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见信非我 > 5、星光璀璨
    “人死后会变成星星,所以天上多了三颗。”


    --


    落日缓缓沉入海平面,霞光漫过层层浪花,天色渐渐昏暗,苏棠从礁石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语气轻快:“走吧。”


    沈聿珩知道她心情好得差不多了,单脚一蹬站起来:“好。”


    两个人沿着海岸线往停车点走去,沈聿珩走在前面,忽然被身后的苏棠喊住:“等一下。”


    他转头驻足:“怎么了?”


    苏棠上前两步,低头轻轻拍打他身后的衣摆:“衣服上有土。”


    她的动作自然又轻柔,温热的指腹隔着衣料,不经意擦过背部的肌肤,年轻男人挺拔的身形骤然一顿,脊背微微绷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落日余晖落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安静得只听得见海浪声。


    一分钟像是一个世纪那样长,背部的触感渐渐消失,他听见身后轻柔的声音:“好了。”


    沈聿珩僵硬地转过身,低声说:“谢谢。”


    苏棠没有察觉他的异样,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擦干净手。


    沈聿珩侧眸,目光沉沉锁住她的侧脸,金色的落日漫过她安静温柔的眉眼,甚至能看到她白皙皮肤上细小的绒毛。柔和的轮廓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睫毛纤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的神情认真而专注,海风轻轻吹动她鬓边的碎发,对他的目光浑然不觉。


    直到她抬起头的前一秒,沈聿珩才迅速地撇过头。


    她似乎,真的把他当成弟弟了。


    因为周泽。


    虽然他知道,本就该这样。


    沈聿珩的车是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车身线条流畅凌厉,漆面莹亮如燕,在颜色单调的海岸线上格外显眼。


    苏棠坐上副驾驶,沈聿珩启动车子,问:“晚上想吃什么?”


    “不了。”苏棠系好安全带,坐姿端正,“今天是周五,我要回家陪我妈妈。”


    车厢内死一般寂静。


    沈聿珩的指尖不自觉攥得更紧,手背上的青筋明显凸起。


    而苏棠恍然未觉,正在通讯录里找妈妈的电话。


    足足过了半分钟,她的指尖忽然顿住。


    才终于意识到。


    她已经没有妈妈了。


    沈聿珩张了张唇,却说不出安慰的话。


    他知道母亲的去世对苏棠是个沉重的打击,但苏棠太过坚强,以至于他以为,过了半个多月,她已经在慢慢好转了。


    直到此刻听到她下意识的言语,才知道苏棠一直没有走出双亲去世的悲伤中。


    她的大脑甚至试图麻痹自己,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苏棠片刻恍惚失神,随后若无其事地关掉手机,弯唇轻快地笑了笑:“抱歉,我忘记了。”


    沈聿珩偏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不知该说什么,良久喉间发出一声短暂的叹息:“要不要去尝尝景和路的客家菜,听说很正宗,味道也比较清淡。”


    苏棠依然摇头:“不了,麻烦你帮忙把我送到平安街吧。”


    沈聿珩没再劝:“好。”


    --


    半小时后,苏棠回到租的房子家里,给自己煮了点粥喝,但因胃口不佳,只喝下半碗。


    她洗完碗筷,又给她养的植株依次浇了水,简单收拾两件换洗的衣服,就打车到她父母家里了。


    推门而入,房间里一片漆黑,她打开客厅的灯,沙发上也空空荡荡的。


    半个月无人照看,阳台上的绿植已经有些蔫了,窗沿积了薄薄一层灰,苏棠接了些水,剪掉枯叶,用铲子松了松土,一盆盆打理。


    忙完这些已经深夜十一点了,苏棠却没有半分困意,坐在阳台的地板上,盯着阳台上那些植物发呆。


    这盆蝴蝶兰是从乡下搬到新家时,妈妈最好的朋友宋姨庆贺乔迁送的,在妈妈每日细致的照料下,如今叶片苍翠饱满,虽掉了几片花瓣,但花/茎依然稳稳挺立。


    左边这盆是君子兰,是妈妈带着她在花鸟市场买的,她说君子兰寓意家庭和睦、富贵吉祥,她希望他们一家人永远平安顺遂。


    妈妈养的花很多,但最多的是海棠花,垂丝海棠、西府海棠、贴梗海棠......妈妈说,养这么多海棠花不是因为她喜欢海棠,而是因为去福利院领养她的那天,门外的海棠花开得格外盛烈,美得人晃眼。


