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马其顿公爵的到来让齐勒产生了危机感, 想到白日里对方看向自己的那种审视的眼神,为了避免夜长梦多,齐勒立刻决定在当晚再行刺杀——如果不是那只半路杀出来的海妖, 齐勒本该早就完成他的计划。


    但是第一次失败的刺杀计划却给齐勒提供了一个灵感, 在他摸进大公的寝室之后,他没有直接扑向床上的维努斯大公,而是如昨夜一般躲进了她的床底。厚实的床帘再一次遮挡了齐勒的视线,也隐匿了他的身影。听着外面侍从们小心翼翼退出去的动静, 齐勒的内心十分平静。


    普莱尔.维努斯此时就躺在自己的正上方,不到三十厘米的距离,齐勒抬起手臂, 就能用怀里的匕首刺穿床板, 同时刺穿她脆弱柔软的身躯。然后她温热的血液将如海妖的血液一样自躯壳中不断溢出, 为齐勒的凯旋之路铺上鲜红的地毯。


    齐勒听到了咚咚的心跳声, 像是咚咚响起的开战鼓声, 这是他自己的心跳。


    但他却又听到了另一种心跳声, 平静又温柔, 这是维努斯大公的心跳——她此刻依然沉睡在梦乡中, 对即将逼近的死亡一无所知。


    齐勒寻着这无辜的心跳声,手指贴着一张床板, 摸到了上方维努斯大公心脏的位置,入手虽然是冰冷的木板, 但他却仿佛已经握住那颗鲜红的尊贵心脏。


    终于……


    在拔出匕首的时候, 齐勒感叹道。


    终于, 要迎接这命运一刻了。


    他真的等了太久了——


    齐勒面无表情地把匕首放了回去, 因为他敏锐的精灵耳朵告诉他房间里闯入了一个不速之客。


    这个不速之客的声音还有点耳熟。


    “挡着我干什么?我可是遵循医嘱来给她守夜的。”


    马其顿公爵的嗓音十分有穿透力, 就算此刻没有用魔力进行扩音, 也清晰地传到了床板下的齐勒耳里。


    他本人和他的声音一样无法阻挡。解释了一句就已经是十分难得,马其顿公爵推开挡路的侍从,径直走进了维努斯大公的寝室。


    听到侍从远去的脚步声,齐勒猜想他们应该是去找高级侍从了,不知道会不会路过齐勒自己的寝室……


    但这一切都和现在的齐勒毫无关系,他一动不动地躲在维努斯大公的床底,听到马其顿公爵甚至亲自搬了把椅子在大公床边坐了下来,看上去真有给她守一整夜的打算。


    齐勒都想捂住脸不要直面残酷的现实了。


    为什么刺杀又被外人打断了啊!你们不是关系不好吗,为什么要给她守夜啊!还是你打算借着守夜为由直接除掉这个一生之敌?抢业绩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齐勒悲愤的呐喊没有传到马其顿公爵那里,对方坐下来之后就不动了,真的连一点衣角摩擦的声音都没有了,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这样全然的寂静让齐勒十分不安,他都要怀疑这个在在战场上厮杀过来的将军是不是发现了维努斯大公的床底下藏着一个半精灵刺客,这会儿正是拉长战线试图消磨齐勒的耐心让他主动现身呢。


    但直到高级侍从略显荒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齐勒才发现马其顿公爵并不是发现了自己。他刚才似乎……只是单纯地看着维努斯大公,就只是单纯地看着她。


    马其顿公爵把刚刚应付侍从的话语又扔给了高级侍从,末了还加了一句难得他好心愿意陪在旁边说会儿话,高级侍从处处阻挠是不是根本不打算让维努斯大公醒来。这样登堂入室颠倒黑白还倒打一耙的操作听得齐勒都要为他的无耻鼓掌了。


    也许是考虑到了维努斯大公,也许是不敢触犯这个瘟神的霉头,高级侍从最后还是屈辱地同意了马其顿公爵的守夜计划,他原本还打算陪侍在一旁,却被马其顿公爵以他和维努斯大公的过去可都涉及了诸多隐秘,高级侍从他们根本不够资格旁听为由,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尽管如此,高级侍从还是带人守在了大公寝室外,如果马其顿公爵只是普普通通讲讲话他们根本听不到,但如果他打算做什么人们还是能及时闯进来的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外人终于走完了。”马其顿公爵感叹了一句。


    在他不远处躲在维努斯大公床底下的齐勒:算了,不用在意我。


    毕竟打着守夜的名头,马其顿公爵似乎真的打算对着维努斯大公说些什么,他先起了个很普通的开头:“你啊……”


    就像是面对着久别重逢的故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何开口一样。


    但是马其顿公爵的下一句话却是——


    “我早知道你会有这么一天的。”


    听到这落井下石的话语,齐勒表情死:对吼,这两个人可不是什么久别的故友,而是久别的敌人啊!刚才那些温情果然都是假象,哪个朋友会在昏迷不醒的对方的病床前说这一切都是你活该呢?


    但马其顿公爵却这么说了:“明明知道看不惯你的人那么多,却从来不加以防范,你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吗?落得这个地步是你活该——就算不是像现在这样昏迷不醒,我早就觉得你会死在哪个刺客的手下。说不定就是你喜欢的那种红眼睛刺客,就你还把那种玩意儿当宝似的收集起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被cue到的半精灵刺客齐勒:竟然完全无法反驳。


    但维努斯大公毕竟是深陷昏迷不省人事,所以就算被敌人贴脸嘲讽一通输出,也没有真的从床上跳起来撕马其顿公爵的脸——虽然齐勒觉得那场景一定很有趣。


    马其顿公爵仗着维努斯大公无法反驳自己,把平日里的不满都宣泄出来了:“你瞧瞧你现在这副凄惨模样,你口中的那些可心的男人们又在哪里呢?一个都不在你身边,把你毫无防备地扔在了敌人的面前,今天我能闯进来,明天任何一个阿猫阿狗都能撞开你的门在你府里胡作非为。”


    齐勒:原来你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是有非常清醒的认识的啊。


    “还有那个人鱼,更是愚蠢至极。”马其顿公爵冷笑一声,提到了那位实际上是海妖、但对外都被叫做人鱼的宠侍梅曼,他在白日知道对方为了维努斯大公掏心的惊世骇俗的举动,但现在齐勒却只能听到马其顿公爵对那行为的不屑一顾,“完全没有考虑过因为他的自我感动将你暴露在了什么样的风险中。”


    的确是因为梅曼死掉所以感觉机会更多了的齐勒:……


    “你费尽心思养的,保护的,宠爱的,结果都只是一群废物。”马其顿公爵做了一个总结。


    替他口中的那些“废物”接受了正面辱骂的齐勒捂着脸:行行好,别骂了别骂了,在尴尬(反省)了。为什么身为刺客的我要为大公身边防线脆弱而感到抱歉啊!


    “就连你的【殿下】,也……”马其顿公爵说到这里住了嘴,大概是发现自己用错了称呼。


    齐勒反应回来,他说的殿下应该是当今瑟格雷特帝国的新帝,这位帝王曾经只是维努斯大公府邸里被人当猫咪养的“小殿下”,此时已经变成了整个帝国,甚至整片大陆最尊贵的人。


    不过自维努斯大公的小殿下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帝王之后,两人的关系不免疏远了些。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来看过你,维努斯。”


    冰冷的嘲讽后面跟着莫名温情的称呼。


    听完马其顿公爵的一席话,齐勒都感觉维努斯大公分外可怜起来。


    但马其顿公爵的后半句话,却让齐勒莫名得毛骨悚然。


    “只有我,维努斯。”


    马其顿公爵终于动了,他去掉盔甲的手贴上了普莱尔.维努斯无知无觉的面庞,只觉得那柔软是比锋利的刀剑更加难以掌控的事物。


    他的眼神沉沉,酝酿着只有自己知道的疯狂情愫。


    “只有我为你来了。”


    ***


    当年的马其顿公爵还不是马其顿公爵,拥有这个称谓的是他的父亲。


    年轻的马其顿就像当时所有贵族有志青年一样,渴望在帝国打响自己的名声,渴望得到陛下的赏识,为自己也为家族挣来那份长久的荣耀。


    但是造化弄人,原本正值壮年的陛下身体却一日日迅速地垮了下去,马其顿家族原本看好的皇位继承人也因为意外,永久退出了皇位争夺战。


    在帝国形式变化最激烈最紧要的关头,马其顿家族却被收回了走向繁荣的新世代的门票,这对于所有人来说无疑都是一个晴天霹雳。


    眼见着马其顿家族世代昌盛的荣光要在这个时代绊了个跟头,当时错失最重要的门票的马其顿公爵在年轻的马其顿不解的目光中迅速站好了新的队伍——对方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王子,除了美貌在帝国艺术界里闻名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皇位继承人的实迹。


    虽然不理解父亲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位小王子,但是年轻的马其顿很快就释怀了——既然最看好的人选已经没有了,那么其他的选择都是差不多的,反正新帝位置的争夺战说实话只是贵族们为下个时代自己的利益而打起的战争。


    比起背后已经站队了几大家族,就算马其顿家族现在加入也讨不了什么甜头的皇位继承人,那个不受宠爱甚至早早离开皇宫的小王子的确是个合适的人选。


    年轻的马其顿自信于自己的实力,也自信于自己的家族,他相信不管那个小王子是什么歪瓜裂枣,或是锦绣草包,有了马其顿家族的支持,更重要的是有了他战无不胜的马其顿的支持,他一定能将他送到最高的那个位置上。


    而作为回报,那位小王子理应把马其顿家族当作他最大的恩人,并给予这显赫了多年的家族更长远更伟大的荣光。


    这样的想法,在从身为父亲的马其顿公爵那里得知对方还有一个存在感极高的支持者,并表示马其顿家族在这场争夺战中的功劳很可能只能屈居于那个支持者之下时,变成了极大的不甘。


    年轻的马其顿是傲慢的,原本要退而求其次选择那样一位毫无优势的王子,已经是他在心底给自己打了很多遍蓝图后才能坦率接受的决定。


    而现在父亲居然告诉他就算在这样的王子的麾下,马其顿家族都无法拿到百分百的优势,就算最后把这个王子推上了王座,马其顿家族都不是最大的功臣,要看着别人拿走最大份的蛋糕——


    天生的傲慢和对家族的爱让年轻的马其顿心中燃起了火焰。


    更别提对方只是一个挂着公爵的名字,实际上早就远离帝都中心圈多年的乡下贵族,只不过是运气好才捡了没人要的王子股,现在却居然一朝翻身要压到马其顿家族的头上!这让心比天高的年轻的马其顿怎么忍得下去!


