,他们可没有。
因此,翌日陆瑶一个人留守在招待所,静静地看着【情报】浮现在眼前。
【1.毛仲仁不堪重负,倒在厕所门前,手里拎着的水桶倒下,脏水流了一地。】
【2.毛杜衡给郑航把完脉,表情凝重,没有给出诊脉的结果,在这贫瘠恶劣的农场里,就算是知道结果又能如何。】
【3.毛小武跪倒在地,乞求过路人帮忙把他爷爷送去医院,他愿意以性命报答。】
【4.许振良看着门口被手下押送进委员会的失败者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成王败寇,千古如此。】
……
作者有话说:
虽然玻璃心作者不敢看评论,但看得出评论一直增长。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积极留评,发个抽奖当做感谢。
第77章 好的结果 ……
每看一条, 陆瑶的眉头皱的更紧。
虽然她并不知道毛大夫的姓名是什么,但根据毛小武和毛医生的名字可以得出,第一条的人应该是毛大夫。
他们的遭遇与现在的处境天差地别, 很像是她印象中需要改造的对象遭受的待遇。
陆瑶和毛家三人的相处时间并不长, 但看毛医生讳莫如深, 不敢轻易给人开药的严谨行医态度, 以及已经不再行医的毛大夫, 按照常理来说,他们应该避开了这次风波才对。
因此, 她猜测毛家的遭遇极大概率是遭到了恶劣的举报。
并且此人极大概率是第四条的许振良。
陆瑶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一道身影, 昨日她们离开毛家时,与毛小武分别遇到的那人, 似乎毛小武叫的就是振良师叔。
师叔!?
看来是家贼难防, 毛家的遭遇肯定与这个许振良脱不了干系。
一想到一位善良、医术好的大夫即将要遭到弟子的背叛, 陆瑶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好人不该蒙怨,坏人也不该站上高位, 她必须得做点什么。
思索片刻, 陆瑶掏出纸笔,将关于许振良包藏祸心、欺师灭祖的事用左手写在纸上。
随即换上一身普通的衣服出门, 直奔毛家的方向而去。
走入胡同时, 陆瑶刻意低着头,不想让人注意到她的脸, 和昨天一样, 这条街的人大多从前是小商贩,成分不算坏,但动荡的时局还是让她们不敢生出多余的心思, 担心一不小心惹上麻烦。
因此,陆瑶非常顺利地靠近毛家,还没走到院墙,就听到里面传来的朗朗书声。
看样子是毛大夫在教毛小武读书,宁静平和。
陆瑶不禁想到三年后祖孙俩求助无门的画面,心神一震,攥紧手里的字条,将其果断扔进毛家院子,快步离开。
正在教学的毛大夫只觉得额头忽然被什么打了一下,低头一看,竟然是个纸团。
当即一脸震怒,胡子气到激烈抖动,扭头看向把书本竖直摆放在桌上,挡住面部的孙子,怒吼道:
“小武!读书就读书,竟然还敢朝爷爷扔纸团,真的是越来越不像样了。看样子,我今天得替你爸好好教训你一顿才行。”
说着,随手操起手边的戒尺,准备朝孙子狠狠出击。
毛小武看到戒尺立即条件反射地从凳子上跳起来,一边逃跑,一边扯着嗓子吼叫反驳。
“爷!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都没给我发作业本呢。”
“嗯?”察觉出不对劲的毛大夫缓缓收回手,想到已经落在孙子上的两戒尺,一脸泰然地说:“你不早说?”
毛小武心累地想:他也要有反应的机会啊。
意识到不是孙子的恶作剧,毛大夫将纸团重新捡起,打开,一行行写得歪歪扭扭的字映入眼帘。
刚开始,毛大夫只觉得辣眼睛,但随着努力辨别字体,将其在心中复述,越读心越冷,让人不寒而栗。
毛小武正打算趁爷爷不注意休息一会儿,等了好久也没等到爷爷重新开始教学的声音,不禁抬头看去。
只见爷爷一张脸煞白,两根眉毛拧在一起,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寒气。
毛小武的眼里染上浓郁的担忧,迅速上前扶住爷爷年迈的身体,急切地追问:“爷,你怎么了?”
“上面写的是什么?”意识到爷爷是看了纸团后产生的变化,他的脑袋下意识地朝纸条上方挤去。
就在他视线即将对焦的时候,纸条忽然被人移开。
毛大夫强撑着姿态,一脸怒容地说:“小孩子家家的,和你没关系,继续读书、习字。待会儿我从房间出来,要是你没完成的话,看我怎么教训你!”
说罢,不等孙子反应,微微颤抖的两条腿快速往自己房间走去。
虽然毛大夫不清楚是哪位好心人给他的提醒,但他看出上面写的事情极有概率是真的。
若说他们毛家什么最珍贵,自然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百年人参和人参酒,就连鬼子都没法从他爸手里抢过去。
而知道这一切的就知道他们毛家和几个弟子,要是有人为了讨好某些人,家中人参、鹿茸等都是非常好的见面礼。
纸团上提到的人若为真,那就是许振良把他们毛家当做了投名状。
毛大夫想到最近越来越频繁到访的许振良,不禁心里发毛,预感到纸团提醒大概率为真。
那他必须得尽快行动起来。
另一边,离开毛家所在街道的陆瑶闲来无事,选择走回去。
一路上尽情欣赏哈市与众不同的风土人情,走走停停,心想要是有个相机的话,能把眼前的景色记录下来该有多好。
途中还碰到了毛医生,行色匆匆,因此对方并没有注意到她。
走到招待所门口,正好与满载而归的吴新柳等人撞上。
吴新柳看到独自一人从外边回来的陆瑶,关心道:“小陆,你一个人去哪儿玩了?一个人不安全,下次叫姐陪你一起。”
“我就周边随便转转,没去多远的地方。”
车组成员看到年纪最小的陆瑶孤单一人,纷纷表达关心。
“早知道今早就应该把你一起带上,一个人多无聊啊,就算是不买东西,看看也好。”
“哈市的百货大楼丝毫不比我们市里的差,要是下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婶子帮你凑票。”
“正好遇上,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饭。”
陆瑶不明白大家眼里为何用一副怜惜的眼神看着自己,她无论是待在招待所看书,还是去毛家送信其实都挺精彩的,一点也不无聊。
但大家的心意她也不好拒绝,吃饭时接受了来自好几个婶子、姐姐的投喂。
回到房间的时候,整个人完全吃撑了。
陆瑶茫然无措地摸了摸明显凸出的肚子,第一次觉得吃饱也不是什么好事。
一旁的吴新柳看着陆瑶的表情只觉得好笑,提醒道:“下次吃不了就拒绝。”
大部分人吃不饱饭的年代,送吃的简直就是最高礼遇,两人都明白大家的好意,但好意有点撑。
因此,陆瑶点点头,转身朝楼下走去,“吴姐,我去下面消消食。”
“去吧。”吴新柳笑着目送陆瑶离开房间。
两天的休息时间足够整车的工作人员将想买的买齐、想逛的地方走遍,因此翌日一大早大家都心满意足地早早起床,前往餐车吃早餐,准备工作。
这一次,陆瑶和吴新柳分到的第二班,上车后可以待在休息室。
陆瑶和之前一样,翻开带来的书籍阅读,遨游在浩瀚的书海中。
吴新柳则是拿出刚买的羊毛线团,先是整理,将其分成比掌心大一点的线圈,便于织的时候使用。
然后和上次车一样,拿出棒针,开始织围巾,一点空闲都不带有的。
陆瑶看着看着,眼前再次出现熟悉的【情报】,她连忙高抬手里的书,借此开始浏览信息。
【1.毛仲仁带着孙子毛小武上山采药,找到五味子,全部采摘存放好,带回卫生室炮制。】
【2.毛杜衡肩头挑着祛除暑热的凉茶,为下地的村民送茶解暑。】
【3.周兴鑫特意买了鸡架回家,庆祝升职。】
……
看到前两条,陆瑶清楚毛大夫一家应该是对她在纸上写的内容相信了,并顺势做出改变。
不然今天她在【情报】上看到的内容就应该是毛大夫祖孙俩出事,毛医生在农场里苦苦求生的信息。
一想到有好人在自己的提醒下安然度过动荡,她的心就加速跳动,真好啊。
陆瑶心想,就算她救不了所有人,能救一个是一个,例如:姚老师一家如今正好好地待在大院过寻常的宁静时光。
因此,整个回程车上她的心情都特别好的,查处小偷小摸也更加的敏锐,让吴新柳几人不由得感慨陆瑶做事真的是越来越精干了。
再次外出工作回家,陆瑶的心情和上次比更加的平稳,看了一眼时间,直奔家门而去。
她到枣树胡同时,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大爷大妈拎着痰盂前往公厕,看见她的身影,互相颔首算是打招呼。
陆瑶不由得加快脚下的步子,加速离开此地。
进入大院,正好撞上一脸憔悴的王大妈,眼底青乌,仿佛被什么人打过似的,看着就让人害怕。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陆瑶抬手指了指自己眼底,问道:“大妈,你这是怎么了?”
不曾想,王大妈看见她就跟看见救星似的,撒开手里的痰盂直奔陆瑶而来,作势像是要往人身上扑,顿时把陆瑶吓得连连后退,倒地不起的痰盂都没心思关心。
陆瑶将行李袋抱至身前,阻拦王大妈的进一步靠近,“王大妈,有话好说,您别激动。”
一听这话,王大妈感觉自己寒了的心总算是迎来了温暖。
随即将陆瑶离开这些天小儿子赵金宝考工作不行,待在家里无所事事,竟然想要娶媳妇,女方家属要她们赵家给三百块彩礼的事情说出来。
这事陆瑶曾经在【情报】上看过,心中并不惊讶,并且还知道这桩婚事最终会成的隐秘之事,王大妈所说的话一半都不能信。
眼见王大妈说得越来越起劲,偏离话题,她不得不拨回原题,“所以,您是想怎么样呢?”
