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那真是糟心的事, ”


    林染煞有介事道,“那我只能再多练点拳脚功夫了。”


    曲清雅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两人说了几句话,就听到外面敲门声,曲清雅转头问谁, 就听到外面江宴道:“是我。”


    曲清雅就直接把林染推到一边开门看不到的一侧, 走过去略开了门, 先探头看了一下, 见外面只有江宴一个, 就放了他进来,道:“交给你了,我去外面看看。”


    说完稍拉大了门,等江宴进来,自己就带门出去了。


    江宴进来, 就看到林染站在一边, 拎着裙子很无奈地看着他。


    ……曲清雅刚刚帮她换衣服, 才拉了后面的拉链,衣服脱了一半, 听到江宴过来就跑了。


    江宴刚刚是看到林染带了丁银进屋子不放心,所以才特地在外面等着的。


    也没想到她正换衣服换到一半。


    “唔,你把那件裙子递给我,”


    林染指了指就在江宴旁边椅子靠背上的睡裙道,“然后背过身去, 我先换衣服。”


    江宴仔细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拿了衣服, 走过去,不过没递给她,更没背过身去, 只是道:“我帮你。”


    林染就欲语还休地看着他。


    江宴原本真没想别的,他又不是没看过她,换个衣服委实没什么,可她实在太好看了些,今天更是又比寻常更夺目了好几分……肌肤如玉,眉目如画,这样目光盈盈地看着他,他的呼吸都窒了窒。


    他捏了捏她的耳垂,道:“一会儿还要出去,不会做什么。”


    林染侧开脑袋,低声道:“这样的话,就是你不做什么,我才难受呢。”


    江宴只觉得一股酥麻直接从脊骨窜到全身,心酸软得一塌糊涂……他对她的抵抗力好像越来越低。


    从她第一次让他亲她开始,到现在,真是一层一层败退。


    他顿了好一会儿,才忍住说出或做出些什么。


    他垂眼,伸手帮她除衣服,一边除一边道:“晚上我们早点回去,后面半个月有的是时间。”


    林染不过就是喜欢撩他。


    尤其是在知道他不会做什么的情况下。


    她喜欢看他动情却又极力克制的样子。


    但她当然也知道适可而止。


    他真不管不顾起来,吃亏的是她自己。


    所以在他眸色渐深,慢慢说着“晚上我们早点回去”时,就乖乖由他除了衣服,然后迅速套上睡裙坐到凳子上,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


    江宴低身蹲下,伸手抓过她的脚,揉了揉,林染只觉得一股痛意从脚弓一直传到腿骨,但又伴随着说不出的酸爽,她倒抽一口气,一下子把脚抽回去了,脚趾蜷缩了一下,瞪江宴,嗔道:“你就不能轻点?”


    她觉得本来也没有特别累,但是他捏得是真疼。


    江宴看她跟炸毛的小猫似的,有些好笑,站起身道:“你坐一会儿,我让人拿盆水过来,你浸一会脚。”


    顿了顿又补充道,“一会儿别出去了,睡一觉等下午再出去。”


    林染自己揉了揉脚,道,“你又是端水,又让我睡一觉,多让人误会啊。”


    江宴:“……”


    他伸手摁了摁她脑袋,道:“你就说吧,看晚上你还说不说。”


    林染小脸一红,抓着自己的脚不出声了,玉足纤纤,一副乖巧的样子……她总是知道怎么让他心软。


    他道:“一会儿我出去,让曲老师过来陪你。”


    曲清雅是伴娘,这一整天并没有其他的事就是陪着林染,所以江宴跟林染在房间里说话,她还在外面厅堂里面等着,江宴出来,跟外面帮忙的工人要来一盆水,再跟曲清雅叮嘱了几句才又出去了。


    “真是没想到,”


    曲清雅看林染伸着脚玩着水,笑道,“他是对你真好,当初我还总担心他不可靠,可真是多余。”


    “嗯,”


    林染道,“可不可靠看品性和担当,跟外表,甚至跟平时表现出来的性格都没有关系……不过你也别觉得他多可靠,就那样吧。”


    喜欢的时候当然是可靠的,不喜欢的话该入狱还是入狱,该拆骨头还是拆骨头。


    “得了吧你,”


    曲清雅笑道,“他都快把你看成眼睛珠子了,你还想要怎么样?不过的确是不能看外表和平时表现出来的性格,孙世均平日里一直都是人模狗样的,看着也十分敦厚可靠,谁知道是那么个东西。”


    她来港城之后,孙世均大概是从学校那里知道了她的联系地址和电话,这大半年没少给她信件和电话,甚至小节大节的时候还大张旗鼓的让人代送玫瑰礼物,在学校师生间生了不少的流言,好在她没什么犹豫,所有花和礼物收到直接扔,信件她倒是都看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怠,反正看什么都坏不了她的心情,还能给她研究课题和撰稿提供素材。


    “没事,你看我,看看丁卿卿,哦,还有我姑姐,谁没遇到过大渣男啊,就当是人生体验了,”


    说着顿了顿,世道对女子多有不易,这些事,说起来是个坎,越过去了,就是另一层心境,但多少人越不过去,一生就这么耽误了。


    她摇了摇头,道,“曲老师,我还是教大家赚钱吧。”


    曲清雅“噗嗤”一声笑出来,道:“你是不知道,系里的教授和老师,都觉得你才华横溢,璞玉可琢,可偏偏一门心思就只想着赚钱,掰都掰不过来,心里不知道多可惜。”


    林染就“嘿嘿”笑。


    喜欢赚钱有什么问题啊,她一点不觉得有问题。


    她又问曲清雅,道:“那阿成呢,还行吗?”


    阿成喜欢曲清雅。


    这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每次曲清雅过来林家找林染,阿成就总往她面前晃。


    可是曲清雅是个留洋的博士,大学教授,学的还是文学。


    阿成才中学毕业,村子里长大,跟着江宴也是到处混的,所以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


    只有林染知道阿成将来是江宴的左膀右臂,关系密切的合作伙伴,将来当然也不是寻常人。


    可是她也不会说。


    曲清雅愣了一下,稍微有些不自在,想说上一句打岔打过去,但张了张口却又默住,最后才道:“你跟他一起长大,应该知道他品性怎么样吧?”


    林染一下子坐直了。


    她,她还不算真的知道。


    做朋友当然是很好的,但是不是个好的结婚对象……她还是问问江宴吧。


    她道:“我问问江宴,一定把他底裤都扒出来。”


    曲清雅手上正拿着毛巾,直接扔林染脸上了,道:“你就口无遮拦吧,你试试问江宴,能不能把他底裤扒下来。”


    林染:“……”


    她好像太得意忘形了些。


    婚礼虽然办得很隆重,宾客一拨接着一拨,一直到晚上大家还在喝酒,但林染其实并不算太辛苦。


    中午宴请了客人,应酬了记者,到下午和晚上的宾客就不需要她和江宴招呼了。


    因为她要按照传统迎亲礼节,就待在林家待嫁,宾客都是长辈们招呼的,她就只需要留在房里跟女眷们说说话就行了。


    方姨要招呼客人,房间里就只剩下最亲近的曲清雅,小姑妈和昨天才到的大姑妈。


    本来林染还想睡觉的,但方姨专门请来的大妗姐道:“我的大小姐,这时候你怎么睡得着,过上一个钟头结亲的就来了,怎么也要装扮整齐等着。”


    这回就是一向离经叛道的小姑妈都站在大妗姐这边,道:“你要迎亲的人进来看到你披头散发穿睡衣的模样吗?为了好看,再累也忍着。”


    林染:“……”


    林染只好任由化妆师打扮了,穿好了裙褂,戴上了满头满身金灿灿的首饰坐在床上等着。


    ……这会儿穿的是完全传统的正正经经流光溢彩闪得人眼睛都能花的金线绣制的凤褂。


    大姑妈大概是怕林染闷得慌,随便说着话打发时间,道:“那时候听说你来南洋读书,我多高兴啊,想着这回怎么都要把你留在南洋了,你不喜欢你表哥,说是对男人没兴趣,这几年就想修身养性,静心读书……我就想着,那也行,反正那几年都在南洋,慢慢来就行了,结果你就读了几个月,就被拐跑了,还是之前那么对你的人,可真是把我给气的啊。”


    “我就想,我们林家的姑娘可不兴这样。”


    她说着看了一眼小姑妈。


    大姑妈比小姑妈整整大了八岁,大姑妈嫁去南洋的时候小姑妈才十一岁,之后也就是零星见过几次面。


    大姑妈小时候很疼爱小姑妈,小姑妈经历那些事,她一直愧疚又心疼,对林染的疼爱最一开始很多都是对自己妹妹的移情。


    这会儿就算是举例子,也不愿直接拿小姑妈的过去来说嘴。


    小姑妈却是听懂了自己大姐的意思,笑道:“对啊,我们林家的姑娘遇到这种事都是直接决裂,恨不得拿了大刀砍了对方。”


    就像她们姑妈和她自己一样。


    “所以我一开始听说这事的时候也很气,怎么我们林家出了这么个姑娘,都是被大哥给养坏了,要不就还是像了大嫂,”


    小姑妈说到这里难得小心地看了一眼林染,看她眼眸清澈晶亮,只是带了些好奇认真在听自己说话,就松了一口气,道,“阿染,你阿妈最温柔贤惠,对所有人都好,我们都喜欢她……可却并不希望你像她那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所以, 一开始我对阿宴有偏见,对你们的关系有偏见,”


    小姑妈拉了林染的手,看着她细细软软白嫩如玉的小手, 心里也软软的, 真诚道, “对不起阿染, 我没有养过孩子, 也没有教过女孩儿,其实一直有些偏执偏激……但是,你今天真的很美,我很高兴看到你出嫁这一天。”


    林染笑出来,反手握住小姑妈的手, 道:“我知道。”


    这些她都知道。


    只是她不怎么在意。


    小姑妈看着面前女孩儿脸上的笑容, 眸中仿若有星光在闪烁。


    她眼圈突然红了, 伸手抱了抱林染,道, “阿染,你会幸福的,因为,你有带给别人幸福的能力,而不是靠别人才会有幸福。”


    林染诧异地扬眉, 笑道:“是因为我够美,所以别人看着我就很幸福了吗?我在镜子里看着自己也很幸福!”


