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宝来宝去的，明明该是一种代表关系亲昵的称呼，群里却用的跟逗号一样，不管什么词，后面都能跟上“宝宝”。
在这里，称呼词的通货膨胀未免也太夸张了。
但刚进群的时候，他发现这些人都喊姜栖“老婆”，而姜栖那时也喊粉丝“老婆们”。
对比之下，就还是宝宝更容易让人接受了。
顾宿风跟赵助理说：“是这样的，刚才有人在粉丝群建议他跟一个看上去就像鸭子的主播合拍视频，我出来阻止了，后面就吵起来了，现在他说我在引战……真是我的问题吗？”
顾宿风特意把聊天记录划上去，让赵助理看了看前因后果。
赵助理看完就沉默了，该怎么告诉自己龙傲天一样的老板，他这些话真是犯了宫中大忌。
怎么能在一个主播的粉丝群说另外一个主播的坏话呢。
要是聊天记录流传出去，倒霉的必然是他喜欢的这位主播。
但她只是助理，没有教育老板的义务。
除非老板给点奖金，那她可以帮忙提示一下。
“你帮我回一下，看着这些词我真是头大。”
看来老板没有要给奖金的意思，只当成了日常工作的一部分，赵助理选择继续沉默。
是茉莉吖：【宝宝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但你刚才说其他主播不好的行为，就是在引战了】
兔皮小狐狸：【啊啊啊啊对不起宝宝！！我刚刚没想那么多，就是太讨厌这种出轨软饭男，一下子有点应激了qaq】
兔皮小狐狸：【我以后会尽力忍住，也会注意用词的宝宝qaq呜呜呜呜呜】
姜栖看着兔皮小狐狸发来的信息，再次怀疑对方是个精分。
……前后差距也太大了。
刚才看上去还是一种桀骜不逊的战斗状态，现在突然一百八十度大翻转，进入了软萌模式。
但看到对方道歉保证了，姜栖也不好再说什么。
粉丝再喜欢他也不是他的奴隶，他不能干涉太多，只能提醒，不听最多踢了或拉黑。
是茉莉吖：【嗯嗯，以后注意下就好】
是茉莉吖：【宝宝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跟看法，碰撞在一起的时候，难免产生摩擦……但在群里这么说，要是被别人截图传出去，很可能会引起主播之间不必要的矛盾】
此刻姜栖心里就是这么认为。
那个男主播的粉丝退群后还私信来骂自己，搞不好已经将聊天截图当传单一样到处挂了。
兔皮小狐狸：【好的好的，宝宝我记住了！刚才是我顾虑不周，宝宝亲亲不要生气！[亲亲][亲亲]】
是茉莉吖：【[拥抱][拥抱]】
顾宿风在一旁看着，多少有些佩服助理的网络社交能力。
平常看上去老老实实的，没想到这种话说起来却是一套一套的。
也震惊姜栖面对粉丝时的体贴程度。
私下对自己就没一句好话。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姜栖太会伪装了，顾宿风明明有十足证据看透了姜栖的真面目，却还是会被不断迷惑。
……
处理完这件意外状况，姜栖开始感到疲惫。
本就是低精力人群，再加上生病初愈，打完这么多文字后，姜栖感觉脑袋直接进入放空状态。
休息了半小时，姜栖才点进粉丝群看看。
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解除禁言，决定让这个群再冷静冷静。
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冲动，干脆真把粉丝群解散算了。不止这个粉丝群，而是所有的粉丝群。
为了得到那么点虚假的赞美与喜爱，他实在承受了过多恶意辱骂，现在已经有点收入跟支出不平等了。
可姜栖终究没能下手。
即便是虚假的，会裹着各种恶意伤害……但这些认可跟喜爱，对姜栖来说还是太有诱惑力了。
在家休息近两小时后，姜栖决定按照原计划出门。
而在出门之前，他给继父傅荣晖发了消息。