总不能一大早连倒痰盂都不管了,只是想和她发发牢骚。
说到这,王大妈激动的四肢立即得到控制,左顾右盼,确认没人,小心翼翼地询问:
“瑶丫头,要是你们警察抓到耍流氓的,是不是都是抓男的?”
陆瑶一秒听出王大妈此时应该是已经知道了未来小儿媳妇已经怀有身孕的事,给了王大妈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
“大妈,这类案情我并没有参与过。但你想,而且这种事对男女同志而言,女同志多吃亏,在审讯时,大概率会采取她们的口供。但要是有证明其作伪的证据,应该也能判刑。”
一听这话,王大妈的心顿时凉飕飕的,胸口像是破了一个洞似的。
思索片刻,她再次追问:“那针对高额彩礼呢?现在国家可是提倡勤俭节约、艰苦奋斗,昂贵的彩礼可不符合国家的风尚。”
“王大妈,这事好办,找个不要高彩礼的姑娘就成。”
陆瑶的表情是如此的坦然、真诚,要不是王大妈清楚陆瑶刚从外地出差回来,不然真的会认为陆瑶在嘲讽她,寒碜她们赵家。
要是可以换媳妇,她能不换吗?
眼见每一条路都走不通,王大妈心如死灰,整个人身上还多添了一点灰败的气息。
她有气无力地朝陆瑶摆摆手,“算了,大妈先去倒痰盂,你回家吧。”
陆瑶二话不说就往二道门走,不给王大妈一点反应的时间,这种家务事警察不好参与,更何况她们两家还住在一个大院,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反倒弄得里外不是人。
随即,她一个闪身,出现在家中堂屋,关上大门,将从哈市买来的礼物和人参掏出来。
张桂枝在厨房听到动静,急匆匆将火熄了,出门查看,看清是二女儿的刹那,一脸惊喜。
“老二,你回来了?”
陆瑶笑着点头,将买来的人参交到母亲手里。
“妈,这是我们几个同事一起在哈市的百货大楼买的种植人参,年份估摸着有三四年左右。一个有名的老中医说年份浅的人参和萝卜差不多,妈你什么时候买到鸡,我们一家炖着吃算了。”
张桂枝看清女儿手里的是人参,瞬间两眼发直,迫不及待地从陆瑶手中夺过,一脸珍惜地打量手里的人参。
“这可是人参,这么珍贵的玩意儿能随便吃吗?”
对于老中医的话,她只当耳朵没听见,固执地保持以前的思想,准备找个好地方将人参保存起来,等需要用到的时候再取出来。
至于做到一半的早饭,被赶出房门的陆德福接过这份工作。
“瑶瑶回来了?爸这就去做饭,你吃完早饭再休息。”
话音刚落,陆瑶眼前只剩下父亲直奔厨房的背影。
她看了一眼需要清洗的衣物,暂时放在盆里,拎着其他的回到房间,有些惊奇地看着空荡荡的空间,想来妹妹陆盼应该也是上车工作去了,没在家。
出门吃早餐的时候见到了睡眼惺忪、头发和鸡窝似的小弟,忍不住说:“妈,小弟的头该剃了吧?”
得了人参兴奋劲还没过去的张桂枝难得抬眼看了一下小儿子,点点头说:“是该剃了。”
随即,将目光落在丈夫身上,“正好你休息,带他去门市部那边的理发店剃一下,夏天凉快点。”
陆德福点头表示同意,没有一个人在乎当事人自己的想法。
当然,当事人现在脑子里可装不下剃头的事,满心满眼都是刚回家的二姐,眼里的渴望都快溢出来了。
陆瑶不捉弄人,直接把兜里的玻璃珠掏出来,“特意给你买的,打完拳才能带出去玩。”
见到崭新的玻璃珠,还是一整盒,陆强军心中什么怨言都没有,兴奋地大喊:“谢谢二姐!”
与此同时,脑海中已经在畅想和大家玩的时候该如何炫耀。
张桂枝看了却忍不住蹙眉,叮嘱道:“下次再出远门,就不要带东西回来了,你一个月的工资也不是这么花的,手里要有点存款。”
“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陆瑶表情认真地回道。
而后话锋一转,追问道:“妈,下次我去的可是滨海,难道不买些海带、紫菜等干货回来?”
张桂枝要是没听出女儿在捉弄她就白吃这么多盐,冷哼一声,“买!”
“哈哈。”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陆瑶不禁笑出声。
连带着陆强军都看出母亲在二姐面前的威势不足,低头偷笑。
吃完早餐,张桂枝回房从家中的存款中掏出十块钱,递到女儿手里。
“下次去滨海,有机会就多买点干货,可以给你爷奶、大伯他们都分一点,听说多吃一点海货,就不会得大脖子病,每次到货,供销社可难抢了。”
“保证完成任务!”陆瑶敬了个礼,端着木盆出门洗衣服。
张桂枝则是出门上班,陆德福等小儿子打完拳,带着出门理发。
不一会儿,整个大院上班的、上学的都出门了,院子里只有陆瑶在洗洗刷刷的声音。
忽然一道脚步声快速靠近,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去,发现是魏美芝,立即喊了一声,“美芝姐!”
正在家里糊鞋垫的郭大妈听到女儿回家,动作都不变一下,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魏美芝自从出嫁后,就不怎么常回家,一是全家觉得她嫁的不够好,丢人;二是对象和孩子让她脱不开手。
上次回家听到陆瑶当了乘警,特意准备了一份礼物,一直没有机会送出手。
但每次只要回娘家她都会带上身上,这次总算是可以拿出来了。
“一直没有恭喜你当上警察,一点小心意,不要介意。”
魏美芝不好意思地将准备许久的钢笔递出去,她最近刚通过丈夫家的关系找了一个临时工的工作,工资不多,钢笔已经是她能够买到的高价礼物。
她很清楚如今她能过上这种安宁平和的日子,多亏了陆瑶当年慧眼识珠,不然她就要掉进乔家的坑。
“谢谢美芝姐。”陆瑶相信此刻没有比她笑着接受更好的方式。
魏美芝看到陆瑶收下,一直以来惴惴不安的心终于落地,扭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我先去看我妈了。”
说完,抬脚往家里走去。
陆瑶则是坐下来,将钢笔揣进兜里,继续洗衣服。
只听到女儿进入大院,却一直没等到女儿进门的郭大妈心里像是有蚂蚁在爬似的,仿佛听到了二人在说她的坏话。
果断放下手里的碎布和浆糊,准备看看两人在院子里捣什么鬼。
站在门前却只看到陆瑶洗衣,女儿朝自己走来的画面,顿时被气得半死,哼哼唧唧地重新坐下。
不一会儿,陆瑶在院子里晾晒衣服时,都能听到魏家断断续续传来的争吵声。
很快美芝姐行色匆匆地出了家门,大步朝外边走去。
两人对视一眼,颔首算是打招呼。
陆瑶昨晚并没有值班,睡了一个好觉,琢磨着待在家里不是事,寻思正好去找一趟瘦猴,把毛大夫的话说给他听。
没想到来到家具厂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瘦猴,而是徐莱楠。
徐莱楠一脸惊奇地看着突然到访的好友,疑惑地问:“你怎么来了?是找我有什么事吗?我去和领导请个假。”
“不是。”陆瑶连忙拦住好友的动作,“我是来找刘成材的。上次他知道我去哈市,想请我带点东西。我没带回来,和他说一声。”
“哦,我帮你去叫他。”徐莱楠听到不是来找自己的,热心地回道。
陆瑶琢磨人参的事还是得和刘成材亲自说,担心转述说不清楚,“耽误会儿你的功夫。”
“很快的,去去就回。”
很快,刘成材出现在陆瑶的视野中。
刘成材看到老大满心满眼都是人参,步子越走越快,最后到达陆瑶跟前甚至已经变成快跑。
“老大,这是钱,你买人参花了多少?”
二话不说就往兜里掏,在刘成材的印象中,人参可不便宜,而且老大做事一向靠谱。
由于陆瑶临时叫人,他手里的钱甚至是匆匆找同事凑的。
“我没买回来,把钱收好。”
陆瑶的话一出口,刘成材错愕地看了她一眼,缓缓将钱塞回去,满眼信任地表示:
“没买到就没买到,我岳父岳母说这玩意儿难弄,老大你没买到很正常。”
看出瘦猴的样子似乎心里依旧打算买点人参备着,陆瑶将老大夫说的话给他复述一遍。
“人家儿子在省医院就职,他的医术只会更好。所以,你不要再随便买什么药给弟妹喝了,弟妹觉得身体不舒服就去医院看医生。医生说的话比我们胡乱猜测更有用。”
刘成材没想到如此珍贵的人参竟然不能随便给孕妇用,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当即对陆瑶保证。
“老大,你放心我绝对不让我家佳佳随便喝药,定时去医院产检。”
“行了,事说完,我先回家休息了,记得多看医生,听医生的话。”
闻言,刘成材的脑袋激烈点动,目送陆瑶离开。
离开家具厂,陆瑶转道邱嫚嫚工作的供销社,特意进去买了一包奶糖,说话叙旧。
邱嫚嫚看到好友特意来找自己,忧伤地把双手扒拉在柜台上,语气充满沮丧。
“瑶瑶你说,我们俩找的都是什么工作?根本不能和莱楠一样定时休息,需要不停地换班、轮班,休息的时候想找人出门玩都对不上时间。”
“但你的工作福利好啊,经常能买到大家想要的东西。”
陆瑶绞尽脑汁,想了一个好处安慰,没想到邱嫚嫚整个人更加忧伤,气闷地说:
“那也是有数的,整个供销社这么多人,我刚来哪里轮得到我。你好歹能跟着火车四处逛逛,不像我,就站在这方寸之地,两条腿都快站细了。”
说话间,忽然有一个顾客来买东西,邱嫚嫚忧伤的小脸立即挂上明媚的笑容,把陆瑶看傻眼了。
合着就是随便说说消遣自己是吧?