    从此家中多了很多很多不同种类的海棠花。


    而她叫苏棠。


    苏棠清楚地记得,那天风和日丽,天气很好,因为她的手终于能从口袋里伸出来了。


    院长领她出去,一位面相温柔的阿姨在门外等她,她穿着那一年流行的枣红色大衣,蹲下来时,身上有好闻的洗衣粉和雪花膏的味道。


    她牵起她的手,冲她笑着说:“晞晞,跟阿姨一起回家好吗?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可以吗?”


    晞晞是院长为她取的名字,意指“希望”。她没有父母,也没有姓氏,甚至不知道从何处来。


    她缓缓眨眼,手指用力攥紧衣角,迟疑地喊出了两个对她来说极其陌生的字:“妈......妈?”


    阿姨立刻笑弯了眉眼,却有眼泪砸到她的手背上:“乖孩子。”


    她连连点头答应,然后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说:“不用害怕,妈妈会做很多好吃的菜,会给我们晞晞买很多新衣服,家里有热水和炭火,晞晞往后冬天再也不会长冻疮了。晞晞还有爸爸,爸爸会给晞晞做玩具,带晞晞去坐旋转木马......”


    那天她的妈妈说了很多话,如同一纸承诺书,都在之后的日子里一一兑现了。


    七彩灯闪耀明亮,旋转木马一圈圈地转,妈妈坐在她旁边,爸爸在她们后面,而她怀里抱着爸爸妈妈送给她的泰迪熊,幸福得像是动画片里的花仙子。


    母亲牵着她的手,温柔的叮嘱萦绕在耳边。他们一家三口就这样转啊转,一圈又一圈,父母的身影却在五彩斑斓的灯光下渐渐模糊。


    笑容被风揉碎,声音被嘈杂的音乐吞没。她坐在起伏的木马上,只能远远望着他们,明明在同一个圆上,却被轮回的轨迹越隔越远。


    她用尽全力朝他们伸手,都怎么都抓不住那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只能无助地喊着爸爸妈妈,然后看着他们,一圈又一圈,慢慢消失在旋转木马的尽头。


    苏棠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雪花膏香气,她的眼睛还闭着,眼角滑下的泪却洇湿了枕头。手中捏着一张糖纸,口中却感受不到一丝甜意。


    怀里的泰迪熊带着妈妈最喜欢用的栀子花洗衣粉味,苏棠轻颤着睁眼,眼泪无声,却止不住地流。


    亲人的去世是一辈子的潮湿,她不知道该如何释怀。


    --


    沈聿珩回到酒店,接到了朋友的电话:


    “珩哥,你搁哪儿呢?休假也不跟哥几个说一声,还是不是兄弟啦?”


    沈聿珩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回答简短:“安市。”


    对面的范冠宇大声控诉:“你怎么跑到安市去了?出去玩不带兄弟们是吧!”


    沈聿珩这会儿没心情解释:“没事我挂了。”


    “别着急挂呀。哥几个订了艘游艇,正准备出海浪几天,你要不要一起?”


    他拒绝干脆:“不去。”


    范冠宇忙补充:“不只是游艇,还有潜水、射击、赛车呢!”


    一连列出来好几项,这些都是珩哥平时喜欢玩的,尤其是赛车,可是珩哥最喜欢的娱乐项目,一个月前一直念着要组局,他就不信他不心动。


    果然,沈聿珩在听到赛车两字时,明显犹豫了几秒,但很快又道:“下次吧。”


    范冠宇终于意识到问题:“珩哥,你不对劲。”


    沈聿珩沉默不语。


    片刻,忽而转了话题:“如果一个人的父母去世,要怎么安慰。”


    像珩哥这样的性格怎么会好心安慰别人,范冠宇敏锐察觉到异常,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珩哥,你不会背着我们偷偷谈恋爱了吧?!”