    对方如果有自知之明,就该把最大支持者的位置让给马其顿家族,到时候马其顿家族也不会介意对方在下面捡点好处。


    年轻的马其顿脑海中是这样狂妄的念头,但是看到他的每一个人都不会觉得他的想法傲慢而不可实现,当时的他就是这样的出色,马其顿家族就是这样的威赫。


    倒是那个推着小王子出来的维努斯家族,才是名不见经传,就和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突然蹦出来的似的。


    当时的小王子已经接到了陛下病危的通知,从维努斯公爵的领地赶到了帝都。作为他最大的支持者,那位继承了维努斯公爵之名的年轻贵族当然也陪同在他身边。


    虽然“名不见经传”,但似乎莫名有钱的维努斯公爵直接拍了帝都中心一位因为财务纠纷不得不售卖房产的男爵的宅邸。


    这位男爵平日里就喜欢大搞奢华铺张那套,将全部的家底都变成了肉眼可见的豪奢,虽然只顶着男爵的称谓,但宅邸却比一般公爵的更加气派豪华。


    年轻的马其顿看不上这男爵的做派,当然也看不上似乎审美相同所以才拍下这栋宅邸的维努斯公爵。


    他来到那栋奢华得如同天上宫殿的男爵宅邸、现在被打上了维努斯公爵标签的地方,仗着对方初来驾到人员都还没安排好,就带着旁人不敢阻挠的气焰气势汹汹地进门“拜访”去了。


    但是看到他的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来打架的——他自己其实也抱着这样的念头。


    “维努斯在哪里?”他一路走,一路喊,他想起父亲对自己说的,继承了维努斯名号的是个年轻的贵族女性的话,心中更是满满的不屑,想着对方绝对是害怕自己才躲了起来。


    他的声音更洪亮,看上去是一个肆无忌惮光明正大侵入宅邸的入侵者——


    “普莱尔.维努斯是哪个家伙?”


    他毫无绅士风度地叫出了一位贵族女性的名字,并不觉得自己过分,既然挡在了马其顿家族的面前,那个叫普莱尔.维努斯的女人早就该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不能承受这点挫折,她还不如早早滚回她的乡下去嫁人生子,不要掺和进这世界上最血腥也最危险的皇位争夺战里来。


    年轻的马其顿毫无自觉地想到:这可是他难得的温柔。


    他最后停在了宅邸中心的一间屋子外。门口守卫的人都害怕于他的气焰,但却依然尽职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马其顿根本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他注视着房门,似乎已经见到了躲在里面吓得瑟瑟发抖的贵族女性,那个叫普莱尔.维努斯的家伙。


    “我来拜访维努斯!”他再次喊道。


    也许是他的声音太过洪亮,以致于在他的话语结束后,空气似乎静的让人难以忍受,人们连呼吸声都说小心翼翼的。


    在这样的万籁俱静中,突兀地响起了一个女性的笑声。声音听上去很年轻,也没有马其顿想的愤怒难堪或强作镇定的伪装,那笑声是纯然愉悦的,似乎只是被友人用笑话逗乐了的轻快笑声。


    “我竟不知道帝都人这么热情。”


    竟然把他的挑衅解释成了“热情”?


    年轻的马其顿心中冷哼一声,看不上这样委婉温柔的话术,没有顺着对方递出的□□往下爬,气焰反而更加嚣张。


    “你就是普莱尔.维努斯?”


    这样不给情面的问话让门口的守卫敢怒不敢言地瞪了他一眼,转瞬就被马其顿身上传来的威压震慑得满头冷汗、心绪紊乱、几乎当场就要晕倒。


    马其顿自大傲慢、行事嚣张——不仅仅是因为身后家族的支持,更是因为他是帝国罕见的魔武双修的天才,是年纪轻轻就为帝国打下汗马功劳的天生的强者。


    强者总有他傲慢的资本。


    就算再怎么看不惯他的言行举止,但人们却会自然而然地惧怕他身上的气场,还有那若有实质压下来的魔法的威慑。


    房间里的人似乎没有察觉到门口的剑拔弩张,她的声音依旧是温柔的:“我就是。”


    她似乎又忍不住笑了一下:“是你口中的普莱尔.维努斯。”


    ——找到正主了。


    马其顿的脸上露出了旁人睹之心惊的邪肆笑容。


    “我来拜访你!”说着拜访,看上去却像是要把人房子拆了。


    普莱尔.维努斯在房间里回话:“那请问,你又是哪位呢?”


    她已经承认了自己就是普莱尔.维努斯,但贸贸然来“拜访”她的家伙又是谁?


    他傲慢地回答:“我是马其顿——你不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


    果然,对方回答:“我当然认识尊贵的马其顿。”


    还没等他因为对方上道的话语露出微笑的时候,对方却忽然话头一转——


    “马其顿公爵曾来拜访我,我们相谈甚欢。他也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位马其顿。门口热情的访客啊,你难道是马其顿公爵吗?”


    听到了维努斯的回应,年轻的马其顿的脸瞬间黑了下去,让他更生气的是那原本还在他的威压下战战兢兢不敢吱声的守卫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嘲笑。


    他虽然是马其顿,但还没有从父亲那里继承爵位,而里面坐着的那个女人,却是名副其实的维努斯“公爵”。


    她将事实说了出来,所以这事实变成了扇到傲慢的马其顿脸上的一个巴掌。


    ‘这家伙……’马其顿眯了眯眼,他没有如同旁人想的一样在普莱尔.维努斯的话语激怒下彻底爆发,也没有因为受了难堪转身就走。


    年轻的马其顿依旧傲慢。


    “艾瑞斯.马其顿,前来拜访普莱尔.维努斯!”


    这样傲慢到骨子里的态度真真让旁人都叹为观止。


    连普莱尔.维努斯都沉默了一瞬,随后,她更加开怀的笑声响起:“什么啊……”


    她的语气亲昵:“原来是小艾啊~”


    从没被人用“小艾”这样娘唧唧的称呼叫过的艾瑞斯.马其顿当下就黑了脸:“喂,你……”


    但此时,门已经被从里打开了。


    艾瑞斯.马其顿愣在原地,因为他发现,普莱尔.维努斯亲自来接他了。


    她大约是经历了长途奔波,所以刚到宅邸就换上了轻薄舒适的居家服,黑发柔软地披散开,不像帝都的贵族小姐们一样用宝石、鸟羽打扮得像高耸的扎眼圣诞树,脸上也没有涂上精致厚重的粉底。她的眉眼是温柔而略显倦怠的,像是已经打算休息了。


    此时她站在门口,看向艾瑞斯.马其顿,就像是被过于热情的追求者打扰到安眠,所以不得不披上一件外套前来见他。


    她明明知道艾瑞斯.马其顿是上门来找茬的,却依旧对他露出了十分温柔的美丽笑容。


    仿佛眼前不是一个妄图砸碎她颜面的入侵者,而是她珍而重之放在心上的人。


    “小艾,不进来吗?”


    她亲昵地叫着那个恶趣味大于亲近的称呼,看着如同木头桩子一般站立的年轻的艾瑞斯.马其顿,见他没有反应,竟然直接伸出手拉住了那少年紧握的拳头。


    真的只是轻轻一拉。


    艾瑞斯.马其顿就朝她所在的方向倾倒下来。


    踉跄一下。


    就这么跌入了普莱尔.维努斯的领地。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订阅支持的大家!


    因为忽然被叫去吃酒,下一更等我回来更。


    年轻的马其顿公爵是个讨厌鬼,


    但遇上了维努斯,他就是惹人怜惜的那个了。


    第026章


    自来了帝都, 普莱尔.维努斯的小殿下就像是到了天敌的领地,变成了惊弓之鸟。


    他本来就在青少年成长最快的时期,抽条很快, 人看上去瘦得厉害, 普莱尔都疑心他是不是要病倒了。


    “你在害怕什么呢,我的殿下?”普莱尔.维努斯躺在一个秀美男仆的大腿上,一边享受着另一位服侍在旁的男仆的葡萄喂食,一边姿态惬意地问他, “你要瘦成皮包骨了。”


    “我有在好好吃饭。”小殿下却答非所问,他脸上那双画家都无法描绘出的美丽的蓝眼睛在凹陷的眼眶中显得更加深邃。


    他看着普莱尔.维努斯,对对方这窝在男人堆里、在帝国贵族圈都堪称放浪形骸的行为并没有多加置喙。


    但他是好奇的, 为什么普莱尔.维努斯到现在还能这么悠哉自得, 明明被用计调出了自己的领地, 暴露在了帝王的视线下, 她为什么还能这么自在地做着“普莱尔.维努斯”惯常的那一套?


    那一套, 会被诸多贵族借机弹劾, 也不会被世间众人理解的一套。


    “普莱尔, 你得低调点。”小殿下嗓音低沉。


    “我很安分啊。”普莱尔.维努斯张嘴又吃下一个葡萄, 因为不小心把汁水溅了出来,所以招手让她的仆从低下身为她拭嘴。


    凑得近了, 普莱尔.维努斯就能在对方那双澄澈的红色眼睛中看到自己的照影,于是临时起意就这么借着对方的眼睛当镜子打量了自己一番, 确认外观依旧整洁后就放过了满脸通红的混血男仆。


    “我说得就是这个……”小殿下几乎要扶额了, 明明普莱尔.维努斯比他年长, 但对方的某些行径总像个不认识世间潜规则的小孩子一样让人无法放心, “你说要带男仆, 倒也没什么, 但为什么非要带着这些……混血。你知道帝国贵族们的偏见的。”


    只要有这些红眼睛的混血们跟着,普莱尔.维努斯不管走到哪里都是最显眼的那一个。


    “哎呀,我只是想向陛下表示我对他的法典的推崇罢了。”普莱尔.维努斯满脸无辜。


    的确,将“爱护其他种族”,“各种族平等”写进法典的是他的父亲,但正因为对方是他的父亲,他才知道这不过是对方为了彰显自己声名的表面功夫。那些人鱼捕捞船每年带着那么多人鱼和大笔金钱进进出出,对方宁愿去清缴那些流浪海贼也懒得管这些贵族阴私——谁知道那些钱最后又会有多少进了皇宫的账呢?


