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小区夜深人静, 隐约能听见窗外的风声,玻璃轻轻震颤。
李晃枕着刑焱的胳膊,毫无睡意。洗完澡后, 刑焱没有像往常那样跟他亲热, 帮他抹好身体乳, 只给了一个晚安吻, 便哄着他闭眼睡觉。
左手搭在刑焱宽阔温暖的胸膛上, 李晃老忍不住想摸, 刚一动就被按住。他用食指戳了戳紧实的胸肌,才问:“老公,账都算完了吧?”
“别磕着无名指。”刑焱捉住那只不安分的蹄子, “什么时候跟你算过了?”
“啊?今晚你不是一直在跟我算账吗?”
“算什么了?”
“……”李晃说, “算我的裤衩子,还有秋衣秋裤。你怎么不问小程有没有喂我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捉.奸呢。”
刑焱淡淡反问:“喂了吗?”
李晃随口逗闷子,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赶紧往刑焱怀里蹭:“肯定没有啊, 我都多大的人了, 吃饭还要人喂, 说出去不臊得慌?我那是哄你高兴呀。”
刑焱掌心抚过李晃的背,养得顺滑了些,可依旧能摸到那些陈年旧疤。这傻子从小到大吃了多少苦,才有后来的本事,如今又怀着孕。
他侧头吻了吻李晃的额头:“太晚了, 先睡。”
这天对李晃来说是个难忘的日子, 他终于能在刑焱面前卸下所有伪装, 做回自己, 怎么都睡不着, 只想多跟对方说说话。他盯着黑暗发了半晌呆,轻声开口:“老公,我睡不着……能知道你的生日吗?”
刑焱睁开眼,整整十三年没再过生日了。每到这个日子,他都会格外想念他哥,生日早已成了禁忌。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11月22日。”
“也是冬天出生的。”李晃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那能跟我说说你哥吗?不能说也没事,我就是……今天总想起他。那时候我给他送猪排,他嫌油腻,问我能不能拿给你吃。我当时已经帮他处理过伤口,喂过止痛药,他可能觉得我没那么坏,偷偷对我亲近了些……我跟他说,只要拿到赎金就会放你们俩走,他也相信了。”
刑焱安静听着,他哥向来如此,时时都要摆出兄长的样子,怕弟弟吃不饱。又沉默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他只大我五分钟,我们长得很像,不过性格差很多,我外向,他内向,我爸说名字取反了,应该我叫刑焱,他叫刑钰。”
“我喜欢打球、踢球,从小练拳,父亲请了不少老师来教我这些。他不喜欢这些,学的是琴棋书画,经常拉着我下围棋,我就陪他下,赢了拉他去打球。他玩不过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脑子不够聪明,偷偷跟我较劲,我看出来了,有意让着他,他反倒觉得我不给他面子。
“他怕虫子,喜欢吃棉花糖,性子有点娇气。我不怕虫子,不爱吃糖,小时候就一直把他当弟弟,好几次问他要不要换过来,以后我做哥哥,他做弟弟。
“他不同意,有一回我们吵架,他把这事翻出来,怪我没大没小。吵完架自己躲起来哭,还把白晏拽过来评理。我就认错,喊他一声哥哥,他会过来抱我一下,说,哥哥原谅你了。
“从那以后,我们没有再吵过架。我知道怎么放水,不让他发现,又跟我爸说想学钢琴,故意弹得很烂,让他教我弹琴,他就特别积极。这还是白晏教我的。
“我十四岁那年提前分化,怕他心里着急,觉得自己落后,天天喊他哥,喊到他高兴。也幸好有白晏,那时候我不知道,他偷偷早恋了,心思全在白晏身上。看到我分化成Alpha,他不羡慕,反过来夸我,有一天晚上突然跟我说,想分化成Omega。
“小时候我觉得他胆小,应该做弟弟。其实胆小的是我,我不敢梦到他,绑架案之后那两年,他常来我梦里哭,那段日子我甚至恨过他,恨他为我做出牺牲,让我顶着他的名字替他活下去,我宁愿死的是我……”
第一次听刑焱说起这么多过往,李晃后悔问出口。像是老天在故意捉弄这对双胞胎,非要纠正他们反了的名字,才酿成那场绑架案。
“对不起……”他贴着刑焱,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回忆过往时,刑焱不再觉得畏惧。恨来恨去,真正的因终究在自己身上,是他的提前分化催生了这个悲剧。他抱紧李晃:“现在说对不起还早,过段时间带你去看他。”
李晃愣了一下:“我能去看他吗?”
“嗯。”听出李晃声音不对,刑焱转了话题,“睡不着?”
李晃难过地动了动脑袋。
“那来算账。”
“算账?”李晃还陷在低落的情绪里,没反应过来。
刑焱先抛出第一个问题:“宝贝,以前的代号叫什么。”
原来是要算这个账……李晃此刻有问必答:“叫青雀,青色的青,麻雀的雀。”话刚说完,摸在屁股蛋子上那只手忽然使劲儿掐了他一把,痛感鲜明。尽管黑灯瞎火,但他从香甜的蜜桃气息里嗅到一股子醋味,很不对劲。
“青狼到底是谁?”刑焱一时失控,转瞬又轻轻揉着,“情侣代号?”
“……啊?”怕被醋酸死,李晃急忙解释,“不是,怎么可能是情侣。像我跟任哥这样的亡命之徒,不可能找对象,顶多有个露水情缘。”
发现越说越乱,他连忙往回找补:“不是我有,是组织里其他人,他们一有需求就找人解决。我那会儿根本没这心思,脑子里就一个目标,挣钱。易感期发作全靠抑制剂和意志力硬扛,嘴都没跟别人亲过,只跟你。”
“啰嗦这么多,”刑焱问,“在转移话题?”
知道瞒不过去,李晃只好老实交代:“好吧,是个崇拜我的混血弟弟,他说过喜欢我。”屁股蛋子又被用力掐了一把,他赶紧讨饶,“我一直把他当弟弟,没跟他好过,我俩都是Alpha,处什么呀!我真要找也是找Omega。”
紧接着又挨一记掐。
“哎呦——”
“还想找Omega?”刑焱没忘记去年刚接触时,这傻子就急着想找Omega结婚。他被气得频频失控,听见李晃的抽气声,心瞬间软下来,一边替他揉着一边哄,“宝贝,爱你。”
“你……”李晃不忍心数落,左手不能活动,便用左臂勾过刑焱的脑袋,摸黑寻到他的唇,先狠狠亲了一大口,才说,“我找什么?再说上哪儿找啊?我腺体受损,又没标记能力,找了不是耽误人家?”
“有标记能力,就找了?”
“……”
李晃实在没辙,从刑焱怀里钻出来坐直,右手拽过他的手贴在自己肚子上:“我都怀孕了,肚子里揣着两个你的崽。孩子不是玩具,生下来就要负一辈子责任,你还说这种话。我多爱你啊,爱得要命,不可能干出轨的事,咱们都得给孩子立个好榜样,你以后也不许出轨。”
仅有爱还远远不够……刑焱掌心贴着微鼓的孕肚,听着李晃一连串碎碎念,忽然觉得留下孩子也好。他不可能真用链条把人拴起来,但借这两个小家伙拴住这傻子,未尝不是最好的办法。
“宝贝,过来。”
“嗳,来咯。”李晃翻身钻进刑焱怀里,再顺势撒个娇,“老公,亲一个。”
“不亲,又跟我转移话题?说清楚。”
“……是你在转移话题,非说我要找Omega,给我扣帽子。”
“现在能说会道了,这么机灵。”
“……我什么时候不机灵了,脑子一直好使。”
逗了两句闷子,李晃慢慢说起过去:“青狼这个代号是任哥取的,因为那弟弟喜欢狼。他也是孤儿,在贫民窟长大。有一年我没接任务,送了几卡车物资去那片贫民窟,在那儿待了大半年,照顾老人和孩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想感受一下普通人的生活。碰巧遇上青狼回来,他会中文,见我是中国人,特别热情,听说了我做的事,一口一个英雄夸我,说我心地善良有爱心。”
“唉,他越夸我,我越惭愧,待不下去了。后来我准备走,他居然说想要追随我,那我肯定不答应。像我们这种人,在外头最好无牵无挂,省得惹麻烦。”
这段往事被李晃压进心底。那年他二十二岁,青狼才刚满十八岁。他没有说得太细,不敢告诉刑焱,青狼对他一见钟情,还热烈追求过他。
直到半年后,他去找白泽时,在任哥住处意外撞见青狼,才知道对方是个杀手,任哥一手培养出来的。出于保护青狼,连他都没说,而青狼早就清楚他的身份。
后来接触多了,确认青狼对他已经没那层心思,两人才慢慢熟络,成了好兄弟。他发现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帮助更多困在苦难里的人。
他是为了赎罪,青狼却是怀着一腔大爱,最大的心愿是期盼世界和平。所以当得知黑市被贩卖的人口,会被送往一间地下实验室进行基因改造时,青狼不顾一切独自潜入,从此断了音讯。
“他喊了我那么多声哥,跟我出生入死,帮过很多苦难人,我不能丢下他不管。我开始查那个地下实验室,意外发现跟我养父有牵扯,任哥怕我出事,劝我收手,凭我自己也斗不过整个组织。可那时候,组织已经接连死了好几个人,是你父亲……”
李晃停顿了下,轻声问:“老公,你还好不?困了吗?”
“嗯,不困。”刑焱抬起李晃的下巴,低头亲了亲他,“宝贝继续说。”
“你父亲一直在暗处给貔貅使绊子,我开始不知情,是任哥告诉我的。我养父那会儿顾不上实验室,我就以他养子的身份混了进去,总算见到青狼。他四肢被铁链拴着,都没精神气了,进行实验之前,所有人都会被注射一针药剂,抑制信息素,限制行动。他催我快走,我没走,把整个实验室布局摸透了,还去了停尸间,看到好多尸体,都是无辜的人……我当时就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把这个实验室炸了,哪怕跟我养父对着干,哪怕死那儿,用我一条命换更多人活着,值了。
“可实际上没那么容易,我只能去求养父,让他放了青狼,结果把他惹怒了。当年让你活下来,他跟刑松贤合作不愉快,本来就对我很失望,骂我是个废物,拿皮鞭抽了我一顿,直接把我逐出组织,送进了实验室。
“我对他也很失望,小时候以为他是拯救我的大英雄,可我活得好痛苦啊……从那时候他就不是我养父了,我就当以身入局,先把青狼救出来再说。
“只是我太渺小了,跟蝼蚁一样,他一个命令就能踩死我,我没法脱身。是青狼他……有个研究员相中了他,他牺牲色相……我都心疼他,他还笑着安慰我,说把那研究员干得服服帖帖,一定能带我活着逃出去。没有他,我根本活不下来……可他,永远留在了那儿……”
李晃说不下去了,声音渐渐哽咽,不愿再回想,只断断续续告诉刑焱,他后来头部遭受重创,彻底没了意识。是任哥把他从废墟里刨出来,使劲扇了他两巴掌逼他保持清醒,不准他睡过去,背着他拼命狂奔。往后的事,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等再睁眼,已是六年多后,除夕夜那晚。
故事很长,在李晃的记忆里占据了很大一块;却又很短,不过二十几分钟,便讲完了一个人短暂的一生。
刑焱翻身面向李晃将他抱紧,掌心贴着他的背缓缓抚过,时不时亲吻他,低声哄着:“都过去了,宝贝。”
“我好难过……”李晃快泣不成声,“我,我心里一直想要亲人,不想孤零零一个人……我怕你容不下任哥,怕你一直恨我,还怕你不要孩子……”
“别怕。”刑焱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向他许诺,“我们会有一个家,有两个孩子。”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李晃哭着问。
“傻子,”刑焱吻了他一下,“因为爱你。”
这个寻常又特别的夜,两人紧紧依偎着,互诉过往。也是在这个晚上,李晃才终于知道刑焱当初为什么那么抗拒孩子的到来,以及那些受罕见等级折磨,从未说出口的痛苦。
可因为李晃,刑焱开始期待那两个小家伙了。
他轻轻抚上孕育着小生命的地方,一遍遍地低声诉说爱意,直到李晃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村民们,村长从来没有水文的习惯,这主要是感情文,小两口敞开心扉是我认为最该写的一部分,从此心意互通,再无秘密。
第102章 念想
隔天醒来, 李晃照旧什么都不用操心。
刑焱习惯性摸了摸他的肚子,算是跟两个小家伙打招呼。李晃发了会儿愣,觉得有哪儿变了, 又好像哪儿也没变。
等刑焱伺候他穿好衣服, 牵着他去卫生间洗漱, 他才发现变化在哪儿。刑焱还是那块黏人的狗皮膏药, 变的是他自己, 他也成了狗皮膏药。
自打同居以来, 两人一直裸.睡。往常要是刑焱不在房里,李晃能自己穿就自己穿,可今天偏偏赖着不肯动弹, 刑焱不帮他穿, 他还不愿起了。
洗完脸要擦面霜,李晃仰起脸,看着刑焱没什么表情的脸,忍不住抬手去戳他的嘴角, 硬往上顶出一个弧度。
刑焱纵容着李晃闹, 配合地扯了下嘴角。这傻子从一睁眼开始就异常依赖他, 连拖鞋都不抢着自己穿了,在他眼里这是极好的迹象。
“笑起来这么俊,眼睛都被你闪着了。”李晃跟着乐,“两个小崽子最好都像你。”
刑焱细致地给他抹着面霜,只道:“像你比较好, 我会爱屋及乌。”
李晃听出一股子酸味, 赶紧先哄再讲道理:“在我心里你肯定排第一, 我最爱你了知道不?等俩孩子出生, 不许跟他们吃醋, 一家人要相亲相爱。”
刑焱故意逗他:“我爸很喜欢孩子,扔给他带。”
“……”李晃不由得拔高嗓门,“你听没听我说话?就算你爸喜欢孩子,也不能直接扔给他啊,你以为带孩子多轻松呢?正好我卡上还有好几百万,回头咱们换套大点的房子,弄个四室两厅,叔叔要是愿意……请他搬过来一块儿住吧,我喜欢热闹。”
刑焱搁好面霜,低头亲了亲李晃:“规划得不错,今天带你去找他,你们商量。”
“啊,这么快……”李晃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被刑焱一把抱上洗衣机,密密实实地吻住了。他甚至来不及细想,白叙之得知真相后,会不会反对他跟刑焱在一块儿。
多一分钟都算从老天那儿偷来的,他捧住刑焱的脑袋,热情地回吻。直到被吻得气喘吁吁,他才打商量:“老公,能不能过几天再去呀?今天任哥回来,我想先见他。”
“他今天回不来。”刑焱拨开李晃额前的碎发,“我明天要去趟北城,你先住我爸那儿,别乱跑。”
“出什么事了?”李晃瞬间紧张起来。
昨晚刑家闹得鸡飞狗跳。刑焱清晨醒来,手机里多出十几通未接来电,有刑峰、刑卓兄弟俩的,连刑松贤的妻子也打了过来。他一概无视,只回了一条虚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刑松贤的尸体半夜被盗了。”刑焱说,“早上保姆在院子里发现断肢,吓得直接报了警。”
李晃下意识追问:“是你干的?”
“不。”刑焱多说了两句,“我三姐刑雅野心大,又一直记恨刑松贤,应该是她安排的,倒正合我意。”
“那任哥今天怎么回不来?”李晃顾虑重重,“他为我去的北城。小程都跟我说了,他早有计划除掉刑松贤,不过打算等我生完孩子再动手。你和叔叔跟恩慈有牵扯,刑家那边不可能不知道,他冒险接近,就是怕我出事……如果刑松贤没死,他真的会和刑恩结婚。地下室里的合照你也看见了,他对我这么好,全是因为真正的李晃。”
两口子之间如今不必再有隐瞒,刑焱道出,任继安接近刑松贤主要是想查清刑鹤的死因,给他一个交代,怕他将所有的恨都算在某个傻子头上。
刑焱的猜测没错,他父亲人脉圈里那位颜姓军火贩子,的确是李晃的养父,早年便和刑松贤暗中往来。那个基因改造的地下实验室,刑松贤也掺了一脚,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李晃听完恍然:“怪不得当年那场绑架任务,养父一开始没当回事,拿来考核我和他另一个养子,让我们随便发挥,谁表现好就能拿到两百万奖金。正常情况下,雇主的命令都得严格执行,不能坏了组织的口碑。他也没想到,我会偷偷联系任哥。”
也是从任继安口中,刑焱才知晓,李晃当年差点死在他父亲刑鹤手里,万幸只是摔断一条腿。可这傻子半句没提,就算真丢了性命,恐怕也会觉得自己是在偿命。
早餐先前就送到了,刑焱把李晃从洗衣机上抱下来,又亲了亲他,哄道:“我也需要配合警方调查,过两天回来。宝贝要乖,再乱跑,我会分心。”
“不跑,”李晃心里还是忐忑,“我是怕你爸受不了刺激,不同意我跟你在一块儿。靠,怪我活该,要不你先瞒着,我再做两天缩头乌龟……”
“缩头乌龟。”刑焱喊他。
李晃本来就慌,被刑焱这么一喊,更慌了:“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你爸肯定会恨我吧?怎么办啊老公,他要是不同意咱们在一块儿……那你就听他的,别为我伤了父子情分,大不了咱们假装分手,以后搞地下情。哎呦,不行,两个小崽子怎么弄……”
刑焱看着李晃流露出的那点憨劲儿,想起任继安最后发来的消息。对方显然还不知道这傻子已经恢复全部记忆,提醒他,李晃丢失了在海城六年多的记忆,三十一岁的人,心智却停留在二十四岁那年。
而他,已经二十八岁。
他完全有能力护好自己的宝贝。
“瞎操什么心?我早上跟我爸通过电话了,他明是非,知道没有你,就没有我。”见李晃半张着嘴说不出话,刑焱抬手托住他下巴,免得真掉下来,“白晏也知道了你的身份。”
“啊……”李晃惊得不知所措。
“算是给宝贝的惊喜?”刑焱揉了下他的脑袋,“去坐着吃早饭。”
李晃还愣着,敲门声忽然响起,他抢先上前透过猫眼一看,来人正是白晏。白晏只知道他的身份,还不了解当年发生的一切。
再见到李晃,白晏一时没法像往常那样喊出一声“小李”。他微微颔首算作招呼,只对刑焱开口:“恩慈福利院那边派人过去守着了。”
“嗯,进来坐吧。”
刑焱转身走进厨房,碗筷汤勺还没拿齐,便听见白晏拔高声音喊道:“你快起来!”
