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房间,深灰的窗帘紧拢。


    原桢昏睡到正午渴醒,宿醉未消,太阳穴一阵阵抽痛,他半阖着眼下床找水喝,头晕脑胀地回房,又栽倒进床里,昨夜的记忆片段一点点回到脑海,他伸手摸索到床头的手机,趴在枕头上解锁,微信里二三十条未读消息。


    他点进和周梓呈的聊天框,对方没发任何文字,就几条昨晚即兴录制的短视频,发送时间昨夜,估计是录完当场就发过来的,前面几条里,他一面喝酒一面哭着自说自话,最后一条他蹲在楼下的草丛边呕吐,吐完后狼狈地坐在草地里接着哭,宛如疯人院出逃的病人。


    原桢面无表情,逐条将视频删除,退出和他的聊天框,往上是张宁今早发的消息,问他回不回新城,方便的话她搭个便车,他划过去没回,接着点进助理的对话框,回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显然刚睡醒,又是正午的时间点,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宋嘉意有所指:“这么激烈?”


    “......不想干了是吧。”


    他冷声恐吓,扯来薄被遮掩自己赤裸的胸膛,“只有最没骨气的人,才会在分手后还跟前任搅和到一起。”顿了顿,正色道:“新品运营的招聘迟迟没有进展,你去联系合适的服务商,如果对方资质符合就考虑外包。”


    宋嘉应好,轻啧了声,“谢小姐任职的公司也要联系吗?据我所知,她运营经手的类目与我们的新品高度重合,一旦与她们公司合作,新品极有可能由她负责,届时你们难免会有接触......”


    点到为止。


    原桢只觉头痛欲裂,指腹揉着太阳穴:“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新品如期上市,你觉得我是那种因为个人感情影响工作的人?”


    宋嘉果断道:“您当然不是。”


    “嗯。”


    他松开揉太阳穴的手,长吁一口气,交待他尽快办妥当,又聊了些其余工作,挂断后仰躺片刻歇气,扶着胀痛的脑袋起床穿衣裤。


    老宅子位于城郊,依山傍水。


    听说原桢回来吃饭,原父原母特意推迟用餐时间等他,听见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原母出门相迎。


    车在正门前熄火,原桢推门下车,砰的阖上车门,原母注意到他浮肿的眼眶,惊呼:“你被谁打了?”


    阳光明媚刺目,原桢眯了眯眼,踏上台阶,轻描淡写地说:“昨晚和朋友喝了点酒,睡得晚。”


    原母松口气:“没事早点睡,少喝点酒,你当你借酒消愁呢,什么时候回新城的?”


    “就昨晚。”


    母子俩说着话走进屋里,原父坐客厅沙发看报,招手让人上菜,一家三口依次来到餐桌边入座,原桢懒散地靠着椅背,他套一身休闲衫裤就过来了,茂密的头发未曾打理,凌乱松散地垂落下来,整个精神萎靡的样子。


    原父不禁没好气:“吃了饭回屋收拾收拾,下午家里来客人。”


    原桢没什么胃口,挑拣清淡的菜吃,随口问:“谁过来?”


    “你张叔叔和他女儿张宁。”原父慢条斯理地吃菜,气场沉稳,不怒自威,“宁宁这个女孩我看着长大的,小姑娘漂亮,性格也好,你们年轻人多相处。”


    又在打卖子求荣的算盘了。


    原桢习以为常,百无聊赖地夹菜,咽下后说:“既然您觉得不错,那就自己娶,要么您老骥伏枥,抓紧时间跟我妈再生一个也行。”


    原父皱眉,不苟言笑的脸出现一丝皲裂,“胡说八道什么。”边瞥了眼原母,更严厉地训斥:“越长大越没规矩,以为自己翅膀硬了,我治不了你了是吧。”


    原母坐在原桢身侧,盛了碗乌鸡汤放到他手边,目瞪丈夫:“你少说两句,孩子难得回来一趟,有什么话等他吃饱再讲。”


    原桢执调羹饮汤,接父亲的话茬:“随便你治,左不过是将我逐出家门。”他不以为意地耸肩:“我也不寻死觅活,真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大不了我去傍几个富婆靠脸吃饭,反正我就一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生意场上没人认识,消息散播出去,丢脸的反正轮不到我,啧啧。”不忘感谢夫妻二人,将自己生得玉树临风。


    原父自不可能将他逐出家门,也知他是在说笑,仍不免吹胡子瞪眼,“逆子!我迟早被你气死!”


    原桢煞有介事地附和:“所以您少操心我的私事,真被气死了,在天之灵亲眼看我妈给我找个年轻的后爸却无能为力,岂不是死不瞑目。”


    原父指着他鼻子,气得无话可说,原母不禁也脸上一红,这胡说八道的。


    原桢插科打诨完,主动盛了碗汤递给父亲,“等有合适的,我会带回家让你和妈见的。”


    原父接过汤碗,冷嘲热讽,“等你带回来,你又不是没带过,人我们是见着了,还蹬掉你跑了。”


    轮到原桢沉默,神色僵硬。


    原母呵斥原父:“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好端端提这些陈年旧事干嘛!过去那么久,阿桢早忘了她了,是吧儿子?”


    夫妻俩的视线一齐望来。


    原桢颔首,勉强吃下半碗饭,实在没胃口了,撂筷拿毛巾擦手:“福来呢?”


    “在楼上,天气太热关了起来。”


    福来是原桢养的狗,当初奄奄一息躺在垃圾桶边等死时,被路过的谢容捡了送到宠物医院,治好后起初要找领养,因为是土狗,眼睛还瞎了一只,等了个把月没有人肯要,她只好把狗领回家自己养。


    后来两个人分手,她人不要了,狗也不要了。


    她就赶上文明社会没被审判,放在以前,这种抛夫弃子的行径,浸猪笼都算对她法外开恩。


    原桢盘腿坐地毯上,揉着狗头,“那个坏女人,没什么好留恋的……”


    “汪汪!”


    福来躺在他脚边,舒服地敞开肚皮,原桢陪它玩了会儿后,回屋睡了个午觉,定好闹钟醒来,没吃晚餐便驱车返回澜城。


    张宁半个钟后登门,又扑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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