    她当然就是胡说八道, 逗小姑妈开心的。


    曲清雅原先一直在旁边坐着,这会儿忍不住了,骂她道:“你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林染“嘿嘿”笑了一下, 搂着小姑妈道:“我姑姐比我更好看,曲老师你也好看,姑妈就更别说了。”


    “真的是酸死了。”


    曲清雅摸着胳膊道。


    屋子里笑成一团,大姑妈伸手摸了摸侄女的头发,原本想说什么,现在却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了。


    后面接亲,坐了车从林家到江家,再到江家行传统的结婚礼,既然是传统的,也不需要林染再去招呼客人,她只需要坐在新房里等着就行,房里一开始还有江家的婶子阿妈们一起说话,就算林染没了以前的记忆,也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年,跟大家都熟了的,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新嫁娘的害羞,就笑眯眯地跟她们聊些家常,时间很快就打发了,等到了吃饭时间,陶姐端了饭菜过来,林染催了大家去吃饭,屋子里就剩她自己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林染对着镜子犹豫,要不要拆了首饰换了衣服梳洗了再等江宴……新郎跟新娘不一样,要招呼外面吃宴席的村民,估计他要喝酒喝到半夜才能回来。


    可是又有些不舍得。


    就算两人早登记了,可今天也是传统意义的新婚夜。


    林染就在镜子前左照右照时有人推门进来,她回头,就看到江宴站在门口看她。


    “这么早?”


    林染有些意外,但明显是高兴的。


    江宴关上门,走过来,就站在了她身边,靠在了梳妆台一边,低了头看她,道:“想跟你一起,不想太晚。”


    “可以提前走吗?”


    林染站起身,靠近他嗅了嗅,皱了皱鼻子,道,“喝了很多酒吗?难不难受?”


    她很少看到他喝酒。


    他应该是不喜欢任何影响他判断力和自制力的东西,就是接受她也花了很长时间。


    “不,”


    他伸手搂住她,道,“这点酒算不得什么。”


    他不怎么喝,但其实酒量很好。


    “染染,”


    他唤她,道,“你今天很漂亮。”


    这么寻常的话,可能是因为他现在看她的目光,也或许是因为他说话的语气,她莫名就脸红了。


    “不喜欢这味道吗?”


    他问她。


    “其他人的话应该不喜欢,是你的话,现在也还好。”


    现在这样还行,但再多的话肯定不行。


    她不喜欢喝醉的人。


    江宴听到她的话微顿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几不可闻地道:“其他人跟你没关系。”


    跟她有关系的只有他。


    说完就伸手蒙住了她的眼睛,林染的眼前黑下去,因为看不见,皮肤的触感,嗅觉和听觉就越发的敏感,像是放大了数倍。


    她感觉到他的唇落在她的耳侧,炙热,湿滑,然后那个吻一路滑下去,最终落在她的唇上,含住了她的唇瓣,他的呼吸声有些重,但动作却很温柔,克制的温柔,反复摩挲着,舔舐吮咬,她闻到他呼吸间的酒味,但并不难闻,只是让人有些微醺。


    再睁开眼时她看到房间的灯光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只剩下两支喜烛的烛火给房间笼上了层层略暗的暖色。


    他伸手去拆她头上的头饰,却被她拽住,道:“我们还没喝酒,交杯酒……都这么辛苦走了全套的仪式,这个当然也不要漏。”


    他就定定地看着她,道:“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烛火下的错觉,他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桌上就备了米酒和酒杯。


    他拿过酒樽倒了,给她递了一杯。


    林染伸手接过,另一只手却是拽过他,带着笑意跟他道:“我以为你会觉得这个很无聊。”


    “不,”


    他笑,道,“只要你喜欢,我们可以做任何仪式。”


    今天他简直跟打通了甜言蜜语的穴位一样。


    但是,对着他的眼睛,她突然又想起骨头手链的事。


    两个人刚开始的时候,她觉得大概是其中有什么误会,他只是冷漠,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可这会儿,她突然觉得,如果是现在的她,或者将来,她离开他的话,很难说他做出什么事来。


    但这念头冒出来,她竟然没了以前害怕和毛骨悚然的感觉。


    喝完酒他再帮她拆头上身上一件一件的首饰,小心又仔细,再去一颗一颗解她的扣子,她很配合他,一脸娇羞宛若寻常新嫁娘一般,先是小心翼翼拽着他的衣服,然后手捏着他的腰带,但却斯斯文文,拽了好一会儿,也没能解开他的皮带。


    江宴低头看着她,竟是有一刹那的恍惚,恍惚她现在这会儿到底是装着故意的,还是真的就是这样。


    他抱了她上床,问她:“先前在想什么?我进来那会儿?”


    “在想要不要等你,怕你回来那会儿已经十一二点,那样我顶着那些首饰一直等着挺傻的,可是我又不舍得自己拆那些首饰,”


    她看着他笑道,“谢谢。”


    让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很圆满。


    他低头亲住她,不像先时那样摩挲,而是交缠着,明明还是算得温柔,却像是要把她吸进腹中,林染只觉得舌根一阵阵发麻发疼,可是他整痛了她,又会放开,舔舐着温柔安抚她一会儿。


    她真喜欢他。


    可他真危险啊。


    林染迷迷糊糊地想。


    那她只能勉勉强强只要他一个了。


    她的手搂上他的脖子,江宴撤开,却是咬住了她耳后的脖颈处。


    林染的心便剧烈地跳起来。


    她这里异样敏感,每次被他咬过,心跳得就像要跳出来,紧张不安激动却又酥软到甚至无力抓紧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事后他抱着她去了浴室清理, 林染困得厉害,他帮她把脸上的妆都给洗了,但回来吻着她吻到情动又忍不住再要了她一次。


    林染很困,在他怀里沉沉睡着了。


    后来是被人亲吻醒的。


    只觉得脸上痒痒的, 一开始她还没反应过来, 下意识转了转脸, 伸手拂了拂, 那原先骚扰她脸颊的源头却亲吻在了她的嘴上, 林染总算醒了过来。


    醒过来,但也没完全醒来,她一开始想推开他的,但慢慢却乖顺地回应了他。


    这回是彻底醒了。


    但亲吻后江宴并没有再做什么,他哄她让她再睡一会儿, 道:“还早, 我去打会儿拳, 你多睡一会儿。”


    林染觉得他有毛病。


    今天也算是新婚第一天大清早的跑去打拳。


    她搂着他腰,道:“你陪我再睡一会儿。”


    “你身体吃不消, ”


    他揉了揉她耳朵,道,“我陪你睡着,等你醒过来我又在了。”


    他不是不想陪她,只是习惯早起运动, 这会儿清醒得很,让他躺在床上一会儿也就罢了, 一直就这么睁眼陪着……他很难不想做什么。


    林染闭眼却没松手,道:“那你陪我说会儿话。”


    “好,”


    江宴将她搂得紧了点, 往怀里嵌了嵌,道,“今天我看到丁银来找你,以后不熟悉或者有些问题的人,不要单独见。”


    之前他要帮她找个保镖,她坚决不肯,反而练武打拳更勤力了一点,这事就拖了下来。


    “她做不了什么,”


    林染嘟囔,道,“我有把握才单独见她的。”


    江宴默了一会儿,却是道:“我有心理阴影,不希望你单独见她。”


    林染皱了皱眉。


    她脑子里闪过丁银的样子,想到书上说他生活并不太平,很多人想要他的命,方向就想岔了,伸手搂住他,道:“我不会有事的,江宴,你自己也小心些,我发现我越来越担心了。”


    虽然他现在的处境应该比最开始好了吧?


    林染还是困,说了几句话就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江宴看她睡熟,低头亲了亲额头就起身掀了被子离开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回不再像之前那么困,还是今天婚礼见了太多人,林染白天的时候脑子里闪过太多记忆画面,只不过那时候闪完就算了,没往心里去,但这会儿却开始做起梦来,一开始还是很零乱的片段,后面跳到丁银的画面时,突然就缓慢下来。


    画面就在码头附近。


    林染看到画面里的自己穿着漂亮的白裙子,远远站在海岸上往码头那边张望,然后丁银就出现了。


    丁银还是梳着两条辫子,但精气神都比今天要好了很多。


    肤色偏黑,但眸光晶亮,神采飞扬。


    她走到林染近前,上下打量了几眼,问林染:“林小姐,你过来这里找阿宴哥?”


    林染看到自己迎上丁银的目光,下巴微抬:“阿宴哥?原来江宴喜欢的是你这样的啊,他眼光可真差。”


    丁银有一瞬间的难堪但却又有一种隐秘的兴奋和激动。


    她道:“看人只看外表的才是真的眼光差……莫不是林小姐当真以为那些追逐林小姐的男人眼光有多好?那些人跟那些追逐女明星的有钱人有什么分别呢?”


    林染“呵”一声,道:“难不成你是想做外室,还是想着做妾?可惜现在不管是外室还是妾室,江宴也养不起了吧?还是你要求不高,只要能有粗茶淡饭,也愿意做这外室?”


    丁银面色一下子涨红,眼睛里满是愤怒,冲林染道:“林大小姐,你要点脸吧?你不知道你自己跟阿宴哥的婚事是怎么来的吗?是你们家想要在江贝村开染坊,用江家的地,用江家的水,却一毛不拔,不肯花一分钱,让一分股份,就不管阿宴哥的意愿,强行把你塞给阿宴哥……果然不愧是做生意的,真的是算盘打得啪啪响,你不知道阿宴哥从小到大有多讨厌你吗?就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以阿宴哥未婚妻的身份压人呢?”


    林染清晰的知道那只是一个梦境,但就算是梦境,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愤怒。


    就在这愤怒快冲破这梦境的时候,画面却又是一转。


    这回她面对的是江宴。


    既熟悉又很陌生的江宴。


    熟悉是因为那的确是江宴。


    陌生是因为这个江宴全身都像是笼罩在一层阴影中,眼神冰冷阴厉,比她第一次见到他时还要更甚。


    就是在江家。


    熟悉的椅凳,熟悉的客厅摆设。


    “我们的婚事是我阿爷强行塞给你们家的吗?”