他迅速出来,只见李晃跪在白晏面前,额头快贴到地砖上了。
“白总,我对不起你。”
白晏弯腰去扶他,可李晃执意跪在地上不肯起。等刑焱上前搀扶,他依旧跪得死死的,抬肘用力挡开刑焱,语气认真:“我的错我得认,把话说完我再起来。”
刑焱记起任继安说过的话,这傻子犟起来没人拦得住。他没再阻拦,而是在李晃身侧蹲下,静静陪着他。
见状,白晏又去扶李晃:“小李,你别这样,还怀着孕,快起来,孩子要紧。我已经了解了,关于你的身份,也知道你有话带给我。我没有……没有恨你,当年的事不是你一个人造成的,多亏有你,刑焱才能活下来。”
“不止那一句,”李晃跪着说,“他昏迷前,一直断断续续喊你的名字,说想你,惊喜还没送给你。”
白晏瞬间怔住。
“当年那个赤隼,看穿了我打算放走他们的心思,偷偷向组织上报。幸好组织派人来的那天晚上,任哥先一步赶到。也怪我一时心软,没把晕过去的赤隼解决掉。当时刑焱,不对,当时刑钰不信我们,闹得厉害,任哥怕耽误撤离,只能把他打晕扛走。刑焱他信我,一路跟在我后头跑。那条隐蔽山路不好走,他体力跟不上,摔了一跤扭伤脚脖子,我就背着他,枪声突然响了……
“第一枪偏了,打在他肩膀上,我想放他下来,第二枪又打中了他的腿……任哥听见枪声赶回来接应,叫我背着人先走。他解决了赤隼,拖着尸体断后掩护我,当时那情况危急,实在顾不上刑钰了,还好任哥把他藏得严实。那天晚上山里风很大,我们听见一阵轰响,还有别的动静,是组织的人来了。”
白晏安静听着,眼眶慢慢泛红。他不敢往下深想,怕疼的娇气包,当时该哭成什么样。
“任哥怕我受伤,多亏他带了个医生过来,才能在船上紧急救治刑焱。我们坐船逃的,坠海的是赤隼的尸体,礁石上刑焱的血迹是我弄上去的。组织派人来追杀,只能先放出刑焱死亡的消息,也好让我养父给雇主有个交代。”
李晃事无巨细地讲述着。
船抵达港口,确认暂时安全后,他们先找了间诊所继续处理刑焱的伤。子弹取出来了,人却一直没醒。刑焱山里摔的那一跤,不光扭伤了脚脖子,后脑也磕了一道口子,缝了几针。
绑架任务失败,组织那边施压,起了疑心。任继安必须回去复命,便叮嘱李晃带刑焱转去港城一处地下诊所。那诊所老板是任继安过命的亲信,医术过硬,行踪也不易暴露。
刑焱至此才明白,为什么之前在港城始终查不到白泽的踪迹。
“他一直昏迷不醒,后脑仔细检查过,医生说不严重,只能耐心等。我在那儿守了他七天,打算等他醒了,秘密送他回白家。后来我养父召我回去,任哥为我牺牲太多,我怕养父为难他就紧急出境。等我再回来,他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白晏一把将李晃从地上整个扶起来。
“是,医生说他醒来后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可能是创伤应激反应。醒来的那天晚上,人就不见了。我在港城四处找,连边境一带都找遍了,整整大半个月,没有一点线索。他特征那么明显,左手只有三根手指,可怎么都找不到。”
李晃每一回想起这段往事,又悔又痛心:“后来听说,靠近边境线的那条河里,半个月前有个十几岁的男孩失足掉了进去,被冲走了。那条河道水势很急,冲走了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没人留意过那男孩有几根手指,时间点刚好对上,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也去下游仔细搜寻过……只要有机会,我都会偷偷回港城,试着找找他。”
“港城……”白晏立刻看向刑焱,“我去一趟港城。”
刑焱不敢抱任何希望,当年他的两位父亲,就是在希望中一步步坠入绝望,从争吵走到沉默,原本幸福的家就此破碎。可对白晏来说,这会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念想。
他没有拦着,只问了一句:“多久回来?”
“找到他为止。”白晏打开门刚要走,又放心不下表弟,叮嘱道,“刑松贤的两个儿子你多加提防,带小李换个住处,这里已经不安全,稍后我安排陆乾过来。”
刑焱:“别操心了。”
李晃当场悔青肠子,他说出这一切,并不是想给白晏凭空生出希望,他太清楚希望破灭的滋味有多难熬。可白晏握住他的手,郑重向他道了一声谢,转瞬离去。
他自责地问刑焱:“老公,我是不是不该说出来?其实昨晚就想跟你说的,怕你难过。”
“不会。”刑焱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我哥当年是为了保护我出的事。这十几年,白晏把我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保护我成了他生活的全部。等尘埃落定,他的使命就结束了。”
李晃心里一阵发堵,他竟不知道,白晏心底一直藏着殉情的念头。
刑焱:“他需要有个念想支撑着,才能好好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可怜]
第103章 尘埃落定
北城的天, 灰蒙蒙一片。
昔日恢弘气派的刑家老宅,此刻被一层死气笼罩。刑恩隐约听见楼下传来哭声,母亲正抱着妹妹哭泣。刑松贤走得太突然了, 他早上亲眼看见那个名义上的父亲的断肢, 冲击太大, 到现在还觉得发怵。
二哥刑卓在楼下安抚那对母女, 大哥刑峰带着警方的人, 还在老宅附近搜寻其余断肢。
刑恩坐在楼梯台阶上, 心绪复杂,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全是童年时关于这栋老宅的回忆。那会儿他还小, 刑焱和刑钰这对双胞胎只大他六岁, 都没分化。那时这个家不会让他窒息,确实有过欢声笑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全变了。
他起身上楼,回到卧室, 见Alpha立在窗前, 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那个, ”刑恩上前小声问,“我帮你做了不在场证明,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昨天下午溜去哪儿了?刑松贤是不是你杀的?还是刑焱?”
任继安关上窗户,低声道:“不想死, 就少打听。”
刑恩昨晚受惊, 几乎一宿没合眼, 幸好枕边躺着个结实的Alpha。任继安不可能出去转移尸体, 除了刑焱那伙人, 他想不出别人,只好问:“那现在怎么办?”
任继安没料到刑焱行事这般雷厉风行,事前不跟他通气,只安排刑雅传话,让他带刑恩出去约会。刑松贤那两个儿子知晓他的代号,这桩婚事一时半会儿也退不掉。
“等你爸下葬,先跟我回海城。”任继安开口,“放心,不住地下室,好吃好喝供着你。等时机到了,婚约解除,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刑恩低声质问:“这算什么意思?过河拆桥?”
任继安:“放你自由。”
刑恩一下子想起刚回来那天晚上,这老男人嘴上说好跟他假恋爱,转头居然要跟他真结婚,连个招呼都不打。他气得睡不着,爬起来就找任继安对峙,反被对方的信息素死死压制,不过几秒便软在床上,身体泛滥成河,最后憋屈地应下这门婚事,才换来玩具当奖励,他差点没恨死自己这副不争气的身子。
“狗屁自由,利用完就甩?”刑恩一脸不爽,“你说过留我活口的。”
“你不是还活着?”任继安语气平淡,“之后死在谁手里,不是我能管的事。”
“你——”
打死刑恩也绝不会承认,他有多羡慕嫉妒恨。羡慕任继安是个Alpha,嫉妒对方强健的体魄,更恨那股可以轻易操控他意识和身体的信息素。凭什么他就分化成了Omega?
这让他厌恶的第二性征,偏偏在渴求着眼前这个男人。光是躺在他身边,浑身就像被挠似的,他巴不得躲得远远的。
“跟你演戏那么累,不该给我一笔钱么?”
说到底只是个贪生怕死的怂包,有点小聪明,但耍起来都挺拙劣,也没任继安想的那么金贵。往地下室扔几根黄瓜就能打发,需求其实很简单。
他道:“开个价。”
刑恩刚准备狮子大开口敲一笔,忽然想起刑家继承人目前还是自己,刑峰和刑卓要是追到国外暗杀他怎么办?
于是立马凑近任继安,超小声商量:“你能不能帮我把刑峰和刑卓解决掉?”
任继安垂眼看他:“那轮到我开价了,先付五成定金。”
“……”刑恩噎了一下,“要多少?别忘了我帮过你。”
“这个节骨眼上动手,难度不小。”任继安伸出五指,“五千万,给你打七折。”
“我去你大爷的。”刑恩才骂出声,楼下就传来一声重响。
知道刑焱要来,任继安快步下了楼。刑恩连忙跟上,到下楼一看,厅里的茶几已经被掀翻在地,刑焱就站在一旁,身上被泼了茶水,茶叶碎黏在西装上。刑卓手里举着一把枪,枪口直直对准刑焱的眉心。
刑恩当场吓住,缩到任继安身后瑟瑟发抖,生怕那把枪下一秒抵到自己头上。
“二哥,别冲动——!”
刑雅及时赶回,迅速上前拦住情绪激动的刑卓,按下他举枪的胳膊,劝道:“别让父亲走得不安心,爷爷还在外面,快把枪收起来。”
“打那么多电话催我,”刑焱拍掉身上的茶叶碎,抬眼看向刑卓,“是来看你耍威风?”
“终于不装了?”刑卓死死盯着刑焱,“别以为我不知道,刑钰根本没死,真正的继承人是他。你们兄弟俩,真是布下好大一场局。”
刑恩震惊地探出脑袋,合着自己是给刑钰挡枪的?
“二哥,冷静。”刑雅按住那把枪,又劝了一句。
刑卓没有看她,依旧死死盯着刑焱:“爷爷来了又怎么样?我爸在医院出的事,走得不明不白,今儿就是豁出命,我也得要个交代。”
“二哥敢这么说,是有证据了?”刑焱目光一沉,“还是你心里清楚,当年那场绑架案是怎么回事?”
刑卓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冲动,可他没办法不冲动。素来行事谨慎的父亲走得蹊跷,常年带在身边的两个保镖不知所踪,境外貔貅组织当年留给他父亲的军工厂,被秦茂提前带人连根拔了,他大哥刑峰差点没能赶回来。就连刑焱那个助理莫倾,年年收着他不少好处,结果吃里扒外,两头卖命。
正僵持着,坐在轮椅上的刑老爷子被护工推进宅子,瞧见这一幕,怒斥刑卓混账。
随后赶来的刑峰,留意到弟弟藏在口袋里的枪,上前扬手便是一巴掌:“自家人,胡闹什么?!”
“哥……”刑卓脸上瞬间浮出一个巴掌印,眼眶涨得通红。从昨晚接到噩耗,再亲眼看见父亲遗体遭到肢解,他缓不过神。父亲不过是去医院探望爷爷,怎么就突然天人相隔了?
刑峰转向刑焱,开口缓和局面:“小焱,你大伯走得突然,我们都没缓过来。你二哥情绪失控,体谅一下。”
“能理解。”刑焱话锋一转,“不过我父亲出意外的时候,有谁体谅过我?”
“你——”刑卓被刑峰一记眼神制止,硬忍了回去。
“还有刑钰。”刑焱目光掠过刑峰、刑卓,最后落在轮椅上的刑德望身上,“他十四岁就走了,谁给过他一个交代?绑匪要赎金的那几天,刑家又在做什么?”
“小焱,当年的事儿爷爷跟你解释。”刑德望担心宝贝孙子出事,连忙开口。
“闭嘴!”刑焱压抑着汹涌的情绪,“他走了快十四年,你现在知道要解释了?”
他转而看向刑雅,语气稍稍平复:“三姐,麻烦你帮我倒杯热茶。”
“好。”刑雅顺势招呼众人,“大哥、二哥,都坐吧。”又转头朝楼梯那儿喊了一声,“任院长,小恩,你们也过来坐,没事儿了。”
刑恩不敢过去,这时候还不忘把戏演足,紧紧抱着人肉垫子的胳膊,小声嘀咕:“老公,你帮我挡着点,价我不跟你开了,够意思吧?”
“出息。”任继安直接揽住Omega,带了过去。
厅里气氛沉重。
刑雅见保姆从房里出来,多半是安抚好那对母女了,便吩咐她去烧茶,自己先端了一杯送给刑焱:“有点烫,晾会儿再喝。”
刑焱接过热茶的下一瞬,径直往刑卓脸上一泼。滚烫的茶水浇了满脸,溅进眼睛里,刑卓硬生生压回去的情绪彻底失控,理智荡然无存,他眯着剧痛的血红双眼,当场拔枪,扣动扳机,脑子里只剩滔天杀意,杀一个够本,无论如何也要扶大哥稳住刑家,告慰亡父。
“刑卓!”刑峰出声喝止,可为时已晚。
任继安第一时间想替刑焱挡子弹,却被刑恩紧紧拉着。
谁也没料到,浓烈呛人的信息素骤然席卷整个厅的刹那,刑焱闪避的速度竟快过射出的子弹,枪弹与他擦肩,不偏不倚,正中轮椅上的刑德望。
刑焱甚至没看一眼,反手扣住刑卓的手腕猛力一拧一拽,骨骼应声断裂,整只手掌垂下来,像风铃一样晃荡,刑卓痛得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众人被浓度爆表的攻击性信息素冲击,有嘶哑有哀嚎,尤其刑卓,惨叫声里直接被震出内伤,接连呕出几大口血,唯有身为Beta的保姆不受丝毫影响,吓得慌忙躲回房间。
刑德望一把老骨头,哪里扛得住这样狂暴的信息素压制。弥留之际,那双浑浊的老眼却骤然放光,颤抖着手朝刑焱伸去,终究没能唤出那声“小钰”,便断了气。
“爷爷——!”刑雅强撑着扑到轮椅前。
任继安一时也难以抵挡这股信息素,身旁的Omega更是短暂晕厥过去。他平生从未见过这般强悍的Alpha,仅凭攻击性信息素便压制全场。
果然他没有猜错,这对双胞胎兄弟早在当年绑架案发生时,就互换了身份。再回想刑焱方才的站位与轮椅的方位,他心底不由一沉,算得如此精准。
等刑卓视线恢复些,看清眼前景象后当即发疯嚎叫起来。任继安强压下信息素带来的不适,起身将人控制住。
刑焱收敛信息素,弯腰捡起地上的枪,枪口抵住刑卓脑门,语气淡淡:“刑钰确实没死,我就是刑钰。对了,我是罕见的双S级,这还只是仪器能够测出的上限。”
他目光一转,落向一旁调息的刑峰:“刑家的继承人,是我。整个刑家,现在跟你们兄弟俩没有任何关系。”
刑峰也盯着刑焱,久久没有开口。
警察很快赶到,现场勘查完毕后,将刑卓铐上带走了。刑老爷子九十高寿,本该安享晚年,最终栽在自己早年种下的孽果里,就这么去了。
刑峰冲进车库,驱车紧随警车而去。刑焱朝刑雅递去眼色,又摸出手机,给小莫发去一条斩草除根的信号。
一直躲在房间里的那对母女哭哭啼啼走了出来。
刑焱看着眼前跪下的母女俩,目光扫过那个十五岁的女孩,也是刑德望的种。
刑恩只恨自己没能晕死过去,就昏了几秒,亲眼目睹完整场风波,他此刻吓得魂飞魄散,唯恐刑焱斩草除根。再一想自己从前处处跟刑焱作对,还找人暗杀过他,腿一软,也跟着跪到母亲和妹妹旁边,磕头求饶。
“焱哥,啊不对,钰哥,你放过我吧。以前是我眼瞎,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滚出刑家,滚得远远的,一分财产我都不争,求你饶我一命。”
多么可笑的一幕……刑焱在心里说:哥,你看到了吗?这个等级至上、卑劣扭曲的刑家,彻底垮了。
没个准话,刑恩心惊胆战,想起任继安跟刑焱是一伙儿的,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抱紧对方大腿:“你不是说要跟我结婚的么?我愿意嫁给你!我是S级Omega,等级很高的,也可以给你生孩子。”
刑焱行事雷厉风行,这桩婚约就此作废,任继安不必再带刑恩回海城。他垂眼看向急得快要哭出来的Omega,没有立场跟刑焱要人,若刑焱要除掉,他不会拦。
见任继安无动于衷,刑恩急哭了:“之前在卫生间你还占我便宜亲我,我耳朵和脖子都没让别人亲过,你必须对我负责!”
刑焱想到任继安是那傻子最在意的大哥,以后自然也算他的大哥。他不清楚任继安怎么想的,若是真对刑恩有了心思……
他皱了下眉,问任继安:“这婚还结不结了?”
任继安独来独往惯了,不需要婚姻。看刑恩哭得狼狈,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也不是不行。
“用不着结婚生子。”他将刑恩拉起来,“这样,你到恩慈福利院做两年义工,管吃管住,没有工资。禁止说脏话,臭脾气改一改,表现好,两年后我送你出国。”
刑恩连连点头,“嗯嗯!我改,我一定好好干!”