    但如果会处处考虑细致,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也就不是普莱尔.维努斯了……


    小殿下叹了口气:“还有一点,我听说马其顿公爵的独子前阵子来‘拜访’你了,你……没有什么事吧?”


    虽然得到马其顿家族的支持,能给他登上那个位置带来很大助力,但是他更担心普莱尔.维努斯的想法。


    比起底蕴深厚的马其顿家族,几乎是靠着瑞奇曼家族的支持才逆风翻盘的维努斯家族目前在实力上输了他们一截,再加上那位、帝国贵族圈里名声最响亮的被寄予厚望的新星——传说中十分心高气傲且难缠的“艾瑞斯.马其顿”的针对,普莱尔.维努斯会受到怎样的委屈,他几乎都能想得清清楚楚。


    小殿下捏紧了拳头,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他不能失去马其顿家族的支持,但他也不希望普莱尔.维努斯为他忍气吞声:“如果你不喜欢他的话,就称病在府内休养吧。”


    显然是听说了这位强大傲慢又残忍的艾瑞斯.马其顿曾经对他的假想敌们做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哪怕他做的不过是把他们约出来单挑,然后直接从武力、权势等方面单方面碾压对手,将他们的自尊踩进了尘埃里。


    小殿下看不惯这套高高在上的做法,但是现在的他没有出声去指责对方的本钱,甚至只能让一直跟着自己的普莱尔.维努斯也一起忍气吞声……


    普莱尔.维努斯不解地歪头,垂落的头发被男仆贴心地捧在手中:“不啊,我们关系可好了。”


    小殿下:“……你不用在意我的感受。”


    普莱尔.维努斯就笑了,眼睛都像弯弯的月牙:“我是说真的,他今天还说要来找我玩。”


    话音未落,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呐喊——


    “维努斯,滚出来决斗!”


    普莱尔.维努斯懒洋洋地坐了起来,对着小殿下笑道:“你看,我说过了吧。”


    小殿下:……也许我们对“关系好”和“一起玩”的定义出现了认知误差。


    普莱尔.维努斯“滚”出去花了挺长的一段时间——毕竟来了帝都嘛,她受了贵族圈里的时髦文化的影响,总要好好打扮一番。


    虽然过于繁复的发饰她戴着嫌重,但是那些漂亮的裙子她还是喜欢的,完全没有遮掩一下财力的想法,她扫荡了帝都最优秀的服装店,今天也穿上了最流行的裙子,那是被当作舞会款的简洁日常版的设计,裙摆不需穿撑都有自然美好的挺翘弧度,料子则采用了仿造人鱼纱的构造,在阳光下会有微微的反光,走在路上自然而然就能成为别人眼中的发光体。


    等到普莱尔.维努斯照了三遍镜子,满意地出门的时候,门口的艾瑞斯.马其顿的脸已经黑得不像话、似乎下一秒就要火山爆发。想到对方毕竟等了自己小半个时辰,普莱尔.维努斯扬起抱歉的微笑 :“你怎么不进来喝杯茶?”


    “那你、为什么、不能、快点、出来?”艾瑞斯.马其顿已经气到只能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迸了,他当然也看到了维努斯的新打扮,但他立刻就皱了眉头,“你打扮成这样怎么和我比试?”


    言语中满是对普莱尔.维努斯居然穿得这么不方便的“鄙视”。


    其话语的耿直程度让人不得不叹息一声真是钢铁直男。


    “哎呀,这是我的不对了。”普莱尔.维努斯居然还能接的上这种话,“那我现在折回去换一身轻便的衣服,但是,得麻烦你再等我一段时间。”


    艾瑞斯.马其顿想到之前的一个小时里他傻愣愣地伫在普莱尔.维努斯门口,旁人看他的视线从“瘟神上门”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变成“这二傻子怎么还站在这”,心里又气又急却又秉承着“和谁决斗就不找其他人麻烦”的信念在日渐升高的太阳底下等到满头大汗口干舌燥……


    艾瑞斯.马其顿直截了当地拽住了普莱尔.维努斯的手:“就这身别换了,跟我走!”


    普莱尔.维努斯看着艾瑞斯.马其顿那双比骄阳更加热烈的眼眸,微微一笑:“好啊,我很期待今天哦。”


    这是什么话?艾瑞斯.马其顿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从没有人对他说过,期待和他的决斗。


    他们看着艾瑞斯.马其顿就像看着“天灾”,眼中的畏惧和憎恶藏都藏不住,哪怕艾瑞斯.马其顿根本瞧不上他们、更遑论同他们决斗,他们也会一遍又一遍地传播艾瑞斯的可怕之处,仿佛亲眼见过他杀了多少人,毁了多少家庭,做了多少十恶不赦之事。


    只有普莱尔.维努斯对他展现了不一样的态度,她看他的眼神……艾瑞斯低下头再确认了一遍。


    嗯,是亮晶晶的。


    眼见着普莱尔,维努斯像是要看着他笑起来了,艾瑞斯提前抬起头错开视线,不能因为对方的讨好微笑而动摇神志,决斗就是决斗,容不得掺水。


    但是,艾瑞斯的耳根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染上了绯红。


    她今天穿的那么漂亮,是因为要和他见面吗?


    艾瑞斯的脑海中不由得冒出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打散了。


    ——那也不能穿得这么不方便啊。


    这样下去的话,不管是马术、剑术、甚至是赛跑都没有办法比试了,他也不愿意用魔法欺负在乡下长大、没有去帝都魔法学院上过学的“乡巴佬”贵族,那看来只有去那里了!


    ***


    那是一头真正的野兽,青面獠牙,虎目圆睁,血盆大口里还残留着上一个战败者的血肉,明明该是饱食一餐的状态,但它的目光里却仍然残留着让人望之生怯的饥饿和杀意。此刻,它的眼睛从站台上为它的杀戮而欢呼的人群中一一掠过,注意到站台上有一个看着就很好吃的人类女人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它瞳孔微微扩散,舔了舔手掌上带着血色的毛。


    看着就很好吃的普莱尔.维努斯一进场就看到台下那位“胜利者”把他的对手压倒在地从肚子开始啃食的惨状,从她进场到入座不过短短几分钟,那原本还在拿长矛试图抗衡的挑战者已经泰半进了野兽的肚子。


    普莱尔.维努斯的表情很平静,她没有一般女性见到这种残忍场面的尖叫害怕,也不像其他围观者一样露出仿佛自己也跟着野兽一起蚕食了对手的狂热表情,她冷静地在这个非生即死的角斗场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你就带我来这种地方?”就算是这样的问话,也让人看不出她究竟是高兴还是生气。


    艾瑞斯.马其顿心里敲起了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感觉有点慌,但他还是说:“对。”


    既然普莱尔.维努斯没法亲身和艾瑞斯搏斗,他就只能带他来这种地方比拼两人的眼力和运气了。这是帝国时兴的角斗场,艾瑞斯还以为普莱尔会感兴趣的,毕竟对方似乎对于帝国的时髦很有意思。


    但现在……


    艾瑞斯发现普莱尔.维努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慌张,艾瑞斯口不择言:“你不会是怕了吧。”


    他就知道女人家家的看不惯这种血腥场面。


    如果是别人艾瑞斯肯定要好好嘲笑一番,但对方是普莱尔.维努斯的话……


    艾瑞斯想,也许他们可以去更加平和的地方去,比如刚开的赌场——反正是赌,赌什么不是赌。


    “如果你不想……”


    艾瑞斯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普莱尔.维努斯像是忽然来了兴致,打断了他的话:“反正是押胜利者对吧?你押谁?”


    艾瑞斯下意识往场下一看,在短暂的休息后,野兽的下一个对手被放了出来。


    ——人类的四肢,却有着野兽才有的耳朵和尾巴,这很明显是个兽人。等到这个兽人抬起头来,被人看清他那双鲜红如血的兽瞳时,艾瑞斯眉毛一蹙,居然还是个半兽人。


    他忽然又想到了普莱尔.维努斯那怪异的风评,回头一看,就见对方盯着那半兽人看得入迷——


    还真是喜欢红眼睛啊。


    艾瑞斯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此时来催人下注的人员已经到了两人身边,艾瑞斯眼见着普莱尔.维努斯毫不犹豫地给那个半兽人投了一大笔钱,心中冷哼一声,艾瑞斯押了那个连胜三场的野兽。


    和普莱尔一起坐下的时候艾瑞斯还在说:“半兽人绝对打不过那个野兽的。”


    普莱尔说:“我知道,只是支持一下嘛~”


    她到底把非生即死的角斗、把和他的决斗当成什么了?


    艾瑞斯感到十分气愤:“输给我也没关系吗?”