等客人走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陆瑶简单说了一点自己在哈市的新奇境遇,不想耽误邱嫚嫚专心工作,起身回家。
回到家,见到崭新的小弟,忍不住夸赞道:“头剃的不错。”
“杨爷爷的技术一直这么好。”陆强军得意地摆弄新发型,迫不及待地大步跑出门和玩伴们炫耀,“爸、二姐,我出门玩了。”
陆瑶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我看小弟是不想吃饭了。”
“小孩儿都这样。”陆德福一边说话,一边摆弄手里的工具,给一根坐不稳的凳子修理齐整。
回忆起二女儿幼时的模样,不禁勾起嘴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领工资换班 ……
陆瑶感受到父亲不一样的眼神, 忽然起了鸡皮疙瘩,准备去厨房熬锅稀饭随便吃算了。
傍晚,就在她想要故技重施的时候, 母亲忽然带着食堂大厨的猪肉炖白菜粉条回来了。
“妈, 日子不过了?”
张桂枝听到女儿的话立即给了陆瑶一个威胁的眼神, 竟然拿她之前说过的话堵自己的嘴, 真是越来越会气人了。
“我刚碰着你妹了, 马上回家一起吃饭,我们家四个工人、一个小孩, 吃好点怎么了?”
“小盼回来了, 她这次去的是哪儿?回来的还挺快。”
“好像就隔壁省,要是你也能多点短途也好, 能经常回家休息。”
说起这事张桂枝就满脑子不解, 怎么二女儿刚开始工作的前半个月去的不是南边的江东, 就是大老远的东北?
就不能去周边几个省市, 经常在火车上待,都不能好好休息。
“我第一次执勤, 当然要人带。人一多, 负责的火车车厢数就多,那自然是去远一点的地方划算。”
陆瑶的答案并不让张桂枝一颗老母亲的心得到安抚, 依旧在心中对铁路公安处的安排愤愤不平。
回来的陆盼因此遭到盘问, 询问未来几天的出车安排。
“妈,我就是临时跟着老人们到处转转、学习, 下个月的排班表出来才会固定, 现在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说着,陆盼直奔桌上的水壶而去, 往嘴里猛灌水,咕嘟咕嘟的吞咽声听着都让人担心。
张桂枝一脸担忧地问:“怎么?车上还不管水的!”
陆盼正在喝水哪里有机会开口出声,但急躁的母亲显然不能接受,问着问着,自己反倒急眼了。
“我要去找你们领导说说!”说着,撸起袖子,一副准备找人算账的模样。
陆盼看到母亲怒气冲冲的样子连忙伸手将人拦住,顺手放下手里的水壶,长吐一口气。
“妈,又不止我一个人这样,火车上忙起来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喝水?”
“火车有那么忙吗?你妈我又不是没坐过车。”这话张桂枝明摆着不信。
说到这,陆盼真的是有一肚子的话想说。
“妈,我是真没想到乘务员的工作和我想的一点也不一样,我前半辈子从来没有一天内走过那么多路,一天到晚两条腿就没有坐下来的时候,不是……”
整个空间俨然成为了陆盼大吐苦水的容器。
刚开始身为父母的张桂枝和陆德福还为三女儿感到可怜,可听着听着就觉得女儿是在家惯坏了,工作哪有不辛苦的。
所以当陆盼说完,企图得到爸妈的赞同声时,迎接她的只有来自父母的前人教训。
“这样看来,你们列车长还是挺看重你的,什么都教着你做,你一定要认真学习。”
“本事学到了才是自己的,不要怕苦怕累。”
“啊?”陆盼惊讶且疑惑地看着爸妈,察觉到两人的目光变得严肃,下意识地连忙点头回应,“嗯,好。”
下一秒,扭过脸朝陆瑶看去,眼里都是泪光,怎么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陆瑶对妹妹散漫的性子已是无力更改,随口道:“这次去哈市给你买了一个当地特色的套娃,就放在你书桌上。”
这一句给犹如身在地狱的陆盼说了一句梵音,瞬间挣脱苦难,眉开眼笑地朝房间扑去。
“谢谢姐!”
早已经把弹珠玩在手里的陆强军疑惑地看了一眼三姐,继续琢磨明天该让大家干什么才给他们碰自己的弹珠。
等陆盼从房间出来,整个人浑身上下洋溢着愉悦的气息,“姐,你买的套娃可真好看。可惜这次我们在站点停靠的时间太短,根本没时间逛,没买什么东西回来。”
“工作要紧,下次有机会再说。”
说到这,陆盼顿时来了兴趣,一个快步将脸挤在陆盼旁边,丝毫不顾此刻的高温,笑眯眯地说:“姐,我们下个月会不会一起搭班啊?”
“看上面安排。”陆瑶随口回了一句,但看妹妹眉眼弯弯,里面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脑子一动,反问道:“你该不会是想特意换班和我搭档吧?”
“不好吗?”陆盼一脸真诚地反问。
“你要是不嫌弃我一般上的长途班次,就找和我一个车次的乘务员换班吧。”
一听到这,陆盼果然犹豫了。
这次一天一夜的班次就够她熬的,要是在火车上一待就是一周,她都不敢想自己会无聊成什么样。
因此,思索片刻,她迅速收回自己的“豪言壮志。”
“算了,我们俩能成姐妹就证明缘分不小,有机会一定会遇到的。”
张桂枝扫了一眼三言两语就转变想法的三女儿,意志一点都不坚定,还不如特意换了和二女儿搭班,有老二看着她也放心一点,气闷地说:“不说了,吃饭。”
饭桌上,得知肉菜是母亲看到自己回家特意买的,陆盼笑得嘴都歪了,尽情享受来自母亲的偏爱。
不说排班,干巴巴吃饭太无聊,张桂枝立即拿出赵家的事当做下饭菜。
陆盼一听,顿时把自己的事忘了,全身心都扑在赵金宝的八卦上。
“啊?赵金宝要结婚了?他年纪挺小的吧?”
“比你大。赵金宝要不是有王大妈,估计不止留级三五次。在乡下,这个年纪结婚不算太早。”
陆盼只觉得母亲说的都是废话,赵金宝是城里人,怎么能用乡下人的习惯判断?
不过她更好奇的是,“妈,王大妈和赵大爷同意了?”
“就是不同意,所以前两天整个大院都闹哄哄的。赵金宝找的对象家也不是简单的,和你王大妈棋逢对手,两家就差在胡同上演全武行。”
随即,张桂枝将两家人对峙的场面说得绘声绘色,配上陆盼时不时发出的语气声,整个堂屋俨然成了两人说相声的场地。
陆瑶忽然觉得【情报】上描述的还是太简单了,和母亲、妹妹一个捧哏一个逗哏根本不能比。
至于她早上被王大妈拉住的事,就没必要说来让母亲高兴的心情受影响。
反正她马上就要去滨海,估摸着回来赵金宝的婚礼都快举行了。
张桂枝宣泄八卦的心得到满足,晚饭也吃完了。
晚上躺在床上还沉浸在第一次工作带来的各种情绪中兴奋不已,重提旧事。
“姐,你说我们俩下次会排班在一起吗?”
“马上就知道了。”
“啊?小陆,这次我们俩看来是不能一起搭班了。你这去的有西南、东南,下半个月再来一个西北,你刚上班一个半月,就把全国东南西北的位置全都凑齐了。”
吴新柳凑到陆瑶的排班表上扫了一眼,忍不住调侃。
殊不知,陆瑶是真的希望有西北,热门的地点如沪市,没有就算了,怎么西北也这么难遇到?
回想上次造访徐家的时见到的徐母脸色,她是真的希望能去西北一趟,顺便带回好友想要的东西。
忽然余光瞥见吴姐的排班表上似乎有去西北青省的。
“吴姐,要不然我用西南这趟和你换一下青省的吧?我想去一趟青省。”
“啊?”闻言,吴新柳错愕地张大嘴巴,谁会不开眼地想去满地黄沙、贫瘠的青省,放弃青山绿水常见、被誉为天府之国的蜀地?
但若是能换的话,她当然开心。
吴新柳反应过来后,试探性地多问一句,“小陆,你是真的想换?你去的地方可比我的好。”
“听说青省枸杞、红枣都特别好,想去看看有没有机会碰上?”
原来是为了药材,吴新柳情不自禁想到毛大夫的话,提醒道:“药可不能乱吃,虽然枸杞和红枣的药效没那么猛烈。”
“我知道,买的时候会问一问的。”陆盼笑着接受吴姐的好意。
话说到这份上,吴新柳再不同意就是她不知好歹了,当即将换班的事和两趟车的临时小队长对了一下信息,方便集合时核对人员。
由于和吴新柳换了班,陆瑶下一次班次的发车时间为明天凌晨五点,今天可以先回家修整。
不过回家之前还有一项更高兴的是急需去做——领工资。
财务室前挤满了来领工资的同事,熙熙攘攘,大家都在说下个月的排班,以及马上能领到多少工资。
警察和军人都挺特殊的,工资分级和普通的工人不太一样,加上陆瑶是中专分配来的,第一年的实习期工资就有37.5元,远超普通同事标准。
财务室的行政员工看到陆瑶的工资条,忍不住夸赞道:“还是读书人值钱,等你转正,工资都快赶上警长了。”
陆瑶笑而不语,在登记册上签下名字,领取她本月的37.5元工作,和各种福利票据。
出了财务室的门,吴新柳对财务的话肯定地点点头,因为陆瑶工作第一年工资就和她差不多了。
“发了工资,你还没结婚可以好好安排,用在自己身上,有想过买什么吗?”