    她听到自己问他道。


    江宴根本连看她一眼都懒得看,转身就走。


    他似乎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


    “江宴!”


    林染气得发抖,一脚踢翻了前面的凳子,“砰”一声后,大声道,“你不想要这婚事就退婚,谁稀罕嫁给你这种人了,我从来也没想嫁给你,谁想要一辈子对着你这样的臭脸,我告诉你,我讨厌你,从小到大都讨厌你,我从来也都不想要这个婚事……”


    这回他可总算回头,抬了眼皮看她了。


    只是那个眼神像是把人冻在了冰窖里。


    哪里有一丝一毫的爱意,是真真切切的厌恶和嫌弃……


    林染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地喘气。


    她的胸口“砰砰”跳着,心像是要跳出来。


    她醒过来,坐起来了,但梦里的情绪好像还在。


    江宴的那个眼神也还在。


    好半天她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然后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她梦到的那些,并不是另一个“林染”,以前以为的书上的“林染”的事。


    那是她自己。


    她梦到了那些,她就记起来了。


    她记起来了那些片段……虽然只有那些片段,但她知道那就是她自己,那些愤怒,不甘,委屈,所有的情绪也因为她想起来,而真真切切回到了她身上。


    她呆呆地望着帐幔,看着外面还未燃尽的红烛印在帐幔上忽大忽小的烛光,长长出了口气,又倒回到了床上。


    她怎么会突然梦到这些,或者说记起这些事?


    是因为跟丁银接触,然后婚礼上太多旧人所以唤醒了那些记忆吗?


    不过对于自己很可能就是原来的“林染”,她并没有太过惊讶,


    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虽然这中间有很多事很奇怪。


    林染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想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帐幔打开,江宴坐到了床边,先伸手摩挲了一下她的额头,道:“醒了?”


    作者有话说:


    搓手,这两天有些事还巨卡,会更得少些,但放心总会有……晚安~


    第134章


    林染呆呆看着江宴, 好一会儿没能把眼前的这个江宴和梦里的那个分开来……其实也不用分,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一样的眉眼一样坚硬的轮廓,唯一不同的只是他看她的眼神。


    林染伸手握住他就在自己耳侧的手,问他道:“江宴, 以前你为什么那么厌恶我?”


    她还在那个情绪里, 没能完全走出来。


    江宴一愣。


    他审视地看了看她, 道:“你记起了什么?”


    他很敏锐, 一句话立即察觉出不对来。


    因为以前的林染从来不会说“你为什么讨厌我”, 她一直把现在的自己跟以前割裂开,不会说以前的那个自己是“我”。


    “不完全,”


    林染并没有打算骗他或瞒他,没有什么必要。


    她眉心蹙起,道, “就是突然梦到一些片段, 你不理我, 眼神好凶,我就吓醒了。”


    江宴反手握住她的手, 摩挲了一会儿就一点不含糊道:“要我道歉吗?”


    但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林染坐起身,若是寻常这会儿她肯定会搂着他撒上一会儿娇,但梦里他看她的那个眼神就总在她脑子里晃,还有那些情绪突然上身, 她还没能完全抽离,就只能揉了揉额角, 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做什么要道歉?不过, ”


    她想了想,道,“以前我什么都不记得,就梦到一些以后得事,就觉得梦里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我,我不可能做那么蠢的事……可是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地接触人,好像慢慢融化,又突然梦到以前那么两个片段,那些情绪苏醒,就突然有些好奇,想要恢复记忆了,既然就是我自己,我就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宴皱了皱眉。


    很多不好的回忆拢上来……他并不希望她记起那些。


    他伸手搂住她,低头寻到她的唇,吻住,力道算是温柔,但却又带着些克制的占有欲。


    林染让了让,就又被他捉住,这回他撬进去,十分霸道地纠缠,但又明显是取悦她的方式,林染先还因为那些记忆没什么情绪,被他这样吻着,颤栗从舌尖一直传到脊椎四肢,大脑晕眩,也就暂时忘记了所有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搂了眼角飞红,还没能从刚刚的情欲中出来的她,抚了抚她的后背,道:“去洗个脸,下去吃饭,我等你。”


    林染慢慢回过神来,瞅了瞅他。


    ……他这是很明显不愿意跟她说以前的事。


    她懒懒地推开他,去浴室洗脸刷牙,出来他果然还在等着她,林染就挽了他的胳膊一起下楼,说着这两天的计划。


    两人都没再提“以前”的话题。


    但要说了无痕迹,也是不可能的。


    亲密还是一样亲密,但下了楼林染跟陶姐说话时就不自觉问些以前的事,问道:“陶姐,我以前来找阿宴哥,经常找不到他,他是不是故意躲我的?”


    这个当然是她猜测跟陶姐套话的。


    江宴拧眉抬头,看她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陶姐一愣,听到这个倒是十分乐呵。


    她还真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慨,瞅一眼板着脸,默不出声地自家少爷,笑道:“可不是,哎哟,你们俩那时候可真跟仇家似的,我也是不知道明明阿染小姐你这么可爱,为什么少爷就怎么都不待见你,看到你就冷眉冷脸……可能他自小主意大,什么都要自己拿主意,除了这桩婚事不是他自己选,再加上阿染小姐你也不喜欢他,可不是越闹越跟结了仇似的。”


    林染认真听着,听到说“这桩婚事不是他自己选”就转头看江宴,江宴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淡淡地。


    林染问她:“因为不是自己选,所以讨厌吗?”


    其实并不是。


    但这却是个不错的理由,他就默认了。


    林染又问陶姐:“那时候我可爱吗?可是别人总说我脾气大,没脑子。”


    陶姐笑了出来,道:“阿染小姐你脾气大也是很可爱的。”


    林染:“……”


    真的打听不出来什么,好像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话。


    这一日也算是两人新婚第一日,两人都没再各自去工作室或者厂里,留在了家一起打发时间,看报纸。


    ……昨天婚礼和新一季的礼服T台秀,报纸上肯定有很多报导。


    林染一边看报纸,一边还剪了下来收藏。


    中午的时候两人在二楼小厅时江宴收到了一个电话。


    林染只是随意看了他一眼,就看到他面色可见地沉了下来。


    还不等林染问他什么,他就跟她说了一声出了门,一直到晚上才回来。


    他一向都很忙,林染一开始也没有太在意,说是新婚第一日,两人都领证大半年了。


    只是回来后他神色也有些不同。


    林染问他:“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江宴仔细看了看她,道:“我要去一趟吕宋。”


    林染一愣:“什么时候?”


    “明天。”


    他道。


    这么急。


    “是有什么事吗?”


    心里划过什么,她不确定地问道。


    “钱师傅在那边找到了我父亲船上的船员,”


    顿了顿,跟她解释道,“我父亲货轮出了事,钱师傅就去了吕宋,明面上帮我打理我父亲留在那边的产业,实际上一直在帮我查一些事,那次海难,我父亲所在的那艘货轮上无一生还……但前些日子钱师傅却发现了一个船员,他调查了一段日子,确定了才打电话给我,他不好直接找他,怕打草惊蛇,出什么意思,所以我想亲自过去一趟。”


    钱师傅就是从小到大教她功夫的那位武师傅,林染刚醒过来时还动过想让钱师傅教她功夫的念头。


    但这一年多,她见都没见过他。


    林染看他神色凝重,知道事情肯定不简单,拉了他,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行。”


    江宴直接拒绝。


    活着的船员,却不要他抛出的巨额安抚金,偷偷摸摸躲起来,钱师傅花了近两年才找到踪迹,不管是不是别人抛出的饵,问题都很大。


    但怕林染担心,还是缓了神色,搂了她,道:“只是去查一查,我快去快回,很快就回来,你过了新年就该开学了。”


    林染抿了抿唇,道,“学校那边请个假就行。我们昨天才办婚礼,你明天要是单独去吕宋,想不打草惊蛇都难,反而我们两个,说是新婚度蜜月,这样谁也不会怀疑。”


    这当然是绝佳的理由。


    “不行。”


    江宴还是直接拒绝。


    林染眼睛都红了。


    “我叫大姑妈还有表哥跟我们一起,到了吕宋,你办你的事,我跟大姑妈还有表哥一起玩,这总可以了吧?”


    她生气道。


    季家在南洋势力很深。


    跟江宴父亲出事有关,无外乎是那几家。


    他们就算想要对付江宴,却肯定不会轻易对她大姑妈还要表哥动手,那样仇只会越结越深。


    如果对方这么莽撞,就不会藏到现在了。


    不过她也就是这么一说。


    大姑妈跟表哥季学明坐了二十天的邮轮特意从南洋到港城来参加她的婚礼,其实也是顺道回娘家看看,这才回来两天就让人家走?


    他们是打算好了要在这边过一个多月,等大姑父季仲平年前过来一起过完农历新年再一起回南洋的。


    江宴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哄她,道:“带你过去我会分心。”


    林染仰头看他,道:“我又不会妨碍你,正好那边也有客户,我过去看看,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看他神色不动,小声央求,道,“你这样突然过去,留在这边我会不安,说不定你前脚过去,我就搭后面一班邮轮过去了。江宴,我并不怕什么,我们新婚第二天你就扔下我去了吕宋,我肯定要被人笑话死……大家本来就说你不喜欢我,娶我也是被迫的。”


    江宴:“……”


    江宴一向说一不二。


    但他也从来拿现在的林染没有办法。


    不是没有办法,是狠不下心来。


    他捏着她的脖子,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江宴想了想具体的安排,最终还是妥协了。


    两人决定坐第二天下午的船。


    好好的突然要去吕宋肯定要跟林家那边说。


    没有太多时间,两人吃过晚饭就去了林家那边。


    吕宋不远,坐邮轮来回也就一个星期,在那边停上一个星期,半个月就回来了,所以大家不以为意,反而都觉得林染平日里又是工作又是学习,两人出去玩一趟是好事。


    大家问着林染行程。


    林染当然不会说江宴那边的事,只说是去度蜜月,就是去玩玩,顺便也可以见见那边的客户,看看自己品牌在那边销售的情况。


    大家说着哪里好玩的时候,小姑妈突然插话道:“不介意的话,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林染一愣,她迅速看了一眼江宴,然后看小姑妈,笑道:“姜摄影师一起吗?这个可不太方便,我们是去度蜜月,姑姐,你们要去玩,自己去玩就好了。”


    她是怕有什么事,牵连到小姑妈他们身上。


    “我自己,”


    小姑妈神色不变,道,“放心,就跟你们一起搭个邮轮,到了吕宋,你们玩你们的,我玩我的。”


    林染:“???”