    普莱尔却回答:“难道你是希望我赢的?没想到你这么在意我的心情。”


    艾瑞斯被普莱尔的话一噎,双手抱胸虎视眈眈地盯着场内,再也不愿同普莱尔讲上一句话了。


    等着吧,等输了有你哭的。


    艾瑞斯看着那个红眼睛的半兽人果不其然在野兽的攻势下节节败退,身上伤口越来越多,看着看着眉毛又忍不住拧了起来——搞什么,怎么弱成这样,既然被她寄予厚望,好歹输得势均力敌一点啊。


    艾瑞斯此时产生了一种还不如他上的感觉。


    也许是艾瑞斯的远程“激励”起了作用,只见场上的半兽人不知为何忽然发起了疯,直接把手里粗制滥造的剑捅进了野兽的肚子里。眼见着局势即将逆转了,但那半兽人却忽然抬起那双如血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看台的某处,没有管摔倒在地的对手,他直奔看台而来——


    正是普莱尔和艾瑞斯坐的方向。


    大多数观众都和普莱尔一样没能反应过来,直到那发疯的半兽人用遗传自兽人的超强跳跃力冲破护栏,双手卡在石缝里爬上看台时,人群才瞬间爆炸。


    那个半兽人是有目的性的,艾瑞斯在千钧一发中注意到,它是直奔普莱尔.维努斯的方向来的。


    普莱尔.维努斯此前听说过艾瑞斯是一个魔武双修的天才,但由于他根本没在普莱尔面前出手过,所以普莱尔对这个人类中的“强大”并没有什么概念。


    她只是觉得那个半兽人似乎要往自己这边袭来了,正迟钝地要和周边的人一样起身挪个位置,下一秒她就看到一道光闪过,那个半兽人的身体从中间断成了两截,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已经被切半了,手依旧往普莱尔这边探来——然后一只手拽住了他体内飞出去的肠索,将他拽风筝似的掼在了地上。


    半兽人的鲜血飞溅了满地,却连普莱尔.维努斯的裙角都没有玷污。


    普莱尔.维努斯后知后觉地看向那面色不虞、双手沾满鲜血,此时站在那如杀神降世的艾瑞斯.马其顿,周围获救的人们也认出了他那标志性的赤发金眸,窃窃私语起来。


    没有管周围的人说些什么,普莱尔往那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的现场走去,越近血腥味就越是扑鼻难忍,但普莱尔还是走到了艾瑞斯身边,给他递上擦手的帕巾。


    望着一声不吭的艾瑞斯,普莱尔轻声说道:“他不是冲我来的。”


    两人一同看向之前普莱尔所在位置的后方,一位面色苍白的女士惊魂未定地软倒在座椅上,她是一位时髦的女士,衣着华丽,头发高高束起,在她美丽的秀发之上,点缀着一对栩栩如生的兽耳——就像是有一只可爱的小兽藏在她的头发里一样。那是普莱尔.维努斯欣赏不来的时髦,所以她并没有效仿。


    而那对兽耳的原主人,依据耳朵的形状和花色辨认,和已经惨死的那个半兽人是同一种族。


    这是一场乌龙,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悲剧。


    那位女士兴高采烈带在头发上的“饰品”,原来是和这个雄性半兽人一起被抓的雌性兽人的耳朵,他们也许是伴侣,也许是亲族,这点没人在意,但他们必然是十分亲密的关系,不然他不可能只因为那么远远的一眼就确定了那对耳朵的主人。


    在雄性半兽人被扔到角斗场的时候,他心心念念的雌性兽人却已经在巧手的人类的手下变成了“漂亮的耳朵发饰”,“象征勇气的兽牙项链”,“漂亮的兽皮布料”……而当时看到属于自己重要之人的耳朵,出现在那样一个陌生的人类女人的头发上时,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立刻发疯了。


    后来艾瑞斯查了些资料,了解到他们都是出自一个“雌尊雄卑”的兽人部落,它们的雄性生下来就是为了雌性奉献自己的所有,所以在发现重要雌性早已身死他乡之后,那个雄性半兽人才会放弃继续苟活下去,只为了替那个雌性报仇吧……


    不过这和艾瑞斯没有任何关系。


    他不是会为了这种异族的情感故事动容的家伙。他查阅这些资料唯一的原因是——他得了陛下的命令,要前去讨伐这个雌尊雄卑的兽人部落。


    艾瑞斯当街把一个半兽人撕成两半的血腥故事还是传了开来,要只是这样也不算什么会惊动陛下的大事,但那位受惊的戴着兽耳的时髦女士却是陛下最近最疼宠的情妇,她回去就给陛下扇了好一阵耳旁风,言语中全是第一次去角斗场就领略到了兽人这一种族的粗鄙与恐怖,一想到这样可怕的种族还生活在陛下的帝国中她就觉得寝食难安……


    哪怕明明没有人按着她逼她去角斗场围观那些血腥粗鄙的争斗,但是受了惊的女士还是哭成了泪人。


    于是陛下就像是护爱心切,当下就大手一挥决定让在情妇口中“十分英武地斩杀了那个贱种”的艾瑞斯.马其顿率兵去讨伐那个野蛮的部落,理由更是堂而皇之,觉得他们会危及国民们的生活安全。


    完全是拿他当刀使,艾瑞斯.马其顿沉着脸想。


    说着“众种族平等”,欢迎所有异族在他的土地上生活的是现在的陛下,只是因为情妇的一句哭诉就决定铲除一个兽人部落的也是现在的陛下。


    但是去做这种灭族事情的却是艾瑞斯.马其顿,那些目光短浅的兽人就算是憎恨也只会憎恨到他的身上,而不会波及坐在遥远皇座上的帝王。


    看来他们的这位陛下是看不惯马其顿家族站队小王子的行为,在敲打他呢。


    “哦哦~也就是说,它们那边是女人当家主事,男人贤惠主内?”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凑到艾瑞斯身边,盯着他的书看。


    “普莱尔.维努斯。”艾瑞斯.马其顿面无表情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你说?”这位同样被陛下大手一挥,就被派去和艾瑞斯.马其顿一齐承担灭族大任的维努斯公爵的眼中依旧看不到什么沉重的阴霾,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摊上了怎样的大麻烦。


    艾瑞斯.马其顿合上书本:“给我滚。”


    他加了一句:“最好滚回你的老家去。”


    很明显对方是被自己波及到了,原本陪同小王子上帝都的维努斯公爵并没有受到陛下多大的瞩目,是在马其顿家族宣布站队小王子,和维努斯家族达成互助协议后,对方才被陛下当成了眼中钉。再落魄的公爵也是公爵,更何况维努斯家族和那神秘又富有的瑞奇曼家族十分亲密,两个公爵站队一个王子,让本来扑朔迷离的皇位继承战有了往一边倒的趋势,这绝对不是当今陛下希望看到的。


    这回这么大手笔地让两个公爵领队去讨伐一个小小的兽人部落,也是存了让他们自己起内讧的心思吧。


    毕竟艾瑞斯.马其顿找上门挑衅普莱尔.维努斯的事情可是帝都人皆知。陛下还觉得自己是帮了他们一把呢——等他们终于决出优劣,也就是两者都元气大伤的时候,这是陛下喜闻乐见的好事。


    看出了这一点,艾瑞斯.马其顿才对普莱尔.维努斯说了那番话。


    普莱尔.维努斯的势力在帝都之外,只要她逃得快,陛下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但是——


    “我不要。”普莱尔.维努斯拒绝地很干脆。


    在艾瑞斯.马其顿那双让人望之胆怯的灼热眼眸的注视下,这位有着美丽脸庞的柔弱女公爵笑弯了眼。


    “我和你的决斗还没分出胜负呢。”


    虽然只是随意扯了一个理由,但她说的是实话,那头野兽没有死去,半兽人又死在了艾瑞斯本人手下,他们的赌局没有分出胜负。


    “不如就这样吧,比试一下——”


    “谁能先灭了那个兽人部落?”


    她用美丽的笑容,温柔的嗓音,说出了十分可怕的话语。


    但艾瑞斯.马其顿却看着这样的她,心跳怦然加速。


    普莱尔.维努斯绝对是个奇怪的家伙。


    怎么就那么巧,艾瑞斯.马其顿也是。


    他的头发是火焰,眼眸是太阳,整个人看上去都像是在熊熊燃烧。


    “好,一言为定。”


    ***


    两个贵族的结缘竟然是源自一场恐怖的屠杀吗?


    齐勒想。


    虽然在得知普莱尔.维努斯间接(还是直接?)毁灭了传说中的人鱼之岛时,齐勒就觉得这女人不管再做出什么伤天害理惨绝人寰的事情他都不会觉得惊讶了。


    但是。


    齐勒想到普莱尔.维努斯之前还对那个在角斗场谋生的半兽人大为青睐,下一秒却又是那么轻松愉快地决定要去屠了对方的部落,似乎没有对那惨死在自己面前的红眼睛抱有半点的同情。


    她变心得也太快了。


    或许,就像那位曾经的陛下一样,她的爱也只是敷衍地写在书面上,轻易就可以翻篇的事物。


    但就算是这样,


    齐勒还是听了下去。


    他还是挺想知道,


    在马其顿公爵和维努斯大公的赌约中,


    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久等啦!


    回来的太晚变成第二天了orz。


    还是谢谢订阅支持(心)。


    感谢以下小天使的营养液投喂。


    读者“啾也最可爱啦”,灌溉营养液 +20 2021-05-04 00:24:24


    读者“不书”,灌溉营养液 +7 2021-05-02 14:57:35


    读者“西溪”,灌溉营养液 +6 2021-05-02 09:39:46


    第027章


    普莱尔.维努斯并没有带自己的军队来帝都, 所以她光明正大地跑去向别的贵族借兵了,这边借一点,那边借一点, 别人若是摆出为难的样子, 她就会说“这可是为了我们的陛下”,就这么打着陛下的名号,东拼西凑凑出了一只队伍。


    艾瑞斯.马其顿看到她那只连队服都不一样的军队就皱眉:“这支队伍就是一盘散沙,你靠他们就想赢我?”


    看着普莱尔.维努斯并不怎么在意的表情, 艾瑞斯.马其顿当时就火了:“维努斯,你到底有没有把和我的对决放在心上!”


    “啊……有哦。”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普莱尔.维努斯极其敷衍地回答。


    然后一柄宝剑就贴着她的手臂刺入了她倚靠着的桌子,森森寒气逼近, 几乎能刺痛人的肌肤。普莱尔.维努斯在剑身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扭曲的侧脸, 她的视线往上爬, 看到握着剑柄的艾瑞斯.马其顿阴沉的脸色和愤怒的眸光。


    “看着我。”艾瑞斯.马其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然后好好回答。”


    这一幕在旁人眼中剑拔弩张的危险画面, 却只引得普莱尔.维努斯的一个笑颜:“我会赢你的, 小艾。”


    当时站在普莱尔.维努斯身后的他看得心惊胆战, 只想把自己的耳朵割下来——小艾是指那个艾瑞斯.马其顿?她怎么敢这么称呼那个煞神!


    果然, 被这么称呼的艾瑞斯.马其顿本人气得手都颤抖了,他绷紧的表情下似乎涌动着什么可怕的情绪, 最后应该还是顾及到对方还是和自己在同一个阵营的公爵,所以只是收回宝剑, 气得冷哼一声, 拔腿离开。


    艾瑞斯.马其顿的离开没有让屋内的气氛变好, 反而更为凝重。


    普莱尔.维努斯回过头看他们——这群刚刚在她被艾瑞斯.马其顿用剑威胁时却没有出来保护他的士兵们。


    她的视线从他们面上滑过, 看着他们在艾瑞斯.马其顿的气焰下吓得僵在原地的模样。


    这些普莱尔.维努斯强行借过来的兵, 虽然她知道那些贵族们不会给她什么精锐部队, 但没想到居然连一个比他们年幼的艾瑞斯的气势都能把他们吓成这样。


    哎呀……这可真的是不用风吹就能散开的散沙呢。


    他当时站在队伍里,忽然感到了十分的难堪。


    那甚至不是因为没能守护好上位者的愧疚,而是在一个美丽的女人面前丢脸的难堪。


    他不是那种授勋的骑士,当兵对他而言不过是个糊口的职业,平日里守守城门、捉几个小毛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这次领地的贵族大人居然把他们派出来,陪着一个女公爵去讨伐强大可怕的兽人?