姜栖：【爸爸，好久没有见到你啦，最近还好吗？希望爸爸事事顺利[太阳][拥抱]】
十分钟后，傅荣晖回复了他。
傅荣晖：【爸爸收到！谢谢小栖，爸爸最近很好！】
傅荣晖：【转账100000元】
往上翻，他们之间的对话基本都是如此。
……
姜栖：【爸爸，新年快乐！新的一年，祝爸爸越来越帅！】
傅荣晖：【谢谢！新年同乐！】
傅荣晖：【转账188888元】
……
姜栖：【父亲节快乐！谢谢爸爸这些年对我的养育[拥抱]】
傅荣晖：【不用谢！】
傅荣晖：【转账88888元】
……
姜栖：【祝爸爸生日快乐！心想事成哦！】
姜栖：【红包】
傅荣晖：【谢谢！心意已领！】
……
姜栖：【爸爸，最近换季了，爸爸保重身体[小猫探头.jpg]】
傅荣晖：【谢谢！你也是！】
……
姜栖：【爸爸，最近还好吗，希望出差一切顺利】
傅荣晖：【爸爸很好！一切顺利！】
傅荣晖：【转账50000元】
姜栖时不时进行一下日常报备，对傅荣晖发点问候话语。
然后傅荣晖回复官方僵硬的几个字，有时会爆点金币。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
冷漠疏远，客套游离。
看上去是生活在同个屋檐下的一家人，但姜栖从未被真正接纳，最多算是这户家里的一个摆件吉祥物。
但母亲刚去世时，姜栖是真心想将他们当做家人的。
那时姜栖的灵魂失去核心支柱，整个人都陷在巨大的惶恐不安之中。
那时他是真的很想跟继父继兄亲近，希望他们能接纳自己，不要抛弃自己，能继续做他的爸爸跟哥哥。
虽然之后是保持住了表面上的安稳和平，继父成为心善的大好人，没有将姜栖扫地出门，看上去还对他视如己出，可每次姜栖小心翼翼地主动接近，都得不到想要的回应。
他想要关心，想要爱。
哪怕只是一两句简单敷衍的夸赞。
可惜都没有。
继父给他的，永远只有冷冰冰的金钱。
所幸他已经长大，不用再为了这份冰冷伤心内耗。
而且不管他是不是厌恶继父的虚伪，但这个男人养育了他这么多年是事实。
厌恶是厌恶，感恩是感恩。
姜栖也不能因此就忘记他对自己的恩情，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有在坚持报备，至少看上去像个好孩子。
姜栖收下傅荣晖的转账。
算了。
就当一个爆金币的小游戏吧，缺钱的时候多问候几句，反正不会吃亏。
姜栖：【谢谢爸爸！希望爸爸身体健康，可以长命百岁！[亲亲]】
这是姜栖的真心话。
只要傅荣晖还健在，他就能保持住傅家小少爷的身份，能一直过着至少看上去光鲜体面的生活。
哪天傅荣晖要没了，他真怕傅清朔会直接把他扫地出门。
傅荣晖：【谢谢！】
傅荣晖：【转账100000元】
又是转账。
姜栖眼眶酸酸的。
他这次病了这么多天，难道傅荣晖不知道吗？
就算傅清朔没有告诉他，难道管家也没告诉他吗？
自己都特意提到了“身体健康”，已经在进行委婉暗示了——虽然傅荣晖年纪更大，但他们之间，明显也是姜栖的身体更不好啊……
他就没想过问问自己的身体怎么样吗……
为什么心里早就放弃这份希望了，但每次被现实确认时，还是会感到失落难受呢……
姜栖将转账点了退回。
姜栖：【不用啦爸爸，我最近都在家里没出门，不怎么花钱的】
这样比刚才明显点了吧。
五分钟，傅荣晖回复了他的消息。
傅荣晖：【好的！】
傅荣晖：【缺钱了跟爸爸说，或者找哥哥！】
钱钱钱，全是钱。
好像离开钱，傅荣晖跟他就无话可说了。
压下眼底酸酸的涩感，姜栖没再回复傅荣晖的消息了。
还有什么可回的呢。
是他太蠢，只当成例行报备就好了，何必生出这么多不必要的期待。
姜栖自己开车出门了。
准备先去商场买饰品，再去买甜点，然后去租的房子那里拆快递。
姜栖没有可独立支配的零花钱，这部分全靠傅荣晖转账跟节假日的额外红包。
平时消费是绑定了傅清朔的亲属卡，虽然傅清朔没设限，但他怎么真好意思胡乱花钱呢。
而且这也只是一种变相管制罢了。
他的每一笔消费，去哪里花了多少，傅清朔都能查到。
