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日,皇宫屋檐上的积雪就融尽了。风中带着春日特有的融融暖意,枝头的翠绿愈发明显。


    御花园的花开了,贵妃的病也差不多大好了。


    眼看小皇子越来越大,安安分分躺在摇篮里陪君父处理朝政的幺儿,仿佛是皇帝平白幻想出来的。


    小皇子隐忍蛰伏了一整个漫长的冬季,每日辛勤锻炼,文昭阁紫宸殿已经囚不住他向往自由的心。


    身为一国之君,皇帝就算想,也不能真的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幺儿身上。他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觉得闲时贵妃来陪伴幺儿最合适。


    说到底,贵妃是幺儿的生母,除了性子太过温软良善外,也没什么不好。


    长春宫里,贵妃正因见不到幺儿暗自神伤,突然听见德顺公公传来的消息,欢喜得愣在了原地。


    等秋叶把德顺公公送走,回来时娘娘正在吩咐人,让他们将屋里那些边边角角都包起来。


    秋叶忍不住劝道:“娘娘,小殿下如今还没学会走路呢。”


    “早晚都是要走的……”贵妃说着说着仿佛看到了幺儿在屋里跑来跑去的场景,唇角忍不住上翘。


    第二日,德顺公公亲自将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皇子送到了长春宫,贵妃亲自掀开,看见里面裹着的小脑袋,拿起一个拨浪鼓逗他。


    “幺儿,幺儿?”


    幺幺被拨浪鼓的声音吸引,伸出手想抓,贵妃递给了他。幺幺抓紧,用很不善良的眼神瞪了一眼未经允许就擅自把他抱到这里来的德顺,举起拨浪鼓就朝德顺砸了过去。


    小皇子用尽浑身力气吼道:“啊!”


    德顺眼疾手快,伸手接住拨浪鼓送还给小皇子,躬身道:“殿下神武。”


    怕了吧!幺幺一下就被顺毛了,轻轻抬起下巴,用力摇着拨浪鼓,一下一下奏响胜利的鼓点。


    贵妃在旁边瞧着十分眼热,伸手把幺幺抱起来,轻声问:“用过早膳了吗?”


    伺候小殿下的嬷嬷代为回答道:“小殿下晨起后只用了半碗奶水,太医说小殿□□弱,要少食多餐避免积食。”


    虽然这些嬷嬷们一点也没看出来现在小皇子体弱在哪了,但还是下意识按照太医说的去做。


    小皇子每日辛勤锻炼,为未来打下坚实的基础,近身伺候的宫人们最先感受到飞来一脚的威力。


    听见嬷嬷那样说,贵妃暂时压下给幺儿喂吃的念头,注视着幺儿肉嘟嘟的脸颊,眼神根本不舍得从他身上移开。


    幺幺好奇抬头,正好对上贵妃温柔的眼神,他皱起眉毛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朝贵妃哈气。


    被皇儿哈气的贵妃一点也不害怕,脸上的笑容反倒是更深了。


    对此幺幺十分不满,小嘴一瘪作势要哭,终于如愿以偿从贵妃脸上看到了惊慌畏惧。


    贵妃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幺儿怎么突然要哭,正准备硬着头皮哄时,又看幺儿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


    她狠狠松了口气,轻拍幺儿后背,拿起手边的九连环教幺儿怎么解开。


    贵妃出身名门,这些小玩意儿她打小就会。可惜的是幺儿似乎没有那么多耐心,盯着看了一会儿,她还没解开,幺幺就抢过去用力摔在了地上。


    贵妃愣住,还没回过神手上就多了一只布老虎,她垂眸,大概猜出了幺儿是个什么意思。


    那个不好玩,玩这个。


    “谢谢幺儿。”贵妃说完没忍住贴了贴幺儿的脸。


    小孩子新生的肌肤娇嫩滑腻,触碰上的瞬间贵妃心控制不住一颤。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幺幺也觉得陌生,他诧异抬头,回想了片刻后用力蹭回去,像小羊羔跟人碰头,好好感受了一下。


    原本愤世嫉俗的小咪忽然觉得落在他身上的日光好暖和,笨拙地歪着脑袋,轻轻靠在贵妃的肩上。


    等小皇子午睡时,贵妃就守在摇篮边,安安静静地给他做绣活,将她对幺儿的爱一针一线都缝进鞋里。


    现在幺儿还不会走路,脚上鞋子还是软底的,等学会走路就要换成硬些的了,贵妃就想提前准备着。


    等到日落时分,江福亲自来长春宫接小皇子回紫宸殿。贵妃目送他远去,转身接着做鞋。


    秋叶担心娘娘舍不得,奉上茶水后安慰道:“娘娘莫要伤怀。”