    就算盔甲掩盖了他颤抖的双手,叫人无法去他软弱的眼睛里窥探那颗退缩的心,但是刚才在维努斯公爵被人用剑威胁的时候,他没有站出来的举动已经证实了他的无能。


    就算是再美丽的女人,她也是个高高在上的公爵,会想出什么样的惩罚来整治他们,他当时都有心理准备了。


    但是普莱尔.维努斯却看着他们露出了一个笑容,那过于美好、毫无仇怨的笑容简直像是阳光——不管你多么无能,多么卑劣,多么贫苦,都会一视同仁洒在你身上的从天而降的神赐。


    她指着艾瑞斯.马其顿离开的方向,以一种心有余悸的口吻对他们说:“那家伙真是可怕,对吧?”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敢立刻回话。


    普莱尔.维努斯又叹了一口气:“这可真是头疼了,我以前又没有领过兵打过仗,陛下却让我和可怕的马其顿竞争,去讨伐那样的兽人部落,这不是把我往死路上推嘛。”


    这位维努斯公爵的话,每个字都踩到了他们的心上,应和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想法——他们也不过是没有上过战场的菜鸟士兵,这次却因为贵族间的赌约,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的一句话,就要离开自己安全温暖的家园,去和可怕的兽人正面搏斗,用自己的尸骨为贵族们的功勋添砖加瓦。


    没有一个人是真心愿意去做这些事的。


    这时,他身边一个素日嘴碎,鬼机灵最多的士兵道:“既然您和马其顿将军有着赌约,不如就一同行军。马其顿将军的队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但难免有些纰漏,我们在旁辅助就好。陛下虽然让您二位竞争,但目的不还是为了歼灭兽人部落吗?”


    这番话几乎就差没直白地把“让艾瑞斯.马其顿的军队先上去送死,普莱尔.维努斯的军队跟在后面捡漏,等对方歼灭了兽人部落也元气大伤的时候,养精蓄锐的维努斯军队就可以跳出来抢占功劳了”拍在众人面前。


    普莱尔.维努斯看着说出这话的人,那肮脏龌龊的下九流战术入了她的耳朵。


    但她却笑了。


    “真是好主意。”


    ***


    就算普莱尔.维努斯多次亲昵地称呼艾瑞斯.马其顿为“小艾”,但从没有人觉得他们两个关系好过,人们都倾向于认为这是维努斯公爵故意恶心年轻的马其顿才取的称呼,毕竟每次被这么叫到,年轻的马其顿将军都会暴跳如雷,然后一次比一次恐怖地吼着“维努斯”!


    就如现在,他依旧叫着“维努斯!”,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先人一步进了帷帐,普莱尔微微抬了抬眼,又懒洋洋地合上了。


    察觉到身边人的颤抖,普莱尔抬起手摸了摸对方毛绒绒的小脑袋,轻声安慰:“不怕。”


    但她的安慰显得那么单薄,因为在她话音刚落后,年轻的马其顿将军就一脸怒容地掀开军帐的门帘闯了进来,在看到床上的景象后,他更是手背迸出青筋,直接拔出了腰间的宝剑。


    听到耳边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普莱尔.维努斯叹了口气,理了理衣服坐了起来,她的黑发蜿蜒在白色的睡裙之上,像是墨水在白雪般的身体上勾勒出的痕迹。


    “小艾,进来前好歹找人通报一声呀。”她语气亲昵地抱怨。


    “你这还有能通报的士兵吗?维努斯。”艾瑞斯.马其顿甚至气到笑了出来,“我一路走过来,就没看到一个兵——只有一群白日宣淫、酩酊大醉的草莽!”


    “大家行军困苦,在作战前我特意让他们休息一下。”普莱尔.维努斯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把玩,抛出去的理由苍白无力。


    “我看是你自己想【休息】吧!”艾瑞斯.马其顿目光如刀地看着那些蜷缩在维努斯公爵床上瑟瑟发抖的纤瘦少年们,他们的外貌同普通的人类少年没什么区别,只是脑袋上都顶着或圆或尖的耳朵,那些本来只该存在于野兽头顶的兽耳。


    那些在黑暗中越加明显的红色眼睛俱饱含着恐惧看着艾瑞斯.马其顿手中的剑。


    ——这是一群半兽人男.妓。


    “你如果只是想玩混血,待在帝都不好吗?为什么要特地跑到这种偏远地方,让这些肮脏的家伙上你的床。”艾瑞斯.马其顿生气到极点后语气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知道普莱尔.维努斯没有领兵作战的经验,所以不介意对方挨着自己的军队寻求帮助,他也不介意对方那在外人眼里十分独特甚至于怪异的特殊嗜好,如果她执意要带着自己家养的混血男仆上前线,艾瑞斯.马其顿倒还没有那么生气——


    在还没有那么出名的从前,被迫和其他草包贵族们并排上前线并将功劳分给他们的例子还少吗?


    他不介意把他的功劳分给普莱尔.维努斯,但他无法忍受的是对方一路走来越来越荒唐的做派和那漫不经心的态度。


    “你究竟把战场当成了什么,把和我的约定当成了什么?”


    那柄饮过无数鲜血的宝剑指着普莱尔.维努斯,似乎想要把她现在那副让人作呕的贵族做派撕开,让人看看她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


    望着愤怒的艾瑞斯.马其顿,普莱尔.维努斯似乎想张口解释些什么。


    但对方已经先她一步收回了剑,甚至背过身去,像是根本懒得看现在的她,又或者是,害怕她说出什么让他更加失望的话。


    “我会完成任务,赢下这次比试的。维努斯,我会证明你根本不适合做一个领导者,趁早把殿下身边的位置让给马其顿家族吧。战场不是你这种女人肆意游戏的地方。”


    马其顿将军已经离开,房间里却静的可怕。


    半兽人少年们看到维努斯公爵的身体微微摇晃,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样往后倒下。他们七手八脚地上去接住她,于是维努斯公爵没有躺在冷硬的床板上,而是倒在了一群毛绒绒之中。


    她抬起手捏了一下就近的半兽人少年的耳朵,对方的耳朵有点像猫,脆脆的软骨手感绝佳。被她捏住耳朵的半兽人少年屏住呼吸,任她动作,只是一双眼睛忍不住往她身上瞟:“您、您还好吗?”


    维努斯公爵的眼睛很漂亮,光线投射进去的时候,瞳仁又清又亮,简直像是它本身就能发光,这是一种十分吸引兽人的特质,他们的视线会忍不住追逐着维努斯公爵的眼球转动,就像是追逐着激光点的猫。


    而当被维努斯公爵笔直地盯住时,他们却又忽然像是被按下停止键一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唔……”维努斯公爵沉默许久,“我好像被讨厌得很彻底呢。”


    察觉到她心情低落,那些半兽人少年们便使出浑身解数取悦她。


    有的替她嘴艾瑞斯——


    “气势嚣张闯进来的人明明是他吧。”


    “哪有人说着说着就拔出剑的呢?他一开始就不是想来和平谈话的。”


    “他根本不知道您救了我们……”


    有的更加直接,低下头让维努斯公爵去抚摸他们那本该只有爱人才能被允许抚摸的耳朵,感觉到女人温暖的手覆盖在绒毛上的温柔动作,被抚摸的家伙脸上就冒出了红晕。


    他偷偷抬眼打量着再次进入撸毛大业的维努斯公爵,心中想的是和刚才艾瑞斯截然相反的事——她能来到这里,真是太好了


    能遇上她,真的是太好了。


    第028章


    这是兽人和人类一起生活的边陲城市, 走在路上就能看到许多全身覆盖皮毛的直立兽人如同这座城市的原住民一样进行着日常的交易与活动,如果你能无视他们身上的利爪、嘴里的獠牙和浓重的体味的话,这一定是毛绒控的天堂。


    在这群兽人中间还有一类种族分外显眼, 他们并不像普通兽人一样全身覆盖毛发, 四肢极像人类,但他们却有着兽人才有的兽耳和尾巴,看上去就像哪个丧心病狂的贵族将兽人的耳与尾拼接在人类身上做成的新奇玩物。


    他们大多年纪幼小,身材纤细, 男性尤为多,每当夜晚降临时就会像是无家可归的野猫一样出现在这座边陲城市的各个角落里,向人类、也向路过的兽人, 向男性、也向女性, 兜售一个能与毛绒绒相伴的美丽夜晚, 直白来说, 就是卖.娼。


    在寒凉的夜风中, 穿着单薄的他们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如果他们是兽人, 尚且有一身厚实的毛皮来温暖自己, 如果他们是人类,这座城市的教堂也不会任由年轻的他们做这些夜晚的勾当。但他们是半兽人, 人类的法律不管半兽人,兽人也不屑于管他们, 所以他们今晚依旧徘徊在这座城市, 仿佛一个个臻待发现的幽灵。


    但今晚, 这些幽灵似乎有了一个目标。


    那很显然是一个人类女人, 用女人形容她也不太准确, 她看上去很年轻, 哪怕她用一席看上去就面料考究的斗篷遮盖了眉眼,但不管是纤细的身形还是轻易的步伐,都让她看上去像是一个漫步于后花园采摘玫瑰的纯洁少女。


    她的衣服上流淌着星光,浑身散发着好闻的气息,与躲在各种阴暗处的半兽人不同,她光明正大地漫步在这个本属于人类的城市中,像是不知道这里的夜晚有多么可怕。


    ——没错,她来到了这座城市夜晚的“红灯区”,她是一个年轻的、美丽的、也许还十分富有的,“嫖.客”。


    有无数双鲜红的眼睛在偷偷打量她,有无数毛绒绒的小脑袋会下意识地往她的方向移动、嗅闻她身上的香气,但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招揽她,就像招揽其他客人一样,用半兽人独有的热情将她融化在毛绒绒的夜晚里。


    明明她有时候会扭过头来打量他们的!