“手表。”陆瑶抬起空荡荡的手腕,没有手表看时间是真的不方便,即使她可以借助太阳判断粗略的时间。
闻言,吴新柳赞同地点点头,“我们这工作日夜颠倒,有个手表的确会方便不少。姐帮你留意点手表票,再过两个月,你的工资凑一凑就能买块梅花牌的手表了。”
“谢谢吴姐。”陆瑶感激地说,有人帮忙留意自然好。
她现在就是受困于没有手表票,钱的话早就凑够了,再不济还有易晴雪送她的大黄鱼,买手表绰绰有余。
回到家,和急匆匆回家准备行李的妹妹对了一下排班表。
“啊——一个都没对上。”陆盼看后不禁发出遗憾的声音。
陆瑶看着妹妹身上的浮躁,严肃叮嘱,“别惦记了,自己上班就要时刻注意,以自己安全为上。遇到看不准的,就找我们乘警帮忙。”
事已至此,没能得到亲姐庇护的陆盼只能无奈点头,“我知道。”
“行了,快收拾行李,你这趟列车还有三个小时就要出发了。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乘务员应该需要很早到达打扫火车卫生的吧?”
“没错,所以我先走一步。”
陆盼早有此担忧,昨天就把行李收拾好了,拎着行李袋就往门外走。
送走妹妹,陆瑶转道家具厂,把徐莱楠找出来,和她说了一下即将去青省的事。
“上次去哈市遇到一个老大夫,说不能乱吃药。所以伯母的身体状况如何,红枣估计没事儿,但我看青省的枸杞和藏红花也非常有名,不知道伯母能不能吃?”
这事徐莱楠还真不知道,大枣人人都吃,估计没什么事。
有些人家爱在炖鸡汤的时候往里洒一把枸杞,也没听说吃出什么事。
但藏红花,她还真不了解。
因此,徐莱楠思索片刻,开口道:“那就麻烦你带些红枣和枸杞吧,藏红花不要了。”
“行,你要多少?”
“枸杞半斤,红枣的话多带一点,大家都可以吃。”
说完,徐莱楠将刚刚领取的放在口袋里还热乎的工资抽出十块朝陆瑶递过去。
“多退少补。”陆瑶泰然地收下预付款。
“不必,多的就当作是给你的辛苦费,你的人力可比一斤红枣更值钱。我们的关系,别那么客套。”
徐莱楠压住陆瑶的手,不允许退还。
见好友脸上不容拒绝的表情,陆瑶无奈地点头,“行,刚发工资的人我惹不起,笑纳了。”
说清楚了具体要买的东西,陆瑶带着预付款回家。
天气炎热,家里又只有她和小弟吃饭,随便煮了一锅粥,配上上一次从滨海市买回来的干海带,加上黄瓜丝、咸菜,随便一凉拌就是一道奢华的配菜。
翌日,天还没亮,陆瑶就从床上爬起来,洗漱过后,带上昨晚提前准备的行李,前往火车站。
她一边走路,一边吃着买来的钙奶饼干,当做早餐。
来到火车站,和以往凌晨四点多完全不同,站台上挤满了或是眼里充满希望的光芒,或是满脸愁容,或是一脸茫然的年轻人,一个个胸前都带着大红花,即将奔赴西北大地播撒青春的汗水。
陆瑶一眼就看出眼前就是知识青年接受农村再教育的人群,其中有不少上一次局里招工的落选者。
想到【情报】上提及两年后这种情况会越演越烈,不由得庆幸妹妹及时考上工作,不然极有可能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忽然,她听到拥挤的人潮中有人喊了一声“章灏!”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陆瑶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激灵,因为她对这个音的名字已经产生了条件反射。
也就是去年,她正放暑假回家,第一天忽然看到【情报】中出现自己的名字,其中掺杂了“章灏”二字。
上面的内容陆瑶不敢仔细回想,害怕自己吐出来。
她实在是难以想象什么情况下的自己会违背父母的意愿,忽视下地的辛劳,一心为了一个名叫“章灏”的男同志下乡,想想就让人犯恶心。
虽然不知道此刻听到的名字是同音,还是真的是【情报】上的那个人,陆瑶都没心情继续待下去,找到此次前往青省的火车K109,迅速登车。
上车后在车组人员的提醒下将行李放好,坐在车窗前,观察外面的情况,同时避免李叔误以为自己没来。
没错,这次列车的执勤本来是李叔和吴姐以及队内的两人搭档,但陆瑶换了之后,就是她跟着李叔继续工作。
但让她想不到的是,在本次列车上竟然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姜云。
“嘿嘿!”姜云看到陆瑶的第一眼,立即露出傻笑,“我就说我们俩有缘,不在一个队都能搭班,这一路请多多指教。”
“你好。”如此热情的态度实在是让人难以拒绝。
李荣生看到一队的小年轻竟然和陆瑶相识,加上他清楚陆瑶的本事,当即做出安排。
“既如此,陆瑶和姜云搭班,我和老孙一起。你们俩搭档,有事听陆瑶的。”
早一步进入铁路公安处的姜云听到这话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笑嘻嘻地敬礼回应,“是,队长。”
半个月的出车锻炼,陆瑶早已经熟悉巡逻的流程,对李叔的安排接受良好。
作为队长和前辈,李荣生和孙岩主动接下第一班次的巡逻,按照八小时轮换的标准进行。
本次列车全程大约需要35个小时,按照轮班次数来算,需要五次,第一班巡逻的李荣生两人比较辛苦,工作时间长。
而且两人的时段都集中在凌晨、深夜,更是劳累。
陆瑶和姜云都知道这个安排是对自己的照顾,不约而同地朝两人投去感激的眼神。
李荣生摆摆手,对此并不在乎,他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和本次列车的乘警人交代。
“本次列车的前三节车厢,护送的是前往祖国西北奉献力量的青年知识分子,她们是祖国的未来,我们一定要安全送达目的地。”
三节车厢,大约三百五十人,任务不是一般的重。
但令三人没想到的是,李荣生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人神经紧张。
“再有,本趟车的卧铺车厢还有军队护送的重要专家,我们需要时刻提高警惕,不能因为车上有我们的战友就放松,一定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发现一丁点异常,立即上报。”
“所以,明面上我们八个小时换班后可以休息,但除了必要的睡眠时间,其余时刻,都要在卧铺车厢走动,防备潜在的一切反动力量。”
“是!”陆瑶三人表情凝重,齐声回应。
“啪啪!”李荣生拍了一下掌,转移三人注意力,“好了,外松内紧。刚刚说的事是机密,一切我们知道就行,不能向外泄露。”
“现在我和老孙去巡逻,你们俩随便四处走走。”
“好的,队长。”
等李荣生和孙岩离开一小会儿,陆瑶将目光放在姜云身上,“我们俩也先出去转转吧,顺便带上饭盒,说不准回来的时候餐车的早饭就做好了。”
听到这话,姜云只觉得遇到了知音,她当了乘警后,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吃饭的时候,迫不及待地回道:“好啊好啊。”
两人将饭盒放在身上的挎包上,落在后面开始巡逻。
刚进入第一节 车厢,就被车厢内浓郁的青春气息所震撼,一个个皮肤白净的年轻人即将奔赴大西北,正叽叽喳喳地说话。
不是询问下乡地点的,找小伙伴的;就是在高谈阔论,畅想自己在农村的天地如何作为的;还有的开始想家,眼里已经泪水嘀嗒……
熟悉的场景让陆瑶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非常快速地通过第一节 车厢。
毕竟上这节车厢的都是要下乡的知识青年,身份上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身份检查也积极配合,几乎没花多少时间。
一出车厢,刚刚不怎么说话的姜云忽然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的锁扣似的,说个不停。
“她们可真有梦想,主动下乡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也不知道西北的农村是什么样?和我们郊区有什么不同?”
“陆瑶同志,你觉得呢?”
“待会儿有空再说,先巡逻。”面对如此天真无邪的话,陆瑶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不由得好奇姜云是如何加入铁路公安处的,怎么看怎么觉得应该是个后勤行政人员。
听到这话,姜云的表情只沮丧一秒,立即恢复活力,继续前往后续车厢。
二人非常顺利地结束前三个车厢的巡逻,来到第四节 车厢。
和之前一样,车厢格外的嘈杂、混乱,中间的过道时不时出现挤出来的行李,各种乡音充斥耳膜。
加上李叔之前的提醒,为了防备反动势力,两人目光检查几乎是一丝不苟,花费的时间格外长。
这还是李叔和孙叔前面刚走过,不敢想两人之前经历了什么。
姜云累得够呛,没了说话的兴致,即使看到心心念念的餐车,脸上表情也没恢复多少。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本次列车一共只有八节,配备四个乘警是由于特殊情况。
餐车就更混乱了,都是一些购买站票,或者是直接逃票的人,鱼龙混杂,并且多数人眼里都不将陆瑶两个年轻的小姑娘放在眼里,眼睛明晃晃地写着轻视二字。
类似的情况经历多了,陆瑶已经学会漠视,但要是有人敢冒犯的话,她也略懂些拳脚。
姜云的忍耐力明显不如陆瑶,感受到那种眼神,当即恶狠狠地瞪回去。
“哼!”
马东西顿时感觉到被冒犯,当即竖起食指凶狠地指向姜云,“尕丫头,你那是什么眼神?看不起我!”
“臭不要脸的东西,我没说你就算了,还敢出声!叫什么名?介绍信拿出来,还有车票。”
姜云对这套流程门清,看到不像好人的家伙,光是这几句就能吓破一些人的胆子。
“哼!你个女娃配检查吗?”马东西对姜云的话丝毫不放在眼里,轻蔑地勾起嘴角。
陆瑶看出对方不怀好意,当即将姜云推到身后,表情严肃地说:“同志,配合乘警检查是乘客的义务。”
“如果你拒不配合的话,我能认为你现在是在抗检。”
“呵!”马东西冷笑一声,刚来一个小娘们,又来一个,真的是不把他放在眼里,“我就不让女的检查,你能怎么办?”