    大家也都看向了小姑妈。


    小姑妈就笑道:“你们不都跟我说年轻的男人不靠谱吗?这段时间跟阿染一起做礼服,接触的人不同,想法也跟以前有些不一样,我就想着不如自己去玩一段时间,再看看。”


    众人看着她一时都有些无语。


    他们是都有话想说,例如是不是她跟姜珉之出了什么事情,是不是赵学章找她了……但碍于客厅人太多,这些话哪句都不好问出口。


    林染再看向江宴,江宴就面无表情道:“那就一起吧。”


    林染和其他人不知道小姑妈那里发生了什么。


    但江宴却知道。


    姜珉之出了问题。


    跟个年轻的女学生搅和到了一起。


    他偶然听下面的人跟他说这事,让人查了查,才发现,那女学生竟然是姓赵的特意安排过去的。


    之前也没发生什么,但今天他出去,处理自己事情的同时还顺带听说昨晚上那女学生就在姜珉之的住处留了一晚上。


    江宴说“一起”当然不是看小姑妈心情不好,看在林染的份上让她去散散心。


    他并没那么多同情心。


    但姓赵的搞这么一出,这边有什么动静他肯定都盯着,小姑妈要去吕宋,那边肯定很快就会得到消息,要是不出意外,明天肯定会一起跟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林染听江宴说可以一起也松了一口气。


    江宴跟林老爹说话, 大姑妈拉了小姑妈说话,林染就溜着一起去了小姑妈房间。


    大姑妈问小姑妈怎么回事。


    因为就今天早上小姑妈还去过姜珉之的住处。


    小姑妈也不怎么在意林染也在,道:“我去他那里,捉奸在床。”


    大姑妈&林染:“???”


    两人都惊住, 看着小姑妈散漫的表情, 一时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姑妈震惊后面色迅速黑了下来, 道:“什么东西?”


    大姑妈跟林染不一样。


    林染已经跟姜珉之接触过一段时间, 这事发生第一反应是到底怎么回事。


    她对姜珉之印象还可以, 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当然了,这东西谁也不知道。


    大姑妈前两天才刚到港城,也就见过姜珉之几次面,突然听到自己妹妹爆出这么一句,立即被恶心着了, 大怒道:“你找了个什么东西!”


    年轻一些花枝招展一些也就罢了, 竟然敢在自己侄女的结婚日, 跟个女人滚在了一起!


    小姑妈原还没所谓,听到自己大姐这么说脸上也有那么点尴尬。


    林染忙拉住大姑妈, 问小姑妈,道:“到底怎么回事?姜摄影师他怎么说?”


    小姑妈耸了耸肩,原先并不太想说这事。


    这种事发生了后面通常是一派混乱,小姑妈经历了第一任追到美国去逼人还钱,把人逼得走投无路前途尽毁, 后来又嫁了个大叔拿了一大笔遗产那些事之后,后来虽然也交往了几个男人……在别人看来她好像一直辗转于恋爱, 很需要男人,很需要爱情似的,事实上她的确喜欢, 喜欢享乐,喜欢取悦自己,但很需要却是免了。


    更厌恶那些混乱。


    不能让她心情愉悦,赏心悦目当然是立即扔了。


    所以她才想跟林染一起去吕宋。


    免得姜珉之还要眼睛通红地来找她,说些烦人的话。


    她直接走,让他跟那个女人牢固感情好了。


    她都不想理这事,自然也不想说,但看自己侄女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舌头就抵了抵自己的后槽牙,斟酌了一下怎么用词,道:“姜大摄影师说他昨天喝了酒,稀里糊涂就睡了,跟我说抱歉……说是一时没忍住那姑娘美丽姣好的身体诱惑,就做了,但眼睛通红地跟我说,这事他一定会理清楚,让我给他点时间,他理清楚后,就会打发那个女人。”


    林染:“……”


    她一时又呆住,为这既实诚又无耻的话狠狠无语住。


    大姑妈简直是勃然大怒,“砰”一下手拍在桌上,气得身体都在发颤,冲着小姑妈就发脾气道:“什么东西,什么东西,他做出这种事,你还这么淡定,是不是他之前就做出过这种事?”


    她不知道自己的小妹妹怎么会跟这么个东西搅和在了一起。


    就这么个东西,她还带回港城,介绍到娘家人面前?


    大姑妈捂着胸口,简直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倒没有,”


    小姑妈讪讪,道,“要是早有这事,我肯定早跟他完了,至于闹到你们面前吗?我也是要脸的。”


    林染&大姑妈:“……”


    大姑妈是气不打一处来。


    小姑妈还要转头跟林染道:“你跟姓姜的也认识了一段时间,你看他这个人,待人算得热诚,长得高大靓仔,才华更是没得说,跟他相处是一件很愉快的事,但男人就是这样,好男人,有钱有颜有才华的男人,总是吸引很多女人,你就算再漂亮,可世间的美千百种,保不齐他什么时候就会对别人动了心动了情,或者因为什么别的缘故,例如利益,钱财,权势,或者纯粹就是顺水推舟……这其实是人的天性,所以阿染,你也别把情情爱爱看得太重。”


    大姑妈虎着脸。


    林染搓了搓自己的脸,道:“姑姐,这话是没错,但有些话是不用说出来的。”


    大姑妈闹心得很,道:“你别总自以为是的教阿染,我看她比你通透多了……比你挑男人的眼光也好。”


    虽然在南洋的时候她也总忍不住对侄女说教,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可现在看,小丫头做什么心里门儿清。


    ……她也不愿承认自己妹妹对她自己做什么心里怕是也门儿清,因为那不是她想看到的方向,看着心里都刺痛。


    “至少宁缺毋滥,”


    大姑妈狠狠盯着自己妹妹,道,“不会因为一个贱男人就放纵自己的欲望,调低自己对男人的要求,差不多就行,你在贱人堆里混,又能高级到哪里去。”


    小姑妈面色一下子变了。


    她脊背一下子挺直,道:“我管别人怎么想,我自己高兴就成。”


    林染对着两个剑拔弩张的姑妈满脑子冒烟,一手拉住大姑妈,道:“姑妈姑妈,这事都发生了,您骂姑姐也没有用,您是不了解那个姜摄影师,长得帅,才华,平日里为人也是真的没得说,发生这种事,姑姐能这么处理已经很厉害了……想当初我还被姓许的气了个好歹呢,反正姑姐只要决定不要了就好了,你要是有个为了个贱男人哭哭啼啼要死要活,发生这种事还要跟那个女人撕个天昏地暗,不舍得贱男人,死活去争取,不争取就以泪洗面的妹妹才大件事呢。”


    林染这话让大姑妈小姑妈两人都恶寒了一下。


    这事还能怎么着?


    林染想了想,既然江宴都答应了让小姑妈一起去吕宋,那应该是没事的,到时候江宴办事情,她还能跟小姑妈一起玩,一起去见客户,那行程要有意思多了,就也答应了下来。


    明天就要出发,回去还要收拾行李,看着大姑妈小姑妈两个人还有的说,她就下楼跟江宴一起离开了。


    平日里林染话比较多,这会儿因为小姑妈的事,她就一直在想着事,江宴也不出声,只是拉着她往回走。


    林染突然问江宴,道:“这事有征兆吗?你知不知道?”


    江宴知道。


    只是她不问他也懒得说而已。


    他道:“赵学章安排的。”


    林染:“???”


    林染当然知道赵学章是谁。


    赵家的二叔。


    她听说过一些赵学章跟小姑妈的旧事。


    也知道小姑妈回来,赵学章好像找过小姑妈。


    ……据说顾太太的堂妹文太太不待见自己,曾经暗地里给自己使过不少绊子,传过自己不少谣言,就给这位有关。


    “他是神经病吗?”


    林染怒道,“过去那么多年也没见他找过小姑妈,小姑妈一回来他就不让人好过,有本事慢慢追,坑别人算是怎么回事?”


    这话江宴不好回答。


    因为如果是他,他能做得更狠。


    他沉默中,然后就听到她恼火道:“姑姐不喜欢他,他这样也没用,谁用了年轻男人还想要个老男人啊。”


    林染说完却是一卡,抬头迅速看了眼明显步子一顿,身形也僵了僵,正低头看她的江宴,轻咳了声,道,“我就是胡说八道。”


    江宴也是闹心。


    本来林家人都很好。


    林老爹对他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了。


    但林家这两个姑妈,真是一个比一个能闹腾。


    闹腾也没所谓,关键是他觉得她小姑妈好像黏着阿染黏上瘾了,还天天跟她说些有的没的,阿染本来就心思转的快,好奇心大,谁知道会不会被她带着做出些什么事来……


    作者有话说:


    拆骨头是吗?嘿~


    我感觉我在放飞,嘿嘿~


    第136章


    江宴闹心, 但也没有办法。


    好在第二天就要出发,晚上回去就要收拾行李,忙得很,也没功夫让林染胡思乱想。


    等收拾完已经半夜, 林染躺到了床上, 又想起了赵学章。


    她知道赵学章, 但其实也就见过几次。


    知道这人长得可以, 作为赵家次子, 掌管着赵家不少的生意,是城内出了名的钻石王老五。


    表面上也没太多花边新闻。


    可事实上她跟那人完全没什么接触。


    可以说是对那人一点不了解。


    所以躺到床上,脑子里不由得又想起这事,她忍不住又问江宴:“那个赵学章到底想做什么?”


    “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


    江宴伸手搂住她, 道, “你姑姐有自己的想法,你不用理他们, ”


    他说着皱了皱眉,低眼看她,道,“年轻男人,你喜欢什么样的年轻男人?”


    林染:“……”


    立即搂住他, 道,“当然是你这样的, 其他人谁也比不上你。”


    江宴“呵”一声。


    他捏了捏她的脸,然后低头吻她,力道实在称不上温柔, 林染被他吸得生疼,喘口气的时候嗔他:“做什么这么重?”