    紧接着问一连串:“嫂子在哪儿呢?是安市人吗?长什么样?有照片吗......嘟嘟...嘟嘟......”


    沈聿珩知道在范冠宇那里问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索性摁断电话,自己在网上搜。


    网上教的都是些人尽皆知的套话,对苏棠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不知不觉夜已深,他有些烦躁地丢开手机,阖眼陷进皮质沙发里,拇指一下一下按着眉骨,周身萦绕着一股沉郁的气质。


    明明身体已经很疲惫,精神却无法入眠。


    一声短促清脆的“叮”声,在寂静里响起,以为是范冠宇的骚扰信息,他没有理会。


    微信提示音接连响了两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沈聿珩忽然睁开眼。


    他的手机设置了静音,现在响的是周泽的手机。


    大脑瞬间清醒,他坐起身,拿起茶几上那只用了三四年的旧手机,解锁打开微信。


    入目第一条便是唯一置顶,苏棠的消息:


    【阿泽,你睡了吗?


    【我失眠了,想和你聊聊天。】


    沈聿珩定定地看着那两条信息,没有回复。


    为了避免被苏棠察觉,大多数时间他会假装没看到,等到第二天上午再回复,这样假装在岗位上不能看手机,能减少交流。


    这次依然没有回复。


    虽然这种行为不好,但沈聿珩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他纵情肆意二十多年,从未如此束手束脚过。


    对方似乎已经习惯,对此并不在意,新消息再次弹出来:


    【我今晚回爸妈家住了,把房间收拾了一下,给妈妈养的花浇了水,现在睡在妈妈的床上。】


    【小时候总觉得家里的房子好小,用过的书一毕业就要打包卖给废品站,琐碎的杂物填得满满当当,去年想给爸妈买一台按摩椅都放不下,但今天我一个人在家里住,连走路都有回音,才发现原来房子其实没有那么小。】


    【我出生时就没有父母,自我记事起,就在福利院长大,第一位妈妈是孙院长,孙妈妈对我们很好,但她是好多孩子的妈妈,没有办法照顾到每一个人。福利院的大孩子们个头高,总是抢我的糖和水果,我打不过他们,只能自己偷偷躲在角落哭。直到你来了福利院,总是站在我前面保护我,我才感觉自己过得没那么苦了。】


    【再后来,我被妈妈带回家,我才知道了妈妈两个字怎么读,我也终于有了只属于我自己的爸爸妈妈。过去十几年,虽然生活不算富裕,但我们一家三口却过得很幸福,我顺利完成了学业,找到了喜欢的工作,也有了很爱我的男朋友,我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真的好幸福啊。】


    【我以为会永远这样幸福下去,直到去年爸爸突遭横祸,家里的热闹一下子消失了,妈妈也憔悴了好多。当时的我好难过,但我告诉自己没关系,我还有妈妈要照顾,我不能垮下。】


    【可是上个月,我又失去了妈妈。】


    时间间隔了很久,才收到了她的下一条消息:


    【阿泽,你说,有些人是不是不配拥有幸福呢。】


    后面再没有收到新消息。


    沈聿珩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屏幕,目光落在每一个字上,反复读着她不为人知的心事,桀骜的眉眼慢慢沉下来。


    一行行字字珠玑,如同银针在他心脏上戳满了细密的小孔。


    连“我想你了”都发不出来的人,如今却在深夜打下这许多文字。


    此刻,沈聿珩终于明白,周泽临终前为何交代他不要告诉苏棠他的死讯。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都离她而去,会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棵稻草。


    沈聿珩很想打一些安慰的文字,却指尖颤抖,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良久,他颓败地垂下头,指尖插进头发,一股无力感将他深深笼罩。


    他能做什么呢。


    他该怎么做呢。


    沈聿珩不知道。


    理智告诉他,不能回复。


    可他一闭眼就是苏棠那张素净的脸,在深夜里独自流泪,即便浸湿枕头,也会紧咬嘴唇,不哭出声。


    这姑娘坚强得让人心疼。


    他无法想象,此刻的她有多无助,才会打下这些文字。


    指尖攥得发紧,理智在汹涌的情绪下节节败退,那些反复提醒自己的分寸、边界与顾虑,一点点崩塌。


    他缓慢地打出几个字:


    【不是,你还有我。】


    消息刚发出去一分钟,正当他斟酌安慰的语句时,屏幕忽然弹出一个新界面,手机响起一串专属铃声。


    ——苏棠打来了语音通话。


    沈聿珩指尖顿时僵住,大脑忽然一瞬间空白,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并非没有理由拒绝,无非营队已经熄灯,不能通话。


    他的手指停留在红色按钮上空,却迟迟落不下去。


    直到铃声即将消失的最后,他的指尖鬼使神差地挪动半寸,按下了“接听”键。


    另一边,苏棠以为周泽要拒绝时,忽然接通了电话,整个人惊喜又意外。


    她迫切地将手机放到耳边,言语雀跃间还带着未消的哽咽:“阿泽,你现在可以讲话吗?”


    电话静默了好几秒,才响起一声短促的“嗯”,声音低低的,像是刻意压着。


    苏棠以为他在宿舍,连忙说:“没关系,你不方便讲话挂断就好了。”


    另一端音量恢复正常:“不用挂,我方便。”


    低醇磁性的音色,依然沉稳温柔,久违而熟悉。如同归家的孩子,苏棠喜极而泣,眼泪扑簌簌掉落。


    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传过来,“周泽”慌了神,急切问:“怎么哭了?”


    苏棠摇头,依然是笑着:“没事,就是太久没听到你的声音,太高兴了。”


    心脏像是被一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沈聿珩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知道,周泽此刻会说什么。


    他轻声叹息,语气几分无奈:“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


    苏棠没有反驳,抱着破旧的泰迪熊,重新靠回床头。


    这个寂静的夜晚似乎没有那么孤独了。


    那些平素无人能诉说的话,此刻也找到了倾诉的入口:“阿泽,我今晚梦到妈妈和爸爸了。”


    “周泽”轻轻嗯了声:“梦到他们什么了?”


    “梦到小时候和他们一起坐旋转木马,梦到爸爸背着我摘杨梅,还梦到我们带着一身土回到家,被妈妈嫌弃地赶出家门。”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将美好的梦用语言描绘出来。


    沈聿珩静静地听着,等她讲完,他说:“一定是叔叔阿姨想你了,才会给你托梦。”


    苏棠说:“我也好想他们。”


    沈聿珩喉间艰涩:“我知道。”


    她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阿泽,人死后真的会变成星星吗?”


    沈聿珩不相信这个虚假的谎言,但周泽相信:“会。”


    可是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呢。


    苏棠莞尔:“好,我相信你。”


    “小棠,叔叔阿姨给你托梦,是希望你能带着他们的祝福,继续向前走。如果他们在天上看到你这么伤心,会不放心的。”


    苏棠紧紧抱着怀里的玩偶,眼睛干了又湿,声音轻得像是随时要飘走:“可是阿泽,我没有办法......”


    她没有办法不难过,没有办法不怀念。


    “周泽”发出一声叹息:“是我不好,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不能陪在你身边。”


    苏棠:“阿泽,你别这样想。”


    “周泽”静默了须臾,忽道:“小棠,你稍等我一会儿,我打个电话。”


    苏棠不知道周泽半夜要给谁打电话,但还是乖乖地答应:“好的。”


    然后抱着泰迪熊,靠在床头安静地坐着。


    约莫半小时,周泽拨回了电话,先问了一句:“困吗?”


    苏棠摇头答:“不困。”


    周泽:“那你抬头,看窗外。”


    苏棠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好。”


    穿上鞋子,走到窗边。


    夜色浓沉,老小区的楼房浸在浅灰夜色里,楼下是稀疏的路灯,原本空旷寂寥的夜空中,陡然浮现几颗泛着柔和白光的星星。


    璀璨明亮,照得人眼睛发烫。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再睁眼,那几颗挂在天边的星星越发明亮,一闪一闪,亮晶晶的。


    她不禁愣在原地,对电话里的人说:“阿泽,这是......?”


    明明刚刚还没有的。


    男人声音低醇温柔:“是阿姨和叔叔变成星星,来看我们小棠了。”


    苏棠眼睛发涩:“真的吗?”


