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揉了那照片, 塞进那个抽屉里,合上,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江宴一直在看着她,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 问她:“在想什么?”
“嗯?”
她抬眼看他。
“你在想什么?”
他问道。
林染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乱七八糟地在乱想些什么。
她看了他一会儿还是坦诚道:“我有些吃醋, 江宴, 你知道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我有时候都不知道我自己到底是不是原来那个林染, 我问你,要是原来那个林染突然回来了,她愿意跟你结婚了,你会选她还是选我?”
江宴:“……”
江宴被她说得心头一突。
他倒不是怀疑她不是林染,而是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人格分裂。
这个念头一闪出来就被他一下子掐了下去。
“你, ”
他没有丝毫犹豫道, “我跟你说过很多遍, 我不喜欢她,林染, 在我们俩的事情上,你脑子不要有那么多弯弯绕,不要想那么多,既然忘记了,那就算了, 其实我自己都很少想以前的事,没有必要。”
林染“唔”了一声, 点点头,她其实也没有想太多,只是刚刚突然冒出来那些感觉。
她扯着他的衣服, 踮脚就亲了亲他的下巴,道:“大概是最近太喜欢你了吧,所以就患得患失了。所以,我们结婚吗?”
当然结。
从两人在邮轮上那个暴风雨夜第一次亲吻开始,他就提出过结婚。
之后就再也没有改变过。
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想要直接结婚的原因一直在变,但想法却从来都没变过。
他很高兴她说“最近太喜欢你了吧”。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再到嘴唇,但只是亲了亲就撤开,道:“先去登记,中午跟你阿爸说一声,周一上午你没课我们就先去登记了,婚礼可以跟长辈们商量再选日子办理。”
林染:“……你怎么不说中午跟阿爸说一声,下午就去登记?”
“今天周六,”
江宴很平静道,“登记处不开门。”
林染:“……”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宴倒是完全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特别的话,一手搂了她,转身就将挂在壁橱上的黄历给取了下来,翻到下周一,四月十五日,上面并没有写是不是适宜嫁娶,但“宜订盟,安床,纳采”,农历三月二十二,总是个好日子。
“就周一吧。”
他一锤定音。
“至于,至于这么快吗?”
林染无语道。
江宴笑了出来,道:“你愿意了,就没什么好拖的,你就当是我卑鄙无耻好了。”
“为什么卑鄙无耻?”
林染听他这么说,注意力立即转移。
江宴脸上的笑意隐去,道:“明知道让你嫁给我,可能会让你做寡妇,明知道你娇气,不好养,我可能吃了上顿没下顿,也明知道你现在可能只是一时起意,我就想着那就趁这个时候把事情钉死,让你再没有反悔的机会……这样,不算卑鄙无耻吗?”
他说他卑鄙无耻。
语气也是真真切切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林染原先觉得自己这才动念,但下周立即就去领证也未免太夸张了些,但听了他的话,鼻子眼睛却都酸涩起来。
她搂住他,低声道:“我没有那么难养……其实你不要这么说,你记不记得丁卿卿说,她说我是知道你将来会超级超级有钱,超级超级厉害,我才会甩了许亦霖回到你身边的?其实,她可真是不了解我,我现在更希望你不要那么有钱,不要变得那样厉害,就现在这样是最好了。”
“嗯,”
他问她,“现在这样是怎样?”
林染却不肯说了。
江宴便也不追问,只道:“领证了方便很多。”
林染叹了口气。
这的确是事实。
她现在走读,每天要去大学上课,下午有课的话多半回到家已经晚上六七点。
可偏偏现在布衣坊在初始阶段,事情特别多,还有很多事情要找江宴商量,但不管是晚上穿过半个村去找江宴,还是江宴到林家来吃晚饭,再深更半夜回去,村里背后说话的人已经不少。
恶意的说酸话的就不说了,就是善意的,也会催催他们,问他们什么时候结婚。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时间就已经差不多,便一起去了林家吃午饭。
午饭前江宴就把这事说了。
彼时林老爹,江宴还有林染正坐在茶几前,林老爹和江宴说着话,林染则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自己的设计图,方碧珍在和群姐一起端菜上桌。
前一秒林老爹还在问着江宴他购地的事,问他那块地有什么打算。
江宴道:“先放着吧,看阿染那边背包和行李箱订购情况,订购需求大的话,可以直接开厂。”
“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老爹问。
他原先总担心林染买下那么多布就是往里面扔钱,等亲眼看到她设计的背包和所谓的行李箱做出来,发现东西还都挺好用,甚至不等林染把做出来的东西拿去铺子里面卖,只是家里人用了用,就已经有人看见觉得大方实用,找上门来想要买,这才放下些心出来,只是不知道他们具体是怎么打算的。
“寄了一些样品去南洋的销售商,还在等反馈,反正这些也不急。”
江宴说着就顿了顿,突然转了话题,道,“林叔,我一直想要跟阿染早点结婚,之前阿染一直犹豫,今天早上才终于松口。如果您同意的话,我想下周先带她去登记,至于婚礼的日期,就看林叔您的意见了。”
林老爹:“……”
他原本手里还握着茶杯,听了江宴的话愕然看向他,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
原先在上菜和摆桌子的方碧珍和群姐也都停下了动作,纷纷往这边看了过来。
先看江宴,再看林染。
江宴神色算是自然镇定,但也略有些紧绷,显然很在意林老爹的反应。
林染就颇有些不自在了。
她轻咳了一声,道:“阿爸,要是下周太早的话,再过一段时间也成。”
林老爹已经反应过来,然后瞪了一眼自己女儿,道:“早什么早,这事我早就想跟你们说了,既然你们已经决定,那就先把证领了,婚礼再补办,这个得好好计划计划,不过周一是太仓促了些,就算只是领证,也要看看日子,还有你们族里的长辈那边,”
他看向江宴,道,“也该告诉他们一声,我看晚上我去找找三伯他们,跟他们商量一下。”
本来林染觉得登记领证就是一个手续,不用牵扯太多麻烦事,被自己老爹一说,好像又变复杂了。
“阿爸,只是先登记,也要这么复杂吗?”
林染嘟囔道。
林老爹又是瞪了她一眼。
这时方碧珍已经走过来坐到了林染的身边,她拉了林染的手,笑道:“什么叫只是先登记?法律上来说,只要是登记了,你们就是夫妻了,这个日子当然也是很重要的日子,就算是结婚纪念日,很多人也是拿这一天做纪念日,你想啊,你们去登记,你要穿什么衣服,请哪些人过去,还有化妆师,戒指这些,都要准备吧?还周一,这怎么来得及?”
“还有啊,你们是纯粹只是办个手续,跟大家说上一声,就是办了个手续,还不算正式结婚,结婚要等婚礼再算,登记完也是各回各家,各住各的,还跟以前一样,还是说登记了,你们不管是在自己这里,还是跟外人说,你们都已经是夫妻了,要住在一起了?这区别可大了,这要住在一起,阿宴那边的新房是不是要准备?家具床上用品这些是不是都要购置?”
这话说得不仅林染,就是林老爹都皱起了眉来。
方碧珍已经看向了江宴,道,“阿宴,方姨知道你们年轻,可能不在意这些细节,但对女人来说,一辈子可能就只有这一次,简单没有关系,但有些细节还是尽善尽美,留一个美好的记忆最好。”
“嗯,我会准备,”
江宴顿了顿,又补充道,“戒指这些,我已经准备好了,新房也会准备好。”
说新房,言下之意就是登记后两人就住在一起了。
林染瞅他。
她没想过要准备婚房什么的。
林老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江宴没有回应林染的目光,只是看看着林老爹和方碧珍,道:“虽然日期是才定下的,但这些我之前已经有准备,不过林叔方姨你们说的是,的确应该跟族里长辈说一声,还有具体的细节也应该再商量。”
林老爹皱着眉点了点头,方碧珍就柔声道:“就算只是登记,我也觉得应该好好计划一下,不要太仓促才好。”
吃完午饭林老爹就叫了江宴一起去三伯公家。
林染也想跟过去,却被方碧珍拉住了,道:“阿染,你跟方姨说会儿话。”
林染瞅瞅林老爹和江宴,嘟囔道:“那我自己的婚期,岂不是我不在场,就被他们给定了?”
方碧珍好笑,道:“哪有那么快的事,再说了,最后决定权还不是在你?反正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早过周一。”
说着就点了点林染的脑袋,道,“还周一,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一拍脑袋这么快决定。”
虽然她看出江宴应该是蓄谋已久。
这丫头,她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
“那倒也是。”
林染完全没能理解到方碧珍的这声叹息,她只是想到自己其实的确不乐意站在一边听那些老人家一脸严肃地讨论她的婚期,就算了。
且说林老爹和江宴那边。
两人一起去了三伯公家。
三伯公听说江宴打算跟林染择日做结婚登记,拿了发黄的黄历翻了翻,叹了口气,道:“一眨眼也已经一年了,就是依着以前的规矩,你也过了孝期了……你阿爸一直希望你能收心,跟阿染结婚,再继承家业,好好过日子,他要是知道这一天,不知道有多高兴。”
江宴没出声。
三伯公便问林老爹他们是想什么时候。
林老爹道:“办婚事的话,很多事情要准备,短时间内肯定不行。不过最近他们两个一起做事业,要经常在一起,我听到村里已经有不少闲话传出来,这样的话,我想着不如就让他们先去登记处登记,把证领了,婚礼的话就等年底再办,不过就算是登记,也不该太仓促了。”
“闲话?”
三伯公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自己妻子,就一直坐在一旁带着笑意听他们说话的三伯婆,问她,“阿芬,你知道什么闲话?”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龙年大吉啊!
第92章
三伯婆笑, 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一些酸话,阿宴和阿染条件好,多少人看着, 看他们两感情好, 说点酸话也是正常的, 不过盯着的人多, 的确早点订下来比较好, 免得越传越离谱。再说阿宴也该成家了,这样地下的守璋和他媳妇也能闭眼了,守璋媳妇那时候就恨自己身体不能好些,再多撑一段时间,好歹也要看到阿宴成婚……”
说到这里眼睛已然红了。
原本大家都觉得就算是去登记也不能太仓促, 但三伯婆这么一说就觉得早些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后面婚礼再用些心就好。
接下来就是江宴站在一边, 看着林老爹和三伯公三伯婆一起坐在旧木沙发上翻着黄历看日子。
四月十五,下周一, 太快了也没说适宜嫁娶,不行,至少要等三天后。
四月十六,忌嫁娶,不行。
四月十七, 倒是宜嫁娶,但是农历三月二十四, 感觉不太吉利,也不好。
四月十八,忌嫁娶。
四月十九, 宜嫁娶,宜安床,宜出行,农历三月二十六,周五,这个好。
“就这个日子吧,”
三伯公点了点头,问林老爹和江宴,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江宴看向林老爹,林老爹皱了皱眉。
他觉得还是有些仓促。
尤其要是两人登记之后女儿就搬去江家的话,时间也太赶了些。
江宴大概是看出林老爹的顾虑,道:“林叔,房子我会照着您还有阿染的意思尽快布置,布置好之前,阿染就还住在你们那边就行了。”
“是啊,”
三伯婆也劝道,“只是登记一下,具体的事情可以再好好布置。”
林老爹这才点了头。
几人又讨论了一下适宜办婚礼的日子,不过那要在年底,也不急,大概说了几句,又说了婚礼该怎么办就算了。
江宴跟林老爹从三伯公家离开,三伯公摸着下巴觉得高兴,套了件外衫就出门了,三伯婆问他去哪里,三伯公就道:“去村公所。”
村里老人家有空都喜欢聚在村公所前面的空地上,搬了桌子聊天喝茶甚至打麻将。
三伯公过去的时候那里果然已经有好些人。
他一过去就有人叫他“三哥”,让了位置请他坐。
有人问:“三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这边了?”
