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离开村子去了城上,桑鹤和顾玄继续留在村子里。


    桑鹤道:“你说主子爷让咱们留下来,是不是让咱们监视那个年轻貌美的哥儿?”


    顾玄没说话,桑鹤又道:“他身上那些物件儿是不是雒师的稀罕物?你说主子爷也真是的,若是怕小村子见不得死人,叫我把他丢远一些,带回来做甚么?”


    顾玄终于开口了,说:“你现在才反应过来?是谁当时赞叹主子爷思虑周全的?”


    桑鹤挠了挠头发,干笑两声道:“要我说,主子爷就是想要救他,难不成是看上这个哥儿了?”


    顾玄没有再说话,让他一个人絮叨去。


    就在桑鹤絮絮叨叨的时候,顾玄突然沉下脸来,一双剑眉压住眼目,道:“有人来了。”


    桑鹤道:“不是主子爷。”


    一群人朝着这面儿来,进了村子之后直奔阿木的茅草屋,准确无误的堵在门前。


    打头的那个人桑鹤和顾玄都识得,正是昨日才来逼婚的刘家管事儿,他身后带着许多的打手护院,还抬着一顶轿子。


    轿子落地,一个身穿罗服佩戴兰草的年轻人走出来,一看便是哥儿的标准打扮,不必多说了,那一定就是刘家哥儿。


    刘家哥儿嫌弃的环顾左右,作势捂住鼻子,道:“这肮脏的地方我是一刻也呆不住,还不快点动手,把门给我砸开。”


    “快,砸门!”


    轰——随着一声闷响,破破烂烂的木门应声被砸开,刘家哥儿第一个走进茅草屋。


    林向晚正在小歇,他因为受了伤的缘故,身子自然虚弱,需要多修养才是。


    阿木不在家中,林向晚一个人沉沉的睡着,突听一声闷响,将他从清梦中拉了出来。


    林向晚幽幽的睁开眼目,一双丹凤眼因睡意朦胧而略显狭长,被人搅扰了休息,且伤口又隐隐约约的作痛,林向晚做惯了太宰丞相,自然没得甚么好脸色。


    林向晚的眼帘微微垂着,长长的鸦羽慵懒的抬起,撩了一下那冲进来的刘家哥儿,嗓音根本没有用力,嘴皮子也只是轻轻开启,却威慑十足。


    “何人扰我休憩?”


    刘家哥儿气势汹汹的冲进来,刚要开口喝骂,便看到榻上躺着的美人儿,分明姿仪慵懒,绵绵软软的,但那说出来的话仿佛冰刀子,竟是吓得刘家哥儿心窍一唬,半天不敢说话。


    林向晚上下打量了一遍对方,不识得,没印象。慢悠悠的坐起身来,被子从单薄的身上滑落,能看到他穿着简朴甚至粗陋的衣裳。


    衣裳的尺寸显然不合身,宽宽大大,更是衬托着林向晚的纤细脆弱,一眼便看得出来那衣裳绝对不是他的,而是阿木的。


    刘家哥儿被那套衣裳刺激了,立刻破口大骂:“你这个狐狸精!不要脸的骚蹄子,勾引旁人看上的汉子!”


    “不知羞耻的破烂货!”


    “要不要点脸,你可知道我是谁?你连我看上的汉子都想抢,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个儿的斤两!”


    林向晚恍然,原来是昨儿个逼婚的刘家人。


    他皱起眉头,不耐烦的道:“吵死了。”


    刘家哥儿一顿喝骂,那些污言秽语打在林向晚身上,林向晚却像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见冲动,也不见羞愧,反而平平静静的,好像只是几道耳旁风。


    刘家哥儿没体会到咒骂的快感,气得他走近床榻逼近林向晚,高高举起手:“你这个骚蹄子,今日我便要教教你甚么是廉耻!”


    桑鹤和顾玄就在不远的暗处,听得清清楚楚。


    桑鹤压低声音:“怎么办?刘家的人要动手了,那个哥儿受了伤,好娇滴滴的,不会给打死罢?”


    啪!!


    应声,一记响亮的耳光回荡在破旧的茅草屋中。


    顾玄挑了挑眉,示意桑鹤自己去看。


    刘家哥儿还保持着高高举起手的动作,他只顾着咒骂难听的言辞,还没来得及扇巴掌,但那脆生生的声音掷地有声,做不得假。


    林向晚可不是吃亏的主儿,动作比他还快,不等他一个巴掌打过来,已经扬起手,啪,动作行云流水,顺其自然,爽快的扇了一个大嘴巴过去,狠狠扇在刘家哥儿脸上。


    刘家哥儿呆若木鸡,而刘家的管事儿还有他带来的那些护院打手,一个个目瞪口呆,直到听到清脆的耳光声,愣是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何事。


    林向晚打了人,掌心绯红,嫌弃的甩甩手,那眼神似乎是觉得刘家哥儿的脸皮太厚,扇得他手疼。


    “啊!!”刘家哥儿大叫一声,这才反应过梦来,一副发癫的模样,眼眶瞪得充血浑圆,嘶声力竭的大叫:“我今儿个便要打死你!!”