“这可是你承认的抗检。”陆瑶再次提醒道。
见对方眼神越来越肆无忌惮地在两人身上流连,当即一个快步,手掌精准命中对方的肩关节,用力一抓。
吵闹的车厢中,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马东西不敢置信的痛呼声,“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又见文教授 ……
围观的乘客看去, 只见刚刚挑衅警察的男同志两手无力的耷拉在身侧,仿佛被扭断似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移到陆瑶身上, 纷纷面露惊恐, 下意识地往后退, 或是找到座椅、墙壁倚靠, 安抚忐忑不安的心。
马东西感受到无法控制的双手, 和刚刚经历的痛彻心扉的疼痛感,目眦欲裂, 怒吼道:
“你个警察对我干了什么!我的胳膊都断了。”
“没断。”陆瑶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再次朝抗检的马东西出手。
只听熟悉的两声“咔嚓,”剧烈的疼痛感再次传遍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让马东西不由得生出畏惧的心理。
他一脸惊恐地朝后退, 手指着陆瑶的方向激烈缠斗, “你…你你你——”
这一刻, 他忽然意识到双手重新回到自己的控制,刚刚的女警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如此诡异的画面让众人更加恐惧, 心里发毛, 终于意识到能单独巡逻的两个女警不一般。
陆瑶面不改色,仿佛刚刚自己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再次问道:“请问你还要抗检吗?”
这一次, 马东西扫了一眼站在陆瑶身后狐假虎威的女警,咬紧牙关,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服从安排。”
随即, 用隐隐胀疼的双手将自己的介绍信、车票一一拿出来。
陆瑶公事公办,将对方的证件一一进行检查,确认无误, 说了一句,“配合检查是公民的义务,下次别再犯。”然后带着姜云离开餐车车厢。
人刚走到车厢连接处,陆瑶就听到姜云惊喜的喊声在耳畔响起。
“陆瑶,你真的是太厉害了!就那么唰唰两下,竟然就把那个看不起女同志的人胳膊给卸了。这一手真的是太漂亮了,能教教我吗?”
“不能,我这是从小练的,你年纪不合适。”陆瑶表情严肃地打破姜云的幻想。
随即,严声叮嘱道:“下次再来类似的事,一定要以自身的安全为上。我看你的样子似乎没多少力量,这种人恼羞成怒后的力量是你无法抵抗的。”
“哦。”姜云也意识到刚刚的行为不妥,一脸沮丧,若不是陆瑶率先出手,估计她就要带伤回家。
下一秒,又扬起兴奋的小脸,叽叽喳喳地询问陆瑶幼时练武的经历。
“私事以后再说,先巡逻。”
“好吧。”这一次姜云不再说、做无关的事,跟着陆瑶一起巡逻第六节 车厢,也是本次列车的卧铺车厢。
来到这里,吵闹的声音基本上被局限在一个个小隔间,看起来还算平静。
陆瑶和姜云都清楚在后面这三节卧铺车厢中有军人同志护送的专家,巡逻更是一丝不苟。
陆瑶敏锐地注意到有四五个隔间都安排了军人同志伪装,应该是为了防备反动势力的出现。
例如上次她们在前往昌华市的火车上发现的“特务,”虽然后面证明是误会,但亲自见证过一个市警局力量对这类事件的重视,她一点也不觉得军人的伪装是小题大做。
伪装成普通乘客的军人注意到陆瑶和姜云两位年轻警察,忍不住多看两眼,疑惑难道这是上面的特殊安排,为了让潜在的敌对势力放轻警惕,转移目标火车的做法吗?
不然怎么会安排如此年轻的警察?万一火车上出了事,没有多少经验的警察能顶什么用。
对此,正在巡逻的二人并不知道,遇到巡逻回来的李荣生和孙岩正在说话。
李荣生看向陆瑶的眼神中藏着看不透的深意,说了一句,“你们俩继续往下面巡逻,陆瑶,待会儿记得稳住心态。”
“我们俩先回去了。”孙岩补充道。
双方错身而过,给陆瑶留下满脑子的疑问,巡逻有什么需要稳住的?
当看到下一节车厢内的文贤应和一位没见过的老人正在隔间内说话的时候,她总算是明白了。
第一次上车执勤,为了抓住陈钢,不让他这个杀人犯流窜各地,陆瑶使了一点手段扩大盗窃案的影响,利用的正是眼前这位文教授手里的皮箱。
也正因她的有意造成一个乌龙,导致那一次的后续与及时挽救文教授机密文件的功劳变为功过相抵,回去后并未受到上面的嘉奖或训斥。
没想到半个月前刚回江东的文教授,现在又要去大西北,都能被她遇上,真不是缘分二字能够解释的。
不知为何,陆瑶的心突突跳,总觉得这趟列车肯定不会平静。
文贤应看到陆瑶巡逻的身影却很是惊喜,上次皮箱被盗时,他在火车上完全昏了过去,等他从医院醒来,脑子里只惦记着丢失的皮箱。
后来从惊慌的情绪中平静下来,这才得知皮箱内的资料能够保存完好,多亏了一位年轻的女警。
很快,文贤应的脑海里就出现了陆瑶的身影,只恨陆瑶她们回程的速度太快,他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声感谢。
现在有缘遇到,他连忙叫住经过的陆瑶。
“警察同志!”
突然的出声不止吓了陆瑶和姜云一跳,更是把护送两位专家前往青省的军人吓一大跳,瞬间目光如炬地盯着陆瑶二人的身影,身体紧绷,时刻防备一切潜在的危险。
“同志,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姜云迅速反应过来,春风满面地朝老人家靠近。
陆瑶紧随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出声的文贤应,像是第一次见面似的。
文贤应却是真的以为陆瑶对自己没印象,准备说出口的话在看到陆瑶身上警服的一瞬间转了一个弯。
“就是想和你说声谢谢,上次多谢你帮我找回被小偷偷走的行李。”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您客气了。”
坐在文贤应对面的邓元辅忽然意识到好友的感谢不一般,不由得想起前两天老友突然到访时提及的事,看向陆瑶的眼神充满慈爱。
“这声感谢警察同志你必须收下,老文的行李箱里装的行李很重要,多亏了你才能找回来。”
“两位同志真的是客气了,若是本趟列车遇到什么问题,可以向我们求助。目前还有公务在身,我们先去工作了。”
说着,陆瑶拽着满眼都是好奇的姜云走出隔间。
见到文教授的瞬间,她就明白本趟列车护送的专家,绝对是眼前的两位。
除了躺在上铺的年轻男子外,她还察觉到旁边的两个小隔间居住的人也不简单,呼吸平稳有力,肯定是练家子,都是为了保护眼前的两人。
正因如此,陆瑶觉得她们双方的交集不必太多,万一被潜伏的人察觉出来护送的目标人物是谁就不妙了。
但文贤应和邓元辅都误以为陆瑶真的是以工作为重,不愿耽误小年轻认真工作,目送陆瑶离开。
二人坐在两张下铺四目相对,文贤应忽然张口道:
“听说当初就是这个小姑娘看出来的,文化水平肯定不低,就是不知道怎么当的乘警,要是能检查一下她的能力就好了,好好培养一下,说不定能有点成绩。”
邓元辅一听就知道是好友动了惜才之心,可他现在经历了弟子的背叛,对提拔年轻人的事不再热衷,忍不住劝说一二。
“唉∽人家工作好好的,跟着我们这群漂泊无依的人干什么?”
一听这话,文贤应意动的心瞬间冷静下来,“你说的也是。”
两人说话,旁边两个车厢的军人则是已经开始对陆瑶的身份进行核查,一切可能存在危险的因素都不能靠近两位专家,即使她是一个警察。
离开第七节 车厢,姜云一脸崇拜地抱着陆瑶的胳膊,“陆瑶,你之前还抓过小偷?”