平日里三伯公并不多来,一来多是有些什么事。
“有事,”
三伯公脸上带着笑,明显心情很好,道,“喜事,阿宴要跟阿染结婚了,过来跟大家伙说一声。”
众人:“???”
一位阿婆道:“之前不是听阿染说她年纪还小,又在读书,暂时不急着结婚吗?”
三伯公听到这话扫她一眼,脸上露了板正威严之色,道:“小姑娘家总是面皮薄,你年纪一大把了还听不出小姑娘的托辞?”
阿婆:“……”
三伯公在村公所这边一说,消息就一下子传了开来。
没人敢在三伯公面前乱说话,但私底下就说什么的都有。
五叔公五叔婆在家听到这个消息,那脸垮得呀。
他们家孙子因为收了许家的钱,给许家通风报信结果被抓住,人是没送到警局,但钱却都被逼着交到了村公所,还被全村人嘲笑唾弃,让五叔公五叔婆一家人都气得心绞痛。
这些天五叔婆婆媳两个在背后的确没少嘀咕江宴和林染的事。
什么去了南洋一趟,竟学了狐狸精的手段,把阿宴的魂都勾了,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整天围着个女人转了,就是守璋和他媳妇知道这样的,怕也要从地底下爬起来。
又说大姑娘家,这还没结婚呢,就大半夜的在男人家里一留就是留大半夜,原来就是靠这个得了人的心,不过这么不自爱,男人早晚也不会拿她当回事,看吧,长不了多久,要我看,说不得阿宴是为了他们家染坊呢。
又说就那丫头那副桃花相,一看就不是个良家的样子,哪个好人家的姑娘长成那么一副勾人的样子啊?看她天天都恨不得留在阿宴家足不出户的,怕不是吸男人精气才妖成现在这样的……就她那么不安分的样子,一看也不是安于家的,现在不是在上大学吗?天天跟那些男同学在一起,说不得哪天就又跟别人勾搭上了,她也不是没干过。
那些话哟,都能听得人目瞪口呆。
反正这一家子人都等着两人没好结果,毕竟林染读书要读好几年,谁知道将来会怎样?
谁知道突然就听说两人要结婚了,还这么急,竟然是下个星期就要去登记。
“这么急?”
五叔婆的儿媳妇,也就是江家耀的亲妈眼睛乱转,拍了拍大腿,道,“不会是有了吧?要不然前两天才说不急着结婚,这怎么突然就要结了,还这么急?”
五叔婆眼睛一下子瞪大,可不就是这样!
但是两人说完又面面相觑,就算是知道了两人是奉子成婚,那又怎么样?最多也就是在背后骂林染一句不要脸,对她可是没半点损害,人家现在都要跟江宴结婚了……真是越想心越不甘。
不过心不甘,就越要说两嘴,听到谁说两人要结婚的消息,都要冷笑两声,道:“乱搞有了呗,不急着结婚还能怎么办?我就说长得不像个正经姑娘家的样,做的事也不是正经姑娘家会做的事!”
众人:“……”
很快除了林家人,整个江贝村,甚至村外的人都知道林染有了……
只是林染不知道,不过就是知道了其实也不会太在意。
下周五去登记,她原先以为只是登记,又不是婚礼,是比较简单的事,但到了长辈那边,才知道完全简单不了。
方碧珍拉了林染问她怎么改了主意,道:“不是说不急,至少要等到读完书之后吗?”
林染有些不自在。
这话的确是她自己说的。
这打脸也太快了。
她轻咳了声,道:“就是最近太忙了,因为布衣坊的事经常要一起商量,可是见个面都难,还是登记了比较方便。”
大半夜的说完话还要回家。
全村的人眼睛都盯着呢。
当然了,这其实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那一刻,就那一刻心意的改变。
“意思就是说,等登记了,就一起住吗?”
方碧珍柔声道。
要不然还怎么方便?
林染:“……”
“那倒也不用,”
林染努力用了一本正经的表情道,“就是有时候不用来回奔波了。”
方碧珍伸手点了点她脑袋,笑道:“你想什么呢,你这样想,阿宴也是这样想吗?”
说完叹了口气,握了林染的手,道,“阿染,你千万别这样想,既然决定结了,那就是正正经经的嫁了,只要登记了,你就是阿宴的妻子,你们两个就是组建了一个新家了。林家虽然还是你的家,但是娘家,还是有些不一样了……你看我,这里是我的家,我的娘家还是我的家吗?”
林染知道方碧珍娘家方家的一些事。
人都还不错,热情爽朗的一家人,但也有自己的一些小算盘,例如方碧珍的大嫂就常撺掇方碧珍,想要跟她一起开个制衣铺子,这样布料都不用钱,少了一大笔成本,好像也动过桥舟婚事的主意,不过方碧珍一向机敏,从来也不应她就是了。
她脑子发散地想着,方碧珍已经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她道,“既然你们才是一个新家了,你要搬过去一起住,那边房子是不是要按你的心意好好布置一下,还有家具,床上用品,生活用品,很多是不是都要购置?”
“还有你们去登记,要穿什么衣服?总不能真就在衣橱里随便挑上一件旧裙子就去了吧?就算不能去手工店现在去订制,也要挑一件中意的不是?毕竟一辈子的事。还有到时候要叫上谁一起去?是只是家人,还是江家族里一些长辈也要叫上?叫上的话,要怎样安排?”
……
林染听得脑袋疼。
她按了按脑袋,但态度非常好,道:“方姨,你说的对,你说得都对,你等我拿个小本子一条一条记下来,都要认真解决的不是?”
方碧珍:“……”
看她认认真真地记笔记,都不好再嗔怪她决定太仓促了。
两人一项一项讨论着细节的时候林老爹和江宴回来了。
林染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问:“有没有订下什么日子?”
江宴咳了一声。
林老爹就板着脸道:“农历二十六,就下周五,你这两天就跟你方姨把事情细节都捋了,有什么要买的要安排的,就跟我跟阿宴说,别马虎了。”
下周五,就是还有五天的时间准备。
林染瞅了瞅手上的本子,五天的时间,应该,也够了吧?
林染“唔”了声,道:“不马虎不马虎,阿爸,我们都捋得差不多了,一会儿我再跟阿宴哥商量一下,阿爸你也问问方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尽管提,肯定没问题。”
她说完就走过去拉了江宴,跟自己老爹和方碧珍郑重其事道,“阿爸,方姨,你们慢慢谈,我跟阿宴哥去他那里看一看,再好好商议一下。”
说完就拉了江宴离开,在林老爹和方姨目光下还走得很是有模有样,出了门跟被人赶似地跑了。
出了林家大院门口江宴才抽回手,问她:“怎么了,这么急着走?”
林染拍了拍手上的本子,道:“我这不是怕事情越记越多吗?我们还是回去先讨论一下……我觉得我要是继续留在那边,就这登记都快要赶上个婚礼了,方姨说话还是委婉温和的,要是我阿爸,他一拍桌子说要请上村里人都去观礼,然后再回村办个流水席……那我们还不如直接就办了婚礼了事了呢,还不用再折腾第二回 。”
“婚礼怎么可能,”
江宴笑了出来,难得温声道,“婚礼得话,可不只是我们江家族里的人,还有很多亲朋世交,甚至你姑妈他们,可能都要特地从南洋过来,怎么可能这么简单,所以最早也要等到年底才能办。”
林染听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她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好像一点不意外?我觉得我有些后悔了。”
江宴像是早预料到她会这反应一般,神色丝毫未变,只是伸手把她手上的本子拿了过去,哄人一般,道:“走吧,我们回去过一过,可能很简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林家。
林老爹原还严肃着脸, 但江宴和林染一离开,脸上就松了下来,面上神色有些复杂。
方碧珍上前扶了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问他道:“时间怎么定的这么仓促?孩子们胡闹, 你怎么也由着他们?”
“三伯公定的, ”
林老爹叹了口气, 把三伯婆的话复述了一遍, 道,“三婶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他们应该也是怕再有什么变故,就想着阿宴能早日成家吧……不过早点登记就早点登记吧,也了了我一桩心事。”
林老爹心情很复杂。
可他再宠女儿再不舍得把女儿嫁出去, 林染之前退婚订婚再退婚的事也让他心有余悸, 能早点跟江宴定下来, 的确能让他把一直悬着的心放下来。
方碧珍当然了解自己丈夫的心事。
反正事情都定下了,多说无益。
她就劝道:“你说得也是, 不过好在阿宴跟我们是住在一个村子里头,就算阿染跟阿宴结了婚,阿宴家里又没了别人,平日里肯定还是在这边的时间多,登记不登记的, 当真没有太大分别,就是阿宴, 以后也可以名正言顺的让他就在这边吃饭了,一个人开什么火。”
又道,“说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阿宴的功劳, 我瞅着阿染现在真的是能干太多了,又能干又醒事……要是阿舟能有这样的转变,我真是做梦都能笑醒。还有啊,要不是阿宴,说不定阿染还在南洋读书,那才真是几年都见不着一面的。”
林老爹听她这么说,果然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道:“是这样没错,走吧,我们去书房,你跟我说说你先前跟阿染具体商量了些什么,还有阿染嫁妆那里,我们也商量一下,仔细列个单子,哪些现在给她,哪些等办了婚礼之后再给她,都列清楚。”
林老爹之所以同意了三伯公定的这么近日子,也是因为他就一个女儿,她亲妈又不在了,他怕疏忽委屈了她,很早以前就开始帮她攒嫁妆,像是大件家具什么的,一年前她跟江宴还没退婚的时候就已经在做,这会儿早做好了就放在了家里仓库放着呢,所以要说这日子急,其实也不是不行。
林家林老爹和方碧珍在商量着这事。
林染和江宴当然也是在说着这事。
这会儿两人正坐在二楼的茶几前,拿了本子一个一个问题的讨论。
第一条就是以后住在哪里的问题。
林染看江宴。
江宴就道:“你想住在哪边就住在哪边,不过新房是要布置的,按你的喜好布置,我的房间,或者隔壁房间都行。”
他顿了顿就道,“我记得以前林叔让人丈量过房间的尺寸,照着房间做过一套家具,你回头可以去看看,喜欢的话就用,不喜欢的话我们重新再做,里面一些基本的家具也有。”
江家宅子很大,但人却很少,三层楼,三楼是以前江宴父母的房间书房,二楼整层楼则都是江宴的,除了他现在睡的房间和书房,另外还有一间最大的房间空了出来。
那间房本来就是留作他的婚房的,林家量读的房间也就是这个房间。
林染目瞪口呆。
她当然是,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件事。
她觉得这些都超出她原先的想法了。
但她也不会在这些事上矫情的人,觉得大家说的合理也会接受,更不会说因为这个这会儿就真的要反悔。
“那回头我们去看看,看看合不合用”
她想了一下道,“既然是阿爸特意订做的,肯定不能不用,等看看再怎么安排。”
她一向乐观,这样想着也好,可以按照自己心意布置房间。
好像也不错。
她道:“一会儿我们去看看房间。”
“好。”
江宴看她,神色温柔。
这就是她愿意住过来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你喜欢布置成什么样都行。”
反正她不在的时候,他还是住自己原来的房间。
林染觉得他的声音太温柔了,抬眼看他,不想就被他伸手直接搂到了怀里,然后被他低头啃了好几口。
林染:“……”
第二个是衣服和妆容打扮。
虽然只是登记,但也不能就随便穿件衣服,方姨简单说过登记的流程,也是要宣誓,有小礼堂亲友观礼一系列流程的,登记时可以穿西式的婚纱礼服,也可以穿旗袍,但登记时穿婚纱礼服的居多,宴酒时则是旗袍居多。
林染摸了摸脑袋,道:“那我们去挑一件礼服,简单一点的就好了,方姨建议说让我也去几家老字号的手工旗袍铺子看看,好定制一条年底的时候婚礼用。”
“好,”
江宴道,“明天早上可以去,中式西式的都看看。”
“戒指呢?”