任继安看了刑焱一眼,意思很明白,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大可放心。
刑焱没再多说-
陆乾万万没料到,自己这辈子居然会为了一个孕夫,暂时把烟给戒了。
他先是在北城,从小莫那儿听了个大概,回到海城,又被白晏临时派去小叔家,监视某个会翻墙跑路的二愣子。到了小叔家,才从白叙之口中得知,发小已经远走港城。
他时不时打量沙发上那个边看新闻边啃水果的Alpha,心里挺服气,他们这一圈人,竟让一个二愣子耍得团团转。
自从刑焱离开,李晃便时刻留意新闻。察觉到陆乾直勾勾的视线,他只能尽量忽视,有过去年的相处,他深知这位陆家大少爷是个笑面虎,不好对付的硬茬子。
他其实不用人守着,也有自保的能力,可刑焱去北城之前他答应过,会乖乖听话。
“陆总,”李晃还是开了口,“你有话可以直说的。”
“我能有什么话说?”陆乾笑了笑,“刑焱和白晏都特意交代过,不准欺负你,弄得我像个十恶不赦的混蛋。我哪儿敢呀?他俩能把我劈了。”
李晃:“……”
“我是烟瘾犯了,为了你戒的,你就说我对你好不好吧?”陆乾刚说完,就见李晃递来一根棒棒糖。
“我也不想麻烦你,可刑焱不肯听我的。”李晃把糖往前送了送,“要不你含这个缓缓吧?我托叔叔买回来的,好几种口味,你喜欢哪个?”
“……真行,哄小孩呢?”陆乾接过那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撕开包装,叼进嘴里,“就当提前吃喜糖了。”
见陆乾没抗拒,李晃立马把整包棒棒糖献过去。
陆乾看穿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
刑焱说过两天能回来,是不是真的在配合警方调查,李晃无从确定。刑松贤死得太干脆了,按理说那老狐狸没那么好对付,早年就跟他养父有勾结,保不齐私底下还藏着别的势力。
他就怕刑松贤的两个儿子伺机报复刑焱,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担忧,其实是想让陆乾去北城护着刑焱。
“刑松贤在境外确实有个军工厂,规模一般。”陆乾说,“已经一锅端了。你别操心,好好养胎。刑焱要是真出点什么意外,只能说明他是个废物。”
李晃:“……”
门铃忽然响起。
陆乾紧接着收到下属传来的讯息,起身亲自去开门。
江唐有一阵子没见到憨憨,今天总算由保镖从恩慈福利院一路护送过来。哪知一进门就撞见陆乾,发自内心的笑容一下子掺上客气:“陆总,您也在啊。”
陆乾拿开棒棒糖,挑眉:“怎么,我不应该在?”
“没有没有,”江唐解释,“我来看看我哥,您继续吃糖。”
“唐唐!”李晃迎上前,见江唐细胳膊细腿的,一手拎着个大果篮,一手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来就来了,还带东西,叔叔这儿什么都不缺。”
“哥!”江唐赶紧放下果篮,径直绕开陆乾,激动拉住李晃的手,“可想死我了。你爱吃水果,别的我也不知道送啥,干脆就买了个果篮。”
说着,他打开布兜给李晃看:“这里面是毛线和棒针,我最近在学织毛衣,给两个小家伙准备的,今年冬天正好能穿上。”
“手这么巧。”李晃乐呵道。
“那可不,我是干爹嘛。”江唐笑嘻嘻的,“不知道性别,我就选了浅黄色。”
“哎呦真有心。”李晃高兴得顾不上一旁的透明陆总,招呼江唐去坐。
江唐攒了一肚子话想问,碍于陆乾在场,也不好多嘴。坐下来后,他只挑能问的问:“哥,你知不知道任院长要跟那个变态狂结婚?”
李晃点头:“听小程说了,也不一定能成。”
“我看网上在讨论呢,成不了最好。”江唐一脸可惜,“任院长英俊潇洒,人又好,跟那种变态狂结婚,不是被糟蹋嘛?谁看了不心疼?我叫小程哥去劝劝,他说劝不了。”
“劝了跟你结是么?”陆乾插了一句,“也是被糟蹋的命。”
“……”江唐差点吐血,如今他对陆乾没多大意见,毕竟自己的千万身家是对方给的,就是实在讨厌他那张嘴,真够毒的,吃了几斤砒霜啊?
他扯出礼貌的笑容,顺着接话:“陆总说得对,我这辈子就打光棍了,谁也不糟蹋,您就替天下百姓放心吧。”
陆乾看小混子那欠嗖嗖的笑脸,含着棒棒糖没再开口。
江唐不知情,李晃不好明说,只能岔开话题,让江唐教他织毛衣。
两人聊起孩子,江唐又问:“两个小崽子要是男孩,名字取好了没?”
昨晚睡前,李晃才知道刑焱早已想好男孩用的两个小名,只是赶上他身份暴露,刑焱就没说。他当时好奇问了一句,等刑家那边所有事情了结,会不会改回“刑钰”这个名字。
刑焱只说会改回白姓,往后连着他哥的那一份人生,一起好好活下去。
听见这番话,李晃心里明白,刑焱不敢抱希望。这结果,对白晏来说太过残忍。他暗自打算,等两个小崽子出生后,自己也要再走一趟港城。
希望是渺茫,可万一呢?或许真的在某个角落好好活着。
“取好了,刑焱取的。”李晃说,“老大叫兜兜,老二叫满满。寓意就是把福气兜住,往后日子圆满美好。”
“哇,马鳖精——”想起陆乾还在边上,江唐及时刹住车,“你男人挺会取嘛,比平平、安安好听。”
李晃抚上肚子摸了摸,心里祈祷两个小崽子平安出生,也盼真正的刑焱,还好好活着-
刑家风云骤变,垮得极为迅速。接下来的几天,新闻不断传出消息:刑卓枪杀祖父,已锒铛入狱;刑峰接连受创,精神崩溃,最终选择自杀,遗体三天后才被人发现。
刑焱留下来操持老爷子的葬礼,处理后续琐事。随着真正的遗嘱对外公开,众人才知晓继承人竟是刑松贤的私生女刑雅。至于刑松贤遇害一案,警方仍在追查,能否揪出凶手,谁也说不准。
到此,一切尘埃落定。
分别多日,李晃担心刑焱的寻偶症和信息素成瘾发作,急着去北城陪他的宝宝。刑焱嫌北城晦气,一直不让他靠近,可他相思成疾,实在熬不住了。
出发前,他带上了那两对求婚戒指。陆乾兼职司机师傅,一路护送。
“陆总,能不能绕一下恩慈福利院?我想去看看任哥。”
“你现在是白家的宝贝,”陆乾打趣,“我能不听你的?”
李晃:“谢谢陆总。”
陆乾:“别再一口一个陆总了,以后得叫哥。”
“……哦。”李晃心里有些别扭,一想陆乾是刑焱的表哥,现在不改口,结了婚也得改。他稍微酝酿,爽快地喊了声,“哥。”
“操,逗你玩你还真叫。”陆乾满意道,“不错,你回头教育教育刑焱,这货多少年没喊过我哥了。”
李晃:“……”
车刚驶进恩慈福利院,两人就看见江唐正疯狂跺脚,指着某个眼熟的变态狂大骂。陆乾挺稀奇,先一步下车过去:“嚯,农奴翻身把歌唱了?”
“你才农奴!”江唐还在气头上,白了陆乾一眼,转头继续教训刑恩,“别仗着任院长罩你,我就不敢收拾你!他弟是我哥,四舍五入,任院长也是我哥!”
陆乾看着缩头缩脑的刑恩,伸手抬起他下巴,似笑非笑:“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是我们小恩。在福利院打杂多委屈?有这姿色,来尊悦吧,陆哥捧你做头牌,躺着就把钱挣了。”
江唐一把拍开陆乾的手:“先来后到,你想拉皮条,能不能等会儿?”
刑恩心里憋着一股闷气,却不敢发作一点。没有什么比自己这条小命更要紧,他垂着脑袋,低声老老实实喊:“江哥,过去是我不对,你打我骂我都行,别弄死我,我待会儿还要去食堂帮阿姨切菜。”
“……”江唐顿时噎住,感觉拳头砸棉花,宁愿刑恩跟他叫板几句。
刑恩随后又客气地喊陆乾:“陆哥,我已经洗心革面了,现在只想好好报答任院长。”
程时及时过来解围:“好了唐唐,小晃哥来了,在你身后。”
江唐立马转身,朝李晃奔过去:“哥,我正准备去白叔家找你呢,怎么突然过来了?”
李晃笑道:“我来看看任哥,怎么啦?”
江唐:“没啥事儿,就我最近不是在看铺子嘛,相中一个不错的,想让你帮我一块儿看看。”
李晃:“行,等我一会儿,我先去趟办公室。”
程时安排刑恩先去食堂给阿姨打下手,又麻烦江唐帮忙招待陆乾,自己带着李晃往院长办公室走。
李晃随口问道:“任哥回来两天了,也不找我,忙什么呢?”
“蒋伯伯准备退休了。”程时说,“任继安一回来就扑在工作上,恩慈下个月要动工扩建,他跟蒋伯伯商议了两天,准备让福利院重新对外开放,接收孤儿,还计划建一栋教学楼。以后他哪里都不去了,就留下来守着蒋伯伯的心血。”
李晃认真听着,感慨道:“任哥愿意留下来,真好。”
“是啊,我总算不用再替他操心。”程时也心生感慨,“他那天晚上回来,问我接下来什么打算,要不要回去。”
李晃有些不舍地问:“小程,你要走吗?”
“昨晚还这么打算的。”程时忽然说,“可半夜梦到他了,梦里有个声音劝我留下来。我一想,他那个年纪,真以为自己到了四十一枝花呢?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身边也没人照顾,我就勉为其难留下吧,顺便等白总回来。”
李晃看得出程时对任继安的心思,但没懂后半句:“等白总回来?”
程时:“好像还没跟你说过,白晏他以前在国外打黑拳,那手段……啧,是真狠。我一直想跟他拼,说拼不合适了,我想跟他切磋切磋。”
李晃意外:“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人不可貌相,你不也一样?”程时已从任继安口中得知全部内情,“我相信真正的刑焱还活着,希望他能得偿所愿,把人找回来。”
白晏好些天没有消息传回来,昨天又出境去往边境小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海城。李晃在心底默默祈求,盼老天爷开开眼,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北城的一切终于了结,压在刑焱身上十多年的枷锁,仿佛随春风散尽。
刑雅如今接管整个刑家,收留了那对和她毫无血缘的母女,带着她们搬去了自己住处。这一切,都要谢谢刑焱。她看向他,问了一句:“回海城,有什么打算?”
刑焱:“继承家业。”
刑雅:“差点忘了,你爸是白昇地产的董事长。之前你托我办的事我没办妥,多亏有任院长搭手。人也是你解决的,白昇地产的股份我就不收了,祝你一切顺遂。”
刑焱并不意外,凭刑雅一人,想把那老狐狸弄上天台,的确阻力重重。他一早料到任继安会出手相助,才没亲自露面。
送走刑雅,身边只剩下追随他多年的心腹助理,莫倾。刑焱开口:“小莫,这些年多谢,你可以回去了。”
“说什么客气话?”小莫照旧称呼刑焱,“我身为助理,刑总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刑焱没推辞:“那就再兼任司机,动身回海城。”
外头隐约传来动静,像是心有感应,刑焱快步走出地下室。院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大奔,后排车门缓缓推开。
春日余晖里,他的宝贝捧着一束红玫瑰下了车,傻笑着朝他走来。
“老公,我来跟你求婚咯!”-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小晃和刑总心意互通,一切尘埃落定,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觉得停在这一刻很美好,所以孩子部分决定留在番外。
其他内容也会放到番外:养崽子,鸡飞狗跳的日常,白晏会带哥哥回来(副CP),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有一些别的内容,村长休息几天再写番外。
关于这个故事其实有很多话想说,真到该说的时候,反而只想说一声谢谢。谢谢村民们的陪伴和支持,谢谢对小晃和刑总的喜欢,以及对配角们的喜欢。
感恩相遇。
PS:这是个简单的温情故事,有点误会有点狗血,最终圆满,整个故事本质还是围绕小晃和刑总展开,剧情不要在意,村长只喜欢写小情侣贴贴。[撒花]
——预收《有种你干我》真少爷强势出鸡!
低俗好色美人受×冷面强势混血儿攻 [有点体型差]
宁易这辈子就没跟“正经”沾过边。
抽烟喝酒混夜场,低俗好色没正形,空有张勾人的漂亮皮囊,成天靠蹭吃蹭喝混日子,活成了街坊邻里都嫌弃的街溜子。
直到回了趟老家,老天爷一道惊雷劈下来:他竟是被抱错的娃,亲爹亲妈是开大公司的富商,他本该是穿金戴银的富家少爷!
眼瞅春节要到,宁易麻溜儿收拾行李北上,目标就一个字儿——钱!
可偏偏在半道上撞了个白嫩俊俏、能掐出水来的洋鬼子,眉眼间还带着股冷劲儿,实在招人稀罕。
更没想到,这个混血洋鬼子,居然是那占了他二十一年人生的假少爷的心上人?
老话说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宁易摸着下巴琢磨,老子苦了二十一年,抢他个男人怎么了?正好还没玩过洋鬼子呢,这他妈得多带劲儿啊?
没成想,洋鬼子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对方越硬,宁易就越心痒,这痒着痒着倒把自己搭了进去,肚子里还揣上了个小崽子……-
第104章 番外①
怀孕五个月时, 李晃第一次感受到了胎动。他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可肚子里转瞬没了动静。
熬过头三个月孕早期后,孕反彻底消失, 他胃口越来越好, 吃嘛嘛香。有时候管不住嘴, 光明正大地偷吃, 被刑焱抓包了就撒娇耍赖。今天上午趁刑焱接电话, 他直接在人眼皮子底下, 把对方那份烤吐司和火腿片全给造光了。
刚才肚子咕噜那一下,李晃分不清到底是胎动,还是吃多了肠胃在闹。他没心思再看电视, 掌心贴上肚子, 站起来走了两步,探头望向书房,刑焱的助理莫倾正守在门口。
一瞅那架势,李晃就知道刑焱在里头开会, 于是又把脑袋缩了回去。小莫眼尖, 看出李晃状态不对, 迅速上前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啊,没有。”才说完,李晃明显感觉到肚子里咕噜一下,像有条小鱼贴着肚皮游过。他惊得捂住那块,原来刚才不是错觉, 真的是胎动。
刚要开口解释, 一抬头, 小莫人呢?
不过半个多小时的视频会议, 刑焱早就坐不住, 惦记某个傻子惦记得紧。自从李晃无名指里的钢针拔除,开始康复训练,性子又犟了些,总爱逞能,昨天早上还趁他不注意,自己动手把内裤穿好了。
一退出会议,书房门被径直推开。刑焱立过规矩,只要事关李晃,哪怕是上厕所这样的小事,小莫都无需敲门。他立刻起身。
“刑总,”小莫紧急汇报,“李晃恐怕肚子不太舒服——”
没等助理说完,刑焱已经冲出书房。尘埃落定之后,没什么再需要他再费心的,唯独李晃。生怕这傻子出半点差错,刑焱早早拖家带口,搬进一处离医院和实验室都近的大平层。
他兑现当年对父亲的承诺,接管了白昇地产。白叙之欣慰儿子终于重回正轨,索性半退休,平日在家给两个孩子做做饭,陪李晃说说话、看看剧,同时也十分上心恩慈福利院的扩建项目,几次往返两地。他素来喜欢孩子,偶尔留宿福利院,给小两口腾出二人世界。
光有父亲守着还不够,为了时时刻刻照顾李晃,刑焱一直居家办公,难得去趟公司。刚到客厅,便看见李晃靠在沙发上,撩着睡衣,圆鼓鼓的孕肚露在外面,一边摸一边嘀嘀咕咕。
“宝贝,肚子不舒服?”
“老公你快过来,刚才胎动了!”李晃连连拍着身旁沙发,刑焱一坐下,他立马拉过对方的手贴在自己肚子上,“你摸摸,不知道是哪个小崽子。”
“踢你了?”刑焱微皱眉头,掌心缓缓抚摸着。这两个小东西才五个月大,就开始欺负他的宝贝。
“没踢,就咕噜了一下,跟小鱼吐泡泡似的。”李晃说着,激动地指着肚脐眼右侧,“正好吐在这儿,我感觉到了!真神奇。”
刑焱摸过去。
“你一来,又不动了。”李晃坐起身,目光随意一瞥,正好瞧见刑焱冷着一张脸,“怪不得不动了,你甩脸子干什么呀?别凶他们。”
刑焱眉头舒开,当面否认:“没甩。”
“……”
李晃是真担心这块狗皮膏药跟孩子吃醋。就说怀孕四个月那会儿,江唐送来一台价格不菲的胎教仪,能根据不同月份选胎教音乐和故事,还能和孩子对话。他新鲜劲上头,才用了两晚,刑焱就跟他闹上了。
本来每晚亲热时刑焱都会亲亲他的肚子,那天晚上愣是没亲一下,连那档子事也草草半小时就收场,嘴上只说是遵照医嘱,怕他辛苦。李晃心里搁不住事,追着问了一通,刑焱才甩出一句“怕失控捅伤孩子”。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狗皮膏药是在吃闷醋,怨他只顾着陪两个小崽子做胎教,眼里快没老公了。
孩子是他当初执意要留下的。如今怀着孕,他都没法好好安抚刑焱的易感期。这两个月,刑焱跑过两回实验室,把自己关进隔离室,抱着他的裤衩子独自熬过去。每次出来,眼睛通红通红的,不知道在里头哭了多少回,万幸实验室新研发的特效抑制剂有了新效果,刑焱没有出现自我筑巢的行为。
“老公,在我心里你永远排第一。”李晃握紧刑焱的手,顺势往他怀里一钻,紧接着补充,“比我自己还重要。咱们才是要过一辈子的,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就管你。”
听完这串车轱辘情话,刑焱把人抱到腿上,见李晃噘着嘴凑上来,他故意偏头躲开,随口逗他:“怕我虐待孩子?还没出生,你就这么护着他们?”