“有些小偷喜欢利用中间的小站停靠时间差上车偷东西,所以我们巡逻的时候一定要时刻注意,提高警惕。有的还爱在深夜偷摸作案,刚刚说的那个小偷就是晚上被我抓住的。”
“嘶——那我们晚上巡逻的时候岂不是?”姜云的眼里似乎是期待,又似乎是恐惧。
见状,陆瑶拍了拍姜云的肩膀,安慰道:“有我。”
“那我们晚上巡逻的一定不能分开,必须紧紧贴在一起,没想到火车上执勤还能遇上这些事。”
巡逻完第八节 车厢,两人转身往回走,路过文教授所在的车厢时,双方并没有再交谈。
而后两人非常顺畅地结束卧铺车厢的巡逻,回到餐车车厢。
或许是刚刚陆瑶展露的一手过于凶悍,闻着后厨传出来的香味,乘客明明很想点餐,却在看到陆瑶二人的一瞬间,自然而然地让开一条小道供两人通过。
这时两人出发时带来的饭盒派上用场,在乘客们的注视下,两人光明正大地进入后厨。
今天的早餐有窝窝头、咸菜和豆粥,陆瑶用饭盒装好豆粥和咸菜,兜里放着窝窝头,从后厨出来。
两人准备带着早餐回休息车厢吃,往后走的途中,遇到不少前往餐车吃早餐的乘客,其中以前三节车厢的即将下乡的知识青年最多,过道上都是年轻的声音。
回到休息车厢,正好碰到李荣生和孙岩准备开始下一轮的巡逻,顺便吃早餐。
陆瑶和姜云端着手里的饭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随即,姜云举起手里的饭盒介绍道:“今天的早餐是窝窝头、豆粥和咸菜,看起来味道挺不错的,队长你们也快点去尝尝。”
李荣生举起手里的饭盒晃了晃,提醒道:“你们俩吃饭继续巡逻。”
“明白。”陆瑶表情严肃地回道。
从她在【情报】上看过的关于文教授的信息,可以得知对方的重要程度,巡逻必须认真严密。
李荣生看陆瑶的样子肯定是已经见过文教授,对方的身份重要,加上还多了一个邓教授,这趟火车的每一个人都必须得时刻提起警惕的心。
他对上陆瑶的视线,点点头,带着孙岩开始下一轮的巡逻。
陆瑶和姜云则是开始今天的早餐时间。
吃着吃着,陆瑶的速度情不自禁加快,也不知道为什么,火车上大厨做的寻常饭菜就是比家里的好吃,每次出门工作和改善伙食差不多。
刚咽下嘴里的食物没多久,熟悉的【情报】浮现在眼前。
【1.章灏双手戴着刚买来不久的手套,坐在地上拔花生,时不时抖动花生上沾染的泥土,忙到月亮升到半空才回陆家大队知青点休息。】
陆瑶看到第一条,脑子里瞬间出现一连串感叹号,敢情她在站点时听到的名字还真是之前在【情报】上见过的章灏。
也不知道她第一次见到对方是什么场合,一点印象都没有,竟然出现在【情报】上。
现在对方去了她老家下乡,而她已经工作,【情报】是对未来的预测,会因为她做出改动而变化,之前【情报】描述的事肯定不会发生。
只是一想到对方去的是她老家,都忍不住蹙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从上面的【情报】可以看出,至少是个认真干活的,不会拖累大队的进度。
随即,陆瑶的目光朝下一条看去。
【2.今天轮到郑勇敢担水,两桶沉甸甸的水从山下的沟渠挑到山腰的窑洞,一桶水变半桶水,累得半死不说,还受到知青点一众知青的鄙视。】
【3.张健好不容易请了一天假进城给爸妈寄信,恳求家里给自己找个工作,他真的不想在乡下苦哈哈的干下去了。】
……
陆陆续续都是一些前三节车厢下乡知青们的苦涩生活。
陆瑶迅速过了一遍,总算是在最下方看见了让人高兴的内容。
【9.文贤应一大早拎着浓茶给前来参训的飞行员们上课,复习飞行基本知识。】
【10.邓元辅在对即将进行飞行试验的战斗机进行最后一次检查,期待明天战斗机升空的盛况。】
短短两条信息,陆瑶的嘴角控制不住上扬,满眼期待着有一天能在报纸上看见两位教授的成果。
一旁的姜云观察到陆瑶表情短时间内的变化,心中被困惑填满,满脸不解地盯着对面。
“陆瑶,你在乐什么?能说来听听吗?”
话音未落,旁边的车厢突然传来激烈的吵闹声,完全压过姜云的音量。
陆瑶当即放下手里的饭盒,表情严肃地看向姜云,“走!出事了。”
闻言,姜云迅速放下饭盒,紧随其后。
心想:刚刚不是才看见一群下乡知青去餐车吃饭吗?怎么忽然就闹起来了?
当陆瑶两人赶到第一节 车厢,只看到一群人的背影,陆瑶当即大声催促道:“让一让!让一让!警察来了——”
听到“警察”两个字,围观的人连忙扭头朝身后看去。
看清陆瑶和姜云穿在身上的警服,顿时往两侧座椅的位置退,给两人让出一条通行的小路。
随即,闹出动静的场景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只见一个袖子断了一截、衣服上满是补丁的女同志坐在地上,对面站着两个身着军绿色改良军装的男女同志,隐隐看起来和陆瑶、姜云的装作有些相似。
看清眼前的状况,姜云当即将衣服被扯烂的女同志拉起来,质问道:“你们俩在干什么!”
不曾想,这话男的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高高地抬着下巴,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看得人心火直冒。
站在他身旁的女同志韦清婉主动充当传声筒,一脸正义凛然地表示:
“干什么?找她还东西,火车上这么多人就敢偷东西!更可恨的是竟然还不承认,我就是找她把偷的东西还回来而已,没想到衣服那么脆,一碰就烂,和我没多大关系。”
姜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不要脸的人,憋着一股气朝扶着的女孩看去,对上女孩小鹿一般的泪眼,心软了八分。
“她说的是真的吗?”
“没…没有,”姜芽怯懦地摇头道,声音像是直接从嗓子挤出来,轻不可闻。
要不是姜云就站在她身边,估计都听不到。
有了受害者的证词,她冷冽的目光朝对面信誓旦旦的女孩扫去,“她说没偷,你有证据吗?污蔑人的话,我们警察也是可以做出惩处决定的。”
这声质问丝毫没有压灭韦清婉的气势,扫了身旁的张健一眼,信心十足地说:“张健同学说的。”
“哦?你看见了?”陆瑶轻轻推开姜云二人,站定在刚见到的名字真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直让别人为他冲锋陷阵的人。
张健没想到眼前的女警竟然比他还要高,一直梗着的脖子扭了扭,努力挺胸抬头想要高人一头,却发现是无用功。
最后,他只能无可奈何地回道:“没看见,但我们座位上六个人就她穿成那样,不是她是谁?”
此言一出,张健丝毫没有意识到周围大部分人看他的目光忽然诡异起来。
陆瑶继续追问道:“也就是说你没看见,仅仅凭借这位同志的穿着贴近贫下中农,你就猜测她偷了你的东西?”
贫下中农四个字一出来,张健被吓得声音颤音颤抖,指着陆瑶的面部说:
“你…你你你一个警察别乱说话。我们这一车都是城里下乡支援的知识分子,都是先进分子,不存在歧视贫下中农。”
“那为什么你会只猜她偷你东西呢?”陆瑶的这声质问振聋发聩,原本不解她问话的人都纷纷朝张健投去鄙夷的目光。
这种人竟然还敢正义凛然地说是去农村支援!真是厚脸皮,不给农民添负担都算好的。
“呸!不要脸。”
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突然呸了一声,瞬间激起连锁反应。
“我看着这位女同志衣着虽然简陋,但打理的干干净净,根本就不像是偷东西的人。”有人立即出声附和。
“这两人突然就说自己东西丢了,谁知道是真丢假丢!”
“看不起衣着简单的人,还敢说下乡做贡献,真该去农场好好教育教育。”
……
一时间,张健被整个车厢的人群起而攻之。
如果不是陆瑶及时拦住群情激愤的青年们,估计张健脑袋上得出现好几个包。
“大家冷静冷静,案情还没了解清楚,到底是谁犯了错,我们最后会有结果的。无论是小偷,还是污蔑,我们都不会轻易放过。”
或许是众人的压迫感太强烈,一直以厂长儿子身份引以为傲的张健终于说出他到底丢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铜制的怀表,我妈去沪市的时候给我带回来的进口货。因为我还有一块手表可以用,就把它暂时放在包里。刚刚我们座位好几个人都去餐车吃饭,就她一个人留在座位上,东西丢了,我不怀疑她,怀疑谁?”
说着说着,张健忽然又有底气了,眼睛盯着姜芽不放。
此言一出,立即遭到对面座位的人反驳。
“不止她。我记得我去打水回来的时候,她对面还坐着一个人,是他!”
食指精准地落在站在张健身侧的一个男子身上。
“在你们回来后,他才将位置移动到这位女孩旁边,一直和你们说说笑笑,看起来关系匪浅。我看要是你怀疑偷东西,也应该怀疑他!”
忽然被指到的周立伟眼里闪过一抹慌乱,但对上好友张健疑惑的目光时,他的眼神突然染上一抹酸楚。
“张健,我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我家又不缺一个怀表,我偷你东西干什么?”
闻言,张健的眼神立即变了,“就是,你要随便说个人也不知道找个真一点的,立伟绝对不会偷我的东西。”
“是吗?那这个是什么?”
陆瑶突然再次开口,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只见她的手里挂着一块怀表,金灿灿的,正巧有一束阳光打在上面,衬托得怀表越发好看。
张健一秒就认出来是自己的怀表,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夺回来。
在他指尖即将碰到怀表的刹那,陆瑶的手一收,右手抓了个空气,满眼不解地看着眼前的警察。
“警察同志,这就是我的怀表。”
“你有证据吗?”
“怀表里贴有我全家的照片。”
闻言,陆瑶打开怀表的盖子,一眼就认出站在后面的其中一位和眼前的张健长得很像。
随即将怀表物归原主。
怀表找到了,但大家更好奇的是警察是在哪里找到的?
刚才整个车厢都乱糟糟的,七嘴八舌地围攻张健,根本没有人注意到突然不出声的警察同志。
“当然是在张健的包里找到的。”陆瑶头一转,目光落在挂在车窗旁边的挂钩上。
张健一听,立即严声反驳,“不可能!我回来后发现怀表不见了,就把整个包的东西都倒出来,检查好几遍,都没有发现怀表的踪迹,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里面?”
“当然是有人放回去的。”
陆瑶的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不敢想消失的怀表竟然当着大家的面被放回去。
大家看了看警察,又看了看窗边的布包,目光不由得落在距离窗户最近的几个人身上。
这一次不用大家开口问,自觉清白的几人立即将前不久发生的事通通道来。
“就是他!刚刚他从我身边过去,一下子把我挤到这里了。”
“我也记得很清楚,当时大家都在听警察审问,身边突然有人挤我的肩膀,我下意识地往前面挤一挤,给人让位。”
“刚刚他们俩欺负人的时候,这人就莫名其妙不在,现在警察出现,他就站到张健身后,说心里没鬼谁信?”