林染问他,道,“我记得先前你跟我阿爸还有方姨说已经准备好了,真的假的?”
“真的。”
他道。
说着就放开了她,拉了她起身,道,“我带你去看看。”
他带她去了他房间,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盒子,递给了她。
林染诧异接过来,打开,就看到里面是一对金色的对戒,戒面是格子的纹路,精致又很大方,她拿了小的那个试戴了一下,竟然正好合适。
她转头看他,问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也不问他这个戒指怎么刚刚好,他们朝夕相处,想要知道太容易了。
“南洋的时候,”
他神色温柔,道,“看见了觉得合适就买了。”
在南洋的时候,具体是什么时候呢?
那时候她大抵是不肯嫁他的,连恢复婚约都不肯。
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买这对戒指的呢?
要是以前她可能会觉得他太过强势,在两个刚刚开始她根本就没有属意要嫁给他的时候已经自己做下决定,可是现在她的拇指慢慢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又着实生不起他的气来。
不仅生不起气来,心跳还慢慢有些加快。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中邪了。
不,是中蛊。
她忍不住又看他一眼……现在这么温柔的他,和最开始她见到的那个冷漠的他慢慢重叠,她有一刹那的晕眩。
她承认,原本说可以嫁给他只是一时冲动。
但好像越往前走,“结婚”这个词好像变得越来越厚重。
但她并不排斥。
***
林染“有了”并且很快就要跟江宴结婚登记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许家太太刘艾莲是在一场太太聚会时听到的这事。
大家一向都喜欢八卦这种事。
一位太太说了这事,几位太太都看了过来纷纷表示出了八卦的热情。
其中一位道:“说起来这位林小姐,我还真是好奇得很,以前就听说这位江家大少的未婚妻脾气大得很,虽然漂亮,江家大少却很不喜欢,后来就退婚了……这现在怎么就突然有了,要结婚了,不是退婚了吗?对了,”
说着目光就闪了闪,转头特地看向了刘艾莲,道,“我记得还跟你们家老二订过婚,后来你们家老二也嫌她光长了张脸却没脑子,跟一位英国留学回来的高材生好上了,坚决跟她退了婚是不是?”
刘艾莲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她现在只要一听到林染的名字就满肚子的气啊。
原本林家染坊染布出事,她那气好不容易出了些,结果一转眼满城都知道林家染布出事是他们许家坑害的,他们许家包了大半的赔偿,还要送上崭新的布料给他们……她知道自己大儿子答应了林家给赔偿还不起诉差点直接气得吐出一口老血。
这会儿被人问到头上,她只想转头就走,可是所有人都正盯着她呢,她怎么能转头就走?
只能硬挤出了一点不阴不阳的笑容,哼一声,道:“那倒不是,是我们高攀不上林小姐。”
这句话本来没问题,但她偏偏又加了一句,道,“这不是都跟前头那个未婚夫有了吗?还不够说明真相的?”
聚会中也有太太跟刘艾莲交好的,看到刘艾莲的面色就帮衬了一句,道:“就是,这没结婚就搞大了肚子……不是听说江家大少不喜欢她吗?不会是用这个才让江家大少肯跟她结婚的吧?这种手段,也就是小门小户才使得出来吧,可真是难看。”
她这句话说出来,场上却突然静了下来。
因为好巧不巧,宴会的主人家有位大小姐,就是未婚先孕才结婚的。
那位太太在看到宴会主人脸黑了大半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可一时讪讪又不知道该怎么描补。
好在另一位太太及时说话打破了静默。
“未必吧?”
这位太太扫了她一眼,轻笑了一声,道,“人家就是要结婚,到底是不是有了都不清楚,你倒是在背后编排上了。”
“要我说,外面的传言多半总是不实的,外面还都说这位林小姐光长脸不长脑的,但我可是听说,这位林小姐聪明着呢,听说去南洋读大学时,转身买个种植园就赚了几万的美金,在那边读了半年书,考试考了头几名,回来就申请了中文大学了。”
“对了,你们都知道他们林家染坊那个事吧?本来林家的染布出了问题,真是亏了血本,但这位林小姐一回来,就查出来是原布料供应商供应的布料问题,拿了赔偿,洗了污名,再把那些出问题的染布都拿回来放到铺子里用六折的价钱卖,我听说卖的可火热了,好多人想拿还拿不到……最绝的是这位林小姐还开了一个布衣坊,就用这些布料做了背包和行李箱,听说现在已经拿到了许多的大订单,准备开厂子呢。能把一件亏本的生意赚出几份钱出来,”
说话的太太笑出声来,才接着道,“你们说,这样的人要是还有人敢笑她没脑子,这笑话她的人到底是有多么没脑子啊。”
刘艾莲:“……”
刘艾莲气得差点当场要炸开。
她听到她们说着什么“这是真的吗?钱这么好赚?转身就能赚几万美金?”,“我怎么听说她中学成绩很差,在南洋读大学能考出前几名的成绩,是不是真的哦?”,“什么背包和行李箱?拿那些褪色的布做的吗?这倒是个好主意,亏她想得出来”……
刘艾莲的脑袋“嗡嗡”的,后面都听不清她们说什么了,只记得自己勉强说了句什么就转身走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出的门,又是怎么回到家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刘艾莲回了家。
许家人正在吃午饭。
刘艾莲把手上的手袋往沙发上一砸, 冲着自己大儿子就发脾气:“吃饭,你还有心情吃饭!赔了七八万给林家,结果人家一边拿了咱们的免费布料做了新染布给客户,一边就拿了那些褪色布料大卖, 还做什么背包行李箱, 大赚了好几倍, 许亦纺, 你告诉我, 是不是真的?!”
许亦纺冷着脸沉默。
许东福原先看到刘艾莲气势汹汹冲进门来,一进门就摔手袋,还以为她又发什么神经,听了她的话却是皱了皱眉,也看向自己大儿子……事实上, 这也是他的心病, 他并不赞同长子的做法, 人家都把事情登报了,他们就应该一口咬定按照合同他们的布料就没问题, 打官司让林家败诉为他们许家正名。
结果赔钱还道歉,就是认了自家干了坏事,现在他连出个门都要低着头走,就这样还时不时被人逮着冷嘲热讽一番,简直是憋了一肚子的气。
许亦霖也看向了自己大哥。
“你说, 是不是真的?”
刘艾莲怒气冲冲,道, “阿纺,我一直觉得你是咱们家最聪明理智的,你是喜欢林家那狐狸精喜欢得失了智吗?把家里的钱就这么几万, 几十万地往她手里送……可惜你再送也没有用,人家早跟姓江的睡烂了,连孩子都睡出来了,就准备结婚了呢!”
许亦纺原先还只是冷着脸,听到这里却是一身的血液往头上冒,手都有些震起来。
他转头看向自己父亲。
可惜许东福不但没有呵斥自己的老婆,反而是紧盯着他。
许亦纺原先还血液往脑门子上冲,在他父亲这个目光下,却像是被兜头淋了一头冰水,整个人又下子冷静下来。
“阿爸,你也是这么认为的,是不是?”
许亦纺看着他的父亲,一个字一个字道,“你也觉得我从阿染,林小姐手里买种植园,为着布料的事我上门道歉,免费供应新布料,为他们的客户因为褪色的染布造成的损失做赔偿,这些,都是因为我喜欢林小姐,而不是出于我们许氏的利益吗?”
许东福脸上的肉颤了颤。
他是一个精明的商人。
他心底未尝不清楚自己儿子这么做的原因。
那个橡胶园,权衡各种情况,用那个价钱买,是肉痛,但他当时也没别的选择。
但对方是林染。
把钱赚尽的是林染,他就有情绪。
更何况最后儿子的举措算是勉强救了许氏。
但救的却不是他。
他的老脸是丢尽了,名誉也尽毁。
现在不管是纱厂还是印染厂,几乎都被儿子掌控了,公司的人,也不信服他了。
他心底有怨气。
所以在长子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问出那句话的时候,他抖了抖嘴唇,却最终没有说出维护他的话。
许亦纺看着自己父亲,眼睛终于慢慢流露出了浓重的失望和悲哀。
他道:“既然你是这么看我,纱厂是你的纱厂,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说完看都没看自己亲妈一眼,越过她离开了家门。
许东福心里涌过一丝惊慌,但也就那么一丝而已。
他最终也没叫住许亦纺。
刘艾莲看到自己长子理都不理自己,更是恼怒,转头看到次子还坐在那里吃东西,气不打一处来,骂道:“吃,你竟然还能吃得下?你看看你大哥,被那个狐狸精鬼迷了心窍,恨不得把咱们家都搬过去送了人家了,你怎么就不学学好,一个两个都这样?”
许亦霖“啪”地一下甩了筷子,气道:“我又怎么了?就当初退婚的事,你们一天骂,天天骂,到底是想怎么样?婚都退了,给她送钱的也不是我,你们骂我又怎样?”
说完“腾”一下站起身,两步当作一步地大踏步离开了。
且说回林染。
林染跟江宴在江宴的大宅子里把登记要考虑的问题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两人都同意了细节,再去新房逛了一圈,大致也有了新房布置的主意时就一起又回了林家。
路上遇到几个村民,大家看到他们都笑呵呵的。
不过林染怎么看都觉得那笑容含有深意。
果然在她跟一个阿婆打招呼时,阿婶就跟他们笑眯眯道:“恭喜恭喜,这回结婚了,以后就好好过日子了。”
林染:“???”
她有点懵。
这不是中午才跟家里说的事,一转身村里的阿婶阿婆们各个都知道了?
不过懵是懵,她还是笑眯眯地谢了阿婆,然后跟江宴就在阿婶阿婆们一路的恭喜声和暧昧的眼神中表面镇定无比,实际逃也似的回了林家。
进了院子抹了抹额上的虚汗,就感叹道:“难怪再泼辣的新媳妇刚进门都要羞答答的,低头只笑什么话也不说,这目光,简直就跟能把人衣服掀起来似的,脸皮再厚也比不过淳朴的直率啊。”
江宴好笑,道:“你这话里含的内容可真多。”
林染就瞪他一眼,伸手就去掐他,江宴由着他掐,然后就伸手就势搂住了她,林染就在他怀里蹭了蹭哼唧了声,然后就听到前面有人咳了两声。
林染:“……”
她忙从江宴怀里挣出来,抬头就看到自己老爹板着脸站在台阶上,刚刚的咳嗽声就是他发出来的。
他身前还有村长江守仁以及七叔公江启山。
林染的应变能力还是无敌的。
……当然了,江宴根本不需要什么应变能力,因为他放开林染,神色淡漠自然,完全没有任何异常。
她立即端正了笑容,跟自己老爹还有村长以及七叔公他们打招呼,道:“村长阿叔,七叔公,你们来了?是谈完事要走了吗?”
七叔公摸着莫须有的胡子微笑。
村长就道:“是啊,听说你要跟阿宴成婚,就过来问问你阿爸是打算怎么安排,我们村里要怎么配合。”
林染端正的笑容裂了一下,但很快收拾回来,作了认真的神色,道:“只是登记一下,婚礼要到年底呢,不用麻烦的。”
“知道了,”
村长笑道,“这事我们已经跟你阿爸商量了,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其他的长辈们会安排的。”
林染:“……”
林染几乎是心惊胆战地看着他们离开。
等他们走了,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问自己老爹,道:“村长阿叔刚刚说的是个什么意思,什么其他的啊?”