“……”李晃一懵,赶紧解释,“哪儿啊?我是怕你吃醋,先把态度摆正。这个家你最大,知道不?表面上你是老公,我心里可一直把你当老婆呢。”
刑焱正想亲亲他的宝贝,脸色忽地一沉:“老婆?”
李晃连忙开口:“你不是比我小嘛,我保证疼你一辈子。老话说三岁一代沟,还好咱们没代沟,处得挺好,嘿嘿。”
刑焱看着他那副傻乐呵的模样,问:“除了年龄,还有么?”
李晃瞬间听出话里暗藏的意味:“你个不正经的,又跟我显摆了是不是?”
刑焱只是想纠正李晃心里对自己的定位,反问:“我显摆什么了?”
“跟我装傻?”李晃麻溜地解开刑焱衬衣纽扣,手顺着领口探进去,胡乱摸索起来,“哎呦,知道你是罕见的双S级Alpha,厉害得很,哪儿都大。胸肌也比我大,等俩小崽子出生,给你来喂.奶行吧?”
刑焱:“……”
李晃眼睛倏地一亮:“不对,你肚子没我大。”
刑焱:“……”
果然不能跟傻子论长短,刑焱懒得再纠正。老公也好,老婆也罢,这傻子永远是他的宝贝。他将人圈紧,刚想亲一亲,脸颊就被李晃一掌推开。
“动了动了!”李晃慌忙拽过刑焱的手,撩开睡衣,按在自己肚子上,“你快摸。”
掌心陡然传来一下清晰的触感,刑焱微怔,整个手掌贴紧,静静等候。很快,那触感又来了,像条灵活的小鱼,游到他掌心下猛地一顶,来了回亲子互动。
这是鲜活的小生命,是他和李晃的孩子……
李晃望着刑焱,想从他脸上瞧出点什么来。虽然刑焱说过会爱屋及乌,易感期怕伤到他和孩子,宁可自己躲进隔离室硬扛,每回亲热也都小心翼翼。可李晃还是担心,怕自己执意留下孩子的决定是一场错误,无端给刑焱添上重担。
“肚子胀不胀,有没有不舒服?”刑焱轻轻地来回抚着,看向李晃,“难受要跟我说。”
“一点都不难受,挺好玩的。”李晃伸手勾住刑焱脖颈,先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才问,“老公,你摸着是什么感觉?”
刑焱:“有点调皮。”
“啊,我问的是你心里的感觉。”李晃追问,“会不会觉得小崽子可爱,好玩什么的?不好奇性别吗?”
听着李晃语速不自觉变急,刑焱不紧不慢道:“没你可爱,也没你好玩。”
“……”
李晃哪里知道刑焱是在逗他,只知道这块狗皮膏药一天比一天黏人,非要居家办公照顾他,连他上厕所都要亲力亲为地扶着,恨不得替他尿了。
他拿不准刑焱是不是在吃闷醋,不然说话能阴阳怪调?干脆也不啰嗦,凑上去亲了好几大口,不忘撒个娇,甜言蜜语那是张嘴就来:我爱老公,没有老公,就像鱼儿缺了水,大树断了根,人丢了魂,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翩翩飞,最后拿一句“月亮代表我的心”收尾。
那天在北城向刑焱求婚,他就唱过这首歌,只唱了一小段。至于为什么没唱完,因为嘴快被刑焱亲烂了。当晚,更是被这个马鳖精吸得浑身没一块好肉。
一把狗皮膏药哄顺,李晃就抓紧问:“老公,你真不好奇孩子性别啊?”
“都行,女孩更好。”
刑焱其实无所谓,只希望两个孩子乖一点,独立些。偏偏俩小东西要跟他唱反调似的,从有了胎动这天起,便轮番闹腾李晃,皮得厉害。
说好爱屋及乌,可小东西一闹,刑焱那点父爱就所剩无几。某天晚上亲热时,两个小东西又不安分,像是在抗议。他亲眼看见李晃的孕肚鼓起两块,分不清是拳头还是脚丫,无论哪个,都是在欺负他的宝贝,刑焱脸色说沉就沉。李晃无奈一个劲儿软声安抚,最后托着肚子坐了他一回脸,才把人哄好。没想到隔天晚上,刑焱居然主动给两个孩子做起胎教,总算有了点当爸爸的样子。
李晃又哪里知道,刑焱这是心疼他,被逼急了,从胎里开始抓教育。
日子过得越安逸,他心里越牵挂白晏,只从陆乾那儿听说,白晏一直留在边境小国,没再回港城。
如今唯一跟白晏保持联络的,只有陆乾。李晃明白,陆乾没告诉刑焱,是怕表弟难受。他在刑焱跟前也不提这茬,就每隔一段时间,私下发消息向陆乾打听情况,陆乾每次回复的都是同一句话。
【没消息就算是好消息。】
李晃自我安慰,或许边境小国那边找到了线索。白晏行事向来谨慎,没有落实便不会声张,要不怎么一直待在那里不回来呢?一定有好消息-
边境小国,某小城。
雨季闷热潮湿,摩托车轰隆隆地穿行在狭窄的街道,路旁棚屋和杂货铺紧挨在一块儿,路面泥水混着垃圾,空气里都散着一股腐腥气味。
白晏撑着伞,穿过人群,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尽头藏着一家赌场,有人蜷在门边,眼神涣散,像被抽干了魂。里面乌烟瘴气,烟雾混着汗馊味和廉价香水,熏得人犯恶心。
吊扇慢悠悠转动,嗡嗡作响,几张旧赌桌围满了人,桌上堆着皱巴巴的钞票和筹码。其中一张赌桌最为喧闹,围的人也最多。
通过黑市,白晏查到一个左手只有三根手指的男人,所有踪迹都指向这座治理松散、鱼龙混杂的小城。他不愿将心底的小少爷和眼前这片灰色地带挂钩,更没办法把刑焱跟一个毒贩子联系起来。
根据情报,那左手缺了两根手指的毒贩子代号“黑蝎”,是个神出鬼没的S级Alpha。
白晏目前仅有这两条线索,黑蝎最近会在这座小城进行一笔交易,线人建议他去各个赌场碰碰运气,没准能遇上。但一般人就算碰上也未必认得出来,因为黑蝎擅长易容,交易时极少以真面目现身。
他清楚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却始终难以消化手中的线索。既盼着黑蝎是他苦苦寻找的小少爷,又怕他的小少爷真落到了这般境地。
雨连绵不休,白晏收拢雨伞,正要踏进赌场,一道黑影迎面走来。对方身形高大健硕,黑色工字背心配工装裤,双手插兜,脚下却踩着一双人字拖。碎发垂落在额前,墨镜遮住上半张脸,一身黑反倒衬得肤色冷白。
只一眼,白晏便僵在原地。对方露出的下半张脸酷似刑钰,鼻梁高挺,一模一样的唇形,那是他曾经吻过的唇。
“怎么这就走了?”边上窜出一个男人,拦住墨镜男,“别扫兴嘛,再来几局。”
墨镜男停下脚步,侧过头说了句:“没意思,回去睡觉。”
“大白天睡什么觉,用不用我给你安排个Omega爽爽?”
“滚。”
如果刑焱还活着,白晏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所有猜想都默认对方失去记忆,否则为什么不回来?
或许成了一名老师,在教孩子们弹钢琴;或许因身份特殊,在某个角落艰难求生;又或许被好心人收养,过着平凡的日子,甚至可能已经成了家,有了孩子。
若是最后一种结局,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从前总劝刑钰保持冷静,他以为自己能放下,能真心祝福,只要小少爷过得幸福,任何结果他都甘愿承受。可只要一想到小少爷身边有了别人,情绪就产生强烈波动,难以平息,只能靠酒精麻痹自己,压下心底汹涌的躁动。
白晏从来没有想过,会是眼前这般局面。
作者有话说:
村民们,久等啦![抱抱]
第105章 番外②
可不论什么局面, 都比不上刑焱还活着这件事。
冲击太大,白晏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哪怕不为私心,也得为了小叔和刑钰, 把人平安带回海城。他做了简单伪装, 穿着当地常见的棉布衫, 黑色长裤, 脚踩凉鞋, 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混在人群里并不惹眼。
赌场人多眼杂,贸然搭话不是他的风格,即便他无比渴望触碰刑焱, 像在无数个梦里那样。
僵立在这儿不妥, 白晏正要侧身退让,对方径直走到他跟前停下。墨镜镜片漆黑,他窥不透后面的视线,下一瞬, 一条结实有力的胳膊将他搡开。
“别挡道。”冷淡的声音响起。
力道不算重, 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白晏望向那道挺拔的背影, 对方推他用的是右手,此刻重新插回裤兜,在细雨中一步步走远,裤脚和脚背被泥水溅脏,也浑然不在意, 最后拐出巷子。
刚才窜出来的男人啧了一声, 骂了句“什么德行”, 扭头回到赌桌旁。
白晏撑开伞快步跟上去, 拐出巷子, 街上人多,他还是一眼就锁定那道背影。现实带来的冲击迟迟未散,当年那个才到他肩头的小少爷,如今竟比他高出小半个头。
他还记得,刑焱有洁癖,特别爱干净。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腿骨折那回,他顶替护工照顾刑焱,每晚备上两盆温水,一盆给小少爷擦身子,一盆用来洗脚。
小叔怕他辛苦,有一晚又安排护工过来,刑焱委屈巴巴地拉住他的手,说只要小白哥哥陪,后来干脆拉着他一块儿睡。那整个暑假,他们朝夕相伴,没有分开过。
他是白家做慈善收养的孩子,没有所谓的养父养母。大伯、二伯、姑姑、小叔,顺着辈分称呼,白家上下人人待他不薄,吃穿用度从未亏待,给了他优渥安稳的生活。可他幼时性子沉闷,讨好变得刻意,始终觉得自己融不进这个大家族。在白家,他不起眼,不重要,原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偏偏有那么一个人,需要他,依赖他,告诉他他很重要,这辈子都离不开他。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十四年了,他的宝宝平安长大了。
白晏几乎确定,刑焱是毒贩子“黑蝎”。他撑着伞,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跟在后面,边走边冷静分析:刚才赌场人多眼杂,刑焱不方便和他相认。当然也存在失忆的可能性,若没有失忆,那大概是身不由己,受人牵制。毕竟混迹灰色地带的人,最怕将身边人卷入险境。
至少眼下看来,没有成家。
还有另一种可能,刑焱一直在留意赌场四周的动静,他刚出现在门口就已经被看见了。临走前推他那一把,并非真嫌弃,是想引他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一路跟了近二十分钟,街上行人越来越少,刑焱果然拐进一条巷子,身影倏地消失。白晏心口一紧,生怕赌场门口那一眼就是最后一面,迅速加快步伐,一脚踩进泥洼,脏水溅满裤腿和脚也顾不上。可等他追进那条巷子,里头空空荡荡,看不见半个人影。
巷子不长,一眼能望到头,巷尾杂草丛生,再往前连着一片田地。巨大的失落席卷白晏,他后悔刚才没上前搭句话,万一所有猜想都落空,刑焱是真的失忆,以毒贩子的警觉性,不可能没察觉到被人跟踪,拐进来就是为了甩开他。
他继续往前追,怪自己事事顾虑周全,认定刑焱是黑蝎,选择避人耳目,就怕自己的出现会给对方带来麻烦。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如今的他,早已拥有足够力量保护小少爷,就算刑焱身不由己受人牵制,也犯不着退让。
他只是怕,怕刑焱再像从前那样,失去手指,或是其他身体部位。
接近那片杂草时,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闪出,猛地卡住他脖颈偷袭,从身后将他锁死。雨伞脱手落地,白晏被这猝不及防的力道带得一个踉跄,瞬间警觉。对方身手极快,显然是练家子,实力和他不相上下,但情报说黑蝎是S级Alpha,而他只是A级。
雨点子密密打在脸上,白晏扭头想看清对方,刚要开口,冷淡的声音就贴着耳朵传了过来。
“跟踪我?”对方紧接着问,“谁派你来的?”
白晏听着雨声,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暑假。那天夜里大雨倾盆,雷电交加,轰隆声响个不停,连白天刚看过恐怖片的刑钰都被吓得跑去敲小叔的门。
刑焱的房间就在他隔壁,他没听见动静,就猜到小少爷肯定又躲起来逞强了。等他过去,果然在衣柜里找到瑟瑟发抖的刑焱。刑焱一见到他,扑进他怀里,老老实实说了一句:“小白哥哥,我好害怕……”
他嘴笨,不太会哄表弟,棉花糖在房间抽屉里,一时着急忘了拿,只能一下下顺着那瘦小的背脊,一遍遍说:“不怕,哥哥在这儿陪你。”
小叔赶过来时,他看见刑焱仰起小脸,脸上带着小得意:“爸爸,我一点都不害怕打雷,在保护小白哥哥。你去陪小钰吧,他胆子小。”
找到刑焱,胜过一切结局。
白晏人生的时钟,在这一刻重新开始走动。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开口:“我是你的恋人,白晏。”
那条结实有力的右臂依旧卡着他脖颈,力道没松,耳后的语气却掺上一点笑意:“这近乎套的,怎么不干脆说你是我老婆?我们还有个孩子?”
“……”白晏稳住气息,试图商量,“我对你没有恶意,希望能跟你坐下来聊一聊。”
“你是Omega?”
“Alpha。”白晏答。
“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有个Alpha恋人?想套近乎,也该假装Omega才对。”
Alpha之间的信息素天然互斥,相同的第二性征会产生本能排斥。但刑钰是罕见的双S级Alpha,能够压制这份隔阂,何况李晃腺体受损,他们之间不存在互斥。
漫长的十四年……白晏不知道这算不算老天的暗示,他和刑焱注定走不到一起,特意让刑焱忘得这么干净。
“你失忆了。”他说。
“所以你冒充我的恋人?”
雨点砸进眼里,泛起一阵酸,白晏闭了下眼:“你左大腿内侧有颗痣,很小。”
对方似乎顿了一下,随即笑问:“看过我的腿就算恋人?那我去澡堂,岂不是收获一堆恋人?”
“……”白晏一时接不上话。
他记忆里的那个小少爷并非不会开玩笑,尤其跟他独处时,变得爱笑,眉眼总是弯弯的。那时候刑焱才十四岁,他小心翼翼呵护着,不敢逾越。
直到他十七岁生日那天晚上,刑焱主动亲了他,他还是不敢回应,死死压着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刑焱为此闹起小脾气,埋怨他不主动,玩笑说要去找别人亲嘴,他才终于释放自己,疯了一样亲回去。
他们躲在被窝里,亲了很久很久。
“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成年之后,从没交过你这样的恋人。当然成年以前,也没有。”
回答这些已经没意义,白晏清楚现在该提的是小叔和刑钰,告诉刑焱,海城还有家人在等他回去。
可他终究是个揣着私心的俗人,有着七情六欲,如何甘心被彻底遗忘?怎么能不怨老天残忍?凭什么这样对待刑焱?
整整十四年,无数场虚无的梦。白晏无数次期盼一觉醒来,刑焱就在他身边,他们还好好地在一起。而此刻,活生生的人近在咫尺,他再怎么劝自己“找到人胜过一切”,也难以压制汹涌到快要冲破胸腔的那股躁动。
雨势骤然变大,视线在雨中模糊。他抬手钳住卡在脖子上的胳膊,动作凌厉地挣脱,顺势转身,另一只早有预备的手迅猛袭向对方鼻梁,用力一挑,当场将那副墨镜掀飞。
他对上了一双无比熟悉却也陌生的眼睛。
这张脸和刑钰极度相像,左眼眉骨处有一道细小的旧疤,给原本俊俏的面容添了一丝冷硬。
“不准我忘了你,你倒忘得干干净净。”白晏近距离盯着那张脸、那双眼睛,缓缓开口,“忘了没关系,我帮你回忆。我不光是你的恋人,还是你的表哥。”
对方沉沉注视着他。
白晏又抛出一句:“当年,才十四岁的你,先勾引的我。”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白总和哥哥纯享版,主要有点困就没往下写小晃,下一章写小晃和刑总,两个小崽子快要出生啦!
第106章 番外③
白晏用钥匙打开房门, 一股潮气扑面而来,墙面一块墙皮脱落,遍布霉斑。他刚推开窗通风, 雨水立刻潲进来, 雨丝溅在镜片上, 视野很快模糊。
他没擦, 就那么立在窗前看雨。脑子里反反复复, 都是刑焱不久前说的话, 还有那副轻佻随意的口吻。
“我们做了吗?”
“没做算什么勾引?口头挑逗几句?”
“就当你说的是真的,我那时候才十四岁,年少无知干的幼稚事, 你记到现在, 这么天真?”
视线彻底模糊,白晏摘下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镜,随手捋了一把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嫌弃是真的。刑焱抗拒他,不愿坐下来聊一聊, 甚至警告他别碍眼,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一通电话中断了那场对峙, 他没机会再开口。
白晏看着刑焱用右手接起电话,然后弯腰,用左手捡起地上的墨镜重新戴好,临走前撂下一句:“看在我们曾经有过一腿的份上,放你一条活路, 别再出现。”
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左手, 五指轮廓看上去完好无缺。
一条活路算什么?他执着尾随刑焱, 一路跟到这家旅店, 不惜高价租下隔壁房间。
你记到现在, 这么天真……
白晏掐紧那副黑框眼镜,稍一用力,镜框应声断裂,镜片顷刻碎成渣,扎进掌心也毫无知觉。潮气里散开淡淡的血腥味,他低下头,摊开手掌,全是血。
此刻他终于懂了刑钰,原来情绪濒临崩溃时,真的会滋生疯狂。
从刑焱说出他“天真”的那一瞬间,白晏真切体会到什么叫物是人非。哪怕日后刑焱找回所有记忆,他们之间,恐怕也回不到当初。
十四年光阴,足以改变太多东西。连刑钰都会变,刑焱在这片灰色地带里摸爬滚打,为了生存,又怎么可能一成不变?