    “不是喜欢年轻的吗?”


    他拨了拨她的脸颊,手下一片滑腻,绯色愈红,道,“不就是喜欢年轻男人的莽撞生猛?”


    林染:“……”


    这人真是醋得莫名其妙。


    林染没能从江宴那里得到关于赵学章的答案,不过第二天中午上邮轮,晚上林染就见到了这位赵家二叔。


    短途邮轮并没有豪华客房,几人都住了一等舱。


    林染跟江宴一间,小姑妈自己住了一个单人间,并不相邻,一头一尾。


    江宴给林染船票的时候道:“临时买的票,一等舱只有这两张了。”


    林染看了看票再看看江宴,把票按在桌上就亲了亲他,道:“有相邻的房间也不要啊,我们是去度蜜月,姑姐要是就在隔壁,我还有点不自在。”


    江宴:“……”


    等上了邮轮,林染收拾了东西在房间内补了个眠,醒来时看到江宴给自己留在桌上的条子,换了一身衣服就去了舱尾寻小姑妈,结果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想着应该不是去了甲板就是去了餐厅,索性去甲板看看。


    去了甲板果然就看到了小姑妈。


    不过并不是她一个人,她身边还站着个男人,林染眨了眨眼,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时,就发现那男人背影还有点眼熟。


    她上前,喊了一声“姑姐”。


    两人同时回头……林染终于确认,那人是赵学章。


    一时之间,林染心情也有些复杂。


    她看着赵学章那一副衣冠楚楚,持重矜贵的样子,脑子里就冒出来一个词,“狗东西”,再变成一句,“道貌岸然的狗东西”。


    但也就心里骂一骂,她还是笑吟吟地迎上去,再唤了一声小姑妈,就假笑着跟赵学章打招呼,道:“赵先生,这么巧,您也是去吕宋?”


    赵学章一向温和冷淡,是刻在骨子里的矜傲。


    但对着林染算是温和。


    “对,”


    赵学章当然看出林染笑得装模作样,但还是很好脾气道,“正好那边也有些生意要打理,过去看看。”


    小姑妈就在旁边笑。


    笑得摇曳风情。


    林染不喜欢赵学章,可尊重自己的小姑妈,就干巴巴道:“那姑姐我去餐厅了,你跟我一起吗?”


    小姑妈就上前挽了林染的胳膊,跟赵学章道:“那我跟阿染去吃晚餐了,赵二哥回头再聊吧。”


    赵学章点头,没说一起去,目送着他们离开了。


    “不喜欢姓赵的?”


    小姑妈挽着林染的胳膊一边往船舱走,一边问林染道。


    林染想了想没直接说赵学章设计姜珉之那事,只是道:“我看他突然来吕宋挺蹊跷的,姑姐,你跟他说过你要来吕宋吗?”


    这才昨天晚上决定的事。


    小姑妈捏了捏林染的胳膊,看她痛得抽了口气才道:“昨天你没见我才被你大姑妈骂了个狗血淋头?才掰了个男人这才一转身就找另一个男人游山玩水?还嫌没被骂够吗?”


    昨晚林染走了她还被她大姐抓着狂轰滥炸了一晚上。


    林染笑嘻嘻,心道“活该”,问她:“那这人还真是处心积虑,盯你盯得可真紧,姑姐,你喜不喜欢他?”


    不喜欢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被个不喜欢的男人这么处心积虑算计绝对是很可怕的事。


    “还行吧,”


    小姑妈看了一眼前面,有些淡淡道,“也就那样。”


    说着话已经到了餐厅,两人在餐厅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江宴,就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叫了些吃的,旁边没人,林染就问些小姑妈她少时的事。


    小姑妈愣怔了一会儿,慢慢道:“那时候日子其实并不好过,离开前的那几年正是日占的那几年,大家的日子都很不好过,原先再光鲜,那几年也是食不饱腹,什么吃食,米,糖,面粉,食油,都是定额配给的,我们原先在学校上课,中文英文都不给上了,要上日文……好在那个时候我们家举家迁来港城也没几年,还没有开染坊,只是租了个铺面卖布料,但就算是这样,铺子被日本人上门要钱要了几回也只能关门了。”


    赵家当然也受到了重创,很多产业都被直接占了。


    但那段特殊的日子,她跟赵锦仪却是机缘巧合亲厚了起来,也认识了赵学章。


    否则彼时赵家是港城的世家大族,林家在江南虽也算地方乡绅,但逃避战乱到港城,也什么都不是了,如果是正常的日子,她跟赵锦仪赵家人也不会有多少机会接触到的。


    那时很多女子中学停办,她跟赵锦仪一起上了城内一家仅存的女子教会中学。


    “其实我对那个未婚夫也没什么感情,”


    小姑妈随意说着那时候的一些事,但最后还是没绕开感情的事,慢慢道,“但经历了那几年的日子,我觉得钱很重要,我们家那么困难,我阿爸,你爷爷却投了大笔钱给那个贱人在国外留学,当时局势不好,就在沦陷前,你爷爷还一笔过给他寄了够他几年花费的一大笔钱……所以后来知道他另娶她人,感情上我算不上怎么受伤,但是真的生气,不把那些钱连本带利的要回来我就很难咽下那口气,其实也跟那些年心里积聚已久的怒气有关。”


    小姑妈说到这里却是顿住,冲林染笑了笑,将侍应送上来的前菜往林染面前推了推,道:“试试。”


    并不想再说下去。


    很多人说她拜金贪钱,所以才会嫁给一个年长她近三十岁的男人,然后等人死了,果然拿了那人的巨额遗产。


    但那时候她哪里有的选。


    她那时候年轻,莽撞,瞒着父母一个人去到美国,逼着贱人还钱。


    如果不是靠那人的帮助,别说要到钱,怕是还要被那贱人害得尸骨无存。


    一开始路走错了,就没有回头路了,只能撑着,杀出一条血路来。


    反正对也好,错也罢,她都撑过来了,绝不会哭哭啼啼地认输。


    不过她没说,林染却大致串起了后面的事。


    她也敏锐地抓住了另一件事。


    “那,”


    她低声道,“姑姐,你去美国前,跟赵二叔,不会是恋人吧?”


    小姑妈伸手“啪”一下打在她手上,道:“那我还跑去美国?”


    “也是,”


    林染“嘿嘿”笑了一下,赶紧转移话题,道,“看来那个时候,大家真的很不容易,所以阿爷和阿爸才会对江宴他爷爷那么感激吧?以前我肯定是觉得,不过是做生意而已,双方互利,怎么退个婚,我们家就忘恩负义了呢,还是因为我自己没有经历那个年代,没有经历那些困难的日子,才不能理解那种感情。”


    即使的确是互惠互利,可林家经历战乱,从江南迁到港城,还没等站稳脚跟,就又是日占几年,可以想见林家的日子有多困难。


    想要开染坊发展祖业,谈何容易。


    江家找上来,供地供水还有工人,又免了外来人开厂子做生意可能遇到的各种困难,被人排挤,被人坑害,林家只需要静心做好技术就行。


    小姑妈却是耸了耸肩,道:“不是他找你退的?阿染,你就是太软太良善了些,总是替别人考虑。”


    林染摸了摸鼻子,想着这要怎么说呢,不过不等她开口,旁边已经有人走了过来。


    两人听到动静转头看过去,就看到江宴和赵学章一起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赵学章自然坐在了江宴的对面, 小姑妈的旁边。


    晚餐话题多半是围绕着林染在吕宋这边的生意。


    礼服是限量订制,没什么好说的,主要是背袋箱包。


    “相比较星洲,吕宋的生意不算太好, ”


    林染道, “我打算到这边看看, 去码头看看, 还有市中心, 跟当地人了解一下,我看看能不能聘请一个当地的设计师,针对本地人的审美和生活习惯设计本地的款式出来。”


    赵学章就道:“我们吕宋的厂子有当地的设计师,虽然塑胶花玩具跟背袋箱包是两回事,但也可以跟他们聊聊, 阿染你跟芝芝有兴趣, 到了之后我就给你们约, 或者直接带你们去我们厂子里转转。”


    说到这里就又自然地说起了赵家在这边的厂子。


    这么些年赵家在这边开厂子的见闻趣事。


    相处很融洽。


    不得不说,赵学章这个人, 学识阅历都非常丰富,只要他想,跟他相处是可以很愉快的。


    而且是有内容的愉快……不像江宴,只会冷场。


    林染也看出小姑妈和赵学章有一种老朋友的默契。


    吃完饭还早,许多人去了棋牌室玩牌, 林染抓了小姑妈的手,让江宴和赵学章一起玩去了。


    原本林染并不想介入小姑妈感情的事。


    她是她的长辈, 一个人孤身在异国他乡这么多年,对感情对生活肯定有很坚定的自己的想法,不需要她说什么。


    更何况这次她跟江宴过来并不是真的度蜜月。


    她并不想节外生枝。


    可是不介入, 不代表她知道一些事情,就可以瞒着自己姑姑。


    两人去了小姑妈的房间,林染就跟她道:“姑姐,姜珉之那个女人,是赵二叔安排的。”


    小姑妈一愣,像是出神了一会儿,随即面无表情“哦”了一声。


    林染说完就行了,看小姑妈神色不豫,就伸手握了握她的手,道:“我也不了解赵二叔,但姑姐,我们是一家人,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你喜欢就喜欢,不喜欢我们就好好做生意赚钱。”


    小姑妈闻言总算笑了出来。


    “好,”


    她伸手搂了自己侄女,笑道,“你不嫌弃姑姐就行,我看你们家江宴每次看到我那敌意啊,不差挂脸上了,不过原先我还担心他是不是真心喜欢你,现在相处久了,他连我的醋都吃,独占欲不要太强。”


    林染讪讪,道:“那姑姐你还要跟着我们一起来吕宋?”


    小姑妈笑,捏了捏林染腰上的肉,道:“不是有你吗?”