她可真怕要在村里摆个流水席。
倒也不是怕应酬,这不是最近特别忙嘛。
林老爹没好气瞪她一眼,道:“还能有什么其他的?但总要请几位叔伯去观礼吧?你们赶紧把场地定了,再把时间地点都给我,回头我就让人给几位叔伯去送帖子,就是不请的也要好好解释一番,这回只是登记,只请几位长辈,等下回办大礼,再请大家。”
林染忙应下来。
这时候她是坚决不会跟自己老爹作对的,免得他心情一暴,麻烦的是她跟江宴。
下午一家人就是看家具,看林老爹给林染攒的嫁妆,再从头到尾商议各项细节。
家具都是上好的黄花梨打的,漂亮精致,古色古香又结合了西式的流行,大气又简洁大方,林染还都挺喜欢的,只是看到那张雕刻精美的千工床时挠了挠脑袋,这也太夸张了些。
两人看到这张床的时候不由得对视了一眼,然后林染就从江宴的眼睛里看到了些戏谑的光芒,她耳朵就是一热,别开了脸去。
林老爹还带了林染去了一个锁着的房间。
里面大大小小好些个箱子。
他开了一个橱柜里面的暗格,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雕刻精美的暗色盒子,把钥匙递给了林染,道:“你打开看看。”
林染心有所感,把钥匙插入锁扣,拧开,再打开盖子,就看到了盒子里面一层一层的珠宝首饰,看起来倒不是多么顶级昂贵的珠宝,倒是那发暗的颜色一看就是有些年代。
暗色镶了红宝石的发簪,整套的珍珠头饰项链耳钉,翡翠镯子坠子,成色不算是最好的,但也应该是家里很值钱的首饰了。
林老爹伸手摸了摸一个镯子,道:“这些都是你阿妈留给你的,有的是她的嫁妆,有的则是她嫁过来之后你阿嫲给她的,还有她自己置办的,这房间里,都是这些东西,衣服,首饰,你阿妈的,你阿嫲的,还有当年你小姑妈的一些嫁妆,你小姑妈去了国外再没回来,家里给她置办的嫁妆,有的给她寄了过去,有的你阿爷和阿嫲就做主,说是留下来给你,这些回头我给你的嫁妆单子上都有,你好好核对。”
这还是林染第一次听自己老爹说小姑妈的事。
她问林老爹:“小姑妈?咦,阿爸,这些年你跟小姑妈还有联系吗?”
她听出自己老爹提起小姑妈时并没有什么不喜的情绪,相反,还有些温和。
林老爹瞅她一眼,道:“有。因为你小姑妈在婚事上自作主张,你阿爷十分生气又觉得丢了脸面,命家里跟她脱离了关系,但说是这么说,那终究是他亲生的女儿,后来你阿嫲暗地里跟她联系,只要没闹到明面上,你阿爷他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哦,”
林染又好奇问道,“那阿爸,方姨说我婚礼肯定要请姑妈她们,那请不请小姑妈?她会不会过来?”
林老爹默了一会儿,道:“几十年了,她要回来,就回来吧。”
那男人都死了几十年了。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情人节快乐哦~
另,初五迎财神,祝大家龙年财源滚滚,财源广进,财气冲天,嘿嘿~
第95章
“你是从哪里听说你小姑妈的事的?”
林老爹问林染。
神色略有些紧绷。
“姑妈跟我说的。”
林染看她老爹, 问,“怎么了?”
林老爹松了一口气。
他大姐一向疼爱小妹,从她口里说出的关于小妹的事,肯定不会是太负面的。
但这些牵扯到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言碎语, 林老爹不想跟女儿说这些, 就摇了摇手, 道:“让你方姨跟你说。”
林染也挺喜欢方碧珍的, 为人大方又通透, 对她也是真的好。
不过她手上还拿着她亲妈的耳坠子呢。
她问他老爹,道:“那你跟我说说我阿妈的事吧。阿爸,你更喜欢我阿妈还是更喜欢方姨啊?”
她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知道,纯粹是好奇。
她看得出来林老爹很喜欢很信任方姨。
就是想跟她说什么事, 他也很喜欢都交给方姨来沟通。
也就是方姨人不错, 对她真挺好, 要是有些他心的继母,对一个小姑娘来说, 真的会是灾难。
其实她刚刚醒的那会儿,也曾怀疑过,以前的“林染”娇纵任性成那样,是不是也有一份方姨的功劳。
毕竟最厉害的捧杀不是表面捧,内里藏奸。
而是真心实意的疼爱, 但只疼爱纵容不管教,那就是惯子如杀子了。
不过做继母能真心实意的疼爱, 已经很不容易,做到方姨这样,更是难得了。
林染轻叹了口气。
林老爹脸上有一丝窘迫。
他喜欢林染的母亲是真心实意。
那是他的初恋, 青梅竹马,情窦初开,但再喜欢那也已经是十几二十年前了,很多美好的记忆就真的已经是心底封存的记忆。
但现在对妻子也同样是喜欢爱重的。
他道:“我跟你阿妈是家里定下的亲事,跟你和阿宴一样,但我们跟你和阿宴不一样,我们从一开始就互相喜欢尊重,你阿妈温柔敦厚,你阿爷阿嫲还有家里其他人都很喜欢她,可惜她身体不好,生你的时候难产落下病根,她又是认真的性子,不管是家里还是染坊,什么事都要自己落手落脚去做,那时候家里人还多。”
说着就叹了口气,道,“阿染,不要拿你阿妈和方姨比较,不同的时间,比较的话,对谁都不尊重,也没有什么可比的。”
这就是一个答案了,林染耸了耸肩,道:“我要是死了,就不允许江宴再娶。”
林老爹:“……胡说八道什么!”
林染就笑嘻嘻,道:“阿爸,你放心,我这么说不是记挂着亲妈,对方姨有意见,我喜欢方姨喜欢得很呢,我就是不容人。”
林老爹:“……”
他是真拿这个女儿没办法,要是有办法,也不会由得她来来回回订婚退婚了。
也是奇怪,他跟她母亲都是稳重的性子,她母亲更是温柔贤淑端庄,也不知道这丫头是随了谁。
林染不喜欢把登记弄得太繁杂,但却对自己的嫁妆很有兴趣,一下午都拿着嫁妆单子核对嫁妆,翻每一个箱子看自己亲妈,阿嫲阿爷,还有她老爹和方姨给她置办的东西,兴致盎然,哪怕很多东西根本用不上,例如一些曾经精美的绸缎,精致的首饰,但就是看看,或者比划一下,试一下她也觉得很有趣。
最后她自己看嫁妆,江宴就就跟林老爹还有方姨在外面说这几天的安排。
林老爹看看楼上半天不出来的林染,叹了口气,跟江宴道:“阿宴啊,阿染性子虽然,跳脱了些,但她本性却是很好的,以后你们结婚了,你对她包容些,但该管的地方也管管,只是态度别太严厉了……这孩子是吃软不吃硬。”
这个女儿她真是操碎了心。
“嗯,”
江宴道,“你放心林叔,我会对她好的。”
她坏的地方,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林老爹的眼圈都红了。
林桥舟这日放学回来就觉得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群姐笑眯眯的,做了特别多的菜,看起来心情特别好。
他老爹和亲妈在跟江宴说话,他姐却在楼上一间从来都是锁着的房间里翻箱倒柜。
他去楼上甩了书包探了个脑袋,看到房间里好多个箱子都打开了,吓了一跳,问他姐:“家姐,你在干嘛?以前阿爸可从来不允许我进这个房间,说这里都是阿爷阿嫲的遗物,你这么翻,像是我们家要破产,你在搜刮东西看能卖多少钱呢。”
这乌鸦嘴的孩子,说什么呢?
林染拍了一下他的脑门,道:“我忙着呢,你去楼下问阿爸和方姨,现在也不是你看这些的时候,过上几年阿爸会让你看。”
林桥舟:“???”
他迟疑地离开,跑去了楼下,问自己老爹:“阿爸,家姐在做什么呢?”
方姨拿了杯水给他,笑道:“你姐要跟你阿宴哥结婚了,在清点嫁妆呢。”
林桥舟好险没被水给呛死。
他几乎是有点惊慌地去看江宴。
他总觉得去了南洋一趟,他姐跟江宴都跟被鬼附身,换了个人似的。
江宴在林家吃了晚饭才离开。
离开时他跟林染道:“我明天早上过来接你一起去旗袍铺子和婚纱店。”
林染摆手,笑道:“不用了,明天曲老师要过来,我跟曲老师还有方姨一起去吧,你去了也就是杵在一边,她们还能帮我挑……你明天做其他的事情,到时候我给你惊喜。”
曲清雅和方碧珍都要去,江宴便没再坚持,点了点头便踩着夜色离开了。
林桥舟跟着他出了门,出了院子追上了他。
江宴回头看他,他却又抿着唇死也不出声。
“你有话想说?”
江宴道,“说吧。”
“阿宴哥,你真的要跟我家姐结婚了吗?”
他像是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问道。
“嗯。”
“是因为什么?”
林桥舟看着江宴一向淡漠神色,道,“你是真的想要跟我家姐结婚,还是只是,只是因为责任?”
更难听的他说不出口。
林桥舟从小就很信服江宴。
甚至是崇敬。
他以前也希望他姐脾气能好一些,能像一些别的姑娘家一样,温柔明理一些,江宴能真的喜欢她,而不是由一个婚约绑着,两看两相厌。
这段时间他听到外面很多声音。
关于江宴跟他姐在一起的事。
有的说不过是利用,有的说是责任,江宴迫于无奈才跟他姐在一起,或者纯粹是因为他姐勾引。
因为这个他都已经跟人动手了好几次。
江宴往他面前走近了两步,距离两步远的时候停下,看定他,道:“在外面听了很多闲话?”
林桥舟抿了抿唇。
江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下次再有人说,揍不揍人看情况,但记得踩着他的脸说一句,‘生得这么丑,原来是因为嫉妒,你的脸就算是扭曲成轮胎,我家姐的事,也不是你配提的’。”
林桥舟:“……”
他愕然地看着面前的江宴,重复道,“扭曲成轮胎?”
为什么脸可以扭曲成轮胎?
“嗯,”
江宴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你家姐为什么要这么形容。”
说完正色道,“阿舟,我记得你以前也总是跟你家姐不对付,但这不妨碍你会为她打架,为她跟别人拼命,不妨碍你现在,很喜欢她,是不是?”
林桥舟张了口,就听到江宴道,“我也是。你自己知道,她很好是不是?”
他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江宴转身离开,好半天都没能从他那句话里出来。
他姐很好吗?
就,还行吧。
他很喜欢他姐吗?
就,也还行吧。
他有些别扭地想。
那要是江宴他很喜欢他姐,想想他姐的德性,一时之间他又觉得江宴好像有些惨?
先前追出来的心情已经完全颠覆。
***
晚上的时候方姨就跟林染说了小姑妈的事,大抵跟之前林姑妈说得差不多。
方姨道:“阿染,你自己也经历过的,外面的人传起谣言来有多离谱难听,更何况人嘛,一向都是憎人富贵厌人穷,又见不得离经叛道跟他们不一样,不走寻常路,还偏偏过得富贵的人,一见有这样的人,就总想把人扒拉下来。”
“这些年我听说过一些你小姑妈的事,她不肯好好跟一个人结婚定下来,前后交了几个男朋友,现在也是在跟一个男人住在一起,但也没有结婚,她要是回来了,甚至带了男朋友回来,别人说闲话的肯定不会少,但别人可以说,阿染,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你小姑妈,你都不要说,你小姑妈性子爆,脾气烈,要是我们家里人都这样说她,她以后必不会再跟我们有半点来往的了。”
“你小姑妈是你阿爸最小的妹妹,这么些年来,他嘴上不说,实际上不知道多担心她。”
林染点头,道:“放心方姨,她不说我我就不会说她,”
想了想又道,“就算是她说我,我也会就事论事,不会拿她的生活去说事。”
她也不敢保证呢。
方姨被她说笑,道:“她虽然脾气烈,但是很好相处的人……跟你以前有些像,说起来,阿染,你现在脾气倒是好了很多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林染就耸了耸肩。
方姨就不再说这个,又问林染:“过几天就要去登记结婚,紧不紧张?”