确实是他太过天真,整整十四年,他始终没能从青春时期那场悸动的梦里走出来。
白晏在简陋的卫生间里冲了个冷水澡,把衣裤和凉鞋该洗的洗、该刷的刷,强迫自己忙起来。架子上的浴巾一抖开,就飘出一股怪味,他直接丢回架子,好在入住时嘱咐过老板送身新衣服过来。
他坐在床边听了会儿雨声,又起身挪到床头,贴着墙细听隔壁动静,那边悄无声息,似乎睡了。
冷水冲去汹涌的躁意,情绪也慢慢平复。白晏冷静思索,刑焱无处可逃,就算一时跟丢了也无妨,只要盯住“黑蝎”这条线索就行。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是陆乾的消息,两人有大半个月没联系了。
陆乾:【怎么样?】
白晏简短回了一句:【老样子。】
显然陆乾不吃这套:【能接视频电话?我看看你。】
白晏知道陆乾是放心不下他,可他这会儿没有心思打视频电话。何况这家旅店隔音差,刑焱那种等级,听觉远比他灵敏,多半睡眠也浅。
他敲下回复:【现在不行,再联系。】
陆乾很快回过来:【你那边不安全,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真准备找一辈子?小叔和那两口子一直在担心你,小晃中午还给我发了消息,问你的情况。】
白晏一算日子,李晃已经怀孕六个多月,进入孕晚期。依照刑钰的性子,大概会等胎儿足月就安排剖腹产,算下来只剩两个月。
从港城到边境,辗转两个小国,一路行来,他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落空。眼下新的希望就在眼前,支撑他的不再是一己私心,而是报答有恩于他的白家。他要赶在孩子出生前,带刑焱回海城。
只因这世上,有人比他更想念刑焱。
白晏原本打算暂时隐瞒,念及小叔和刑钰,到底还是告诉了陆乾:【我找到他了,就在我隔壁房间。】
海城那头,陆乾震惊不已,火速发来消息:【操!确定是本人?小焱真的还活着?】
白晏简明扼要地说清了现状,嘱咐陆乾转告小叔、刑钰和李晃,并承诺,会赶在李晃生产前将人带回海城。
另外也让陆乾放心,他并非孤身行动,已从秦叔那边调了两个帮手,协助他深挖“黑蝎”背后的贩毒团伙。
白晏行事谨慎周密,向来可靠,陆乾原本信得过他。可偏偏事关刑焱,自己这发小又是个痴情种,他没法完全放心:【见到他是什么感觉?你给我冷静点,听见没?正好我最近闲得慌,过去帮你一把?】
白晏果断回绝:【我很冷静,别来添乱。】
陆乾:【真的很冷静?】
隔壁突然传出动静,声响来自门外。白晏扔下手机,迅速起身贴到门边凝神细听。来人是赌场里那个狗腿模样的男人,还带了个人过来,正向对方介绍刑焱。
“这是焰哥,小浪蹄子,快叫人。”
……焱哥?失忆的人怎么会凑巧叫这个。下一秒,白晏听见一声娇滴滴的呼唤,听得出是个Omega,紧接着是那个狗腿男和刑焱的交谈声。
狗腿男:“焰哥,虎爷先前打来电话,特意吩咐我好好招待你,你就收了吧。别看这小浪蹄子还是个雏.儿,会着呢,包你满意。”
“长得是挺漂亮,都会些什么?”
狗腿男:“那海了去了,什么东海拔棒,金枪销魂,小弟扛枪,海底捞月——”
听着狗腿男猥琐的介绍,白晏的心沉沉下坠。他不是不清楚这种环境会把人变成什么样,比起染上毒.瘾,找个小鸭子根本不算什么。是他疏忽了,刑焱就算没有结婚,也是有着正常需求的成年男性,尤其身为S级Alpha,本能需求只会更加旺盛。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插手,可必须问清楚那声称呼。他不愿去深想,刑焱或许根本没失忆,只是岁月流转,习惯了如今的身份和活法,没打算再回海城白家,心里早就没有他了,也怕他纠缠不休。
是他天真,靠着虚无缥缈的幻想撑到了今天。
白晏刚要开门,才意识到自己浑身赤.裸,旅店老板还没把新衣服送来,而此刻他也并不冷静。他深吸一口气,快步回到卫生间扯过浴巾围住下身,拉开门,走廊里狗腿男已经走远,隔壁房门即将合上,他抬脚径直踹了过去。
这一脚力道够狠,门板猛地弹开,剧烈震颤,连白晏自己都愣了一瞬。门后的Omega抵挡不住冲击,一屁股摔坐在地,疼得又哼又喘。
白晏伸手将Omega一把拽起,推到门外,只说了句“稍等片刻”,随即反手关上房门,这才抬眼望向房内。刑焱依旧戴着那副墨镜,镜片漆黑,叫人看不透他眼底的情绪,左手仍套着那只黑色防水皮手套。
他也洗过澡,腰间只围一条浴巾,健硕的身躯布满大大小小的旧疤,刀痕与枪伤赫然可见。双腿同样疤痕交错,难以想象他熬过多少磨难,才活到今天。
“又跟踪我?”他在床头缓缓坐下。
白晏压下心疼,只问:“他们叫你‘焱哥’,是什么意思?”
对方不答反问:“你洗过澡来,还把那Omega推出去,又是什么意思?”
刚才踹门用力过猛,浴巾有些松了。白晏深知自己情绪濒临临界点,再待下去恐怕又会失控。他攥紧拳头,指甲狠狠掐入皮肉,借着尖锐的刺痛逼迫自己冷静,眼前这人不再是当年那个依赖他的小少爷,更容不得他意气用事。
“你先解决,不是易感期,一小时应该够了。”白晏说着拢紧浴巾,转身准备开门放Omega进来。
也许等刑焱解决完需求,能有心情坐下来跟他聊一聊,他也顺便冷静一下。未料刚转身,一道劲风擦着身侧掠过,他来不及做出半点反应,手腕便被死死掐住。
“你查过我,不知道我讨厌血腥味?故意自残给我看的?”
白晏没管浴巾上染的血,转过头,直视那副漆黑墨镜,哪怕近在咫尺,也什么都看不透。
他面无表情地反问:“坏你兴致了?门外那个Omega什么都会,让他给你好好吹。”
“……”
没人看得见,镜片遮蔽下的双眼,此刻正肆无忌惮地描摹着白晏,目光灼热直白,恨不得将他生吞下去。
隔壁房间的床上,白晏的手机屏幕接连亮了好几下-
转眼的功夫就联系不上发小,陆乾心里不可能不急。他还记得白晏借酒消愁的颓态,喝多了胡言乱语,能把眼泪吐出来,这些年全靠一口气吊着。按理说找到人本该欣喜,可白晏发来的消息里,有陆乾隔着屏幕都能察觉到的消沉。
耽误不得,他立刻拨通表弟刑钰的电话,得知两口子和小叔都在家,便驱车赶了过去。
听闻长子还活着的消息,白叙之激动得当场红了眼,泣不成声。
“小叔,这是喜事,别一个劲儿哭,回头我让小白传张照片过来。”陆乾又拍了拍表弟的肩,“你小子,现在可以改回刑钰了,怎么不哭一个?”
刑钰从北城回来后,便改回白姓,正式更名为白焱,巧的是读音和表哥白晏相近。左右不过一个称呼,陆乾还是习惯叫他旧名,他没特意纠正,方便区分,也让小莫称他“刑总”。如今名字能换回来,自己反倒有些不适应,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太好了,我就知道有好消息!”李晃也激动得不行,拉住刑钰的手,忽然反应过来,“啊,刑钰十四年前就那什么了,身份已经注销,还能重新恢复吗?”
陆乾:“小问题。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刑焱失忆了,在那边有自己的关系网,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小白说会尽快带他回来。”
白叙之点点头,抹去泪水,情绪缓过来些,正想开口问问长子这些年在外过得怎么样,若是被好心人收留,他得登门好好谢谢人家。
“还没说,”陆乾紧接着补了一句,“他在贩毒。”
白叙之当场愣住,又哽咽起来:“这孩子真苦……”
“小叔,别太担心。”陆乾赶紧安抚,“听说混得不错,挺厉害的。不过那边太危险,我准备这两天就动身过去,跟小白一块儿把他带回来,免得夜长梦多。”
刑钰听出表哥话里的意思,陆乾算是替他去的。手忽然被握住,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晃。
“老公,你去呀。”李晃一脸积极,“没准看到你,你哥就什么都想起来了,愿意回家。我以前没少跟毒贩打交道,他那活儿危险得很,还容易染上毒.瘾,快劝他抽身。”
十四年了……
那爱逞能的娇气包,竟然真的还活着。
刑钰紧紧回握住李晃的手,庆幸当年是这傻子绑走了他们兄弟俩。听着一旁父亲压抑的哭声,他眼眶慢慢发热,将李晃的手拉到唇边反复轻吻,低声说了一句。
“宝贝,谢谢你。”
“哎呦,一家人说什么谢谢。”见陆乾还在安慰叔叔,李晃凑到刑钰耳边,乐呵呵地小声打趣,“真想谢我,你晚上进来行不?就捣几下,我不多要。”
刑钰干脆利落地拒绝:“不。”
李晃:“……你,那你今晚别放信息素,我不要闻。”
刑钰:“安抚孩子的,确定不要?”
想到每晚被两个小崽子踢来踢去,光做胎教还不管用,非要另一个爸爸的信息素安抚才会消停,李晃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理直气壮地甩锅:“我听叔叔了,你小时候特别调皮,跟猴儿似的,这俩小崽子肯定都随你。”
刑钰:“……”
作者有话说:
因为找到哥哥了,文里兄弟俩的名字就换了过来,刑总是刑钰,刑焱就是哥哥。
补充,白晏和哥哥双洁
第107章 番外④
恩慈福利院。
李晃刚解开安全带, 陆乾已经绕过车头拉开副驾车门,伸手要扶他下来。他本想说自己没那么娇气,肚子虽然大了, 可好歹是个Alpha, 身子骨结实得很, 哪儿用得着人搀扶?
是刑钰死活不放心, 甚至要给他准备轮椅, 两口子昨晚为此掰扯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还是住下来的陆乾打包票, 一定寸步不离地守着孕夫,刑钰一早才放心带小莫动身去边境小国。
“我真不碍事。”李晃到底开了口。
“肚子都这么大了,那货知道我让你逞能, 半路就得杀回来找我麻烦。”陆乾扶稳他, “小晃啊,就说我对你好不好?你喊我一声哥,我能不心疼你?”
“……哥,你真是对我太好了。”李晃干笑一声, 借着陆乾的搀扶下了车, 刚站稳, 就见程时从矮楼里赶了过来。
“小晃哥!过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程时快步上前,简单跟陆乾打过招呼,顺势扶住李晃。转眼看见食堂里刚打完杂的刑恩出来,一个眼神甩过去, 示意他过来招待陆乾。
陆乾摆摆手:“不用招待, 扶他上楼吧, 我随便转转。”
上午的日头还不算毒, 孩子们正在上课。李晃扭头往食堂门口扫了一眼, 刑恩满头大汗,看样子才刚忙完活儿。
程时搀着他慢慢踩上楼梯,李晃这才把憋着的话说出口:“你们一个个都小题大做,就这么几个台阶,还扶我。”这些话不能在刑钰和叔叔跟前说,快憋死他了。
他紧接着补上一句:“我是Alpha。”
“你要是只怀一个,我让你自己走。”程时难得数落他,“站直了都看不见自己的脚,以前翻墙就够吓人的,幸亏孕检没查出什么问题,这两个小家伙也算命大。”
“……”李晃矫健地踩了两级台阶,“走楼梯安全,你瞧我这步子多利索。”
“那也得扶。”程时寸步不让,“任院长特意交代过,现在天大地大,你最大。下次提前打个电话,他亲自过去找你,大热天的别来回折腾自己。”
李晃专程过来,是为了一桩心事。真正的李晃,至今还在任哥那套房子的地下室里“沉睡”着。
开春后,任哥既要打理恩慈福利院的大小事务,亲自跟进扩建项目,又抽空帮江唐那间盘下来的小卖铺。如今铺子已经装好,货也陆续进场,近期就要开业了。等到年底扩建完工,恩慈会焕然一新,一切都在慢慢走上正轨。
可他和任哥,始终没找到机会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到了二楼,李晃进院长办公室前,悄声问了句:“小程,你也二十七了,跟任哥……怎么一点苗头都没有?”
“要什么苗头?”程时笑了一下,“我确实仰慕他,可我对他的感情有些复杂……”他略作停顿,凑到李晃耳边小声说,“他出事我会心痛,心脏好像被他牵着走一样。神奇的是,我对他没有世俗层面的情.欲,不会想要亲吻他,和他上.床,像现在这样默默陪伴他,感觉就很好。喜欢也不是非要在一起嘛,对不对?以家人的身份反而更长久。”
李晃认真一琢磨,觉得程时说得在理,真要处了再分手,那多尴尬?他稍微代入自己,结果立马就受不了了。不知道是孕激素闹的,还是憋得太久,一到晚上脑子里全是些荤腥。刑钰不碰他,他就浑身刺挠,每晚亲热不能少,还要多听几句甜言蜜语,他才肯睡觉。
程时:“进去吧,我去招待陆总。”
任继安正端着茶杯,见到李晃便放下杯子,亲自扶他坐到沙发上。如同体贴的兄长,问他最近怎么样,孩子们闹不闹,胎动是不是依旧频繁。
被这么细致照顾,李晃心里其实很过意不去。等程时带上门离开,他才忍不住开口:“任哥,我想跟你聊点事,行吗?”
任继安给李晃倒了杯凉白开端到茶几上,在他对面坐下:“是想聊你哥的事?”
李晃点了点头,清楚这话题分量沉重,于是尽量用轻松的口吻笑着说:“以前你对我好,老关心我,我还跟你逗闷子,问你是不是看上我了。你那会儿说你有对象,叫我别胡思乱想,后来才听你说了我哥的事,你说的对象,是他吧?”
任继安沉默着,像是被这番话带回了从前。
“因为我是他亲弟弟,你才把我当亲弟弟看待。”李晃挠了挠头,“任哥,我本来想劝你考虑考虑自己……可一想到我哥,再想到白晏,心里要是装着一个人,很难走出来吧。”
时至今日,除了老院长与会计周姨,再没旁人知道任继安当年犯下的浑事。那并不是一段好的回忆,他从没对谁提起过。望着眼前这张与真正的李晃容貌相似的脸,他又沉默一阵,隔了许久,才开口。
“小晃,我对你好,给你造成心理负担了?”
“啊,”李晃忙摇头,“没有没有,哪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也一直把你当亲哥看待。就是把你当亲哥,才担心你老独来独往,身边都没个能说心里话的。”
“以前对你好,”任继安缓了缓说,“主要是因为你长得像你哥,我想弥补过去犯的浑,让自己好受些。后来对你好,是把你当亲弟弟,你是他留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他停顿了下,“确实是我的不该。”
李晃生怕戳到任哥的痛处,本想岔开话题聊些轻松的,没等他开口,任继安又接着说了下去。
“我心里是有他。”
这个夏日午后,李晃终于听到了任继安的故事。
父亲卧轨自尽后,七岁的任继安也试过自杀,还不止一回。院长蒋学民察觉到孩子的心理问题,花钱请过心理医生,苦口婆心地劝过,开导过。可一个失去唯一依靠的孩子,又哪里听得进成年人的大道理。
万般无奈,蒋学民只能暂时把男孩绑起来,吩咐人守着。收容所里那些大老爷们儿轮番上前劝慰,没一个管用,反倒是只有四岁的小李晃,用笨拙不利索的童言,打动了男孩。他一口一个脆生生的“哥哥”,每天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车轱辘话:“哥哥不是一个人,我陪着哥哥,我会照顾哥哥,我想跟哥哥一起玩!”
蒋学民见这法子奏效,便每天给李晃布置任务,让他多陪哥哥说话,一天奖励一颗花生糖。李晃就继续念叨他的车轱辘话,说得最多的一句是:“哥哥不要丢下小晃!”
渐渐地,七岁的任继安扛起了身为哥哥的责任。兄弟俩在收容所里相依为命,一块儿慢慢长大。
经年累月,李晃在他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重到什么样的程度呢?说亲情太浅,说爱情太俗,这份感情没办法用言语概括,那是他灰暗童年里照进来的一束光。弟弟智力有缺陷,在他眼里却是纯粹神圣的天使,他从未想过占有,也无半分龌龊的念头。
他只有一个朴素的愿望,就这样守着弟弟,彼此相依,过完一辈子。
变故发生在任继安十八岁那年。他分化为Alpha,第一次易感期来势汹汹,理智彻底崩塌。他变成一头畜.生,把弟弟按在床上疯狂地亲吻,野蛮啃破对方的唇舌,扒光他的衣物。李晃受惊拼命挣扎,而他被刺激得愈发失控。幸得老院长及时赶来,他没能做到最后一步,没酿成恶果,可他终究玷污了救赎过自己的光……
等任继安恢复意识,才得知弟弟因为他的暴行住了院,手腕骨折,身上遍布淤青。他无颜再对面弟弟,几乎落荒而逃,远赴海外打拼,从此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四年过后,抵不过日夜翻腾的思念,他厚着脸皮回到恩慈福利院。李晃还是那个爱笑的傻弟弟,兄弟俩心照不宣,谁都没提那件事。
直到他再次离开前,弟弟偷偷往他房间里塞了一封信,纸上只写着一句话:
【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哥哥。】
“前一阵,还梦到了他。”任继安说这话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李晃心里很不是滋味,低下头:“对不起啊任哥,早知道我就不问了。”
“没事。他是你哥,你有权知道这些。”任继安又说,“别操心我,我过得挺好。回来后这日子多充实?光恩慈就够我忙了,还有那些孩子。把他们好好养大,是我往后的人生目标,你也好好过日子。”
李晃连连点头:“我本来还想撮合你跟小程呢,又以为你对刑恩有意思。”
“你这脑子,挺会胡思乱想。”任继安多解释了两句,“程时是个好孩子,当年我留他活口,他一直记着这份情,我身边也确实缺个助理。至于刑恩,我是看他没坏到根上,还有救。当时刑家倒了,洪家不可能放过他。他现在任劳任怨,我给他派的全是脏活累活,干了这么久表现还不错。回头给他结笔工资,让他出去自力更生。”
李晃想起来了,当时刑恩被逼着跟北城洪家年过半百的家主联姻,之后又捅伤洪少爷,身边没个靠山,走投无路也只能躲到恩慈来。
他这才说明来意,他的过往沾满罪孽,不喜欢也不愿再用回旧名“颜冬”,决定就用“李晃”这个身份活下去。毕竟是个重大的决定,得跟任哥商量。
“换给你,就用着吧。”任继安道。
“那我哥的……”李晃想问遗体怎么办,难道真的就一直放在地下室吗?