    但她的视线落到哪里,哪里的半兽人就会像受惊的猫一样隐没于黑暗中,从她的面前消匿踪迹,等到她怔愣数秒离开后,那和她玩起了捉迷藏的半兽人才会懊恼又害羞地出来捕捉她越变越小的背影。


    就这么重复了数次,她停下了脚步,在又一个半兽人要故技重施从她面前离开时,她拉住了对方的手,然后惊讶地发现对方直接炸毛了——是真的炸毛,耳朵和尾巴瞬间蓬松了一倍。


    她犹疑着松开这个半兽人滚烫的手,发现对方并没有直接逃窜,只是站在原地不敢直视着她。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放到了对方手里——金钱的交换意味着她对他有所需求,这个半兽人脸颊通红地把那沾染着少女体温的银币藏进口袋,似乎这样她就不能反悔了。


    但在半兽人还没想好是直接抱上去还是等着对方上来撸毛的时候,人类的少女终于开口:“我想问你个问题,刚才那个就当是问路费。”


    雀跃的心情瞬间蔫了下来,但他还是干巴巴地问道:“你想去哪里?”


    “唔,我不确定是不是这个名字……”她犹豫的口吻也十分可爱。


    “这里有没有一家叫‘毛绒绒之家’的店?”


    说完这句话,普莱尔.维努斯发现对面那个半兽人少年原本微微红润的脸蛋倏地变得惨白。


    但最后他还是带普莱尔.维努斯去了那个地方。


    毛绒绒之家是个极为可爱的名字,至少光看字面是看不出来这是这座城市最大的半兽人娼馆的。


    这座城市在多年与兽人的共同生活中,出现了一个说麻烦也不麻烦,说简单也不简单的遗留问题,就是那些流窜在大街小巷里的红眼睛毛绒绒们。


    对于兽人们来说这些半兽人是血统不纯,天赋不好的混血——有一些混血能融合父母双方的优势,比如半精灵能同时拥有精灵的魔法天赋和人类的学习才能,但像兽人这种只是追寻将身体锻炼到极致的特殊情况,融合了人类的血液只是拉低了后代的上限,半兽人甚至无法变成完整的兽形,作为战士来培养都是不够格的。


    但对于人类一方来说——他们中大多数都是驻扎在这里的人类军队士兵,这个偏僻的城市战略意义要比它的实际意义更大,只是因为毗邻兽人部落才不得不每年派兵驻扎,等到任期结束返程归乡的时候,他们是不会想往家里带上一只红眼睛的,那只会让他们被家乡的人耻笑,更别提其中有人早已成家立业结婚生子。


    等到这些因为意外诞生的半兽人多得杀也杀不干净,已经变成了这座城市不容小觑的构成之后,他们才被允许在这里生活下去。


    但是人类不会教授给他们知识,兽人不会教授给他们武力,他们就像自己颠沛流离的父母辈一样,依旧只能苟延残喘在这座城市黑暗不起眼的角落里。


    毛绒绒之家就是为了给这些半兽人们一个谋生的路才建立起来的。


    以上这些话都来自于毛绒绒之家的老鸨之口,说是老鸨,但他是个富有风情的半兽人男子,普莱尔.维努斯一路走来都没有见过他这个年龄段的半兽人——他们大多是十分年轻的少年,有些甚至奶气未脱,于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似乎给予了对方错误的讯息,他拿着一管黑金的烟斗,笑容暧昧,好闻的烟草在火星中燃烧:“我虽然已经许久不接客了,但如果是您这样的美人,我就是不要钱也愿意陪您一晚的。”


    被老鸨用大胆热烈的话语撩拨了的普莱尔.维努斯脸庞微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那烟草的味道有些熏人,她轻声轻气地说:“我还是想找刚才说的那些人。”


    她细细思索一番,把白日陪过自己的那些半兽人少年的名字一一念出,脑海里想起他们当时被艾瑞斯.马其顿派来的兵强硬赶走时眼中冒出的泪花,还有仿佛生离死别般的“求您不要忘记我的,我们的名字”。


    但等普莱尔说完,那眉眼妩媚的老鸨却笑了:“什么莺莺燕燕阿猫阿狗的,我可没什么印象,您说的是别家的孩子吧。”


    普莱尔说:“我白天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被你家的龟奴打得很惨。”所以她才大手一挥把人都带了回去,没想到又全被艾瑞斯扔出了军营,并告诉她再敢在军营里白日宣淫就直接军法伺候她,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那应该是顶着我们家的名头在外接客的,您知道,挂着一个牌子总能卖的多点。”老鸨真诚地看着她,“您也许是被骗了。”


    得到老鸨回应的贵族少女陷入了沉默,但她没有像老鸨想的一样继续追究下去,而好似已经接受了自己被骗的这个说辞,转而谈起了别的话题:“你刚才说,我能点你一晚,是吗?”


    一簇烟灰落在了美丽的桌布上,烧出了一个边缘朽黑的破洞,老鸨手指一颤,几乎要被烟斗烫到。


    他看向普莱尔.维努斯并未说笑的眼神,心尖尖就是一麻。


    但他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嘴角的笑容暧昧而又轻挑:“我的一晚可不是坐下来纯聊天,您如果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大可以不用那么着急。”


    所以说,他果然是知道刚刚那个收了自己银币的半兽人和自己的对话。


    普莱尔.维努斯想。


    她想起白日里那些半兽人少年和她科普过,毛绒绒之家的老鸨管理着这座城市里所有的半兽人,这应该不是假话。


    说谎的是眼前这个半兽人老鸨。那些她救下来的半兽人少年,应该已经凶多吉少了——只因为他们向她透露了不该多说的信息。


    普莱尔.维努斯有着一双十分吸引兽人眼球的漂亮眼珠,但她看着老鸨微微展颜的时候,就连见多识广的老鸨都忍不住屏息,不由得盯着那仿佛在发光的眼睛,仿佛要同意她用那种美丽的眼神说下的每一个请求。


    普莱尔.维努斯说:“那我还是换一个选择吧。我初来乍到,挺想去附近玩的,你能给我找一个能做向导的孩子吗?”


    ***


    普莱尔.维努斯带着她的选择离开了,她豪爽地用一袋金币包下了向导的之后数日,看上去像是真的打算让对方陪自己逛完这个荒芜的边陲城镇似的。


    望着对方离开的身影,老鸨对着身后的人道:“人都教育过了吗?”


    那人毕恭毕敬地回:“都好好鞭策过了,近期不会放出来。”


    “让他们长点记性,”老鸨启唇,吐出一缕白烟,“人类女人微不足道的施舍就能撬开他们的嘴,也不怕哪天就再也说不了话了。”


    那人谨慎地回:“是。”


    老鸨语重心长:“你要看紧了呀,现在可是最紧要的关头。”


    似乎想到了什么,冷汗爬满了后背,那人的声音更加小心:“是。”


    “维努斯公爵不是个省油的角色,”过了半晌,老鸨说道,“她最后找了谁去陪她?都吩咐过了吗?”


    “吩咐过了。她带走了小帽子。”


    “哦,他啊……”老鸨的脸上勾勒出一个古怪的笑意,“那我就放心了。”


    烟斗壶嘴冒出的袅袅白气散在冰冷的夜空中,老鸨看着这只存在了一会儿就散去的烟雾,仿佛看到了那只停留了一会儿就如轻烟般远去的高贵的少女。


    她已经披着月光离开了,但她身上的香气却似乎依然留存在这个房间里,那是就算吸再多的烟草也掩盖不过去的芳香印象。


    也许是【兽潮】将至吧,所以他才会如情窦初开的半兽人小崽子们一样失了分寸。


    老鸨又吸了深深一口,将那残存的香气和辛辣的烟草烟气卷入肺腑,仿佛这样就能麻痹自己的神经,忘记刚才的心中酥麻。


    如果夜晚做梦时梦到了一个人类,对半兽人而言可不是什么幸福的象征,那简直是最恶毒的诅咒。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霸王票包养!


    手植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1-05-04 12:21:53


    边际漫溯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1-05-05 14:54:33


    感谢营养液投喂!


    读者“藤万吉祥”,灌溉营养液 +10 2021-05-05 03:18:35


    谢谢大家订阅支持。


    明天上夹子啦,更新会很晚。


    第029章


    艾瑞斯.马其顿是个色彩强烈的人, 赤发如同燃烧的烈焰,眼眸是熔化铁水般的炽金,身上的银盔反射出刺目的太阳光, 不管在哪里他都是存在感最为突出的那一个。出现在这个处处灰败的边陲城市时就更是如此。


    与夜晚温柔的访客不同, 这位选择在白日进城的少年将军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就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这样的边陲城市甚至没有一个贵族愿意安家,更不可能给予他们什么优待,因此年轻的马其顿在刚刚到达时也没有想着直接趁着夜色进城——没想到次日就听到探子回报,说维努斯公爵死性不改, 在被艾瑞斯.马其顿勒令不许破坏军规后,居然半夜摸进了城,去了红灯区, 还带了一个半兽人回来。


    据她本人所说, 这是特地找的导游, 没有破坏艾瑞斯.马其顿的规矩。


    艾瑞斯.马其顿当时冷呵一声:“维努斯公爵还真是贵族表范, 这样的借口听起来颇为耳熟啊。”


    就和贵族们介绍自己的情妇时总会说这是他的远房表亲, 就连陛下都会打着关爱有才华的年轻女艺术家的名号爬上美貌女画家的床。维努斯公爵的这派说法, 反正艾瑞斯.马其顿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但好歹对方现在身边只带着一个半兽人——人的底线的会被无限拉低的, 艾瑞斯.马其顿觉得只要他不会再看到七八个红眼睛和普莱尔.维努斯嬉笑打闹在一张床铺上的场景, 他还是能稍微纵容一下普莱尔.维努斯的。


    虽然普莱尔.维努斯似乎铁了心地要摸鱼到底,但艾瑞斯.马其顿还是要担心剿灭任务的进程, 他晚维努斯公爵一步踏入这个城镇,却直觉地发现了不对劲。


    这里的人类也太少了。


    艾瑞斯.马其顿甚至没能看到守城的士兵——怪不得昨晚维努斯公爵能光明正大毫无阻碍地溜进去。


    就算这座城镇地方偏远, 人烟稀少, 这也太离谱了, 这可是人类的城市。


    但艾瑞斯看到的却都是表情不善的兽人和那些在黑暗中悄悄窥视的红眼睛。


    最后艾瑞斯还是抓到了一个年轻的半兽人少年, 对上那双鲜红的眼睛时, 艾瑞斯下意识地蹙了眉, 直让对方在他的注视下如初生鹌鹑般瑟瑟发抖。但好在,对方最后还是同意带他们去士兵们的营地。


    走在路上的时候,半兽人少年频频扭头打量艾瑞斯,直把他看得面色黑沉。艾瑞斯说:“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半兽人少年像是很害怕艾瑞斯身上的威势,立刻扭过头去,既不敢再看艾瑞斯,也没有把自己的心事说出来。


    艾瑞斯.马其顿对于一个红眼睛的想法并没有多大兴趣,他不愿说也不会去追究。他现在心里全是火气,因此在看到那个看到大军压近,第一反应不是上前迎接,而居然是转身逃跑的落单士兵时,他腰间的宝剑如流星之箭一般被投射而出,直接对方订在了墙壁之上。


    被抓住的士兵缩着脑袋偷看脑袋上方的宝剑,冰冷的武器似乎连折射而出的光芒都是锋利的,将他眼底的恐惧切得稀碎。


    而此时,艾瑞斯.马其顿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你是守城的士兵,你的城就在这里,你要逃到哪里去?”