林染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本来是一点也不紧张的,因为想着就是去登记一下,可是经过这么一天,这么多事的冲击,想要一点都不紧张大概是不可能的……大概也不是紧张,就是突然有一种强烈的仪式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这是好事, ”
方姨笑了出来,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道,“一辈子的事, 当然要有仪式感。”
林染看着她的笑容, 心头突有所动。
她想到了一屋子满满的嫁妆, 那些珠宝首饰, 除了她亲妈的东西, 她老爹几乎把阿嫲的东西,还有小姑妈的陪嫁也都给了她,更何况之前她老爹还把染坊三成的股份给了江宴,另外三成的股份给了自己作嫁妆,在外人看来, 也就是相当于把染坊六成的股份给了自己, 虽然当时是形势必须这么做, 但外人的人却一定不会这么说。
就自己跟江宴在一起这事,外面的流言都能传得那么难听, 她相信,怕是不少人会在方姨耳边嘀咕挑拨。
就像方姨刚刚说的,憎人富贵厌人穷。
多少人总想你过得不好,总恨不得别人家鸡飞狗跳才是。
她摸了摸桌面,道:“方姨, 你嫁给阿爸,有没有觉得委屈过?我知道孩子很难带, 小孩子可爱起来是天使,自己带起来就是亲生的有时候都想丢掉,更别说是不是自己亲生的了……即使你没有做错什么, 外人也会往恶意里揣测,说闲话。”
“这么些年,方姨你有没有很难过的时候?”
方碧珍的手在林染的肩上顿了顿,仔细看对面的她,见她目光温柔,就带了些浅笑道:“生活哪里没有委屈,不小心自己磕了自己一下还委屈呢……不过做女人自怜自艾还是免了,有什么问题就解决什么问题,日子才能过得好。”
“你说方姨有没有因为你难受啊?当然是有的。”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她嫁过来时,林染才三岁。
彼时林染养在婆婆屋子里,身边有保姆一直跟着。
她用得着做什么呢?
只是对她好而已。
她习惯了对她好,无论什么事,都是轻言细语地哄她,教育也教育,但也只是说道理,从来不会疾言厉色地训斥她。
但林染从小就机灵,性子张扬,有很多乖戾的时候。
那时候就已经有人说是她故意惯坏了她。
到底是没亲妈的孩子,没人好好教。
等她和江宴退婚,跟许亦霖订婚,这声音就更多了。
“阿染,你不怪我在你幼时对你娇宠多过管教,我就已经很欣慰了。至于别人,”
她笑了笑,道,“阿染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是说染坊股份还有你嫁妆丰厚这件事是吗?你看啊,阿染,看这些家族起起落落,就是我们染坊也几次差点关门,之前许家几次算计我们,如果不是你和阿宴,可能这染坊早就不在了,那有再多的股份又怎么样?在我觉得,以你弟弟的性子,有你和阿宴,比空有染坊和多少钱财要重要多了。”
林染伸手抱了抱她,低声道:“谢谢你,方姨。”
第二天江宴去了政府登记处预约登记,林染则是在方姨和曲清雅的陪同下一起去了一家老字号的旗袍铺子。
铺子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丈夫廖师傅是裁缝,太太简师傅则擅长刺绣。
方姨是铺子的老顾客,夫妻二人都跟方姨相识。
方姨带着林染她们过去的时候简师傅正晾着一件金色暗纹旗袍,流光溢彩,十分精美。
就是林染一向贪方便,现在很少穿旗袍的,看见这件旗袍也不由得眼睛亮了亮,实在是美得夺目。
“林太,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我看了报纸,还想着你们染坊最近肯定忙,一时半会不会有空过来逛呢。”
简师傅挂上旗袍,跟方姨笑着打招呼,又笑着看向林染和曲清雅,道,“哎哟,一段时间不见,阿染小姐又漂亮了,不是,是看着斯文了好多呢。不是听说去了南洋读书,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方姨就笑着道:“这孩子想家,就申请了中文大学,转了回来读书了。”
“哎哟,这么厉害!”
简师傅吃了一惊。
很难不惊啊,林家的大小姐她哪里有不知道的?
铺子里客人多,聊的八卦便也多,谁不知道林家大小姐虽然绝色,却一点不爱读书呢?
去南洋读书,不过也就是那么一说,大抵是因为前面退婚订婚又退婚的事闹得太大,去那边躲一躲风头的。
方姨就笑,然后给简师傅介绍曲清雅,道:“这位是曲老师,中文大学的教授,是我们阿染的老师也是好姐妹,一起从南洋过来的。”
简师傅更是意外,笑道:“竟然是中文大学的教授吗?难怪气质这么好。”
说了几句,方姨就笑道:“这次是要麻烦简师傅和廖师傅了,我们阿染下周要做结婚登记,订制肯定是来不及了,想着在你们这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旗袍礼服可买的,顺便也看看可以订制的款式,到了年底婚礼也要用。”
简师傅:“……”
这真是一个惊讶接着一个惊讶。
“这么快就要结婚了吗?”
关键是,和谁啊?
简师傅还是很会说话的,道,“是谁这么有福气,可以娶到我们阿染小姐?”
“还能有谁?”
方姨就笑道,“当然是江少爷,那时候两人闹矛盾,搞出了那么大乌龙,让大家笑话了,现在可算和好了,我和她阿爸都说,还是赶紧结婚,别折腾了。”
简师傅:“……”
这,这可真是峰回路转,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这话。
林染轻咳了一声,道:“方姨,简师傅,我看这件白色旗袍很漂亮。”
她刚刚走到了一排挂着旗袍喜服的衣架前,稍微翻了翻,就发现这喜服真的是太夸张了,大红配着金色,好看是好看,但她觉得婚礼时穿还行,只是去郑府登记一下,穿这个,她还是有点不习惯,当然了,婚纱也很夸张……她目光转过另一边日常款式的旗袍,在看到这件白色绣着银线花纹的旗袍时,脑子里倒是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大家听到她的话都看过来,方姨仔细看了看,笑道:“是很漂亮,不过可不适合登记时穿。”
大家正说着这件旗袍,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跟方姨打招呼。
“林太,”
是一个盘着发髻,穿着雪青色绣花旗袍,戴着硕大的珍珠项链,穿着富贵的中年贵妇。
她走上了前来,冲方碧珍打招呼,道,“好久不见,这是带女儿过来定礼服?”
顾太太。
顾盛文的母亲。
顾鸿森的大太太。
“顾太!”
林染脑子里刚闪过这个信息,方碧珍已经忙冲那贵妇打招呼。
她笑道,“是啊,是我们家阿染要结婚登记了,所以特地带她过来挑一挑礼服。”
顾盛文失踪,顾家请了许多人在西贡地毯式搜索,但港城这边却一直都瞒着,除了极少数人,外人并不知道顾家长子出事了。
所以方碧珍看到顾太太,说话也没怎么避忌。
“要结婚了吗?”
顾太太看向林染,面上笑着,眼睛里却是丝毫没有半点笑意。
她仔细打量林染,好一会儿才道,“林家大小姐果然绝色,难怪引得多少青年才俊都为之争风吃醋,听说许家二少为了林小姐一蹶不振,许家大少一向稳重精明,都为了林小姐屡失分寸,不知道这回有幸能跟林小姐喜结良缘的是哪家大少?”
“当然了,这是有幸还是不幸还真难说,要我说,这但凡是沾到林家大小姐名字的男人,看着都像是沾了晦气……林家大小姐不会是八字特别硬,谁沾上克谁吧?”
顾太太这么一番话出来,方碧珍是先惊后勃然大怒。
她硬声道:“顾太这是什么意思?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就算你们顾家家大业大,我们林家远远比不上,可也不能这么欺人太甚!”
因为太过气恼,她都顾不上奇怪以往见到的顾太太也算是和气人,今天怎么会突然这么尖酸刻薄。
顾太太转头看了一眼方碧珍,又转回头目光紧盯着林染,道:“林太不知道我说什么,但想必林大小姐知道我在说什么。”
林染知道她说什么?
林染就觉得她神经病。
虽然她儿子出事,林染觉得她发疯也正常,但发到她身上那是万万不行的。
她没有半点慌张,迎着顾太太的目光,凛然道:“顾太太,我理解你作为母亲,因为顾大少失踪而受的煎熬,我很同情你。但就算是我同情你,也不可能允许你将悲痛化成怒气,发到任何跟顾大少有过什么牵连的人身上。”
“当时在邮轮上,顾大少是偶尔过来跟我说上几句话,但当时我跟我未婚夫一起在邮轮上,跟顾大少不过只是相识之人偶尔的一些客套,不明白顾太太这样冲过来冲我发脾气做什么?顾太太要是这样,那岂不是整个港城,不,还有南洋或者其他地方,顾太太见到个女仔就要冲上前去发一通脾气?”
顾太太:“……”
顾太太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气得胸口起伏。
顾鸿森收到周家录音带的事一开始是瞒着她的。
但他也怕自己大太太没了儿子受了别人的挑拨做出什么昏事来,所以在经过一番调查之后,还是斟酌着把事情跟她说了。
可是人的脑子是不一样的。
顾鸿森觉得如果儿子真出了事,不管是从动机还是悄无声息,天衣无缝的作案能力来说,都是周家的嫌疑最大。
这事要从长计议。
他不会让儿子的命成为别人算计自己的手段,害了自己儿子还要拿自己做刀,想想都不能忍。
但顾太太却不这么想。
她觉得这事不管是林染还是丁卿卿,都不无辜。
她也找南洋的人问过,说是自己儿子本来是去南洋看周家大小姐的,结果一看到林染就昏了头,直接就买了船票追着林染回港城了,为着这事,周妍闷闷不乐了许多天。
那她儿子出事,不管是周家因为恼怒动的手,还是江宴因为吃醋动的手,就都跟这女人脱不了关系。
她这些天一直在盯着林染的动静。
今天来这旗袍铺子,本来就是特意为了她来的。
而她刚刚一看到她就发难,当然不是什么情绪发泄,她只是想试探她,看看自己突然发难,这女人的反应而已。
她知道这丫头,娇气任性,脾气火爆,不是什么会隐忍的人,如果儿子出事,她知情或者有什么牵连,自己那样骂她,她的反应必然同寻常不一样。
……是不一样,竟然含沙射影,不,明晃晃地讽刺起她和盛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顾太太紧盯着林染, “呵”了一声,道:“一段时间不见,竟然伶牙俐齿了这么多,看来传闻中果然不虚, 林大小姐去了南洋一趟, 竟然本事见长……难怪我们家盛文看到林大小姐都乐不思蜀了。”
顾盛文已经长长久久地留在大海了。
什么叫看到她乐不思蜀了呢?
林染被顾太太用这么阴森森的目光看着, 说着这样的话, 就算是不心虚也有些毛骨悚然了。
她有些难受的摸了摸胳膊, 道:“顾太太,我刚刚说过了,我理解你因为顾大少的事现在处于特殊时期,可这并不是你屡次攻击我的理由。再说了顾大少只是失踪,以他喜欢玩的兴致, 说不得是去哪里住上一段时间了, 顾太太这样大的怨气, 也不怕折了福,是在诅咒顾大少出事?就算真的非常不幸, 顾大少出了什么意外,顾太太见到谁都要攀咬,诋毁我的同时也一样是在诋毁你的儿子,不觉得是对亡灵的不尊重吗?”