    与此同时,阿木冲了进来,正好看到发癫的刘家哥儿,和一脸无害的林向晚。


    林向晚势单力薄,一个柔弱的哥儿,掌心还红彤彤的。而另外一面,是刘家哥儿带着一大群五大三粗的护院,一个个凶神恶煞,且刘家哥儿还举着巴掌,分明就是一副欺辱人的模样。


    任是谁看了都要误会。


    阿木果然误会了,皱眉看着林向晚通红的掌心:“他打你了?”


    林向晚眨了眨眼睛,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反而道:“嘶……好痛。”


    阿木的脸色果然更加深沉,眼神仿佛深秋的冷风,凉凉的扫在刘家哥儿身上。


    刘家哥儿捂着自己的脸,哭诉道:“分明是他打……”


    不等刘家哥儿辩驳,阿木已然冷声开口:“这里是我的屋舍,你们刘家便算势力再大,私闯民宅也是触犯条律的,便不怕告到府衙么?”


    刘家哥儿更是委屈,焦急的跺脚:“阿木哥,你不要被他迷惑了,他分明就是个不要脸的贱种!哪个正经哥儿会在没成婚之前,就躺在汉子的榻上,不知廉耻,分明就是个下作的荡……”


    “住口。”阿木打断了他的羞辱,道:“刘公子,我只是去刘家贩过一次沉香,不曾与刘家攀过甚么亲密的干系,不敢高攀了刘家。”


    阿木又道:“若你们还不走,别怪我真的报官了。”


    刘家哥儿一句话都没说完,平白挨了一巴掌,气得五脏六腑都要爆裂,又见阿木如此维护那个娇滴滴的哥儿,登时大哭出声,掩着脸面跑走了。


    “哎呦!”刘家管事儿拍着大腿:“公子!公子您等等啊——”


    一群人匆忙从茅草屋中跑出来,七扭八歪的抬起轿子,追赶着前面跑走的刘家哥儿。


    “看甚么看!”


    “都散了!谁也不许把今儿个的事情传出去。”


    “仔细你们的嘴!”


    刘家管事儿将围观的村民驱散,村民们表面上不敢谈论,一个个走远,背地里却小声道:“阿木家里头那是甚么人?”


    “不知晓啊,但方才我抻着脖子偷偷看了一眼,嗬!天仙似的美人儿,十个刘家哥儿也比不得啊!”


    阿木赶走了刘家人,回身将房门关上,道:“没事罢?”


    林向晚摇了摇头,低垂下眼眸,没有叫他看到自己眼中的笑意:“无妨的,只是受了些惊吓,幸亏恩公赶回的及时,不然……不然我一个人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呢。”


    林向晚说的是实话,他是当朝太宰,人人喊打的奸佞狗官,按照林向晚的铁腕作风,若是有人敢指着鼻子这般顶撞他,必须剁掉手脚,抽掉舌头,挖掉眼睛,做成犬食喂给他豢养的猎犬打牙祭才是。


    阿木嗓音放轻,似乎是怕吓到刚刚受惊的林向晚,道:“你再歇息一会儿,我去熬药造饭,饮了药该用晚饭了。”


    林向晚点点头:“有劳恩公了。”


    阿木扶着林向晚躺下来,这才离开屋舍,到外面去熬药做饭。


    阿木走出来,捡了几个劈好的木柴,身后传来轻微风向,桑鹤和顾玄突然出现。


    “主子爷。”桑鹤连忙将刚才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禀报给阿木,原来那清亮的耳光声,根本不是林向晚挨了打,而是林向晚打了人。


    阿木微微吃惊,捡木柴的动作都顿了一下,桑鹤绘声绘色的道:“主子爷,千真万确,我和老顾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巴掌下去,别说是刘家人了,连我和老顾都看蒙了,又脆又响,干脆利索,也是刘家哥儿面皮厚,不然早就打肿了。”


    顾玄没说话,但点点头,证明桑鹤说的都是真的。


    阿木吃惊过后恢复了平静,将木柴添进火里,架上熬药的小锅子,盖上盖子,这才道:“便算如此,也是刘家人骂得太过难听,他必然是一时气不过才还手的。”


    桑鹤干笑,心里说道,被打了之后才叫“还手”,这分明叫“动手”。


    桑鹤回头,小声对顾玄咬耳朵:“老顾,我突然发现,咱家主子爷有当昏君的天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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