“扩建的新大楼还没给你看过,等着。”任继安起身,从办公桌上拿了一份文件,翻开,将新办公室的设计图纸递到李晃眼前。
李晃扫过图纸,新办公室比现在这间宽敞得多,规划了卧室、会客室和书房,还专门隔出一间,用作冷库。他立刻明白了任继安的打算。
“你哥没出去上过班,一直待在恩慈。世道险恶,我也舍不得让他出去受欺负,就托蒋伯伯手把手带他学管理,将来把恩慈交给他。”任继安说到这儿,轻叹了一声,“他怕自己脑子跟不上,总说自己笨手笨脚,盼着我回来帮他。”
李晃静静听着,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年失忆后,任哥也是这么安排的,希望他留在福利院。是他那时候不想成为累赘,非要出去闯一闯,任哥不得不留下来,教给他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一直等到他进厂站稳脚跟,才又离开。
“我答应过他,到时候回来给他当助理。”任继安看着设计图纸,指腹划过冷库的位置,“恩慈越来越好了,这是他的心愿。老天挺爱开玩笑,到头来,当院长的是我。”
李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任哥。他想,也许他哥对任继安不止是兄弟情。是两人之间那道阴影,让弟弟以为哥哥在躲,只能把他当作哥哥;而哥哥也以为弟弟在退,于是强迫自己以哥哥的身份相待,就这么阴差阳错……
任继安合上文件,最后道:“小晃,好好养胎,少操心。”
“嗯!”李晃重重点头。
“刑焱怎么没过来?”任继安随口一问。
“他现在不能叫刑焱了,得改回刑钰。”想起这桩好消息,李晃赶紧说,“真正的刑焱还活着!”
任继安倒没太意外:“那挺好。”
见任哥一点都没惊讶,李晃问:“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只是觉得他命不该绝。”任继安说,“当年在船上给他取子弹,他醒了一会儿,求生意志很强烈。”
李晃当时守在船头,并不知道这段小插曲,激动道:“老天有眼,幸好啊。刑钰他不是改回白姓了吗,我想着两个小崽子,一个随白姓,一个随李姓,你做干爹!”
任继安扫了一眼他圆滚滚的孕肚,笑着打趣:“还想着给你哥留个后?那正好过继给我。”
“啊,”李晃愣了愣,“任哥,你要吗?”
任继安:“……跟你说笑,还当真了。”
李晃当然舍不得,可自己这条命是任哥给的……于他而言,任继安不光是大哥,更是再生父母,他如今拥有的一切,全是对方给的。
内心一番挣扎,李晃神色认真道:“你想要,我给。你不打算再找对象,老了有个孩子作伴好,就当孩子再多一个爹,我就时不时过来看看孩子。我现在也算年轻,还可以再生,等刑钰回来,我跟他商量商量。”
任继安:“……”
李晃:“就这么定了!”
任继安:“别胡闹。”-
当晚,李晃洗澡前收到刑钰发来的消息,满屏全是文字,事无巨细地叮嘱他:要自己好好刷牙洗脸,记得抹面霜;洗澡一定要坐稳,抓牢扶手,头发留着让叔叔来洗;身体乳擦不了别硬擦,防妊娠纹的油要乖乖抹上;晚上叔叔会给孩子们做胎教,陪他睡。
李晃觉得刑钰实在太过小题大做,他一大老爷们儿,不就怀个孕而已嘛,现在除了肚子有点笨重,走路慢了些,其他什么毛病都没有。
他先回复一条哄刑钰:【保证听老公的话^^】
刑钰:【宝贝乖^^】
李晃:【老公,咱们送一个小崽子给任哥养,好不?】
刑钰:【认真的?】
李晃:【非常认真。我今天去恩慈了,找任哥唠嗑,唉,知道他以前的一些事,心里真不是滋味,回来也想了好久。就算过继给他,咱们也能去看孩子,不用瞒着,就当孩子多一个爹疼,管咱们三个都叫爸爸,这样行不?要不是任哥,我都活不下来,可能就遇不上你(哭)】
那头沉默了片刻,才回复过来:【嗯,听宝贝的。】
李晃:【真的吗?】
刑钰:【真的。】
李晃:【等过三年,咱们再要个二胎。】
刑钰:【?】
李晃:【打问号是什么意思呀?】
刑钰:【孩子不送了,只要这两个。】
李晃:【你刚才还说听我的,怎么说变卦就变卦,任哥他以后孤独终老多可怜,身边没个说心里话的就算了,也没个孩子,再说也不是送给他就不来往啊。】
严重怀疑傻子只是想趁机要二胎的刑钰:【恩慈福利院那么多孩子,他还有两个干儿子,别瞎操心。不考虑二胎,听话,我已经结.扎了。】
李晃:【啊???】
刑钰:【去洗澡,我可能明天回来。】
惦记着刑焱的情况,李晃抓紧先问正事:【怎么样,见到你哥了没?】
刑钰:【没有。】
李晃不免担心起来,昨天才从陆乾那儿得知刑焱还活着,刑钰今天一大早就赶过去了。到底手足情深,等不及想见哥哥,按理说有白晏在,应该能见着啊。
他飞快敲了一行字:【跟丢了?你小白表哥呢?】-
边境小国,某酒店房间内。
刑钰靠在沙发上,他只给自己三天时间,就为见兄长一面,后续交给白晏处理,他回去换陆乾过来。但一落地联系白晏,那头消息回得倒是快,语气却不对劲。
【这边没你事,回去。】
白晏绝不会用这种口吻和他说话。刑钰瞬间便猜到是谁,短暂恍惚后,他回了条消息过去,故意问:【你是谁?】
果然如他所想,刑焱没有失忆。
【小钰,我现在没时间见你,来一个玩自残的小白就够我应付的,一切等我回去再说。这边危险,别派人过来。听哥哥的话,才是好弟弟。】
之后便再无回复,他索要一张照片,也石沉大海。刑钰不听刑焱的一面之词,在酒店干坐了一整个下午。他并非信不过自己的亲哥,只是十四年未见,刑焱如今身陷毒贩泥潭,他得先确认白晏的情况。
就在他和李晃接通视频通话的那一刻,白晏的消息来了。
【小钰,你先回去。我跟你哥还有账要算。】-
另一边的旅店房间里。
白晏放下手机,看向坐在床边的Alpha,对方摘了墨镜,正啃着棉花糖,身上隐约有了几分过去的影子。
“不好吃。”刑焱冲白晏笑了下,没皮没脸的,“我的底细都快被你摸透了,怎么不带包我爱吃的棉花糖来?”
白晏没接话,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以前还会对我笑,现在好凶喔。”刑焱扔下手里那包棉花糖,伸手猛地将白晏拽到自己腿上,不等他挣开脱身,结结实的双臂已经把他圈得严严实实,卖乖地喊了一声“小白哥哥”。
“别叫我。”白晏说。
“还会发脾气了。”刑焱把脸埋进他的颈侧,“你真不应该过来,一抱着你,我什么都做不了了。”
“……”
作者有话说:
哥哥不是真的毒贩子,但经历很多,吃过苦,人设不完美
白晏和哥哥,双A强强,年下,白晏受,哥哥攻。
PS:这故事没有完美人设
第108章 番外⑤
江唐的小卖铺离恩慈福利院不算远, 在十公里外的一个小型商圈里。虽说地处郊区,但商圈周边住户密集,烟火气很足, 铺子就开在小区门口的底商位置。
开业头天, 江唐阔绰地请了敲锣打鼓的班子, 还配了舞狮, 排场摆得不小。开业花篮一溜儿排开, 有恩慈任院长和程时的, 有他憨憨哥哥的,连尊悦的小林都专程送来贺礼。
江唐收下那对发财树盆栽,客气地和小林握手:“小林哥, 这大热天的, 辛苦你呀特地跑一趟,陆总也太客气了。”
“不是陆总的意思,是我送的。”小林带着几分示好,主动拉近关系, “恭喜你, 唐唐, 当上老板了。”
“噢噢,我还以为是陆总呢。”江唐笑眯眯地招呼,“快进店里坐,喝汽水。”
见江唐没流露出失落,也不打听陆总的事, 小林便打量起店内环境。一百平米上下, 一共两层, 楼上就是江唐自己的住处。外头场面红火, 里头也热闹, 不少日用品都在做开业促销,门口收银台前站了个小姑娘,正忙着收钱。
他婉拒了喝汽水的邀请,转而问江唐忙不忙得过来。正好今天有空,可以留下来搭把手。
江唐狐疑地看着他,忽然冒出一句:“小林哥,你不会是看我当上老板,对我有意思了吧?”
“……”小林差点呛住,赶紧澄清,“没有,我是直男,只喜欢女孩子。”
江唐哈哈直笑:“逗你玩儿呢!正好今晚在恩慈的食堂摆了几桌,你也一块儿来呗?庆祝我开业。”
小林刻意套近乎,纯粹是看自家陆总的情面。说来古怪,陆总瞧着对江唐有意思,却始终没有主动出鸡。前两天还特意问他,那小混子的小卖铺是不是快要开业了,可得知消息吧,又没个半点表示。
他应了下来,试探着问:“邀请陆总了吗?我替你传个话。”
“不用传。”江唐执意拉小林进店喝茶。在他看来,小林是陆乾的大内总管,好好招待对方,等同于招待陆乾,既说得过去,也省去不必要的纠葛。
小林随口问:“其他人没来吗?李晃呢?”
江唐:“昨天试营业,他们就来捧过场了。今天正式开业,怕人太多影响我做生意。”
小林进了店没闲着,主动帮忙补货。身为陆总的御前助理,他多少能揣摩老板的心思,时不时用手机拍照,连楼上江唐的住处都偷拍了两张。至少得让老板放心,江唐现在的居住环境不错。
中午江唐给小林点了份豪华盖饭,小林吃完接着帮忙。到了傍晚,店里生意渐渐冷清,江唐嘱咐招来的小姑娘看好店,让小林先去开车。他掏出手机正要给李晃打电话,迎面就走来三个大汉。
他一眼认出中间那个满脸横肉的,是跟着龙胜混的强哥,一个见钱眼开的货色。江唐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小唐,现在混得挺风光啊。”强哥皮笑肉不笑,“捞了不少吧?”
江唐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现在只想息事宁人。他猜到对方为什么会找上门,估计是以为他被陆乾甩了,没了靠山,才敢明目张胆过来勒索。
他转头想寻小林,只要小林亮出尊悦经理的身份,兴许还能唬住这三个王八蛋,路边却不见人影。
江唐只能挤出个讨好的笑:“强哥,这铺子不是我的,是尊悦老板陆总的,我就是个打工的。”
强哥目露凶光:“你害死龙哥,他到今天都死不瞑目,昨晚还托梦给我,说想你想得很。”
江唐暗自咬牙,痛恨自己那段不堪的过往,惹得一身腥气怎么也洗刷不掉。或许压根就不该开这家小卖铺……总不能一辈子指着陆乾的名号狐假虎威,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可他还没开口,旁边一大汉已经一脚踹翻了他的开业花篮,偏偏是憨憨送的那一个。江唐气急,弯腰要去扶,那大汉一把粗暴揪住他,将他胳膊一拧,他痛叫出声,店里收银的小姑娘和几个顾客都被吓得不轻。
“放开他——!”
江唐艰难抬起头,看见李晃挺着肚子从程时车上冲下来,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哥,快走!”
李晃单手托住孕肚,几步上前,刚抡起拳头准备教训挡路的另一个壮汉,就被程时死死拦下。程时迅速将李晃护到身后,叮嘱一句“交给我”,自己迎了上去。他早年打地下黑拳练出的本事在此刻尽数展露,左臂猛地格开壮汉的拳头,手肘顺势劈狠狠在对方颈侧,人当场栽倒。
程时动作干脆凌厉,前后不过几秒,又跨步上前,三两下放倒了擒住江唐的那大汉。最后才去收拾领头的那个,瞬间把健壮魁梧的Alpha撂倒在地,蹲下去一把揪住对方头发,拳头一个接一个重重往人脸上砸下去,对方满脸鲜血,求饶声都变了调,血沫星子直飞。
江唐看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赶紧上前抱住程时的胳膊:“程时哥,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空气里漫开一股刺鼻难闻的信息素,李晃捂着鼻子躲远,越发想念刑钰的蜜桃香。亏了程时和江唐是Beta,丁点都闻不到。
小林的宝马被堵了一会儿,刚开出来,就看见店铺门口乱作一团,连忙下车快步赶过来。
程时太久没活动筋骨,方才打得酣畅,恍惚以为在擂台上。被江唐唤回神志,才恢复成平日温和斯文的模样,关心道:“你没事吧?唐唐。”
“我,我没事儿。”江唐结巴了一下,由衷地赞叹,“程时哥,你刚才好帅啊,我都快要爱上你了。”
“……”程时嘴角一抽,调侃起来,“快要?怎么不直接爱上我?”
“嘿,当然还是我哥更帅。”江唐转头跑到李晃身边,心里还一阵后怕,“哥,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有没有事儿?肚子呢?难受不?”
“没事,没碰着我。”李晃扫过地上那三个大汉,“是跟龙胜一伙的?”
“嗯,我也没想到还会缠上来。”江唐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卖铺,小脸一垮,“我可能不适合做老板……”
“怎么不适合了?”李晃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有哥在,只管放心做你的老板。”
江唐鼻子一酸,先问了一句:“马鳖精呢?”
“出差了,没在这儿。”李晃话音刚落,江唐忽然从侧面抱住他,脑袋埋在他肩上。
“哥,我真没用,你和程时哥要是没来接我,我这会儿都让救护车拉走了。是我脑子蠢,把事儿都想得太简单,以为有了钱,想干啥就能干啥。有时候走大街上都觉得自己特神气,其实我啥也不是。”
李晃看着程时和小林在那边善后,拍了拍江唐的背:“别这么说自己,你多棒呀,自己盘店,自己进货,干得有模有样的,年轻有为。”
这群王八蛋只会像蟑螂一样爬过来,江唐没敢多抱,放开李晃后抹了把眼睛:“哥,我决定了,再雇两个人看店,我要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儿!”
“啊,”李晃问,“干什么去?”
江唐:“我要把自己练成一个顶天立地,充满阳刚之气的纯爷们儿!”
李晃:“……”
江唐担心程时受牵连,不让报警,况且报了警也没法根除这些混黑的。三个混混屁滚尿流地逃走后,小街重归平静,围观的人群也四散离去。
小林已拍好了现场证据,正是向老板表功的好时机,连忙把整件事汇报给顶头上司。消息刚发出去,就见江唐扑到程时跟前,搂着对方的胳膊,一副黏乎乎撒娇的模样。
“程时哥,你教我本事呗。”江唐双眼放光,“你咋这么深藏不露,真帅我心坎里去了,是不是练过啊?我以后就跟你混了行不行?”
程时:“……”
回恩慈福利院的路上,李晃主动坐到后排,副驾留给江唐。听弟弟一个劲儿缠着程时要练格斗,他忍不住笑道:“唐唐,你那细胳膊细腿的,先好好把身体素质练上来再说。”
“从明天开始我就锻炼!”江唐信誓旦旦。
程时边开车边道:“他们应该没胆子再来找麻烦。等我抽个时间,去一趟他们的老巢。”
李晃出声阻止:“小程你别去,等我生完孩子的,我去。”
程时:“……”
“别别别,你们别啊!”江唐吓得不行,回头说,“哥你也太胡闹了,生完了还要坐月子呢,没准能有奶.水,你就乖乖在家奶俩小崽子吧。”
李晃:“……”
江唐:“程时哥,你收不收我为徒嘛?你也是Beta,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偶像!”
程时:“真抬举我,我还没你哥厉害。”
江唐至今不知道自己这位哥曾经是个什么身份,又回头,惊讶道:“哥,你也会拳脚功夫?”
李晃:“那是,我一身牛劲儿,用拳头就能收拾他们!”
江唐:“……我就知道程时哥忽悠我。”
三人一路说笑着,回到恩慈福利院。
没人敢把李晃险些跟混混动手的事说出来,传到刑钰耳朵里是一回事,任院长这关就够呛。李晃偷偷庆幸,好在下午陆乾临时有事,把他送到恩慈就先走了,说好晚上再来接他。可他偏偏忘了还有小林这号人。
等陆乾从助理那儿听说李晃挺着肚子差点跟壮汉干架,二话没说就杀了过来。临走前,他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江唐。可怜李晃连弟弟的开业席都没吃上,就被陆乾带去医院检查身体。
得知风波后,任继安把程时叫进办公室:“这么大的事,他叫你瞒着,你就瞒着?”