    眼前的人散发着与不会出现在这个边陲城市的锋锐光芒,身上的气度与这灰败懦弱的地方格格不入。士兵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看到那在士兵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马其顿家族的徽章飘荡在白金的旗帜上。


    他很快就猜到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


    但他却无法像刚入伍,因为对眼前这位年少有为的马其顿将军心生敬佩与向往,于是励志要成为和对方一样伟大的人,并期待在以后的某天能在战场上与对方并肩作战时幻想的那样,堂堂正正地站在对方面前报上自己的姓名。


    他现在不过是一个沉沦在恐惧里的胆小鬼。


    但他还是在艾瑞斯.马其顿的逼问下说出了这座城市空无一“人”的原因。


    “兽潮?”艾瑞斯.马其顿眯起眼,“那是什么?”


    ***


    这是一座毗邻兽人部落的边陲城市。


    这里的“兽人部落”,在以前是对许多兽人小部落的总称。


    因为地理位置很接近原来的兽人平原,所以曾经有许多种族的兽人都会驻扎在这里,他们一开始只是来这边定期交换一些日用品,后来受到人类文化的熏陶,一些不愿意回归兽人平原的兽人们就在城市附近安家立寨。


    一开始总会有摩擦,但在经过数十年的相处之后,人类和兽人自然而然生出了和谐共处的那一套。因为这座城市是一个男性士兵占了大多数的特殊城市,于是在与兽人部落朝夕相处时,不少人类士兵都爱上了那些热情强健的兽人少女,并与她们诞下了子嗣。


    虽然红眼睛在其他城市会遭受惨烈的歧视,但因为这座城市的人类不是红眼睛的父亲就是红眼睛的爱人,所以红眼睛的半兽人逐渐变成了在这里并不罕见的风景。


    这样的和平生活,止于“那个兽人部落”搬迁过来为止。


    那是一个几乎只有雌性兽人的兽人部落,她们说自己是因为种族里雄性日益凋零,所以才不得已离开原住地,来到这里吸收其他种族雄性解决自己部落的繁衍问题的。


    她们有着十分美丽的毛皮和矫健优美的身姿,甚至连能力都超过一般的雄性兽人,因此在这里大受欢迎。


    她们也是十分“热情”且“包容”的——她们和其他部落的雄性兽人,和守城的人类士兵,甚至也和那在老派的兽人眼中上不了台面的半兽人结.合,因为种族特性,她们一胎能生下数个后代,因此原本不算优势的部落迅速壮大起来。


    在人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大约是在她们来到这里几年后。


    一开始,人们只是发现她们对于和自己看上同一个男性的女人,对于其他部落的兽人少女,也对那些红眼睛的半兽人女孩,展现出了强烈的攻击性,这在一开始只被解释成雌性兽人的嫉妒心和地盘争夺思想,毕竟所有兽人都有差不多的观念,她们只是稍微霸道了些,又因为与她们“交往”的人占这座城市的大多数,所以就算有反对的声音也被压下去了。


    渐渐地,这座城市里几乎看不到红眼睛的半兽人女孩,其他部落的兽人少女也随着自己的部落离去,曾经的兽人部落大联合最后只成为指代这一个以雌性兽人为首的部落的专称。


    后来,也许是发现自己成为了守城的士兵们唯一剩下的人选,她们就开始变了——变得不再那么热情,变得逐渐“花心”。强壮又充满精力的人类士兵很得她们的喜欢,但仅仅一个是无法满足她们旺盛的欲望的。所以这座城市变成了她们予取予求的逆.后.宫。甚至出现了明明并非自愿,却被她们强上的士兵。


    但这样的士兵的哭诉并没有被大众听到,大家都觉得你是个男人,你能吃什么亏,你不过爽了一发,孩子都是对面生的,还不要你养,你在这装模作样哭什么呢。


    总有觉得自己是对方的伴侣、无法接受伴侣出轨乱搞的男人,但这时她们又会说这就是她们的习俗啊,人类怎么可以用自己的三观来衡量兽人的做派呢?再说了她们同样也不会要求伴侣对自己保持忠诚,她们甚至会鼓励自己的伴侣和自己的族人,甚至是人类女人们繁衍后代。


    在这样的“平等条件”下,质疑的声音渐渐停歇,这座城市变成了荒诞又性.福的世外之地。


    就这样,她们与这座城市共存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还会替士兵们镇压周围的兽人流亡者,渐渐地,她们变成了这座城市不可替代的一份子——


    她们的伴侣遍布这片土地,她们的后代成为了这座城市的未来,她们成为了这块土地的新主人。


    异变是在这样能麻痹人的日常中出现的。


    兽人和人鱼一样都有着自己的发.情.期,这点人们是知道的。和人鱼不同,兽人在发.情.期外依旧能照常繁衍,特定的时节只是让他们的欲望更加旺盛,行动更加暴力,兽性更加昂扬。以往的兽人们在这段时间内会多发争斗,这座城市有了应付的经验。


    但是这回的情况不太一样——


    出现了失踪者。一开始只是一个两个的士兵消失了,他们的雌性兽人伴侣说,他们是去她们的部落玩耍去了。但是这些“去往雌性兽人部落”的士兵们一个都没有回来。后来,越来越多的失踪者出现。


    人类的士兵,其他部落的雄性兽人,甚至是那些红眼睛的雄性半兽人……这座城市的男人们,就像雌性兽人部落口中那些原生的雄性兽人一样在迅速地消亡凋零。


    在发现自己是被蒙在鼓里,是被野兽嬉笑着把玩在掌心里的时候已经晚了。


    在某个本该在家里好好休息的晴朗夜晚,【兽潮】来了。


    那些美丽的,惹人喜爱的雌性兽人们化身为真正的野兽,撞开了城市的大门。


    她们做.爱然后杀.戮,她们进.食同时做.爱。


    伴侣,好友,子嗣。


    人类,兽人,半兽人。


    在她们眼中都是“食粮”。


    这群美丽的野兽,在杀光了自己部落所有的雄性之后,终于在这个边陲城市找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桃源乡。


    人类的士兵会被源源不断地派遣过来,半兽人的子嗣也会在这样的错误中不断诞生,这里就是她们的天国。


    ***


    “已经有人失踪了,大家都跑了。”那个本该在战场上奋勇作战的士兵哭得涕泗横流,他明明穿着厚实的盔甲,明明佩戴着武器,明明有着强健的四肢,但他却再也无法起来战斗了。现在躲在这个盔甲下面的,只是一个恐惧的奴隶。


    “都跑了?”艾瑞斯.马其顿面色平静地听完士兵的哭诉,抬手指着身后默然站着的半兽人少年,“那他这样的半兽人呢?”


    士兵的话哽住了:“他们、他们……好歹也有兽人血统,大多还是那些家伙的子嗣,他们……会留在这里。”


    “然后变成那些雌性兽人的食粮,帮你们抵御兽潮?”


    艾瑞斯.马其顿把士兵未尽的话语补完,在对方无言泪流的视线中,拔出自己的剑,于是那个逃跑的士兵跌入了尘埃。


    “你叫什么名字?”这位未来的马其顿公爵,在问出这个士兵的姓名后,他说道。


    “陛下此行派我来剿灭邪恶的兽人部落,在指令生效的期间,这座城市所有的士兵都听我调遣,归属于我。”


    “因此,以陛下的名义,传达本人,艾瑞斯.马其顿对你的处置——你这样的懦弱之人不配当瑟格雷特帝国的士兵,卸下你的盔甲,归还你的剑,然后滚出这座城。”


    陛下要求这座城市的士兵配合艾瑞斯.马其顿的清缴行为,临阵脱逃的一概可以按逃兵罪处置,他们甚至无法回到自己的家乡。


    但现在,艾瑞斯.马其顿借由陛下名义当场革除了士兵的军籍。


    他不再是士兵了,他可以逃跑了,他可以不用面对那可怕的兽潮了!


    士兵的眼泪糊在脸上,他看着对方在阳光下宛如腾空烈焰燃烧的景象,哭泣着,把自己的佩剑交给了这位他曾经一直憧憬着的少年英雄。


    望着士兵远去的背影,一直默不作声的半兽人少年轻声问:“这样真的好吗?放跑那个人,真的好吗?”


    “失去斗志的家伙留下来也不过是个隐患。”艾瑞斯.马其顿这么说道。


    艾瑞斯.马其顿不屑于用那样的逃兵,他有着忠实可靠的士兵,他们会守护这座城市,守护人类的尊严。


    就在这个时候,艾瑞斯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他猛地扭头看向自己的情报兵——


    “你说,维努斯今天带着那个半兽人去了郊外?”


    情报兵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半兽人少年已经喃喃自语起来:“……那是那些雌性兽人们部落的方向。”


    “……维、努、斯!”


    “给我去找她!”