“就是,这人现在站的是我好不容易抢到的看热闹位置。”
……
大家你一眼我一语,就差直接将周立伟的整个行进路程报出来了。
这下不用陆瑶说,大家都猜出真凶是谁。
姜云没想到有人竟然敢当着警察的面重回案发现场,甚至将偷盗而来的东西重新塞回去,真是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哼!给我拷了。”
作者有话说:
以后更新时间晚就不特意请假了,最晚不会超过晚上十点。真的不更新再挂请假条。
第80章 反目 ……
果断松开扶住姜芽的手, 一手朝身后的手铐摸去,另一只手朝近在咫尺的周立伟靠近。
周立伟没想到他如此隐秘的举动竟然被一个警察全程看在眼里,顿时慌了神, 下意识地想要扭头逃跑。
完全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行驶中的火车纵使他逃得再快, 难道还能跳车不成?
这种利欲熏心, 胆敢偷盗好友财物的人, 对小命最是在乎。
更何况现在整个车厢的人都挤在一起,想要挤出人群都是一大难题。
周立伟一转身, 对上周围一双双充满怒火和轻蔑的眼神,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顿时被戳了一个洞。
意识到逃跑不成,他当即朝身旁的好友张健看去, 语气恳切地乞求道:
“张健, 我真不是有意的, 你就和警察说原谅我算了, 东西也没丢,我们就当作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以后还是好朋友。”
如此厚颜无耻的话, 在场的人听着都觉得脏耳朵,张健身为苦主加好友双重身份, 更是觉得不堪入耳。
他一把甩开周立伟扒拉在肩头的手, 脸上火辣辣的,根本不敢看其他人的眼神。
有谁能像他似的, 竟然被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欺骗, 估计自己现在在众人眼中就是一个大笑话。
“滚开!什么不计较,你知道这块表值多少钱吗?”张健怒气冲冲地斥责道。
此言一出,立即挑动周立伟敏感的神经。
“又在炫耀你家那点钱是吧?就是我偷的又怎样, 一个蠢笨如猪的家伙就因为投了一个好胎,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玩意儿了!”
“哼!我就等着看你在乡下活不下去的样子。家里再有本事又怎么样?还不是得和我们一样下乡,还十指不沾阳春水,下乡后肯定是第一个被饿死的。”
……
或许是长久相处后家境不同、生活水平不同,让周立伟的心态严重扭曲,一阵污言秽语后,大家看向张健的眼神逐渐变化,就像是看个傻小子似的,竟然被从小玩到大的好友骗成傻子了。
但陆瑶可不管那么多,无论是无力反抗后破口大骂、吐露心声的周立伟,还是之前在并无证据下对姜芽进行污蔑的韦清婉和张健,都需要跟她们走一趟。
“你们四个,跟过来,进行口供陈述。”
周立伟像是一滩烂泥似的,姜云无法控制,只能暂时由陆瑶拖着他的后领口往休息车间的方向走。
张健自知误会,并且闹剧的根源在他,跟着警察的步子一起走。
姜云则是扶着最无辜的姜芽和自己一起走,只剩下韦清婉一脸不敢置信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面对陆瑶转身投来的目光,她梗着脖子问道:“警察同志,这事和我没关系,我去干什么?”
“和你没关系?那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你怎么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对姜芽同志出手呢?”
“我都是为了帮张健同志。”
“团伙是吧?跟上,我腰上还挂着一副手铐。”
言外之意很清楚,韦清婉要是不配合工作,陆瑶腰间的手铐就会出现在韦清婉的手上。
是跟着走,还是跟个犯人似的被拷走,选择还是很清楚的。
离开前,陆瑶向车厢内的乘客表达一个请求,“麻烦大家帮忙看一下这两排座位和行李。”
眼前抓人的场面就是由于有人去餐车用餐,而被人找到空子偷盗弄出来的,燥热的夏日大家实在是不想再经历一遍,当即答应下来。
“没问题,警察同志,我们会盯得死死的。”
“你们就放心地去,就连一只苍蝇我们都不会放过去。”
“谢谢大家。”
随即,陆瑶拖拽着跟个死人似的周立伟来到车厢连接处,暂时将周立伟控制在把手处——一个下蹲不完全,站又站不直的难受位置。
而后将目光放在张健和韦清婉两人身上,拿出纸笔,一边写,一边讯问。
“现在事实已经查清楚,偷盗张健同志怀表的人是周立伟,姜芽同志是无辜的。你们俩以貌取人,在多人的场合对姜芽同志的身心造成严重的侵害,对她的声誉造成严重影响。而且她的衣服还被你们扯破了,财物也受到损坏。”
“我说的这一切,你们是否承认?”
韦清婉哪里想到跟来后警察竟然会罗列出这么一长串的罪名,她们刚刚就是推搡了几下,姜芽自己身体不好倒地而已,哪有那么严重。
她根本不愿意承认自己干了这些坏事,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在张健身上,希望他可以摆出家里的身份,让两人免遭此难。
张健当然想,承认了警察说的事,他就从苦主变成罪人了。
他刚想要张口说出父亲的身份,许以重利,让警察将这事轻轻揭过。
可当他对上陆瑶那双澄澈却满是威慑的眼睛,话音忽然一下子卡住,准备说出口的话怎么都发不出来,全都堵在嗓子眼。
思来想去,张健只憋出一句,“我就是怀疑,真的对姜芽同志什么事都没做。”
闻言,陆瑶的目光落在韦清婉身上,直白地问:“也就是说欺负、污蔑姜芽同志是你一个人的意思和个人做法?”
韦清婉怎么都没想到,一下子主谋变成自己了。
她再次朝张健投去乞求的眼神,想让他说几句话。
却没想到,张健此刻的表情竟然与刚才她质问、推倒姜芽时隐隐重合,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仿佛所有的糟污都和他没一丁点关系,浑身清白无垢,都是她在自作主张。
韦清婉哪里能忍受一心为张健好却得到这样的结局,当即反咬一口。
“都是他!都是张健,是他说姜芽看起来一副穷得家里没有二两米的样子,肯定是她偷的。都是张健指使,我才会对姜芽同志动手。不然我们俩无缘无故,我骂她干什么?”
“你——”张健没想到又一个平日里追捧的朋友倒戈,眼里都是不敢置信。
被拷在把手上的周立伟听到几人的动静,忍不住大笑,“哈哈哈哈!”
“真是老天有眼,张健你就该众叛亲离,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货色,还觉得自己善良,哪次不是把自己不要的东西给我们?简直是把我们当成一条狗,总算是有报应了。”
此言一出,张健的脸顿时铁青,看了看韦清婉和周立伟两人,咬着牙齿说:
“警察同志,我认罪认罚。”
“行,签字吧。”陆瑶将写有整个事件经过和几人的关键描述的纸递过去。
张健和韦清婉恶狠狠地朝对方瞪了一眼,在纸上留下自己的姓名和指纹。
随即,陆瑶揽过被姜云一直照顾的姜芽,将人带到一旁的角落。
“现在张健和韦清婉都承认对你有过伤害,你可以将自己的诉求告诉我。但我本人比较推荐你向他俩要求补偿,因为像你这样推搡且没多大伤的案件,报警也只会让他们在警局待几天,我觉得你可以多为下乡后的日子做考虑。”
无论是从张健二人对姜芽的轻视或污蔑,还是她本人怯懦的性格,都可以看出姜芽的条件不好。
而下乡,按照她单薄的身子骨,估计也干不了多少活,要想生活下去,必要的钱财是少不了的。
因此,陆瑶根据自己之前伪装下乡的经历,给姜芽些许提醒。
姜芽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拿到钱,她原本以为能洗刷清白就足够了,以前从来没有人如此关心过自己,顿时感动得泪水盈满眼眶。
“警察同志,谢谢你,谢谢你。”
思索良久,姜芽接受了陆瑶的提议。
因为她这次下乡就是被家里逼的,要不是她提前反应过来和街道办申请下乡,估计就要被家里逼着嫁给一个二婚有孩子、吃酒打人的男人。
由于她的下乡申请通过,家里发了怒,不允许她带家里任何一点东西离开,所以她的行李只有夏天换洗的两身衣裳和一些破破烂烂的洗漱用品。
如果得到赔偿的钱,她就能够买到冬天的厚被子、厚衣服、鞋子,以及各种生活必需品。
“警察同志,只要他们向我赔礼道歉,再赔偿一点钱就可以了。”
这话姜芽说得比寻常的说话声更大,足以让韦清婉和张健听得一清二楚。
张健听清楚姜芽并没有想让他坐牢,而是说句道歉的话和赔钱而已,虽然道歉有点丢人,但是和坐牢比起来,根本不算事。
至于钱,是他身上最多的东西。
因此当陆瑶和姜芽转身朝二人走来时,他想也不想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朝姜芽伸去。
“对不起。”
厚厚一沓钱票明显超出姜芽的预期,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陆瑶,又看了姜云这位帮她许多的警察。
看到姜云鼓励的眼神,立即将钱收下,“我接受了。”
韦清婉没想到张健竟然如此轻易就答应了赔偿条件,还给出这么多钱和票,她出门带的东西都是母亲扣扣搜搜省下来的,给出一分都是在割她的肉。
早知道…早知道还不如听从继父的安排,嫁人算了。
她几乎是顶着几人压迫的目光从领口抽出一个钱袋,从中挑挑拣拣,最终取出一张大黑十,别开脸,朝姜芽递过去。
“对不起!”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是个人都能听出她的抗拒。
但姜芽不介意,不过是被欺负一会儿罢了,比家里的弟弟欺负程度还不如,还能得到赔偿,是她占便宜了。
解决了姜芽的事,陆瑶将姜芽和韦清婉送回第一节 车厢。
此时,车厢连接处只剩下陆瑶、姜云两个警察,和张健、周立伟两位多年好友。
在偷盗怀表的事情上,张健是受害者,这类偷盗事件的具体惩处力度,有时候和受害者的指控息息相关。
因此,陆瑶开口询问张健的意见。
张健现在一看到周立伟就恶心反胃,还能有什么意见,当即将怀表的高昂价格报出来,让陆瑶她们以最严厉的刑罚对周立伟进行惩处。
确认他的意志不会更改,陆瑶再次拿出纸张让两人签字、盖手印。
“行了,你也可以先回车厢休息。周立伟我需要问过队长再确认具体安排,后续事宜会和你说一下的。”
“麻烦警察同志了。”张健之前还觉得陆瑶严厉,现在一听这话又觉得处理得非常好,他等着看周立伟的下场。
不一会儿,李荣生和孙岩巡逻回来,看着被拷在把手上的人,立即询问情况。
陆瑶将刚刚的闹剧娓娓道来,“受害者坚决不原谅,希望严惩。但他是下乡知青,到了青省会有知青办的人迎接,我们是和以前一样临时停靠时送走,到了终点站和知青办的说明情况,还是带到青省再处理?”