“他还不是怕你担心……”程时也很无奈,“你弟多生猛,你比我清楚。我车还没停稳,他挺着肚子就冲了过去,我差点被吓出心脏病,只能急忙解决那三个混混。”
正因为清楚,任继安没再苛责,只吩咐程时:“去安抚一下江唐。回头跟陆乾的助理打听下,他不出手,我来解决。”-
去往医院的路上,李晃一个劲儿拜托陆乾替他保密,哥长哥短地喊:“哥,千万别告诉刑钰。”
陆乾不接这茬:“我就不该留你一个人。你可真有能耐,挺着这么大肚子跟人干架。”
“……”李晃连忙辩解,“没干架,我跟人都没碰上,小程就出手摆平了。你别看他是Beta,身手好着呢,我真没事,不用去医院。”
陆乾不为所动,万幸检查结果没什么大碍,他最后帮李晃瞒了下来,主要也怕表弟杀回来找他算账。昨晚白晏跟他提过,刑焱那边正有一笔大交易,眼下不是添乱的时候。
李晃哪里知道,这场小插曲还是传到了刑钰耳朵里。出卖他的是亲自给他做检查的张副院长,前脚在陆乾那儿答应得好好的,后脚他们一走,就给刑钰通风报信去了。
看着视频通话里那张久违的冷脸,李晃老老实实地认错:“老公,对不起。”
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晃忽然反应过来,张医生只知道他临时上医院做检查,又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完全能圆过去啊!真是孕傻,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
刑钰盯着屏幕里老实巴交的傻子,乖乖认完错又发了下呆,分明是在打什么主意。他没接受李晃的道歉,从沙发上起身,叮嘱小莫:“白晏来了立刻叫我。”说完转身进了房间。
夜色已深,酒店后门,一辆黑色吉普车里。
白晏刚要打开车门,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了回去,后脑随即被扣住,一个野蛮滚烫的吻直接堵上来,连啃带咬,丝毫没给他喘息的余地。自从前天下午,在旅店那间潮湿的房间里第一次爆发冲突开始,刑焱就是这么野蛮,甚至咬破过他的舌头。
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处在被动的位置,好像回到了从前,自己要对这位小少爷言听计从。可车窗外是陌生危险的地界,身边的人已是毒贩黑蝎,刑焱没有对他袒露全部实情,即便他们已经亲密地接过吻。
白晏觉得陌生,从前他用吻来倾诉满腔思念,如今刑焱用吻来搪塞他,打破了他这十多年来所有美好的幻想。
他一口咬住对方的舌,趁势躲开这个吻,并将人推开。昏暗的车厢里,白晏微喘了一下,借着月色望向刑焱,平静地开口:“我们不是能接吻的关系。”
刑焱看着他,嘴角一扬:“这样吗?可是昨天,小白哥哥让我亲了很多次,还起反应了。”
面对如同少年时期一副无辜模样的小少爷,听着那个熟悉的称呼,白晏后知后觉意识到,刑焱或许没那么单纯。他远比同龄人早熟,而这份早熟,和他的胆小娇气并不矛盾,恰恰是这样,才让人忽视。
“你以前很听我的话,”刑焱忽然问,“现在怎么不听了?”
白晏心底生出怀疑,是不是自己给过往蒙了一层滤镜。也许他与刑焱之间根本算不上爱情,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错觉。他不过是白家一条听话的狗,仅仅因为刑焱给过他最多的陪伴和关注,便沦陷至此。
可那些痛和泪是真的,刑焱确实对他许过相伴终生的承诺。
他掐断纷乱的思绪,告诉自己,只是物是人非。
“你知不知道,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有多开心?我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刑钰还在酒店里等着,白晏转头去开车门,简短回了句:“不知道。”他没注意到对方眼神的变化,下一瞬,胳膊就被一只手牢牢掐住。
“小白哥哥,你不爱我了?”
“……”
作者有话说:
鸡飞狗跳的日常篇一则
下章两个小崽子就出生啦[摸头]
第109章 番外⑥
安静的吉普车里, 气氛微妙地僵持着,两个Alpha谁都没再开口。一个在等答案,一个陷进回忆里。
如果时间倒回十四年前, 白晏不会犹豫说出那个字眼。他爱刑焱, 仿佛自己生来就是为了这个小少爷, 除此之外, 再无其他人生目标。
物是人非, 原来变的不仅是刑焱, 连他自己也变了。现实和幻想背道而驰,他开始怀疑,自己爱的究竟是那个天真单纯、会主动亲近他的小少爷, 还是刑焱这个人本身?
白晏低头看了眼表, 已经过了和刑钰约的点。他一向守时,这一次却迟到了。他定了定神,压下乱糟糟的念头,不管他和刑焱最后走到哪一步, 刑焱永远是他的表弟, 是刑钰的哥哥, 是小叔的长子。
他们是亲人。
“小焱。”白晏刚开口,就被打断。
“你只需要回答,爱还是不爱。”
白晏忽然发觉,刑焱有一点始终没变,仍和从前一样幼稚。都到这种处境, 还要揪着追问爱不爱。他们早过了被情爱冲昏头脑的年纪, 更何况刑焱眼下有一笔重大交易, 说是做完这最后一票, 便假死脱身, 跟他一起回海城。
“现在不谈这个,小钰还在等我。松手。”话音一落,掐紧他手腕的那只手骤然松开,白晏看着刑焱径直推开车门下车,大步绕过车头。
白晏以为刑焱改了主意,要跟他一起去见刑钰,哪知刚推开车门,刑焱手突然伸进来,一把放倒副驾座椅,整个人钻进车里欺压上来,空间瞬间逼仄拥挤,不等他开口,唇就被堵死,野蛮的舌头在他口腔里横冲直撞,异常凶狠。他不是没有反抗的能力,昨天遭遇强吻时,就因为舍不得伤到对方,才半推半就。
他一直在等刑焱对他坦白,可这个吻,不过又是一次搪塞。白晏不再纵容,正要反抗,一股浓烈的信息素在车厢里散开。明明是柔和的香草气息,却刺激得他浑身每个细胞都在抗拒,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差点忘了,刑焱是S级Alpha。
昨天几番亲吻纠缠,刑焱从未释放过信息素,他一度以为情报有误,刑焱或许不是Alpha,只是生得高大。
“唔唔——停——”
压在身上的重量不算什么,可等级差距让白晏清楚自己不是对手,他奋力阻止,没料到刑焱竟能幼稚到这种地步,对他释放攻击性信息素……
“从我进你房间开始,你张口小钰闭口白家,”刑焱边吻边说着,“你来找我,只是想报答白家,是不是?”
“够,够了……”白晏艰难挤出这句话,吸入鼻腔的香草气息甜得发腻,比刑钰的蜜桃气息更令他难以承受。
“不够。”刑焱咬住他的下唇厮磨了一会儿,低声命令,“说你爱我。”
白晏完全施展不开手脚,有些后悔坐上刑焱的车,原本只想借此多相处片刻。即便身体紧贴,两颗心几乎撞在一起,他也没觉得有多亲近。细密的吻持续落下,直到一只手从松垮的裤腰探入,他猛地绷紧身体,咬牙挤出最后一句:“别逼我。”
“连碰都不让我碰了?”刑焱的吻顺着他的脸颊,一路滑到耳廓,咬了一口他的耳垂,“以前你睡着的时候,我碰得还少吗?每次我想亲近你,你总说要等我长大。现在我长大了。”
“……”
白晏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原来青春里那些荒唐荤梦……并非他一个人的臆想。眼下的刑焱明显快失去理智了,必须尽快安抚。偏偏他动弹不得,从前能轻轻松松抱起来的小少爷,怎么就变得这么沉了?
“你是怪我没回去找你?”刑焱手上收紧,月色下看见白晏痛苦蹙起眉头,又低头去吻他的眉心,才开口解释,“我在港城一家诊所的地下室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了。”
白晏愣住。
“怕你心疼,我也觉得难堪,不想说。”见白晏神态软下来,刑焱忽然一笑,“看来还是得说,就该让你心疼心疼我。我偷听到诊所医生的电话,发现他一直在监视我,直觉不安全就跑了。后来遇到一个好心的阿姨,给我饭吃,买新衣服,说要带我回家,结果是骗我偷渡过来,想把我卖了。我找机会逃了出来,听不懂当地语言,看谁都不像好人,只能四处流浪,过得人不人鬼不鬼。我每天脏兮兮的,身上是臭的,挨过打,翻过垃圾桶,捡别人吃剩的垃圾吃。”
白晏胸口闷得发疼,喘了口气。他知道刑焱已经收着说了,挑了些觉得他能接受的。他抬手抱住刑焱,掌心顺着他的背,轻声安抚:“手拿出去,坐下来说。”
“不要。”刑焱特意用了更为灵活的右手,埋进白晏颈窝里继续说,“流浪的苦不算什么,脑子里空空的才最折磨我,总觉得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后来我想办法打零工,能填饱肚子就行。我十七岁分化成Alpha,按刑家的标准是S级优等,从那以后才不用受欺负,谁敢对我动手,直接释放信息素。再后来遇上虎爷,他看中我的资质收留我,给了我一笔钱,我就跟着他做事。最开始给赌场看门,后来做打手,那时候顾不上对错,我得活下来,得有钱看脑子,想找回失去的东西,我看了很多医生,都说我脑子没问题。两年前我意外中枪,在这边的诊所治疗时,全部想起来了。”
“停下。”白晏呼吸急促,立刻打断。这少爷怎么能一边一本正经诉说过往,一边对他做这种事?
“我得知父亲的死讯,也知道小钰在刑家寄人篱下,没有一天不想回去帮他,但我已经脱不了身。虎爷是港城人,在这边势力盘得深,这小国动不了他,我主动做的线人,借着黑蝎这个身份深入贩毒组织,如今两国联合,准备一网打尽了。”
刑焱说到这儿一顿,吻了吻白晏的唇:“好精神,看来是不心疼我?”
白晏气息不稳:“……所以——”
“嘘,”刑焱手上加重,“这些都不重要。我现在来跟你好好说说,流浪那三年,我过得有多可怜。”
“……”白晏胸口起伏不止,最终闭上双眼。等脑中那阵白光渐渐消散,他才重新睁开眼,却看见一幕惊悚的画面,刑焱正舔.舐着右手掌心,望向他的眼里带着笑意。
“小白哥哥,你爱不爱我?”
车厢里信息素淡了些,白晏推开刑焱,单臂勉强撑起身,一把掐住他的右手腕,刻意忽略那股气味,抬眼看着他:“我找你,不是为了报答白家。”
刑焱敛去笑意,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你变了。以前偷偷去北城看我,不是想我就是爱我,还会追着问我爱不爱你。”
“……”白晏本想说,我变得这么含蓄是因为谁?可迎上刑焱眼里那点委屈,恍惚间,像是十四年前的小少爷又回来了,到底没舍得数落半句。
他转而握住刑焱戴着手套的左手,无名指与小指的指套里是实心的,是假肢。
两人十指紧扣,白晏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小子一直把我当狗养。整个白家除了我,还有谁愿意这么由着你使唤?”
刑焱眼神微微一动,没否认:“被你发现了。”
他没有纠正白晏,事实上整个白家,也只有白晏,会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他身上,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他的喜怒哀乐,然后无条件哄他开心。
不过没关系,他知道自己不用解释,白晏会懂的。
刑焱又欺身压下,唇堪堪擦过白晏的唇角,没急着吻他,耐心等着一个确切的回应。
许是月色撩人……白晏抬手勾住刑焱的脖颈将人压向自己,重重吻了上去。他想,爱很复杂,不是一时半刻能想通透的。他和刑焱还有漫长的路要走,需要慢慢磨合,况且他们信息素互斥。
可这些都不重要,他心里只确认一件事:无论过去多少年,他依然心疼刑焱,一颗心始终为他牵动。
总算等来一个热烈的吻,刑焱还没尽兴,便被白晏匆匆终止。他有点不满,像从前那样,带了点撒娇的腔调:“还要。”
不能再让刑钰等下去,白晏狠心拒绝:“不行。”
刑焱故作委屈,再度埋进白晏颈窝里:“又不爱我了……”
白晏摸了摸蹭着他的毛茸茸的脑袋。
“第一、我要留下来,确保你的安全;第二、以后不许再对我藏着掖着;第三、现在跟我去见小钰,都说清楚;第四、打个视频电话给小叔报平安。”说完,白晏话锋一转,“今晚做你的狗,随你使唤。”
刑焱反倒像被主人逗了的小狗似的,猛地抬起脸:“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白晏:“嗯。”
刑焱:“你故意的。”
白晏:“嗯。”
刑焱:“明知道我泪腺发达,现在不能见他们。”
白晏蓦地想起那天大雨里,刑焱一直戴着墨镜,被他一把掀飞后,眼眶里有打进去的雨水,那或许并不只是雨水。他抬手抚上刑焱的脸颊,唤出那个久违的称呼:“宝宝,他们很想你。”
刑焱别开视线:“你别招我。”
“我也很想你。”白晏轻声说。
“说了别招我……”刑焱拿开他的手,从扶手箱里取出墨镜戴上,利落地下车,低声催促,“上楼。”
白晏理好裤子,下车甩上车门,快步跟了上去。
意外摔断腿的那个暑假,被白晏撞见偷偷抹眼泪时,被他递过手帕时,被他背着上山溜达,听蝉鸣、找虫子时,年仅七岁的刑焱就知道,自己拥有了一只很乖的狗狗-
小莫打开门时,率先看见戴着墨镜的刑焱,愣了一下。
有过白晏的介绍,刑焱主动打招呼:“你好,莫助理。”
小莫这才注意到站在身后的白晏,记着刑总的吩咐,白晏一到就要通知他。可刑钰进房间跟李晃煲视频电话粥,这都过去快三刻钟了,还没结束。
他招呼两人先在厅里沙发上坐,迅速推开主卧,正好撞见刑钰正虚虚地亲着手机屏幕,朝那头隔空飞吻。小莫转身回避,简短通报:“刑总,白晏来了。”
“行,出去吧。”等房门合上,刑钰不放心,又哄了句,“今晚自己乖乖睡。”
“哎呦,你老把我当小孩,我现在吃得香睡得好,天天跟猪似的,别操心我。”李晃冲镜头噘了一下嘴,乐呵呵地说,“老公亲亲,晚安。”
“嗯,宝贝晚安,爱你。”
李晃又把睡衣撩起来,镜头对准鼓鼓的肚子:“两个小崽子也跟爸爸说晚安。”
刑钰每多看那孕肚一眼,就心疼李晃受罪,这会儿也只能爱屋及乌地哄着:“两个小宝贝也晚安,爸爸爱你们。”
“嘿嘿!”李晃咧着嘴乐了一会儿,才结束通话。
刑钰归心似箭,等不及想抱一抱、亲一亲他的宝贝傻子。他打开房门,一眼看见沙发上那个戴着墨镜的男人,脚步顿住,瞬间定在了原地。
“嗨,”对方朝他招了招手,“小钰。”
刑钰在电话里听白晏提过,刑焱有任务在身,只能等回了海城再见。此刻猝不及防见到活生生的兄长,他依旧有种身在梦境的恍惚,刑焱真的还活着……
“傻了?”刑焱起身走到弟弟面前,冲他笑了笑,“连哥都不会喊了?”话刚出口,墨镜就被一把掀飞。他低头捂住眼睛,语气无奈,“怎么跟小白一样,都喜欢这么摘人墨镜。”
匆匆一瞥,刑钰看见了那双微红的眼睛。记忆顷刻涌上来,那栋阴暗潮湿的废弃别墅里,他总能听见哥哥的哭声,那声音在梦里也缠了他好多年。
他伸出手,触碰到刑焱戴着手套的左手,这才缓缓开口,唤出一声:“哥。”
“嗯。”刑焱拿开右手,望向弟弟,像从前那样,以兄长的姿态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十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
“你也长高了。”刑钰低声说,“还是跟以前一样爱哭。”
“……”刑焱故意板起脸,“刚见面就拆你哥的台,你也跟以前一样皮。墨镜捡起来给我。”
他看着刑钰弯腰捡起墨镜,递过来的那一瞬,才留意到弟弟眼眶也泛了红。他一把将弟弟抱住,拍了拍刑钰的背,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这十四年,委屈你了。”
刑钰没有说话,只是回抱住自己在这世上最亲的兄长。
白晏望着眼前身形相仿的兄弟俩,这一幕曾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如今终于成真。
作者有话说:
前几天太忙了[咬手绢],本来想直接写生崽的,想到小白和哥哥还不算圆满,所以插了一章。
下一章就是番外终章啦,来得及就半夜更,来不及就明天。还有点内容之后会以免费福利番外的形式放出来[抱抱]
第110章 番外⑦
①.哭包旺旺
李晃怀孕八个月时, 刚提前住进医院,刑钰的易感期就突然失控。每逢表弟易感期,陆乾都得在小叔家住上几天, 陪着小叔照料孕夫。以前这活儿都是白晏的, 偏偏他这位发小还耗在境外不回来, 倒让他像个老妈子似的顶上来了, 连带着一块儿住进医院。
接到实验室老许的电话, 对方语气十分焦急, 说刑钰在隔离室哭得厉害,几乎把自己蜷缩成茧,眼看就要筑巢, 只能请李晃过去一趟。
陆乾一听就火了:“新研发的特效抑制剂不是有效果么?又他妈产生抗体了?”