“是啊,”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曲清雅出声了。
她表情严肃, 冲顾太太道,“顾太太, 当初林小姐是跟我一起坐邮轮来港的,一路上我跟她一直都在一起,可以说是形影不离, 顾大少偶尔过来跟林小姐说话的时候,我都在场,顾太太就为了顾大少找林小姐说几句话,就这么出言诋毁林小姐,可真是让人震惊又眼界大开!”
顾太太转头看向曲清雅。
目光相对,曲清雅并没有避让,冷静凛然。
“当时在邮轮上,这位小姐是一起的?”
顾太太静静看着她,哪里还有发疯的样子,问道,“不知道这位小姐是?”
“鄙人姓曲,曲清雅,”
曲清雅脊背笔直,凛声道,“我知道顾太太家大业大,在港城可能是跺一跺脚地都要跟着震三震的人,可这并不代表就有以自己的情绪喜好,去随意污蔑践踏别人,仗势欺人的权力,公道自在人心,顾太太这样做只会让人质疑顾太太的为人,顾家的为人。”
“呵,呵,”
顾太太看着她连着冷声笑了好几声。
她道,“真是没想到,现在的小姑娘一个一个真是牙尖嘴利,张口污蔑,闭口仗势欺人,那你说说,你也是跟他们一个邮轮上来的,我怎么就不污蔑你,怎么就不仗势欺人欺一下你?那许家大少怎么就不会送钱给你,送钱给别人,专门送钱给她?”
这还真是胡搅蛮缠,蛮不讲理。
“那只能说我们家阿染倒霉,被你们家顾大少搭讪了几句!”
方碧珍前前后后听了这么几句,已经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可人家都已经明晃晃打到你脸上来了,再退让人家还以为你好欺甚至是心虚。
方碧珍看着顾太太,道,“顾太,许家和我们林家的事,全港城看过报纸的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是顾太想污蔑就能污蔑得了的,顾大少的事我第一次听说,听到这样的事我真的很遗憾,也希望你们家能尽快找到顾大少,相信所有人听到这事得反应都会是这个,但如果顾太太胡搅蛮缠,小心折了儿子的福寿!毕竟念力可是十分灵准的。”
顾太太能当众出言诋毁林染,原是愤怒怨恨之下,没什么避忌的,只想试探出儿子出事跟林染到底有没有关系。
可方碧珍的几句话却是让她戾气一下子散开,心底那一点微薄的希望“扑”一下又升了起来。
是的,她儿子只是失踪,可并没有确切的消息说没了。
但凡还有一点希望,她也想要抓住。
她面色数变,面上的肉也是抖了又抖,最终目光又落在林染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许久,看她虽然面色冷然,并不高兴,但清丽明媚,目光纯澈,不管是眼睛里还是身上散发的气质,完全没有一丝阴影。
她最终挤了一丝不怎么好看的笑出来,像是身上某根绷着的弦一下子松下来,冲林染道:“抱歉林小姐,是我调查时听到了别人说的一些话,对林小姐产生了误解,既然林小姐是跟未婚夫一起回港的,全程又跟这位小姐一起的,那应该是我误会了,真的是抱歉,等盛文回来,我再设宴请林小姐,向林小姐谢罪。”
“设宴就不必了,”
林染耸耸肩,道,“关心则乱,我知道顾太太现在不容易,也不会同你计较,但还请顾太太把精力放在积聚福报,寻找顾大少上吧,这样至少尽了最大的努力。”
顾太太脸上的肉又抖了抖,想说什么,但看林染面上和眼睛里都是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神色,嘴唇抖了抖,最终什么也没说,木着一张脸转身离开了。
也再没理会一旁的曲清雅和方碧珍。
店里简师傅,还有闻声出来的廖师傅和其他两个路过的客人都惊呆了,等人走了,张着嘴一时半会都没出声。
方碧珍却是立即走到林染身边,伸手搂了搂她,道:“阿染,你回击的很好,这世上,总有人对女人的恶意很大,尤其是漂亮的姑娘家,即使你什么都没做,是她自己儿子,自己家有问题,也总是把错堆到你身上,好像这样就显得她就理直气壮了一般,这种时候,就该大声告诉她,哪怕她有权有势,我们就会忍气吞声。”
她这话不仅是说给林染听,也是说给简师傅和店里其他客人听。
林染笑了出来,回抱了一下她,道:“没事方姨,当时邮轮上那么多人,我跟曲老师吃住都在一起,要不就是跟阿宴哥在一起,她想污蔑我也没用的……更何况以顾大少的性子,我猜就是去西贡去玩了吧,顾太太大概是一向不知道儿子行踪,脑子都有点出问题了。”
等简师傅和其他人再来问,林染都是坚持顾大少在西贡下的船,肯定是去西贡游玩了,完全没什么特别,众人“哦”一声,也觉得顾太太真是疯魔了。
林染转了话题,问简师傅和廖师傅,道:“简师傅,廖师傅,那我要是画个衣裳的样子,明天一早给你们,请你们做,周五之前能做好吗?”
简师傅还没出声,廖师傅已经先摆手,道:“太赶了,我手上还有好几个单子这几天要出,你这要是一插队,什么都乱了。”
方碧珍笑着拍了拍林染,柔声道:“阿染你说什么呢,廖师傅家的旗袍要订制,少说也要两个月打底。”
林染就“呵呵”笑了一声,道:“那廖师傅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个熟练的裁缝师傅,会做旗袍就行,不用刺绣那样麻烦的。”
廖师傅经不住林染磨,最终还真给她介绍了一个老师傅。
一个是刚从大陆来的一位师傅,手艺是很好的,之前曾经到他这里想要帮工,但他听力不好跟人交流有障碍,廖师傅正犹豫着,林染这么一求他,他觉得正好,让林染去试试他怎么样。
他道:“你去找他,看他行不行。”
方碧珍还在犹疑,林染却是已经大喜,拿了地址,谢过廖师傅,又拉着方碧珍在铺子里买了两件现成的旗袍,一件红色绣金线的礼服,还有一件就是之前看中的那件白色绣银线花纹的,跟方碧珍道:“我们找那位师傅试试,不行就穿红色这件。”
方碧珍看红色那件虽然还不够喜庆隆重,但却胜在别致好看,也就应下了。
之后几人又去了一家西人开的很出名的婚纱店,婚纱不便宜,但林染竟然一改原先不怎么热情的态度,挑选了好几件买下了,有两件甚至根本不合身。
方碧珍完全没觉得意外。
因为以前的林染就这样,买起衣服来一向不管便宜还是贵,都是不眨眼的。
她以前那些什么虚荣娇纵爱花钱的名声可不是无端来的。
曲清雅却是看得目瞪口呆,皱了皱眉,这也太浪费了,好几百块钱一件呢。
两人也算很熟了,在南洋林染可完全不是这样的。
她跟林染道:“只是登记的话,有一件合用的旗袍,再挑一条喜欢的婚纱做备用就好了,用不着买这么多件吧?我知道你有钱,但有钱也别这么花,婚纱这种东西就只能穿一次……你婚礼还在年底,到时候再慢慢挑两件好看的。”
林染笑,道:“没事,这些不是用来穿的,我有用,一会儿我们去绸缎庄和布行买布料。”
还特意问了方碧珍哪里能买到蕾丝这些。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就是会比较晚,这几天开始二更。
第98章
曲清雅第一次见识到了方碧珍对林染的纵容程度。
林染说什么她都满足她, 还要给足她各种信息去满足。
林染问哪里能买到蕾丝,她就能说上好几个地方,把每个地方蕾丝的产地特色都能说上一说,然后带林染去最好的店铺去买。
买旗袍婚纱, 林染要自己出钱, 她还要说:“哪有女孩子结婚买婚纱买礼服要自己出钱的?以前可不见你什么都要自己拿钱。”
“那不是以前没钱吗?”
林染就笑道, “那旗袍你帮我给, 因为会穿, 婚纱就算了,婚纱我买来做其他用途的。”
等到了各色布料铺子绸缎庄,她就更夸张了,直接买了好几匹的白色和红色绸缎,还有金丝银线, 纱缎蕾丝, 买了更多, 甚至还特地去珠宝店里买了几盒大小不一的珍珠。
曲清雅真是看得目瞪口呆。
她知道林染想要自己去找裁缝订做旗袍,但她这不是要做一条, 是要做多少条的架势啊?
“你是真打算把婚礼的礼服都做了?”
曲清雅问道。
“嗯,”
林染在车上还在摸着料子,点头道,“都自己做。”
“怎么能都自己做?”
坐在副驾的方碧珍回头。
林染要买什么她从头到尾都支持,帮她挑选, 给她建议,但这会儿也出声道, “要订做也还是直接找旗袍铺子和婚纱店定制,自己找裁缝做效果肯定没有定制的好。”
林染笑眯眯,道:“做出来看看。”
方碧珍便也不说什么了。
曲清雅:“……”
曲清雅到了港城, 也听了不少关于林染以前的一些事,彼时她不怎么信,只觉得是外人夸大其辞,林染这样好的性格怎么会被传成那样,只当就想是方碧珍说的,外人对漂亮大小姐的恶意,但现在……嗯,外面传的,应该也不是空穴来风。
林家这么养女儿,也很难怪女儿的性格不娇纵吧?
林染是现在这样,只能说是天性好了。
三个人逛了一整天,林染买了整车的东西回来。
彼时天色已暗,江宴也在林家这边,看到她们回来就去车上帮忙拿东西。
然后就看到几个人一袋一袋的从车里往外搬东西。
江宴是面不改色的帮忙。
但是群姐看到她们大包小包一趟一趟的往楼上送东西时却是瞠目结舌,道:“大小姐你是买了多少衣服,你是把婚礼时的喜服都给买了吗?”
“不是,不是,”
林染笑眯眯,道,“我打算开个礼服店。”
众人:“???!!!”
连曲清雅和方碧珍都十分意外。
先前还只是自己找人做所有婚礼的礼服,这一转眼,变成了要开个礼服店?
这也太说一出是一出了。
群姐“哎哟”一声,道:“大小姐,你不是在做布艺坊,刚刚才请了好多工人呢,这又要开礼服店?哎哟,你是跟我开玩笑呢?”
“又不冲突,”
林染手上抱着件婚纱,笑道,“群姐,你看那些出名的大品牌,像是香奈儿,她原来还只是做帽子的呢,后来不是衣服珠宝皮包鞋子也什么都做?我也什么都做,布艺坊只是一部分。”
群姐:“……”
大小姐可真是精力旺盛!
林染既然这么说了,大家一开始的意外之后也都觉得不意外了。
而且她都能拿褪色布做了背包行李箱,还已经陆续拿到了好几个大单子,江宴都已经准备直接帮她开厂了,开个礼服店又算什么?
林染晚上都没下来吃饭,只叫群姐给她拿一碗甜品就行了。
不过是江宴拿上来的。
江宴上去的时候就看到二楼客厅里挂满了衣服,各种布料都摊在了特制的架子上。
林染正在画设计图,桌上已经有好几张的废稿。
江宴目光在她的设计稿上停留片刻,就伸手拿了一张废稿仔细看了看,立时便看出了她手上设计稿的特别之处。
画稿上是旗袍的款式,但又不是,很明显裙摆还有很多细节之处有婚纱的影子。
林染转头看他,道:“是不是看这个图没什么特别的,但我觉得做出来肯定好看,关键是好看又不会太夸张,不只是婚礼,还有宴会舞会都可以穿。”
她转头手指了指就挂在一旁的那条白色绣着银线的旗袍,道,“我就是受了那件旗袍的启发,你看,就在这件旗袍上发挥想象,是不是很好看?”