    不过说着她就放开了林染,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才慢慢道:“就当朋友处着吧,我暂时没那个心思了,现在觉得跟你一起做生意比男人更有意思。不过你们家江宴恨不得你身边连只蚊子都没有,我这个大活人杵着实在讨人嫌,赵学章来了就来了,也让你们家江宴放点心。”


    林染:“……”


    另一边江宴和赵学章就在餐厅坐了一会儿,有人上前邀请两人去玩牌,赵学章看江宴,江宴却是没什么兴趣,最后两人一起去了甲板抽雪茄。


    赵学章笑道:“以前听说你在码头货轮上混,最喜欢的就是打牌喝酒闹事,看来传闻都不可信。”


    传闻还说他对林家的婚事极其不满……他摇了摇头。


    江宴扔了雪茄给赵学章,自己却并没有抽,不过是掐着把玩,道:“也没错,只不过我以前不过是跟些船员水手码头工人混,可不是这些精英人士。”


    这一等舱上,多得是斯文有礼,衣冠楚楚的。


    “你还是变了很多,”


    赵学章苦笑,道:“连带着林小姐都变了很多,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再想她之前的那些事,我时常就想,如果我当初就用了手段留下芝芝,她现在是不是也能跟林小姐一样……一直,这么天真着。”


    彼时日本人投降,他跟着父兄忙着拿回赵家的产业,忙着恢复赵家的工厂。


    一不留神她就走了。


    连她父母都没能阻止得了她。


    他也没飞去美国找她。


    ……以什么名义呢?


    她有未婚夫。


    他们之间其实还什么关系都没有。


    当时他还犹为愤怒和沮丧。


    因为他还不知道她飞去美国,是因为那个未婚夫背叛了她,还只以为日本人一投降,她就急不可耐地飞去了美国跟她那个未婚夫团聚。


    却没想到再隔上一段时间,就又听到了她另嫁他人的消息。


    江宴扫他一眼,道:“她们根本就没有一块像的。”


    顿了顿,又道,“现在又怎么了,难道你还嫌弃?”


    既然嫌弃,那就别上赶着。


    林家人还没死绝。


    赵学章一噎,想怼回去,但要真怼了好像还真认了他嫌弃了一样,只能有些发堵地抽了一口雪茄,吐出烟出来,才慢慢道:“至少过去那么些年,她不用受那么多煎熬。”


    江宴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大海。


    原本他是想嗤笑一声的。


    可是那一刻他突然想到丁卿卿当初催眠时说的那些话,心里也是一堵,便什么也不想说了,更没什么心情去嘲笑赵学章。


    ***


    江家在吕宋有一个种植园。


    原先其实是江家的货仓,只剩下一小片地种植了椰树和芒果。


    两年前江家出事,货仓也不需要了,这片种植园江宴交给了钱师傅打理,处理了那些货物,现在已经全种了农作物。


    钱师傅就住在这种植园里。


    江宴带着林染和小姑妈进了种植园,钱师傅吩咐了人带林染和小姑妈看屋子,自己则跟江宴去了另一边书房说话。


    那个货轮幸存者叫陆,原是南洋星洲人,在货轮上做水手的时候叫陆小六。


    不过这会儿已经不叫陆小六,叫陆林,就住在了马尼拉几十公里外的一个小镇上,娶了个当地的老婆,一起开了一个日用品铺,日子过得悠闲富足。


    钱师傅留在吕宋明面上是打理江家在吕宋的产业,暗地里其实一直都在追查货轮出事的事。


    当初两艘货轮出事,江宴父亲所在的货轮所有船员水手罹难,另一艘倒是逃生了十余人。


    钱师傅一直有跟进所有逃生或者罹难的家庭状况,需要帮忙的也会力所能及的照顾。


    陆小六最为特殊。


    因为他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孤家寡人一个。


    陆小六藏在那个小镇,一开始极少出门,只在附近溜达,但时间这么久了,连婚都结了,大概也是觉得安全了,这才偶尔出来溜达一趟,现在每隔上个把月都会到马尼拉来进些货。


    钱师傅就是在陆小六到马尼拉进货时偶然看到,然后暗地里调查了半个多月这才通知的江宴。


    第二天赵学章一早就派了人上门,邀请林染和小姑妈去赵家的塑胶厂参观。


    林染知道江宴有事,就拉着小姑妈一起去了。


    江宴则是带着钱师傅去了陆小六所在小镇。


    陆小六的铺子不大,也没什么人,里面有些发暗,江宴进去的时候陆小六正站在梯子上整理货物,听到动静转头看到江宴,整个人一僵,手上的东西“啪嗒”一声就掉到了地上。


    江宴看一眼地上那渔线渔勾,再撩了撩眼皮,皮笑肉不笑道:“很自在啊,陆六。”


    陆小六曾经模拟过无数次自己要是真那么不走运遇到江宴或是被其他人发现,要怎么应对。


    不过那是海难。


    他是那艘货轮的唯一幸存者。


    要说什么还不都是由得他来说?


    他有千百种说辞。


    反正他是抱着木板,被海水冲到岸上,他甚至可以什么都不说。


    谁也不知道真正的真相。


    那些早埋在海底了。


    可是这都已经过去了几年,这会儿对上江宴的眼神,他还是腿一软,差点从梯子上直接滚下来,一手抓住货架,好一会儿才稳住。


    但就是这样,他也避开了江宴的目光,手紧紧抓着货架,忍不住地发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定了些,再转头看向江宴,但一触他的目光还是一抖,略垂了眼道:“大,大少,你怎么到了这里?是找我的吗?唉,你等我下来。”


    他腿脚发虚地从梯子上退了下来,看看江宴,又下意识看向铺子门外,道,“大少,就你一个人吗?您进来坐吧,去房间里面坐,我给您沏茶。”


    “沏茶就不用了,”


    江宴伸手从货架上取了个勾子,细细的鱼钩,摩挲了一下,道,“进去是要进去的,我们好好谈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两人进了房间。


    这会儿钱师傅在外面转了一圈, 看铺子里面没有其他人,直接关了铺子门,也进了房间来。


    陆小六看到钱师傅脸皮抖了抖。


    钱师傅是江宴的武师傅陆小六当然知道。


    钱师傅一直在吕宋岛上,这事陆小六也知道。


    但两人以前并没有什么接触, 江家那么多员工, 货轮上那么多船员水手, 陆小六甚至觉得他根本就不认识自己。


    可是这会儿一对上钱师傅的眼神, 他就知道他应该是错了, 犯了一个大错。


    房门关上,陆小六就“扑通”一声跪在了江宴的面前,眼泪涌出来,道:“大少,大少, 我对不起老板, 对不起大少……”


    江宴看他哭得痛彻心扉的模样, 心里又是恼怒又是厌恶,但声音还是平淡, 道:“哦,对不起什么?”


    陆小六低着脑袋,喃喃道:“对不起,发生那样的事,我却没能救回老板, 自己逃生跑了出来……所有的人都死了,就我自己活着, 我这两年无时无刻不生活在愧疚和痛苦当中……”


    他断断续续地说了自己这两年的经历。


    货轮出事之后,他把自己绑在了一个救生艇上,在海上漂了好几天, 最后被一个小渔村的村民,也就是他现在的岳父救回了家,养了好一段时间才恢复。


    他无父无母,也没什么其他亲人,伤没好,就一直留在了渔村。


    他心里也牵挂货轮上其他人,醒了之后就让救他的未来岳父帮他打听,知道自己所在的那艘货轮除了他,无一人生还,心念俱灰,心理上也有些没法面对旧人,虽然根本就没法忘,但也不愿一遍一遍地去想起。


    他面色痛苦,眼中的悲痛和难受没有丝毫作伪。


    江宴静静看着他,直到他停下话,痛苦地颤抖,才出声道:“海难,能自己逃出来,已经是不错,不能救别人,算什么错?你既然打听过,那应该也知道,另一艘货轮上的所有幸存的船员和水手,我们江家都没有薄待。就算彼时我们江家欠了银行巨额贷款,也没少他们一分的安家费医药费。”


    “你是我父亲那艘货轮上难得的幸存者,能在那样的海难中成为幸存者,不管怎么说也该是我们货轮的英雄,这样的能力屈居在这样的小镇也实在委屈了你,我看不如这样吧,这边你就留个言,今天就跟我们一起回去……你既然是唯一的幸存者,不管是我,还是我们江家族里,或者港城调查那次货轮事故的调查小组,都需要你出面交代一些事情,交代完,你要是喜欢吕宋,那以后就留在钱师傅身边做事吧。”


    陆小六的面色一下子就白了。


    他张着口,面色转换,好一会儿才抖着声音道:“大,大少,我,我真的不想再去面对那些事,做不到,我……我算什么英雄?当时货轮出事,台风下船体损坏,整艘船倾泻,进水下沉,大家都在拼命抢修,”


    他终于抬起头来,目光直直的,像是陷入回忆之中,面上有恐惧,有悲痛,有慌乱,各种情绪变化,道,“可是没有用,船一倾泻,货物就越倾了过去,那种情况,老板知道终于放弃,他嘶吼着让我们逃生……可是风浪太大了,救生艇也没有什么用,最后,也就只有我逃了出来。”


    说到这里又低下头去,面上已满是羞愧。


    江宴静静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突地一下笑出来,但眼中却无丝毫笑意,道:“只有你逃了出来?你真的以为只有你逃了出来?”


    陆小六猛地抬头看向江宴,那一刻眼中的震惊和惊惧完全无所遁形,虽然他又很快低下了头去,手在地板上抓着,磨得破了皮也不自知。


    江宴也不多说,只是道:“小六,现在就写个留言,跟家里人说一声,跟我们走吧……当然了,之后你想让你老婆也过来跟着你一起也是可以的,我们也十分欢迎。”


    “大少,我,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


    陆小六的心“砰砰”跳着,他再看向江宴,求道,“大少,那次海难,我虽然侥幸生还,但真的九死一生,养了半年伤,但那半年,也只是养好了身体上的伤,我整个人都垮了……每天晚上只要一闭上眼,就好像在飓风中上下浮沉,被海水淹没喘不过气来,眼前都是同生共死的伙伴们掉进海底彻底淹没的生意……我回不去了,大少,我真的回不去了,求你……”


    陆小六泣不成声。


    江宴却是“哦”了一声,低声伸手捏住了陆小六的下巴。


    下颌上一阵遽痛袭来,那一刻陆小六只觉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还有下一秒脖子就会被拧断的恐惧,然后他就听到江宴冷冰冰的声音道:“这么心虚,这么害怕的吗?陆小六,你是做了什么心虚到眼都不敢闭上了?就怕那些冤魂找你索命吗?”