老许在那头战战兢兢, 还是那套说辞:“刑总毕竟是罕见的双S级——”
“行了,回回用这话糊弄人,罕见是挡箭牌?”陆乾斥责两句,匆匆挂断电话。
白叙之在一旁听得真切, 吓得脸色发白, 哪敢让李晃去隔离室?可筑巢行为有多凶险, 一时也拿不定主意。陆乾再三安抚小叔,说人命关天,李晃不去不行,他会全程守在现场,况且实验室新研制的隔离面罩能有效阻隔信息素。好说歹说, 白叙之才勉强放下心。
陆乾敲开病房主卧的门, 叫醒午睡的李晃。迷迷糊糊听到刑钰已经开始筑巢, 李晃当场惊醒, 急得不用人搀扶, 自己就利落地下了床。
“小晃,别着急。”白叙之推来轮椅,“你身子重,坐这个过去。”
实验室就设在医院内部,李晃赶紧坐上轮椅,陆乾推着他往实验室赶。他心急如焚,还记得刑钰当初易感期失控时哭得有多可怜。这一整个孕期,他总觉得冷落了刑钰,让他的宝宝独自扛过那么多回难熬的易感期。
赶到实验室地下室,浓烈呛人的蜜桃味信息素扑鼻而来,隔着面罩都挡不住,陆乾拧紧眉头,这般浓度实属罕见,也就二愣子吃得消。
老许扛不住信息素冲击,没敢下楼,只在上头匆匆叮嘱:隔离室里有一道特制笼子,刑钰被关在里面出不来,让李晃在笼外安抚即可。这是第三天了,熬过今天就会好转。
李晃还没靠近隔离室,就听见一阵委屈巴巴的呜咽。陆乾拉开厚重的防护门,李晃一眼便望见笼子里蜷缩成团的Alpha,对方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脑袋埋在膝盖间,低低呜咽着,整个人彻底封闭起来。
他慢慢走进去,肚子笨重没法蹲下,只好慢慢就地坐下,对着笼子轻声唤道:“宝宝。”
Alpha身形微动,似是嗅到熟悉的气息,呜咽声忽然变大,哭得愈发委屈。李晃心疼坏了,不顾陆乾阻拦,直接把胳膊伸进笼子里去够刑钰:“宝宝,是我。”
陆乾强忍着信息素的冲击,一把拽回李晃的胳膊:“忘了他当初怎么折腾你的?胳膊都能给你拧断。保持安全距离。”
“呜呜呜……”
“宝宝,旺旺。”李晃不停唤着,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你抬起头,看看我呀,不哭了。”跟着连连道歉,“对不起,我说要二胎是逗你玩的,你不经逗,每次反应都特好玩,我真没想在家里开幼儿园……咱们就要这两个,你比他们都重要。快抬头看看我,宝宝,我跟你保证,以后再也不让你哭了,你快看看我好不?”
陆乾听哭声渐渐弱下去,看样子安抚起了效果,压低声音提醒李晃:“继续说,挑他爱听的说。”
他半步不敢挪开,提防着李晃再把手伸进笼子里,活像个大灯泡,无奈低声骂一句:“为你俩,我真他妈是操碎了心。”
李晃絮絮叨叨往下说,甜言蜜语就一箩筐,又把两人许过的承诺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说好了要陪彼此走完这一辈子。到最后,他轻轻哼起那首情歌,唱到“月亮代表我的心”时,心底掠过一瞬悔意,要是能重来,他或许不会留下孩子。
这世上,只有刑钰才是最重要的。
舒缓的歌声里,Alpha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他。李晃心头一热,见刑钰全无攻击的征兆,猛地拨开陆乾,手伸进了笼子里。
陆乾没料到李晃还藏着那么大牛劲儿,来不及阻拦。Alpha动作迅猛,转瞬攥住李晃的手腕。可下一秒,只是把脸颊贴进李晃掌心,委屈地吸了下鼻子,依旧呜呜咽咽着。
“呜……”
李晃差点喜极而泣,先摸了摸刑钰湿乎乎的脸,转头对陆乾说:“哥你瞧,他不会伤我的,闻到我的气息了。他哭鼻子的时候很好哄,一哄就乖了。”
面罩闷得人难受,陆乾刚松了半口气,李晃就趁热打铁问他怎么才能打开笼子,想进去陪刑钰。这一回,陆乾说什么都不肯答应,万一李晃和两个尚未出生的小家伙出点差错,等刑钰清醒过来,能跟他玩命。
“求你了,哥。”李晃急着想抱一抱他的宝宝。
陆乾不为所动,结果那呜咽声反倒比刚才更凶,像是在对他表达不满。他在旁边观察了足足半小时,看着两口子隔着笼子相望,手紧紧牵在一起,那可怜样儿简直赛过一年见一回的牛郎织女。做哥哥的到底于心不忍,确认刑钰完全没有攻击性,才联系老许,按着指导把笼子打开了。
“悠着点,别让他压到你的肚子。”陆乾叮嘱完,退出隔离室,守在了门外。
李晃一把抱住猛扑进自己怀里的大宝宝,揉了揉毛茸茸的脑袋,又捧住刑钰的脸亲了好几口,才哄着他一块儿躺下来:“乖呀宝宝,躺好,我给你擦擦脸,瞧你这花猫脸。”
Alpha果真乖乖躺好,一双眼睛通红,湿漉漉地望着他,还在委屈哼唧。李晃用指腹一点一点擦掉他的眼泪,忍不住扑哧一笑:“你个哭包,我这辈子最爱你了,知道不?”
“呜……”
②.稀客
李晃生产的前一天,住院部来了位稀客。
来人高大挺拔,戴着墨镜,工字背心配沙滩裤,脚上趿着一双人字拖,手捧一束鲜花。刚踏出电梯,就被白晏拦住。
“你这惊喜等于惊吓,我先给小叔打通电话。”白晏在刑焱挑花时就给小叔打过一回,没打通。
刑焱自然拗不过他的小白哥哥。他心底不免感慨,时隔十四年,白晏竟变得这么正经,一丝不苟,还说一不二。表面看似处处顺着他,骨子里却挺强势。但凡他不从,白晏能面无表情地跟他提分房睡,理由还十分可笑:我们都是Alpha,适当保持距离对彼此都好。
“你打嘛。”刑焱说,“老婆的命令高于一切。”
白晏瞥了他一眼:“注意场合跟言辞。”
住院部VIP楼层安安静静,电梯外四下无人,刑焱笑着低声补了句:“假正经。”
白晏没理会这个幼稚鬼,重新拨通小叔的电话。好在这次通了,他压着声音说明情况,自己和刑焱刚回海城,刑焱想先见一见李晃,两人此刻已经到了医院。
刚收好手机,就被刑焱从身后拦腰搂住,耳朵冷不丁被亲了一下。白晏神色微沉,偏过头想要警告刑焱别胡闹,脸颊又挨了一口。偏偏这时电梯门“叮”一声开了,里面站着两张熟面孔。
江唐和程时对刑焱还活着的事一无所知,见状都愣住了。江唐更是直接喊了出来:“刑总,白总,你俩这是干什么?戴着墨镜在这儿偷情?对得起我哥吗?!”
白晏:“……”
程时反应快,任继安虽然没跟他提过这茬,但光看对方的气质,便猜到了七八分。他拉了拉江唐:“唐唐,这是刑总的双胞胎兄弟。”
江唐震惊:“啥?!”
偏偏又赶巧,另一部电梯门开了。陆乾出来撞见这场面,打趣许久未见的发小:“这有了爱情的滋润就是不一样,气色都好了。”
白晏从没在人前这样失态过,立刻拿开横在腰间的胳膊,嫌刑焱碍眼,面无表情地命令他:“你先去病房。”
刑焱简单跟陆乾打了声招呼,另外两人不熟,便点头示意了一下,转身离开。他脚步很快,再不麻溜点,今晚白晏真能把他踢下床。
等人走远,白晏才把那些不能说的部分略过,简短跟程时和江唐解释了几句。
陆乾扫过紧挨在一块儿的两个Beta,先行一步走人。
刑焱进了套间病房,先在客厅看见了父亲。他放下花,上前紧紧抱住对方,顿了片刻,才开口:“爸,我回来了。”
白叙之当场泪如雨下,嘴唇颤抖着,用力回抱住长子,发不出半点声音。听着父亲压抑的哽咽,刑焱才明白白晏那通电话的意思,即便提前打过招呼,他还是把父亲惹哭了。
等情绪平复下来,刑焱敲开里间的门,见弟弟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着病床上的孕夫。他对记忆里那个救过他的小哥哥早已印象模糊,许多过往,都是从白晏口中拼凑回来的。
李晃嘴里还嚼着切好的蜜桃块,整个人怔住。他知道兄弟俩长得像,可亲眼见到成年后依旧酷似刑钰的刑焱,还是不由得一惊,尤其对方还戴着墨镜。
“嗨,”刑焱朝李晃招了招手,索性像从前那样喊他,“小哥哥。”
“你,”李晃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你好。”
刑焱把那束精心挑选的花递给李晃,在病床前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你当年对小钰和我的照顾。”
李晃哪儿受得起这个,想下床,却被刑钰按住。
“我哥一直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
“不用谢啊!”李晃连忙说,“是我该——”嘴里忽然被喂进来一勺蜜桃,他一脸懵,转头望向刑钰。
刑焱顺势在病床边坐下,笑道:“我一回来就要当伯伯了,当然该谢谢你。”
李晃明白往事已翻篇,他们都在向前走,拥有了新生活。他不再提过往,好奇地问刑焱:“在病房里怎么还戴着墨镜呢?眼睛不舒服吗?”
“他泪腺发达。”刑钰替他哥答了。
刑焱:“不拆我台就浑身皮痒?你抱着我哭的时候,眼睛红得能滴血。”
刑钰:“……”
李晃惊讶:“真的假的?”
刑钰:“假的。”
后进病房的江唐,眼珠子在双胞胎兄弟俩身上来回打转。实在太像了,连身高体型都差不多,这要是穿上一样的衣服,谁能分得清?
等逮着空,他偷偷凑到李晃耳边问:“哥,要是他俩穿上一样的衣服,不看手,你能分得清马鳖精不?万一亲错人,那得多尴尬?”
李晃哭笑不得:“肯定分得清。”
江唐:“真的太像了,怎么分?”
李晃:“凭感觉呀。”
江唐开始好奇,两个小崽子生出来会是什么样,自己到时候能不能分清老大和老二。
③.傻傻分不清
孕晚期的时候,两个小崽子在李晃肚子里安分了不少,大概是空间太小,不好活动了。李晃为此还好奇过,胎动闹腾就觉得是俩调皮小子,一安分又觉得是俩小丫头。
每回一好奇,他就得拉着刑钰念叨这件事:“老公,你说这俩小崽子,是萌萌和甜甜,还是兜兜和满满?”
刑钰倒不好奇,不管是丫头还是小子,小孩子幼时免不了吵闹。他每回都拣李晃爱听的说:“你生的小宝贝,都好。”
李晃被哄得直乐呵,通常这种时候,他会忍不住逗刑钰,追着问一嘴:“那你以后还跟他们吃醋吗?”
生命里突然冒出两个小家伙,刑钰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完美适应。一旦孩子出生,李晃的注意力和精力,势必要从他身上分走一半。
他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只淡淡答道:“不会。”
李晃信以为真。毕竟整个孕期,刑钰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学做营养餐,育儿百科都看了好几本,每天晚上像模像样地给俩小崽子做胎教、讲故事,除了给他晚安吻,也会隔着肚皮亲亲孩子们。
直到胎儿足月,李晃被推进手术室。张副院长主刀,先后从他肚子里抱出两个带把的小家伙,清脆响亮的啼哭一声接着一声在手术室回荡,也分不清是哪个在哭。两名护士各抱一个,把俩哭得满脸皱巴巴、脸蛋通红的小家伙凑到他面前,他整个人还是懵的,自己这就当爹了?生了两个小人类?
刑钰却忽然来了一句:“太吵,抱走。”
李晃还躺在手术台上,迷糊地问:“啊?他们不是你的小宝贝了?你更喜欢丫头?”
“……”刑钰看了一眼那两个还在哇哇哭的小东西,觉得爱屋及乌那话说早了。可这是李晃辛苦生下来的,只能先哄着他的大宝贝,“初为人父,我有点激动。”
“嗷,我也激动。”李晃望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崽子,傻傻分不出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又问刑钰,“老公,哪个是兜兜,哪个是满满?”
“……”刑钰陪产时注意力全在李晃身上,根本没留意。此刻抬眼一看,也完全分不清谁是谁。
两名护士在旁边笑出声,其中一人先开口:“我怀里这个是哥哥,她抱的是弟弟。”
刑钰凑近多看了两眼,哥哥还在哭,弟弟倒安静下来了,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隐隐有李晃的影子。他轻声开口:“兜兜,满满,欢迎你们来到这个世界。”
李晃弯起嘴角,笑了。
④.大宝宝
白家双喜临门,白叙之失散十余年的长子终于归来团圆;次子刑钰也做了父亲,喜得双子。
病房里热热闹闹,人来了一拨又一拨。白家的亲戚们冲着两个双胞胎小子来的,恩慈福利院那边,老院长、周会计,还有院里的孩子们,分了三批过来探望。
李晃生完孩子倒是省心,吃喝拉撒有人伺候,孩子喂奶粉,只管养身体。可他万万没料到,产后第四天,迷迷糊糊睡着时,胸口忽然胀得发疼。刑钰在外面接待亲友,他就自己随便揉了几下,没成想竟挤出了奶.水,着实吓了一跳。
江唐身为干爹,天天跑医院串门,恨不能亲自伺候憨憨吃喝拉撒。刚进房间,就看见李晃胸前湿了一片,急忙上前:“哥,你这不会是有奶了吧?”
李晃也纳闷,自己是Alpha,又不是Omega,怎么还涨出这玩意儿呢?他有点难为情:“唐唐,你帮我叫刑钰进来。”
“好好好,我这就去。”江唐心疼李晃,赶忙往外跑。谁知一打开门,迎面直接撞上一堵结实的肉墙,他“哎哟”一声,捂着鼻子,心里暗骂哪个不长眼的。等看清是谁,立马换了副嘴脸,“陆总,是我眼瞎没看清,没撞疼您吧?”
“头这么硬,你说呢?”陆乾说着,抬手拂了下胸前被撞的地方。
“……”江唐上个月才从程时口中偶然得知,是陆乾替他摆平了那帮人,据说拧过他胳膊的那个壮汉,这会儿被埋在哪个犄角旮旯都不知道。
他捉摸不透陆乾什么意思,当知道的那一刻,心里滋味怪复杂的,还会错了意,以为陆乾对他有心思,甚至想过要不要报答,反正陪睡一回也不吃亏。
可陆乾做好事不留名,也没来找他,小林也没再来过。他就觉得自己想多了,也是,自己在陆乾眼里就是个四处陪睡的浪.货,还嗦过老男人的那玩意儿,陆乾只会嫌他脏。再说以陆乾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后来也就不想了,该干嘛干嘛。
“那我给您说声对不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江唐侧身绕过陆乾,一溜烟跑了。
陆乾停在门口,听见李晃叫他,才进去,但病房里已经没了那个叽叽喳喳的小Beta。
江唐找到刑钰,对方正抱着孩子喂奶。他急吼吼凑到刑钰耳边小声说:“刑总,我哥涨奶了,瞧着挺难受,你快进去看看,我帮你喂。”
刑钰立刻把奶嘴拔了出来,兜兜没嗦到奶,小嘴一空,嗦了口空气,眼看要哭出来。江唐忙小心翼翼抱过来并坐下,接过奶瓶继续喂:“急啥呀你个小不点儿,干爹这不就来喂你了嘛。瞧你喝奶多凶,一看就是兜兜,胃口比满满大。”
李晃以为陆乾是来探望他的,随口聊了两句,人又出去了。他用被子盖着,那东西还在往外渗,又涨又难受。等刑钰进来,才松了口气,忙说:“老公,你快去问问张医生,我这奶能不能喂给孩子喝。能我就留着,不能就断了。”
刑钰拉开被子,见李晃胸前洇湿两大片,再撩起衣服,还在往外渗,他低声问:“涨得疼?”
“嗯,我都快睡着了,突然疼起来的,你说我一Alpha——”李晃话没说完,胸前就埋过来一颗脑袋。这地方刑钰每晚也没少碰,可这会儿他莫名一阵臊得慌,“欸,你别,得先问问医生,万一不能喝呢!”刑钰却不理他,从这边换到另一边,没一会儿,胸口就不疼了,当然也都空了。
“什么味道啊?”李晃好奇问道。
“很淡,微甜。”刑钰面不改色,“我之前问过,你体质特殊,别给孩子们喝了。”
“啊,真的?”
“嗯,大人喝没事。”
“???”
李晃怎么也没想到,这玩意儿自打冒出来后,就再也断不干净了。每隔三小时就能涨出几口来,往后大半年,他都在喂养一个成年的大宝宝。
等到两个小崽子咿咿呀呀,能发出简单音节时,刑钰也没同意他断掉。理由甩得理直气壮:孩子们有奶喝,他也得有。那叫一个臭不要脸。
问题是,两个小崽子喝的明明一直是奶粉啊!
也罢,就当家里开了幼儿园,除了两个小宝宝,还多了一个大宝宝。
热热闹闹挺好,日子多有奔头?
——番外完——
作者有话说:
村民们,还有点内容之后会以免费福利番外的形式放出来,谢谢大家这一路的陪伴和支持,要是能在评分那里给个五星好评,村长感激不尽!
下一本开《有种你干我》真少爷强势出鸡~
低俗好色美人受×外冷内热闷骚混血儿攻 [有点体型差]
宁易这辈子就没跟“正经”沾过边。
抽烟喝酒混夜场,低俗好色没正形,空有张勾人的漂亮皮囊,成天靠蹭吃蹭喝混日子,活成了街坊邻里都嫌弃的街溜子。
直到回了趟老家,老天爷一道惊雷劈下来:他竟是被抱错的娃,亲爹亲妈是X城首富,他本该是穿金戴银的富家少爷!
眼瞅春节要到,宁易麻溜儿收拾行李北上,目标就一个字儿——钱!
可偏偏在半道上撞了个白嫩俊俏、能掐出水来的洋鬼子,眉眼间还带着股冷劲儿,实在招人稀罕。
更没想到,这个混血洋鬼子,居然是那占了他二十一年人生的假少爷的心上人?
老话说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宁易摸着下巴琢磨,老子苦了二十一年,抢他个男人怎么了?正好还没玩过洋鬼子呢,这他妈得多带劲儿呀?
没成想,洋鬼子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对方越硬,宁易就越心痒,这痒着痒着倒把自己搭了进去,肚子里还揣上了个小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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