    明知道是假的,可她还是紧紧盯着天边的星星:“爸爸、妈妈,是你们吗?”


    那两颗星星跟着闪了闪。


    它们在回应她。


    苏棠立刻喜极而泣:“阿泽,你是怎么做到的。”


    周泽没有和她卖关子:“你看楼下。”


    苏棠依言探出头,只见路灯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立在树丛前,手中握着一个小小的无人机遥控器,他低头操控着摇杆,时不时抬手扑打着周身的蚊子和飞虫,他穿着还未换下的家居服,眉头轻皱,脸上还带着几分困倦和被扰醒的不悦。


    苏棠顿时明白原委,不禁破涕而笑:“阿泽,你这样折腾聿珩,不怕他回去恼你吗?”


    对方低低地笑:“还好,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苏棠笑意更盛,楼下的年轻男人似乎感知到什么,转头回望过来,看见窗边的苏棠后,脸上的不耐收敛了几分,抬起手臂冲她挥了挥手,无声说:“嫂子好。”


    她也挥手回应,指尖轻抵下巴,缓缓向下轻划,单手比了一个道谢的手势。


    沈聿珩无声提了提唇,接着转身拍蚊子去了。


    苏棠手中还握着手机,立在窗前,抬头望向前方的天空,夜色朦胧间,她仿佛看到了妈妈慈祥和蔼的笑容,和爸爸一起向她挥手。


    仿佛在说:“乖棠棠,不要替我们难过,好好照顾自己,爸爸妈妈会一直在天上守护你。”


    两行滚烫的热泪淌下来,苏棠今晚流了很多眼泪,但这一次却是笑着的。


    或许真的如阿泽所说,爸爸妈妈变成了天边的星星,她也该学会一个人继续往前走了。


    苏棠笑着用手背抹去脸颊两侧的眼泪,视线不经意瞥到一旁,有一颗不显眼的星点,一时分不清是真的星星,还是无人机幻化而成的。


    她以为那一颗也是沈聿珩用无人机代替的,好奇地问:“阿泽,为什么有三颗星星呢?”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楼下的沈聿珩听到这句话后,猛然抬头望过去,只见灰蒙蒙的天空中,两架无人机幻化的白色星星旁,多出一颗若隐若现的星点。


    嵌在天幕上,泛着微弱的光,隐匿在薄云和夜色里,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心神骤然一震,竟忘记了回应无线耳机里的苏棠。


    今日明明是阴天,连月亮都被乌云遮蔽,又怎会有星星。


    “喂?阿泽,你还能听到吗?”以为电话中断,苏棠再次出声。


    沈聿珩背过身去,压低声音:“我在,刚才信号不好。”


    他的思绪有些混乱,却还是伪装成周泽的声音,温柔地解释:“可能聿珩那里刚好有三台无人机,就一起用上了。”


    这个回答敷衍且随意,但苏棠却深信不疑,莞尔一笑:“那你可要替我好好感谢聿珩。”


    又陪着她看了一会儿星星,周泽就让她早些回房间休息了。


    因为这几颗星星的存在,苏棠抱着泰迪熊沉沉睡去。


    自母亲去世后,她第一次睡得这样踏实。


    楼下的沈聿珩却迟迟未走,刚才被触动的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他站在昏暗的路灯下,仰头看向那颗光芒微弱的星星。


    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男人独自立在灯影之下。晚风掠过肩头,他抬眸望向夜空里那颗黯淡无光的星子,久久凝望着。


    周泽,是你吗?


    你是不是也放心不下,所以赶来看她了。


    如果是的话,那就请你多来陪陪她吧。


    她很想你。


    一颗泪珠蓦然从鼻尖滑落,砸在手背上。


    沈聿珩有些意外地垂眼,对着手背上的泪水,恍然间出神。


    而后自嘲地笑了。


    晚风卷起衣角,他抬起脚步,转身离去。挺拔的背影褪去了平日的张扬桀骜,只剩沉敛的孤寂。


    路灯只照亮半边肩头,脊背绷得笔直,却在老旧的街道里显得格外单薄,带着无人知晓的怅然与孤独。


    他一步步渐行渐远。


    最终,融入无尽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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