    陆小六只觉得魂飞魄散。


    “呜,呜”


    他支吾了两声,在江宴一手推开他之后,捂着自己的下巴,大口喘了好几口气,才急切地跟江宴道,“大少,大少你是从哪里听来这样的话?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那样的飓风,我能做什么,那个时候能活下来就已经不容易了……我是不要命了吗?”


    “你最好是还想活命,”


    江宴站起身,没再废话,道,“想活命的话现在就走吧,陆小六,我能找到你,你不要以为其他人找不到你,你要相信,现在,只有在我手里,你才能保命,我要真相,要目击证人,所以我会保护每一个幸存者,但别人,恐怕不会想留下任何一个幸存者……你应该知道周家人的手段,不然你也不会在这里躲着,一躲就是两年。不过,”


    他推开门,看了看外面,道,“躲在这里,你布局了很多年了吧?花了这么多心思,又是九死一生,不想就这么死了吧?”


    陆小六自以为隐藏的很好,以为货轮出事就是一起海南事故,那一艘货轮只有他一个幸存者,那就是老天在帮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真相。


    江宴的确不知道在飓风时货轮上发生了什么。


    但陆小六的破绽却太多。


    他遇难被村民,也就是他现在的岳父救起。


    钱师傅查过,两年前他这个岳父还只是靠着打渔为生的普通渔村村民。


    陆小六自己是货轮水手,无父无母的孤儿,也可以说是一穷二白,有点钱就去喝酒打牌。


    但他养伤半年,却不愁柴米。


    伤好后更是到镇子上开起了铺子,他哪来的钱?


    他这铺子也赚不到什么钱,但这一年来日子却过得越来越滋润。


    ……他没有回星洲,那就是在海难之前就已经作了安排,他瞒着所有人,悄无声息地把钱放到了这边。


    他早在好几年前,就在这边秘密买了个不起眼的屋子。


    海难之后,但凡他出来露个面,他是那艘货轮唯一幸存者,他的话,谁能质疑?


    可是他不敢。


    他最怕的恐怕根本不是他,不是江家人。


    而是指使他的人。


    怕指使他的人杀人灭口。


    江宴早已经知道背后的人是谁。


    但他想要知道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陆小六对上江宴的眼睛,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寒气从脚底一直升到天灵盖。


    这股寒气让他如堕冰窖,却也让他原先惊惧慌乱得要爆炸的脑袋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浑身冰凉地跟着江宴往外走。


    走到外面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竟然也能僵着笑脸回应一下,一直到走到江宴的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他住了一年多,静谧的小镇和那个不算大却承载了他生活的铺子,那一刻他心里也动了例如反抗逃走的念头,但脚动了动,还是上车了。


    小镇往马尼拉的路不平整。


    车子在上了大道之后,一辆破旧的货车就直直向着他们撞了过来,江宴的司机不是普通的司机,看到直直撞过来的大货车立即转了方向盘往一侧撞过去再转弯,堪堪避过了被货车直接撞飞的命运,但却也同时冲上了另一辆小汽车,眼看着那辆小汽车被撞翻,司机没敢丝毫停顿,不过身上撞击受到的遽痛,继续转弯往前疾驰而已。


    后面的货车调转车头还想再追过来,却不曾想后面也突然冲出来一辆车,直直撞上了它。


    后面传来了“砰”得一声巨响,江宴手上的木仓抵在了陆小六的腰间,冷笑道:“看来,是不少人都知道你活着了……那些人一直都很忍耐,可是你一出现就立即坐不住了,看来,你还真的很重要呢。”


    此刻陆小六的面上已经死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车上的人都受了伤。


    但车子并没有开向医院, 而是径直回了种植园。


    好在林染和小姑妈都还没有回来,不然几人浑身是血的下车,得把两人吓死。


    把陆小六交给了下面人处理,钱师傅和江宴另外找了人替两人包扎。


    包扎中种植园来了一位客人, 三四十岁, 身着唐装, 是林染曾经在吕宋见过的那位容先生。


    容先生看江宴脸上伤了一片, 重不重看不出来, 但就这么看着还挺吓人的。


    他道:“不过就是这么个人,让谁去不能带他回来,非要亲自去,你还真是不惜命。”


    “死不了,”


    江宴淡道, “还要多谢你借人给我。”


    不亲自去, 他又怎么知道姓周的对这个陆小六这么忌惮, 知道他还活着,连直接灭陆小六的口都不够, 急慌慌地竟想要直接干掉自己呢?


    “抓到那几个人,问出什么来头没?”


    他问容真。


    “大牙曹的人,”


    容真笑道,“道上有道上的规矩,他们不过是做事的人, 背后到底是谁,估计他们也不清楚, 要见见大牙曹吗?我帮你约一约。”


    “不用,”


    江宴抬了抬眼皮,道, “这事你帮我做中间人就行,问问他,姓顾的给了他多少好处,我给他双倍。”


    容真早知道这事十有八九是周启生下的手,所以听江宴这么说就是一愣,但他是什么人,也是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好。”


    “谢了。”


    江宴道。


    “谢什么,”


    容真笑,道,“我倒是想让你欠我人情,我还想留你在吕宋给我做事,结果却是欠了你大人情,要去濠江跟着你做事。”


    江宴请容真出手,并不是无偿。


    他邀请容真跟他一起申请赌牌,另加上赵学章一人投出一百万,江宴和赵学章都是不会亲自去经营赌场的,到时候就是江宴赵学章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容真百分之三十五,还有百分之五在别人手里,经营权却是全落在了容真手上。


    容真本身就是走这一道的,经营赌场也熟。


    这就相当于江宴和赵学章两人在背后做靠,帮着容真拿下了濠江赌场的经营权。


    容真只是在吕宋有些势力,在濠江,却是全无根基,光凭他自己,没有江家和赵家的势力,想要拿下濠江赌场,那是不可能的。


    到底欠了江宴人情。


    江宴跟容真一起去见了陆小六。


    陆小六脑袋上绑着白带,形容呆滞,看到容真面皮抖了抖,眼中又露出惊惧的神色来。


    他从小就是在码头和货轮上讨生活,这一带海路上该认识的人自然都认识。


    容真倒是很温和,冲陆小六道:“有人对你下了追杀令,江宴把你截到这里来,其实是救了你的命,他要问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地交代,不然,只要出了这个种植园的大门,等你的就只有一个死字。”


    说完就离开了。


    陆小六呆呆地看着他离开,再呆呆地转头看向一直冷着脸的江宴,然后“扑通”一声,又跪地上了。


    “想好了要跟我说什么了吗?”


    江宴问他。


    陆小六张了张口,但在他出声之前,江宴却又微抬了抬手,道:“陆六,我告诉过你,你不是唯一的幸存者,也不是唯一知道所有事情的人,所以,想好再说,我只给你两次机会,一次是今天,如果我发现你有欺瞒,你看看这个房间里的东西,你看看你自认能不能挺过去,到时候再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看你想不想要那样的机会了。”


    陆小六转头看挂在墙上的那些刑具,面色白得跟纸片一样。


    “大,大少……”


    “虽然,你说不说也一样,”


    江宴顿了顿又道,“你可能不知道,我有最顶级的催眠师,等你到了港城,根本不需要逼供,你想说的,不想说的,我也都会知道。”


    说完却并不等陆小六说话,转身就走了。


    回到种植园主厅时林染和小姑妈已经回来。


    林染看到江宴额头脸上的伤自是吓了一跳。


    她是知道江宴这次来吕宋是干什么的,自然知道他受伤肯定不简单,也顾不上小姑妈还在,就上前拉了他的胳膊,抬头看他的伤,伸手紧张又小心翼翼地触了一下,再看他身上别处,问他:“伤得重不重?医生有没有看过?”


    “没什么事,只是一点擦伤。”


    对着林染,江宴身上一整天的阴郁冷凝都散了许多,语气也不自觉温和了下来。


    看她还是不放心,很紧张的样子,江宴便低了眼看她,道:“不如回房,脱了衣服你仔细检查一下。”


    神色和声音都是认真的,唯有眼中有那么一抹淡淡的促狭笑意,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认真还是在逗她。


    林染握着他的手抿了抿唇。


    这会儿她还真的没什么心思吃什么饭,转头跟小姑妈说了一声,就拉着江宴回房了。


    小姑妈:“……”


    林染拉着江宴回了房间,当真就伸手解他的扣子,江宴也由着她,等上衣都除了,林染看到他肩背上的红肿,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江宴也不逗她了,伸手揉了揉她脸颊,道:“就是一点皮外伤,担心什么,说了不会让你做寡妇的。”


    他这么说,林染的眼睛更红了。


    她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宴也不瞒她,简单把事情经过说了,道:“这里不是周启生的地盘,在这里他想做什么也都是靠花钱请别人,容真已经带了人走,他会处理后续,这事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至少明面上这样直接的追杀不会再有。


    林染抿着唇。


    江宴便问她:“下面还要检查吗?”


    林染扯住他的裤子,却是眼睛红红的不肯说话,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显然是有些生气了。


    江宴还从来没看见过她这样的样子,原本只是松懈下来逗逗她,缓和一下她的情绪,但这会儿看她这样心里就软得酸胀,看她只觉得可怜又可爱。


    他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她,道:“放心,我心里都有数,不会有什么事……我不会给你再嫁给别人。”


    他也算很了解她了。


    以她的心性,他要是死了,她伤心肯定会伤心上一阵,可这伤心也总会愈合,后面总会好好的继续过日子。


    喜欢她的男人不少,她总会再喜欢上别的男人……以前他不会往深里想,她能过好日子自然是好的,可现在这么一想,心里却莫名其妙醋意翻滚,想到她跟别的男人上床,那是想都不能想的。


    他低头吻她。


    其实今天的心情并不像表面这样平静。


    陆小六的出现,周启生的反应,已经基本确定,他父亲的死肯定不只是海难这么简单。


    脑子里划过风暴下的数帧画面,原先压得严丝不漏的情绪此刻就有些压不住了。


    林染的手上摸过他肩头的红肿,他说得轻描淡写,她却听得心惊。


    虽然她知道书里的剧情,但因为她的改变,早就都改变了。


    ……如果因为她的改变他出了什么事,她都不知道后面日子自己要怎么熬。


    她心里像是被火煎烤,他还要低头吻她,她一点心情也没有,侧头让开,他的吻便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她生气道:“受伤也不行……如果你出了事,我就会找个比你好一百倍的男人。”


    江宴听她这么说动作就顿了顿,往后撤了撤,低头仔细看她。


    “比我好?”