    “这有什么好伤怀的,明儿他还要来呢。”贵妃回道。


    跟从前好几个月都见不了一面比起来,现下已经要好上太多,贵妃已经心满意足,不敢奢求更多。


    转眼间半个月一晃而过,长春宫院子里的那棵树纸条已经全绿了,花期早的花陆陆续续开放。


    春光明媚,不复冬日里的萧条。


    从前病殃殃的贵妃,如今整日要将很有分量的小皇子抱来抱去,心情愉悦,面色瞧着都红润了许多。


    天气暖和起来后,贵妃时常抱着幺儿去御花园里赏景。


    舒展的绿叶由翠绿到青绿,小小的花苞一点一点绽放,池中养着的鲤鱼游来游去,还有飞来飞去的小鸟……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这只在转生之地长大的小咪,生命是如此奇妙。


    没见过世面的小咪,不管是什么他都能盯着看好久。御花园里人来人往,久而久之就有流言传了出去。


    小皇子都快要两岁了,脚不能行口不能言,莫不是先天痴傻?


    消息传到前朝,也传到了皇帝和贵妃的耳朵里,他们都发了好大一通的脾气。


    贵妃气的难得主动登门去找淑妃,正在打算盘的淑妃起身去迎,笑问:“是什么风把妹妹吹来了?还不快上茶。”


    贵妃自顾自坐下后,主动说起来意。如今后宫诸事都是由淑妃打理,她希望淑妃能好好理一理后宫的舌头,哪有让宫人非议皇子的道理?


    淑妃听完后面露难色,说:“陛下常夸妹妹良善聪慧,如何能不知这种事情哪里是能压得住的?妹妹莫要忧心,等来日小皇子开口说话了,这些风言风语自然就散了。”


    还要等幺儿开口说话?贵妃片刻也等不得,生气放下茶盏,直奔紫宸殿而去。


    淑妃身边伺候的宫女望着贵妃远去的背影,忍不住说:“娘娘,若是贵妃去跟陛下说……”


    “莫慌,这种事情,本宫知道贵妃也知道,难道陛下就不知道?两岁尚不能言,这种事情光彩么?她怎么好跟陛下张嘴。”淑妃对此信心十足。


    日落西山,日光照在红墙上,阴影仿佛吞噬了贵妃的影子。


    贵妃离开长乐宫后,的确是打算跟陛下告状的。秋叶考虑得多一些,忍不住劝道:“娘娘,您若是这时候去跟陛下说,岂不是往陛下心口插刀子?”


    有些话不好说,秋叶就没有说出口。


    小皇子现在还不会说话是事实,但好歹还没到板上钉钉的地步。闹到陛下跟前儿去要请太医来瞧,若是当真断定小皇子不能言语该如何是好?


    “难不成就让我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说我儿?”虽说贵妃被劝了下来,但余怒未消。


    “如今娘娘身子也大好了,不如去找陛下要宫权?”秋叶提议道。


    后位无主,既然淑妃能拿到的东西,为什么她不能争一争?贵妃越想越觉得秋叶说得有道理。


    紫宸殿,皇帝刚用过晚膳,想到前朝后宫的那些揣测,他将幺儿抱在膝上,教道:“幺儿,喊父皇,父……皇。”


    皇帝自然不会把那些话放在心上,他拢共也没养过几个孩子,哪知道正常小孩什么时候该说话,又是什么时候该走路。


    在皇帝眼里幺儿还小,说话走路都不必急于一时。只是那些言论愈演愈烈,皇帝也被激得有些心焦。


    “幺儿,来跟爹爹念,爹爹,爹、爹……”


    皇帝越是急迫,幺幺就越是淡定,甚至还抓起手边的布老虎递过去。


    “昂!”


    别人耳朵里毫无意义的声音落进皇帝耳朵里,是幺儿在说“赏”。仅凭这一点,幺儿就绝对不会像旁人说得那样愚钝。


    他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谢幺儿的赏。”


    就在这时,德顺进来通传,说是贵妃求见。


    贵妃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说,她傍晚去长乐宫,看淑妃妹妹一人打理宫务实在辛苦,有心想帮忙,希望陛下允准。


    皇帝听完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答应道:“你有这份心自然最好。”


    “德顺,去凤仪宫取凤印,送到长春宫去。自今日起,就由你代掌凤印吧。”


    贵妃没想到陛下居然会让她代掌凤印,愣了片刻后才跪下谢恩。


    幺幺看她跪下,拿起刚赏过皇帝的布老虎扔过去,说:“昂!”


    赏!


    贵妃捡起来放到幺儿身边,望着他肉乎乎的小脸,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待贵妃走后,江福上来奉茶,低声道:“陛下,钟离大人上了一封奏疏,请立贵妃娘娘为继后。”


    皇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拿起那个被幺儿赏了又赏的布老虎逗他。


    “等来日我儿登基,封生母为太后,正好让旁人赞我儿侍母至孝,是不是?”


    幺幺被逗得开心了,抓着皇帝的衣裳,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回道:“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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