    但似乎为时已晚。


    普莱尔.维努斯抱着怀里的半兽人男孩,他的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小帽子,缩在普莱尔.维努斯怀里瑟瑟发抖。


    被他依靠着的人类少女的心脏声有些快。


    半兽人男孩偷偷抬起头,却发现普莱尔.维努斯看向那些可怕的雌性兽人时,


    眼中没有他想象中的恐惧。


    那双美丽的眼睛几乎在发光。


    作者有话要说:


    大公(双眼发光):毛绒绒!


    夹子终于要结束啦,这篇文的位置排的挺后面,谢谢大家翻下来收藏我!隔壁的逆后宫也有好多收藏进账破2000大关啦十分感谢!


    也谢谢你们热情的评论,晚上我都一一看过去啦。


    发现这个问题大家评论区问的最多所以统一答复:大公会醒来吗?


    当然会啊!但是就像文案说的那样,她会躺到大结局——也就是说,她醒来了故事就完结了。


    所以大公你再睡会儿QWQ后面还有好几个男人没写呢。


    感谢在2021-05-05 15:00:00~2021-05-06 23:33: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布尔什维克、一只渣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血玉妖军—晨光 20瓶;柳叶子 12瓶;丧尽天良、一只渣鹅、泅渡 10瓶;晴空一鹤排云上 5瓶;布尔什维克、山林客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30章


    他第一次见普莱尔.维努斯时, 模样比较狼狈。


    当时他正被两个半兽人男.娼欺负,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手段,只是一些推搡, 一些言语羞辱。在兽潮即将到来的时刻, 他们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很紧,他知道他们心中的压力,知道他们的恐惧,知道他们真正看不惯的是他身上流着的那传承自那些雌性兽人的血脉。


    所以他没有反抗, 只是紧紧抓着头顶的帽子,然后一个踉跄被推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普莱尔.维努斯恰好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她的身边跟着老鸨派的带路人。


    大约是来选人的嫖.客, 他没能第一时间看清楚她的相貌, 只听到她的脚步声, 和一声不大不小, 没有什么情感的惊呼:“哇……”


    这样的声音却引起了那两个半兽人的警觉——在这座男性占据大多数的城市里, 偶有的“女客”几乎都来自那个可怕的兽人部落, 特别是在这个兽潮将至的时节, 他们几乎害怕着有关女性的一切。


    欺负人不是什么大事, 但闹到了客人面前,是会被“教训”的, 他们立刻机敏地转身逃跑,客人身边的带路人则看着他们的背影大吼:“我知道你们是谁!小兔崽子们!等收拾吧!”


    带路人随即十分抱歉地对那位女客道:“让您见丑了。”


    这场闹剧似乎就要停止了, 他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角, 准备缩小存在感离开。


    但在路过那位女客身边的时候, 她却半蹲下身, 将手伸向他的帽子。


    他条件反射, 一挥手就把她的手打掉了, 清脆的响声过后,女客白皙的手背上出现了十分明显的红印。


    完蛋了。


    他的内心只有这个想法,抓紧帽子,缩起尾巴,他畏惧地抬眼看去,生怕自己会看到一个发怒的女人——瞪大的双眼,瞳孔缩得又细又尖,颤抖的鼻翼,愤怒的颤抖的嘴角露出的危险獠牙——那些雌性兽人们生气时就是这般模样的。


    但他却只看到一双在昏暗的室内却仿佛氤氲着淡光的美丽眼眸,很少有黑色的眼睛会美得那样灵动透彻,那是一个十分温柔的表情,拥有它的人有着一张完全无害的美丽面容——简直不像是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


    “你的帽子歪了。”女客提醒道,“快要掉了,我想帮你扶一下。”


    那被他折腾得发皱的宽大贝雷帽在他站起来后有些歪斜,的确快从他的头发上掉下去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抓好帽子,不知道该对这位好心却反而被他打了一下的美丽少女说些什么,竟然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了原地。


    带路人愤怒地盯着自己,似乎想要用什么很肮脏的字眼斥责他,但是顾忌着女客在身边,他没有说话。


    该怎么办才好呢?在他这般无助地思考的时候。


    那位女客站起身,她的黑发微微垂落几缕,落在他面前的时候他闻到了很好闻的味道,鼻子都忍不住抽动几下。


    普莱尔.维努斯对她的带路人说:“我选谁都可以?那就这个孩子吧。”


    在他们惊讶的视线中,她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温柔和善的笑容:“他让我想起了我的弟弟呢。”


    那是从未降临到他身上过的温柔情感,让当时的他不知所措,圆啾啾的尾巴都在颤抖。


    ——但是后来他才知道。


    普莱尔.维努斯根本就没有弟弟。


    ***


    普莱尔.维努斯喜欢逗那个半兽人男孩,他不过八九岁的模样,身高不及她的腰,矮小得像是帝国贵族们喜欢的那种养不大的侏儒宠物。


    脸颊也好头发也好,看上去都软乎乎的,普莱尔.维努斯无法辨认出他的兽形——和那些把耳朵和尾巴暴露出来,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只猫”“他有着狗耳朵”“他看上去像狐狸”的热情大胆的半兽人男.娼不同,小帽子脑袋上顶着一个大大的贝雷帽,就连尾巴也躲在了宽大的垮裤里,而他显然没有要在裤子上剪个洞露出尾巴给普莱尔看的打算。


    普莱尔只能猜测他也许是一种尾巴很短的兽人,也许是兔子?看他总是因为自己的话吓得战战兢兢的模样,看上去还真像一只兔子。


    唔,还有一双十分应景的红眼睛呢。


    “您想去哪里玩呢?”叫做“小帽子”的半兽人男孩这么问她,他还记得自己是被普莱尔用一袋金币包下的导游。


    “唔……这里有哪里好玩的吗?”普莱尔随口问了一句。


    十分钟后,普莱尔看着眼前这家传出喧闹声音的建筑,外面没有任何标识店铺性质的文字,但有一个半兽人男.娼靠在门口吸着烟,那样辛辣的味道,普莱尔也在毛绒绒之家的老鸨那里闻过。


    普莱尔低下头看小帽子,小帽子忐忑地看着她:“哥哥们,不工作的时候,都喜欢来这边玩。”


    还没等普莱尔说些什么,靠在墙边抽烟的半兽人就注意到了她们,见普莱尔是个妙龄且美丽,看上去还很富有的女性人类,身边跟着的还是一个明显没到接客年龄的半兽人小崽子,那个半兽人就冲普莱尔露出了轻佻的微笑,他是一个猫形兽人,长长的尾巴在身后像是挥手一样摇晃。明明是大白天,他却有些衣不蔽体,看上去像是刚从哪个客人的床上爬下来,就迫不及待地对着普莱尔敞开怀抱。


    “您缺同行的侣伴吗?”


    还没等普莱尔回答,小帽子就站出来挡在了她的面前:“她是毛绒绒之家的客人。”


    半兽人男.娼这才把目光放在矮小的小帽子身上,猫咪一样狡黠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轻佻暧昧的笑意:“但不是你的客人吧,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不要妨碍大哥哥做生意。”


    小帽子就不说话了,但他却仍然挡在普莱尔面前,像是一个沉默的守卫。


    但再厉害的守卫也阻止不了他守护的主人跨出防备圈。


    普莱尔.维努斯走向那个半兽人,对方像是没想到她居然就这么轻易地靠近了,原本的揽客话术居然一卡,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乱跳。


    要命,尾巴上的毛有没有乱掉呢?


    那个美丽的客人却指了指小鹿乱撞的他手里的烟斗:“你抽的是什么?我也想来一份。”


    心脏回归原位,半兽人男.娼再度游刃有余起来,只是语气还是忍不住软下来:“这种粗劣的烟草不适合您。”


    见普莱尔还盯着不放,半兽人男.娼甚至干脆熄了烟斗,那辛辣的味道随着袅袅娜娜的烟雾一起消失,普莱尔终于看清了这个半兽人的脸。虽然叫着小帽子“弟弟”,但自称大哥哥的他看上去也只是一个少年,也许和艾瑞斯.马其顿差不多大。


    但是他们一个是帝国年轻有为的少年将军,一个只是在这边陲城市里靠着烟草麻痹自己度日的男.娼。


    普莱尔换了个话题:“这里是赌场?”离得近了,她听清楚了里面传出的吆喝声。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普莱尔爽快地包了这个半兽人男.娼半日时光,让他赔自己进去玩了几把。


    比起帝都那些高档的赌场,这里赌场的环境不够好,客人还都是些莽野,游戏种类倒是多,普莱尔每一个都试了一下,居然还小赚了一笔。离开前,普莱尔把自己赢的钱都当做小费给了那位半兽人男.娼,在对方依依不舍的视线中挥手道别,带着小帽子离开了。


    小帽子像是一个甩不掉的小尾巴,紧紧挨在普莱尔的身边。等到走得远了,小帽子和普莱尔说:“你不该把钱给他的,那些钱去不了他手里。”


    等到普莱尔低头看向他时,小帽子抿抿嘴,还是和这位完全不懂这个城市潜规则的普莱尔解释道:“他是那个赌场的托,就是拉顾客去里面赌钱的,还会和庄家串通好让你输。”所以一开始他才不愿意让普莱尔接近对方,怕她被人坑。


    “虽然你后来赢了,但那些钱到了他手里也只会被赌场的人收回去。”小帽子是真的为普莱尔着想,“你还是亏了。”


    不仅丢失了自己的本金,甚至连好心给对方的钱都不会真的到对方手上。


    “原来是这样。”普莱尔.维努斯安静地听完这小半兽人的解释,然后给出了这样的回应。


    但也就仅仅是这样了,她没有气愤地怒骂那些骗子,也没有十分正义地和小帽子一起转身去找那个半兽人男.娼,帮他守住他应得的钱。


    是因为她很富有,所以对于这几枚金币的去向并不在意吗?


    小帽子想了很久,似乎也只能想到这一种解释。


    但她之前表现得那么中意那个半兽人男.娼,对方看上去也很喜欢她,甚至为了她违背了和赌场的约定让她赚了一番。


    为什么她却好像完全不为对方接下来的遭遇感到不平呢?人类的女人不是一贯最有同情心的了吗?


    在小帽子想着这些事的时候,普莱尔停下了脚步。


    她对小帽子说:“赌场很好玩,但接下来我想去别的地方。”


    “小帽子,你有什么喜欢的地方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5-06 23:33:33~2021-05-07 22:32: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玲珑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峰埂 32瓶;罗小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