    他似乎嗤笑了一声,然后再度覆上吻她。


    林染还想让开,却是被他紧紧扣住,一点动弹不得。


    初始时他吻她的力道还不算重,但渐次却霸道起来,显然先前林染的气话还是有些刺激了他,一边搅得林染有些生疼,一边还嫌不够,一手有些粗暴地扯了她的衣裳,一把抱了她压到了床上……


    林染被他粗鲁的动作弄疼,生气掐他,却又想到他肩头上的伤,手上的动作就由掐挠变成搂抱,眼泪流下来,喊他“江宴”,声音都颤抖起来……她很少见他这样失控的,或者说,就算是失控,也不是这样的情绪。


    两人一向是合拍的,哪怕他格外的强势悍硬,她却柔软至极。


    林染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这会儿的不对劲让她想起那次邮轮上的风暴日,但那日他所有的情绪都克制着,不像今天,像是打开了一个缺口,任由宣泄。


    林染搂住他,贴得有些紧,一声一声唤着“江宴”,他那些情绪才像慢慢褪去,再低头吻住她,先前的猛悍不见,转而格外的柔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两人事后一向都是江宴抱了林染去洗浴或者清理, 这会儿林染看到他脸上肩上还都是伤,想要起身,却是被他按住了。


    江宴拿干毛巾先简单清理了一下,再去了隔壁打水, 拿了毛巾过来过来给她擦洗, 清理干净了拉了被子让她睡觉, 自己却是拿了衣服准备套上。


    林染腰酸背疼, 浑身软绵绵的, 但见他这样知道他要出去,撑着坐起了身,拉住了他胳膊,问他:“你去哪里?”


    江宴转头看她,一向冷戾的面上此刻却是隐带温柔, 道:“吃饭, 你先歇着, 一会儿我拿点吃的过来给你。”


    一会儿就是晚饭时间了。


    林染脸上一红。


    她竟然忘了这个。


    她抿了抿唇,目光从他的肩头再看到脸上, 先前两人那样,他出了不少汗,原先额上伤口还洒了些药,这会儿都擦拭干净了,但又渗出血来, 看着渗人。


    林染看得心颤,怪自己跟着他乱来, 道:“找医生处理一下伤口吧。”


    “嗯,”


    江宴并不怎么在意,这样的伤对他来说实在不算是什么事。


    他探身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 就随意道,“放心,我自己会处理,你睡一会儿。”


    ***


    容真离开种植园后直接去见了大牙曹。


    大牙曹这会儿已经知道自己的人偷袭失败,损了几辆车,自己的人还被人带走了,正恼火冲着下面的人发脾气的时候,就有人进来报告说容先生来了。


    他脸上的横肉就抖了抖,坐在了太师椅上等容真。


    等看到容真一贯白衣白裤的样子,心里就满肚子气,却也不敢就发脾气,只阴阳怪气道:“容先生贵人事忙,今天怎么有空找我?”


    容真笑道:“谈生意。”


    大牙曹冷笑,道:“不是坏我生意?”


    他知道江宴跟容真关系匪浅。


    在自己的地盘上,派了十几个人出去埋伏,结果被人反杀了。


    好死不死的,容真这个时候就上门了。


    除了他,还能是谁?


    容真笑,道:“江少的生意你也敢做?”


    大牙曹面上微微色变,随即心里却是哼了声。


    江家大少的名头,以前可能很管用。


    但江守璋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周启生给的钱多,江家早已经不是以前的江家,他就不怕这个钱烧手。


    但在道上混的,有些话却也不必直接说。


    所以他只是道:“我知道江少跟你有交情,但我也是欠了人人情,不得已必须这么做……容真,咱们以前一向都是进水不犯河水,算得上和气,没必要为着外人交恶吧?”


    “如果是外人,那肯定是没必要,”


    容真浅笑了一下,道,“如果是以前,我帮了一次,做了中间人,也就算是尽心了……可现在就不行,我跟江少,不,江先生,现在已经不止是过往的那些交情,还是生意上的伙伴,有人针对他,那就是阻我发达,我不能不管。”


    江守璋已经死了。


    江家的主事人不再是江守璋,而是江宴。


    那他就是江先生而不是江少了。


    大牙曹:“???”


    那你就阻我发达?!


    容真看他那样子哂笑了一声,道:“曹兄,我知道你是接了顾先生的单子,不过江先生跟我说,愿意出双倍的价钱买下你这里的通行权,以后但凡遇到他,和他的事,还请曹兄支一声,不知道曹兄你愿不愿意做这笔买卖?你同意了,明天我就把你的人都送回来。”


    顾先生?


    大牙曹一愣。


    找他去干掉江宴的人可不是什么顾先生,而是周启生。


    当然他也听说过港城顾家顾鸿森跟江宴的恩怨。


    江宴认为顾家为了涌湾码头的运营权干掉了他父亲,沉了江家的两艘货轮。


    为了报复他在邮轮上干掉了顾鸿森的长子顾盛文。


    ……


    所以江宴以为这次想要干掉他的人是顾鸿森?


    大牙曹心头莫名一松。


    这样,他也不算对不起周启生了。


    反正容真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个姓江的小子又不是省油的灯,他这笔生意肯定是做不成了,反捞十万块,那真是白来的。


    他那原先一直垮着的脸可总算是露了点笑出来,道:“通行权也就算了,我看到他就当看不到,下面的人也一样,但支一声,这可没有这样的生意。”


    容真也不勉强,道:“我也就是个中间人,不过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你不愿送这个人情将来再想搭上怕是不一定有机会了。”


    大牙曹失笑,道:“你倒是看好他。”


    又是生意伙伴,干他就是阻他容先生发达,又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他江宴是如来佛祖?


    容真没再说什么,手挥了挥,就有人拎了个箱子上前,打开,满箱子的美金,大牙曹的眼睛霎时间就亮了。


    容真心里“嗤”一声,再没说什么。


    大牙曹心里得意发了笔财,又替周启生把杀人的事安到了顾鸿森头上,就觉得也算是对周启生仁至义尽了。


    所以第二天就打了电话去南洋给周启生,还一副邀功地语气跟周启生道:“周兄,不是我不想帮你干这事,回头你报纸上就能看到,我为了帮你干掉他,可是布置了许久,花了大力气,折损了好几辆车好几个兄弟,可容真插手了,那老狐狸快跟姓江的那小子穿一条裤子了,要不是年纪和模样对不上,我简直要怀疑姓江的是不是他私生子……不过人是不可能干掉了,倒也不全是坏消息,”


    “姓江的和容真都以为这次埋伏他的人是顾鸿森,我就将错就错,默认了找我干掉姓江的人就是顾鸿森。所以周兄,你就等着,让这两人狗咬狗就是了。”


    周启生耐性一向很好。


    前面大牙曹罗里吧嗦地东拉西扯,他面色虽然越来越黑,但还是很有涵养地忍下了。


    一直到最后一句,他听到“顾鸿森”三个字,反应过来大牙曹刚刚究竟说了什么,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就“嘣”地一声断了,忍着把手上电话砸出去的冲动一直忍到手抖。


    他冷静但却是近乎咬牙切齿地问道:“你默认了,让你干掉姓江的指使人是顾鸿森?”


    “对!”


    大牙曹豪爽地笑道,“让姓江的去找姓顾的拼命,你坐收渔翁之利就行了。”


    周启生:“……”


    周启生的牙齿都在“咯吱咯吱”响。


    “顾鸿森没有干过,”


    他道,“老曹,不是江宴要去找姓顾的拼命,而是顾鸿森,他要找我拼命。”


    说完“砰”地一声把电话给挂了。


    周启生的心火腾腾地往上冒,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都想不出跳出这坑的法子。


    姓曹的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在他的地盘上人都做不掉,反给他招了个大敌!


    周启生能做什么?


    顾鸿森一直关注着周启生和江宴的动静。


    江宴去吕宋,据说在去见他父亲货轮上一个躲起来的幸存者时,回程的路上却被几辆车追杀,还是容真出手才捡回了条命,但就这样也受了重伤,那个幸存者更是死得不能再死,最后容真去找大牙曹那边交涉,然后就从大牙曹那边传出,是他花钱买江宴和那个货轮幸存者的命的消息……


    顾鸿森直接摔了书桌上的镇纸。


    这消息一传出来,业界也就坐实了他为了涌湾码头投靠英国人,害了江守璋,害了两条货轮满船船员水手的命的事实,否则他为什么对货轮的幸存者这么紧张?连着江宴和那个幸存者都想一起做掉?


    ……更何况后面还有竞争赌牌的事。


    他已经得了消息,江宴搭了赵学章还不知道有谁,也投了赌牌。


    先是为了涌湾码头做了江守璋,再为了赌牌想要干掉江宴?


    别说做生意,他以后还要怎么做人?!


    顾鸿森同样如困兽一样在书房里转了好几圈。


    在他想着要怎么跟江宴解释,又要怎么把新仇旧恨都跟周启生算了的时候,电话响了。


    他一看,周启生打过来的。


    狗东西,竟然还敢打过来!


    他实在闹心,想到自己儿子命都已经送到这个狗东西的手里,就因为一次合作,结果一次接着一次的被这狗东西坑,他心里就恨得要喷火,并不想接电话,听这狗东西虚伪的声音……这东西真的比毒蛇还要毒!


    顾鸿森转辗,还是搞到了江宴在吕宋的电话。


    他打了过去,道:“人不是我找的,既然是大牙曹的人,总不会是铁桶一块,你要真想,肯定能打探出来。江宴,你父亲的死是周启生干的,跟我无关,你要想报仇,我们可以合作。”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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