江宴“嗯”了声,脑子里甚至出现了她穿着她画稿上这件礼服的画面,道,“是很好看,明天如果那个师傅做不了,我们再找别的师傅,真要专心做,两天时间够了。”
林染笑出来,站起身搂住他,道:“江宴,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突然改变主意,决定嫁给你吗?”
“嗯?”
江宴在意,但其实也并没有那么执着于她突然决定嫁给他的理由。
从两人关系转变那天开始,他就知道,她的心一直是在往他的方向靠近的。
不过林染这会儿却想告诉他。
她道:“因为对我来说,你是最好的人了。”
将来不知道,但至少从她醒来开始到现在,他都是。
因为不管她有多么奇怪的想法,他都会认真听了,不仅听了,他还会帮她去做,帮她具体去实施,只要她提出一个想法,他一转身就能帮她具体操作下来。
她说她想要开种植园,哪怕那个想法只是一个初级阶段,所有其他人包括她阿爸她姑妈都只是说,可以考虑一下的时候,他一转身已经帮她买下了一个种植园送给她,然后她说怎么开垦就怎么开垦,直接给她请工人,那时候他们的关系甚至不明确。
然后她说要买地,他便给她挑选地。
她说不要地了,转身要搞布艺坊,设计背包行李箱,他便给她设计配件,联系工厂生产,联系客户,生产出来的产品直接寄去南洋,拿到订单之前就已经在帮她筹划开厂子扩大生产。
然后这会儿她说要开礼服店,其他人都目瞪口呆,觉得她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她也的确是想一出是一出,只有他说好看,说那个师傅不行我们再找另一个师傅做。
这世上厉害的人可能很多,有钱人更多,但真正能重视,有时候甚至不理解,或者说,明明知道你下一刻可能会改变主意,但只要你说出来,只要你现在有这个想法,他就会帮你去实现的人,却不会多。
这一生,能遇到一个这样的人,都已经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她脑子里真的总是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和词语,就像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这句,也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
她之前以为自己突然冲动生出结婚的念头,是因为他的屋子太大,他一个人太寂寞了。
现在才明白,根本不是。
只是因为对她来说,他真的是最合她心意的那个人了。
不过,不知道他一直想要跟她结婚的原因是什么。
……大概也不需要别的什么原因,只是因为她是唯一的那一个吧。
这样想,心情更好了些。
她问他:“你今天跟阿爸看新房怎么布置的时候,有没有什么问题?”
江宴不知道她为什么说着“他是最好的人”,然后又突然跳到新房的布置。
不过他早习惯了她思维的跳跃,道:“没有,不过要看你喜不喜欢,我画了图,等你画完这个我带你去看家具,你看看有没有不喜欢或者需要再订做的。”
林染摇头又点头,道:“那个也不急,可以慢慢来,不过我想再要一间工作室……如果直接住过去,就不方便每天回来这边干活了,这些都要搬过去,不过二楼好像也没有房间了。”
江宴听到她这么说,看着她的目光都像一瞬间又温柔了很多度。
“没关系,”
他道,“我把我的房间收拾出来,搬到楼上吧,你把那个房间改成书房和工作室,楼下也可以收拾一间出来。”
林染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三楼是他父母的房间,睡房,衣帽间还有书房,都在楼上。
他父母去世,他从来都没有动过楼上的房间。
他像是看出她的顾虑,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道:“本来就应该收拾了,只是没有这个需求,我也懒得去动,而且等你住过去,我原来那个睡房应该也不会怎么用了。”
林染莫名其妙就想到那张千工床……她亲了亲他,问他:“你会习惯那张床吗?”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为了二更真是拼了命了~
男主真的是很好的人了~
第99章
江宴:“……”
他眼前是林染目光盈盈又别具含义地看着他, 脑子里晃过那张床,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她总是知道怎么去撩拨他。
“嗯,”
他道,“够大, 应该够用了。”
林染:“……”
明明是她先撩拨他, 可他这么一说, 她的脸就一下子热起来。
她再探身亲他, 脸红耳热道:“突然想试试了。”
江宴掐在她腰上的手都紧了, 低声道:“你家里人还有曲老师都在下面。”
他们随时都会上来。
林染就闷头在他怀里笑了好一会儿,才推开他,道:“那我继续画图,明天要去找师傅呢,一定要定稿子, 务必画到最好看。”
说着已经又坐回桌前了。
江宴平稳了一阵呼吸, 伸手拈了她一缕头发……他很喜欢现在这样的她, 原先她上大学,他心里是有些不适的。
他知道大学的生活, 年轻的冲动的男男女女,一起上课,一起游玩,每周每月的座谈会,宴会, 他不觉得她会轻易喜欢上别人,但她如果完全融入那种生活, 就会跟他的生活离得越来越远。
他没想到她选择了走读。
因为要办布艺坊,每天去学校几乎上完堂就径直回家,每天都是各种忙碌。
……她有兴趣的事情那么多, 眼睛里永远都是灿烂到灼人的光芒。
他道:“今天看到顾太太,她为难你了?”
“唔,不值一提,”
林染头都没抬,道,“我不跟她计较,顾盛文自己在西贡跑了,她找我发疯干什么?我让她回家祈祈福,也好积点福气。”
江宴便不再说这事,道:“我陪你一起?”
林染终于抬头,道:“不用了,你不是说要帮我安排书房吗?过几天就搬过去,也是很多事情要做的,你回去吧。”
说完大概是觉得自己语气太生硬,又站起来亲亲他,道,“我有点期待我们一起生活了。”
江宴:“……”
他希望这一刻两人就在自己家里,这样也不用克制得这么辛苦了。
***
第二天是周一,林染还有课,她想花多些时间在礼服上,就狠了狠心,写了个请假条给系主任,请一个星期的假,反正那些基础课,她少上几堂只要后面好好补一补,也不会跟不上,更不会影响期末考试。
林染本来打算让曲清雅帮她递假纸,最后还是觉得自己亲自送一下比较有诚意,所以一大清早就让江宴开车亲自送了她去学校找系主任请假,顺便也载了曲清雅一起。
曲清雅到了学校就跟他们分开了。
林染跟她拥抱告别,曲清雅看了一眼江宴,笑道:“你带他在学校这么转一圈,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失落伤心,多少人在后面打听了。”
林染就伸手掐她,道:“你知道那人,你还要这么说。”
曲清雅就笑,道:“让他好好珍惜你。”
说完就跟他们摆手离开了。
林染去了校务室历史系系主任的办公室请假,江宴就在教学楼下面等她。
系主任听说林染要请一个星期假有些意外,接了她的信封,道:“是有什么事吗?”
“嗯,婚假。”
林染笑道。
系主任正从信封里抽着信纸呢,手一抖,好险直接掉桌上。
他看她,重复道:“婚嫁,结婚?你自己?”
他记得没错的话,她并不大。
林染点头,想了一下道:“学校没有规定说在校学生不可以结婚的吧?”
“没有,没有,”
系主任摆了摆手,笑道,“只是有些意外,婚期是什么时候,之前也没有听你说起过?”
林染就笑道:“嗯,就是这个周五,不过因为只是登记,所以没对外说,婚礼要到年底。不过家里人觉得就算是登记也不应该马虎,原来也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觉得还是请几天假吧。”
系主任点头,笑道:“结婚这种大事,是不应该马虎,好了,只是一个星期,我会跟几位教授说一声。”
林染谢过系主任就离开了。
下楼的时候遇到系里的一位姓刘名叫刘在农的副教授,他看她的目光有些复杂,林染没有在意,冲他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刘副教授看她下楼,回头就往前面系主任的办公室那边看了看,原地站了片刻,最后还是走到了系主任的办公室门前,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敲系主任的门时,门“咔嚓”一声先打开了。
系主任一开门就看到杵在门口的刘在农,吓了一跳。
“你,你找我?”
这杵在这里的架势可不像是刚巧过来的样子。
刘在农张了张嘴,道:“主任你出去?”
系主任:“嗯,你找我有事?”
“嗯,”
刘在农又转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道,“刚刚我看到了林同学,她是找主任你的吗?”
系主任挑眉,笑道:“是啊,你问这个做什么?”
刘在农默了一会儿。
他问这个,当然是因为昨天在家里听他母亲说了一些八卦。
说林染未婚先孕,听说要紧急跟她前未婚夫结婚。
……还特意问他,你们学校给上学期间结婚吗?
然后他一大清早就看到了林染来校务室找系主任,楼下她未婚夫还在等着。
好像正正坐实了这流言似的。
他默了一会儿,道:“我妈认识她家里人,听到一些消息说她准备结婚,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系主任一听就不对了。
他仔细看自己的□□,然后点了点头,道:“是这样的,她今天特意过来跟我请婚假的。”
刘在农“哦”了一声,掩饰了自己不自在的表情,但很快又咳了一声,问:“那主任您批了没?”
系主任:“???”
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学生跑我这里来请婚假去结婚,不过就是一个星期不上课,也没什么大不了,为什么不批?
难不成你还想我不批?
想到这里他心头突地“咯噔”一声,目光再落到刘在农身上就利了起来,面上也严肃了起来,道:“在农,你一大清早过来找我,就是为了问我给不给学生批婚假?”
声音已然已经有些严厉。
刘在农:“???”
他不太明白系主任的声音为什么突然严厉起来,道,“也,也不是,就是看见了,顺便问问。”
“刘教授,”
系主任盯着他看了半晌,道,“我知道外面有些文人总有些不好的习性,看见了漂亮的女学生就会起些歪心思,外面我是管不着,但这在我们学校是绝对不允许的,尤其是女学生还有未婚夫有先生的情况下。刘教授你年纪轻轻,有学历有才华,可别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在我来说,德行要远比学识更加重要!”
刘在农:“……”
他张口结舌地就被系主任一顿好说,面红耳赤地摇手,道,“主任,你胡说些什么啊,我没有,我哪里……”
最后实在是被系主任训得受不了,终于脱口而出道:“我就是听说她未婚先孕,这才匆匆结婚,今天一早上看到她过来找你,心里就存了这事,想要问问你……”
系主任的面色一下子黑了下来。
神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听说,你这是听谁说?”
不等刘在农回答,就直接接着道,“三姑六婆的流言吗?在农,你就是因为听到了这样的流言,心里狐疑,所以特地来我这里打听?那现在呢,你心里有了一个什么答案?”
“刘教授,说实话,你这样的行为我对你真的是非常失望。”
“林同学是你的学生,你听到诋毁中伤她的流言,第一反应不是保护你的学生,立即驳斥回去,还要对她生出成见,特定跑来我这里询问?那是询问还是告状?”
“你想要一个答案,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她结婚的事我早就知道,只不过这次只是简单登记,她便没有对外宣扬,今天也只是过来请几天假。至于她有没有怀孕,这是她的私事,在她没有对外公开之前,就胡乱揣测,甚至是恶意揣测,就是诋毁和中伤,你作为她的老师,如果听到这样的流言,就应该直接驳斥回去……我们这里是学校,你的身份是教导学生品德操守的老师,不是个八婆集中营。”
也不管什么逻辑,反正就是“噼里啪啦”把刘在农一顿好骂,骂得他脸上火辣辣,简直要无地自容时,这才背着手虎着脸气咻咻地走了,像是对刘在农恼怒至极。
刘在农:“……”
他可真是尝到了百口莫辩的滋味。
***
林染可不知道校务室那边发生的事,她已经跟江宴一起去找旗袍师傅的路上了。
在校园里还遇到了几个同学,她都是很大方地介绍了江宴,道:“这是我的未婚夫,这个周五我们要结婚登记,已经跟系主任请了假,这几天忙着这事,就不过来上课了。”
同学们:“???!!!”