如此麻烦的人李荣生还是第一次遇到,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决定带到目的地再说。
随即招呼孙岩去把周立伟的个人物品带过来,接下来的一天多时间,周立伟将在他们的严密监视下生活。
将人连行李暂时控制在一个角落后,李荣生脑袋胀痛,怎么偏偏什么麻烦事都撞在一起了?
据他估计,车上的乘警就他和陆瑶有一战之力。
孙岩是个老油子,早些年部队里练的早就忘得一干二净,浑身上下的肉走路时都颤抖,出手他都担心闪到腰。
而姜云,李荣生曾听一队的队长说过,是特殊安排,没经过一点训练,工作一般就在市区周围三个省市转一转。
等他回去势必要找和姜云换班的冯磊算账。
李荣生拧了拧胀疼的眉心,目光落在陆瑶身上,叮嘱道:“一路上的巡逻你要多费点心思,年轻人太多,年轻气盛,最容易被拱火。”
“李叔,我明白了。”陆瑶表情严肃地回道。
因此,下一次和姜云一起巡逻时,先将暂时对于周立伟的安排给张健说了。
而后以此事为例子,巡逻时在车厢过道上提醒即将下乡的知识青年们,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要听风就是雨,以防再次出现类似姜芽的事。
这声提醒对于第一节 车厢的知青们无异于当头一棒。
在刚开始韦清婉将脏水泼在姜芽身上时,他们除了一开始的反感,也犯了以貌取人的毛病,站在一旁围观,和欺压者没什么分别。
不然绝对不会出现姜芽倒地、衣服袖口被撕烂却得不到一个人帮助的场面出现。
压制了大家人云亦云的习惯,陆瑶带着姜云继续往后面的车厢走。
和他们说的话类似,但并未透露事件主角的姓名,而是以一些常见的名字举例。
除了一部分听见第一节 车厢动静,好奇打听情况的人清楚警察说的就是刚刚发生的事,其他的人脸上的笑容纷纷消失。
因为下乡是一件光荣的事,前些年还有不少下乡刷履历后步步高升的例子,要是他们目的地都还没到就犯事被抓,丢人不说,一辈子都毁了。
将几个车厢躁动的气息压下来后,姜云佩服地朝陆瑶竖起大拇指。
“陆瑶,你真的太厉害了!竟然能说这么长一段有理有据的话,我听了都忍不住收敛自己的动作。”
“还有,我现在都没想出来你当时是怎么看出是周立伟偷的东西,当时我的目光都在姜芽同志身上。”
……
陆瑶在姜云叽叽喳喳的声音中结束了上午的巡逻。
吃过午饭,她赶紧爬上床休息,待会儿醒了精神好,正好轮到她正式巡逻。
姜云一听,连忙跟着行动,她以前没经历过这么长时间的车程,下意识地跟着看起来经验老道的陆瑶休息。
半个小时后,两人爬起床,用冷水洗了把脸,开始巡逻。
本趟列车经停的小站比较少,基本上都是在省城或煤矿大站停靠,巡逻的难度小一点,到达青省的速度也会快一些。
接下来的八个小时里,两人一丝不苟地来回走动,除了晚饭时抽出一点时间打饭、吃饭外,两条腿就没有休息过。
当巡逻结束,姜云已经双腿发酸地坐在床上,两只手有气无力地敲打双腿。
“除了午休半个小时,这两条腿自出生跟着我以来,还是第一次走这么长时间的路。”
明明姜云的年纪更大,陆瑶却像是姐姐一样嘱咐道:
“睡前去水房打点热水,泡泡脚,等明天凌晨醒来就好了。”
“啊?凌晨还要起。”
“当然。现在李叔和孙叔开始巡逻,并且还是大晚上巡逻,是最辛苦的。我们俩只需要明天早上四点多起来就好,晚上还能睡个整觉。”
听陆瑶这么说,姜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不识好歹,好像她的工作强度真没两个长辈那么高。
只是没了出长途班次的兴奋劲,她担心明早有些起不来,对着陆瑶乞求道:“陆瑶,明天你一定要记得叫起我,确认我清醒下床再去洗漱。”
“没问题。”
得到陆瑶的保证,姜云安心地去找车组人员借泡脚桶和热水,泡得两只脚烫到发红才爬上床睡觉。
翌日凌晨,陆瑶的生物钟准时将她叫醒,当即翻身下床。
穿好鞋子后,第一时间轻拍姜云的胳膊,见姜云开始有动静,立即将嘴巴凑在姜云耳边,低声道:“起床巡逻了。”
“啊?”满是困意的声音响起,姜云揉了揉发紧的眼睛,忽然睁大,看向窗外被墨泼过的原野,满是不真实感。
“起床巡逻。”
四个字顿时将姜云唤醒,小心翼翼地爬下床。
两人洗漱完毕,正好和前来交班的李荣生、孙岩遇上。
纵使光线不佳,李荣生也看出姜云的状态并不好,再次叮嘱陆瑶时刻注意后,将手电筒交到两人手里。
刚开始巡逻,姜云的确是不在状态,可随着走过的车厢增多,她忽然发现不少乐趣。
特别是手里的电筒一打开,仿佛往人群、角落注入一道聚光灯,仿佛在看剧场表演似的。
而且凌晨大家都睡得正香,根本没碰上什么事,可比天亮的时候巡逻轻松多了。
随着两人走动的时间变长,天色越来越亮,整个火车仿佛活过来一般,各处都是走动声。
和昨天一样,吃过早餐,陆瑶迅速查看【情报】。
临近早餐的时间点,火车刚好停靠一处站点,火车上来不少人,说不定会看见什么。
【1.南北代表南沟村大队前往公社开会,会上卖可怜,让公社不要再分那么多城里娃娃到他们大队,大队亩产低,真的养活不了这么多人。】
【2.三年的下乡生活磨掉刘佳眼里的光,她不再期待回城,选择今天嫁给村里人家,实实在在过日子。】
【3.柳慧看着眼前约五米高的崖壁,一咬牙从上面跳了下去,把腿摔断,借此病休回城。】
……
看着一系列关于知青下乡的消息,陆瑶心中五味杂陈,时代的洪流裹挟着每一个人行走,大家都无法抵抗。
确认没有关于罪犯或特务的信息后,她将提着的心缓缓放下。
连续两天都没有出现关于文教授二人出现不测的信息,说明或许特务并没有注意到这趟火车,他们是安全的。
接下来的八个小时,就是她们的最后一班岗。
姜云吃完早餐,抬头看了陆瑶一眼,发现她双眼无神地盯着饭盒里的大碴粥,一个动作都没有。
“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突然的出声将陆瑶从思绪中唤醒,她看了一眼手里还剩半盒的大碴粥,瞥了一眼李荣生二人休息的隔间方向。
“我在想李叔他们俩白白错过一次早餐。”
“唉∽队长他们俩刚躺下三个小时,爬起来吃早餐太为难人,待会儿我们俩记得给他们打午饭就行,可以多打一点。”
“按你说的办。”
随即,两人继续投入到伟大的巡逻当中。
这一回两人再次经过文贤应和邓元辅所在的车厢,旁边两个小隔间里的军人看待陆瑶的目光变得温和起来。
经过调查来看,陆瑶和姜云都是十分值得信任的同志,不必阻拦两人与两位专家的交流。
但两人公务在身,也没机会和文教授说话,眼神对上的时候互相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眼见整个火车都风平浪静,陆瑶的经过卧铺车厢的时间不再刻意拉长。
在平静中,火车停靠在终点站前的最后一个临时停靠站点。
并且这批乘客上车安稳落座后,陆瑶她们俩就会和李荣生、孙岩二人换班。
所以,陆瑶特意在车门打开后下车,观察站台上的动静,提醒乘客及时上车,把自己当成了乘务员的一员。
姜云有样学样,觉得还挺有意思。
在两人的帮忙下,上下车的乘客顺利地上下车,在车门关闭前,全部都上了火车,或是离开站台。
在准备进行最后一个轮次的巡逻开始前,陆瑶思索片刻,决定往回走,从卧铺车厢开始。
没想到刚踏入第八节 的卧铺车厢就发现了不对劲,一个老奶奶抱着孙子,身后跟着的夫妻俩手上拎着一个小小的包裹,正在找床铺准备入座。
虽然一家人的情形和上次前往江东省的不同,有年轻的父母跟着,但小孩身上穿的与家中三人格格不入,料子看起来就好,整个人昏昏沉沉被抱在怀里,不像是正常的熟睡。
陆瑶心中警铃大作,立即笑着上前帮忙,“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三人听到声音,迅速回头看过来,看清陆瑶身上警服的一刹那,瞳孔有瞬时的变化。
年迈的红婆经验老道,嘴角立即扬起一抹和善的笑,“诶呦!警察同志多谢了,我们是第八节 车厢12、13、14,请问这几个床铺在哪?”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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