一个同学忍不住道:“这,就这周五吗?之前完全没有听说啊?”
说完就立即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实在是,林染才来学校两个月不到,平时都是上完课就走,又不住宿舍,跟他们其实都不怎么熟,这事,不告诉他们也很正常吧?
林染却并不介意她这问话,很和气道:“只是登记,婚礼要在年底,要差不多大半年的时间呢,所以就没特意说了,等婚礼的时候,会给大家派请帖。”
整个村子办流水席,也不介意多请几个同学了。
“婚礼在年底啊,”
另一个同学忍不住道,“那怎么这么早登记?”
说完恨不得把自己舌头给咬下来。
这人家早登记自然有早登记的理由,她多嘴多舌什么哟。
刚准备再说句什么把这问话圆过去,林染却已经笑着答了她,道:“这是长辈们的遗愿,本来应该过了孝期就要正式举行婚礼的,但我之前去了南洋读书,实在来不及举办婚礼,所以就决定先登记,再办婚礼,这样既不违背长辈们的遗愿,又不会太仓促。”
众人恍然大悟。
林染跟他们说了几句,接受了他们的祝福和恭喜这才挽着江宴的胳膊离开了。
大家看着他们的背影,一时之间竟觉得羡慕不已。
这些对话很快在系里老师和学生之间都传了个遍,系主任听到,忍不住又抓了刘副教授,再次把他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刘在农:“……”
下次他妈跟他叨叨八卦,他一定让她闭嘴,不,他不敢,那也一定要塞住自己的耳朵。
作者有话说:
信我,明天日六,嘿嘿~
第100章
两人一起上了车, 林染才侧头跟江宴道歉,道:“别的理由说不清,就借了江伯伯和伯母的名头,你别介意。”
江宴怎么会介意。
他一边开车, 一边道:“那的确是他们的意思。我妈临终之前恨不得我们立即就成婚。”
这也是当初三伯婆一说“知道他们要结婚, 阿宴他妈地下也能闭眼了”, 她父亲就不再出声, 原先还觉得登记时间太仓促, 但却没有再反对的原因……他大抵心里还是愧疚的。
虽然之前发生的那些事也不关他的事。
林染听他这么说也沉默了。
她转了脑袋看他,他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专注在开车。
林染脑子里闪过那一段混乱的日子……她没有记忆,记得的只是几句话,可是也知道, 那时候的他一定很难受。
她忍不住探头亲了亲他的侧脸, 道:“江宴, 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江宴:“???”
他波澜不惊,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道,“这可真是稀罕。”
“稀罕什么?”
她就撑在座椅上,看着他,嗔道,“难道我对你很差吗?”
也不是很差吧?
江宴笑出来。
他不是这个意思。
而是一般女人在结婚前总会有些忐忑, 想要的是对方的承诺,要对方“以后会一直对她好”, 唯有她,说的是,“我以后会对你好的”……他想, 她一直是一个安全感十足的人。
哪怕是以前,她嘴上对他说着“很怕他”,好像也的确有些怕,但行为上那是一点没少招惹他。
他随意道:“不怕我对你不好?”
林染露出了一个很怪异的表情。
她怕什么呀?
没了她,他就一个人一辈子。
既然他不会喜欢上别人,他对她好不好就是两个人相处的问题了。
……以前还觉得两人个性不合,现在她觉得还可以。
她就看着他道:“那是以后的事,我不要想不好的,我现在很爱你。”
江宴:“……”
他的脚下一动,车子就“刷”得停了下来,他的手紧按着方向盘,好一会儿才转头看林染,道:“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吗?”
林染很无辜地看着他。
江宴深吸了口气,伸手把她拖到怀里揉了好一阵才推开,然后默不作声继续开车。
林染:“……”
这人就是有点不经撩。
两人照着旗袍铺子廖师傅给的地址找到了那位裁缝师傅的住处,有些偏远,是在新界的一片寮屋区,木板搭建的一片房子,有孩子在窜来窜去,阿妈们在门口晾着衣裳,还有光着膀子的男人,缭乱,但充满着生活气息。
林染过去拿了地址问人,一位阿婶就很热情地给他们指了位置。
等两人走了,阿婶目光还跟着他们走了很久,转头就跟另外也探头看热闹的阿婶们道:“不知道是不是马师傅的亲戚哦,要是的话,马师傅家日子也能好过些了,看起来是很有钱的少爷小姐呢。”
这里住着很多才从大陆过来的人,虽然看起来落魄,以前却可能是有身份有背景,或者有本事的人,有的只是住上一段时间,寻到亲人了,就搬走了,有的站稳了脚跟,做起老行当起来,也能不错,例如有做医生的专业人,有以前教书的文化人,有做木匠的手艺人,总归一技傍身,日子就能起来。
马师傅是个裁缝,本来手艺精湛,也不愁生计,可惜过来时伤了脚,耳朵又出了问题,现在就是又跛又聋,就不好找工做,现在也就是接一接住在这一片的人的单子,还没有缝纫机,只能手缝,能赚几个钱?勉强撑着不饿死而已。
林染寻了过去,就看到一个清瘦的中年阿叔在桌前缝着衣服。
屋子狭小矮逼,一张桌子两个椅子,靠墙有一排衣架和一个陈旧的柜子,衣架上晾着一些衣服,柜子里则放着一个一个篓子,里面是一些零碎的布料,桌面上也放着一个破布篓子。
东西不少,但收拾得很整洁。
林染看到他手上的衣服是一件素色的旗袍,不是什么好料子,但他做得很认真,能看出来那旗袍是用心做出来的。
他们过去,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已经抬头看过来。
林染就跟他打招呼,问他:“您是马师傅吧?”
廖师傅说他姓马,名时安。
马师傅没出声。
林染就拿出备好的纸笔,把话写在了纸上展开给他看。
他点了点头。
不好交流也就直接说重点了,她写到:“华绣旗袍铺廖师傅介绍,姓林,想请你做一件礼服,我自己设计的。”
她说着就把自己的设计稿交给了他。
接下来就是一系列的的纸笔讨论。
马师傅最终点了头。
林染又写道:“礼服十八号我就要,只剩下三天时间,这中间我们可能还要交流细节,请问您能不能住到我家厂子里去?那里有您所需要的所有工具,就在我家后院,这样我们也能够随时交流。”
马师傅看了一眼手上的旗袍,犹豫。
林染就又写道:“您可以把手上的工作一起带过去,或者,你这边有能帮到你手的人,像是小徒弟什么的,可以一起带过去,您这几天的工钱我们会议大工厂的大裁缝师傅的时薪给您算,你小徒弟以普通工人的时薪给他算。”
马师傅最终答应了下来。
林染说小徒弟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马师傅真出门找了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说是想要带他一起过去。
林染瞅了小男孩一眼,连问问他会不会缝纫裁剪都没有,直接答应了下来。
带着两人离开,好多人跑来看热闹,看到马师傅拎了两个大包,就问:“安叔,你这是要搬走了,不回来了?”
这回就发挥小男孩的作用了。
小男孩叫阿民。
阿民就挥着手道:“不是,不是,有大主顾来找安叔做衣服呢,一个星期就回来了。”
众人吃惊,又看到阿民也拎了个包,还接过去马师傅一个行李,又问他:“民仔你也去?”
“去,”
阿民很骄傲,仰着脑袋道,“我去给安叔帮手。”
众人更加吃惊,目光陆续都落到了就站在一旁的林染和江宴身上。
林染一直笑眯眯地很有耐心地站在一旁等着马师傅和阿民和众人道别,等众人目光看过来,还不忘记给自己的布艺坊宣传一波,给了最近的两个阿婶一人一个小册子,还有一沓印了自家染坊铺子地址和那些褪色布的推销广告,很和气地跟大家介绍了一番,又道:“我们布艺坊要做成厂子招人呢,大家有兴趣的都可以去试试,具体的等阿民回来再跟大家说。”
大家拿着那册子和宣传传单,简直稀罕得不得了。
等上了车阿民看林染的设计稿,再看林染扔给他的册子,道:“林小姐,这是你自己设计的?你可真是厉害?”
林染看一眼他,道:“你最厉害是做什么?”
阿民就“嘿嘿”笑了一声,道:“打杂,我打杂最厉害。”
马师傅抵着嘴咳了一声。
林染却是笑出来,道:“嗯,那是很厉害的本事。”
车子从新界开到江贝村,到了染坊林染把人交给了染坊那边的人安排,又去跟布艺坊的工人打了招呼,给马师傅留了缝纫机就离开了,她倒是一点不担心师傅不适应,大家知道他就在这边几天,是给她做结婚礼服的,肯定都会把他当祖宗一样供起来,想要什么都会给他行方便的。
两人把马师傅安顿下来,又跟马师傅介绍了一番布料和她买回来的那件银丝线的旗袍和几件婚纱,这么一折腾已经到了吃饭时间。
吃完饭本来方姨要找林染说那天请人和宴客的安排,还有她找人送来了新房的被子窗帘等各种用品,也想让林染挑一挑,江宴就道:“晚上吧,我带阿染去看看那边婚房和书房的安排,她有什么意见,我也能这两天就改。”
方姨只好点头,道:“也是,这个也要快点定下来。”
越发觉得这婚期也太急了些。
虽然林染跟她说,这个只是登记,很多东西后面置办就行,但方姨却是觉得只要人住过去,那就一点都不能马虎,林染便也只能由着她了。
两人一起去了江宴家的大宅子。
新房还没什么可看的,就是整个腾空了出来,现在就是一间空屋子。
然后江宴再带她去他的房间,这回一进门她是真的十分意外,因为整个房间完全变了样。
原先这是江宴的睡房,暗冷色系,简洁硬朗,而这会儿他原先的家具东西已经全不见,换成了整齐的书架,柜子,书桌,沙发……她看出来并不是新的,但都很实用,大方实用。
“这,”
林染目光环视了一圈,道,“你这是,两天都没睡觉?”
她也就两天没过来而已。
而且说书房的事,好像就是昨天?
“不是我没睡觉,是阿成他们,这些家具是我以前用过的,就放在仓库里的,我让阿成他们搬上来的,你先凑合着用吧,不喜欢的我们慢慢换掉。”
江家原先在市区有另外几栋宅子,不过还债的时候就都卖了。
“不会啊,”
她笑道,“我很喜欢,这边是工作室和书房嘛,最重要是实用,不过,”
她顿了顿,道,“那你这几天睡哪里,楼上吗?”
他目光越过她,看向后面,林染这才看到后面有一道帘子,其实先前也看到,只是没太在意,她走过去拉开,看到里面竟然是一间卧室,刚好放了一张床还有一张床头柜。
她认出来,那是他原来的床。
他道:“等你搬进来我再搬走。”
“倒也不用,”
林染走过去,转头冲他笑道,“你要是不认床一定要搬走这张床自己用的话,那就放这里吧,我们吵架时我用。”
江宴:“……”
“好,”
他伸手摸了摸她,道,“那就留下吧。”
事实上这宅子里人少,但床却委实不少。
林染说“谢谢”,刚想再问他这两天是不是还睡这里的,却听到他道:“你再说一遍。”
“嗯?”
林染有点没反应过来,看了一会儿他,才道,“我们吵架时用?”
不会计较这个吧?
“不是,”
他道,“在车上时说的。”
林染看着他,可总算是慢慢反应过来,然后脸就慢慢热了起来。
她就是这样。
每次撩他的时候只是一时兴起,那时不觉得什么,可事后总会有觉得有什么的时候。
比如现在。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中午再更一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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