买裙子没有走傅清朔的亲密付，全是姜栖自己攒的钱。
买的时候也没觉得贵，基本才五六百，贵点的也就两三千，可不知不觉买了几百条，姜栖的钱就全被这些小裙子吸干了。
但去商场消费就能用傅清朔的钱了，他很少买贵重物品，偶尔买一次合情合理。
车子驶入停车场，姜栖终于将粉丝群的禁言解除了。
姜栖的情绪起伏多，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会儿就庆幸没有解散了。
不然找谁说话，他又没有朋友。
姜栖：【宝宝们我现在已经到商场了，买好东西就去拆快递[强壮][强壮]】
禁言过一段时间了，大家也都冷静了，没人会再说刚才的事。
：【宝宝准备去买什么啊】
：【呜呜呜终于出狱了】
：【以后还是少讨论别人了，我们专注茉莉宝宝就够了】
：【对对对，我也觉得，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天天催茉莉宝宝开直播】
姜栖：【准备先去买墨镜[墨镜]】
姜栖：【然后去看看饰品吧，我想买点手链戒指，用来搭新裙子】
姜栖：【最后再去买点甜品，你们知道eryou吗，这家店的奶油是我吃过所有甜品店里最好吃的！】
：【我知道这家店，据说是很好吃，但我们这边没有】
：【全国就两家吧】
：【对的，两家都在茉莉宝宝的城市，前段时间超级火，好多主播特意飞过去探店】
姜栖：【我就是看它火了才去吃的，然后发现奶油真的很好吃！】
：【宝宝也出个探店视频吧】
：【啊啊啊啊我也想看宝宝探店！之前宝宝直播时吃东西就超级可爱的！】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吃不到已经很可怜了，让我看看总可以吧！】
姜栖原本是不想答应的，任何可能暴露现实的事情他一件都不想做。
但粉丝夸他吃东西时可爱，姜栖就很没出息地犹豫了。
姜栖：【那我这次先去观察一下具体情况】
姜栖：【要是合适的话，我可以试着拍拍看】
：【好耶坐等！】
：【好耶坐等！】
：【好耶坐等！】
兔皮小狐狸：【啊啊啊已经迫不及待了！宝宝可以先去买甜品吗！】
又是这个兔皮小狐狸。
但这次发言很正常，看上去是改邪归正了。
很好。
姜栖感到十分欣慰。
姜栖：【拎着甜品不方便买东西，我怕磕坏了，准备先买墨镜】
姜栖：【我马上就到墨镜店了[墨镜]】
姜栖拍了张自己在扶梯上的照片。
：【我去！！好金碧辉煌的商场！！】
：【好多大牌啊，又是羡慕有钱人的一天】
：【宝宝其实你是有钱人来着吧】
：【虽然宝宝一直否认，但他绝对就是】
姜栖给自己打造的人设是家里有点小钱，但不受家长喜爱的家庭边缘人。
姜栖：【真不是啊，真的就是普通小钱，我也只是偶尔来买点好的罢了】
：【虽然但是，宝宝你平时去的聚会派对就不像普通人会去的...】
：【是啊，其实宝宝你的车也不是普通人会买的...】
姜栖：【不是我的车，是家里闲置的，所以给我开罢了】
：【……有区别吗！！！】
：【我勒个闲置！！这车在你们家居然只是闲置吗！！】
姜栖顿了。
本来说闲置只是想证明加强自己不受宠的人设，有好东西也轮不上他。
结果好像弄巧成拙了。
：【其实普通人也不会为了放裙子专门租个房子的宝宝】
：【而且宝子这么糊，都没有品牌找来合作，裙子全部都是自己买的】
：【对啊，你们看宝宝能买这么多裙子就知道家底不简单了】
姜栖：【红包】
姜栖：【红包】
姜栖：【红包】
姜栖：【好啦宝宝们，我进店了，先不说了哦】
强行生硬地终止了话题。
店内没有其他客人，只姜栖一个。
姜栖对这样的购物环境十分满意，有种包场的爽感。
但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顾宿风。
将心仪的几款墨镜试了试后，姜栖正在纠结选哪副，身后突然想起那道熟悉又讨厌的声音。
“哎，小栖，好巧，在这里遇到你。”
“……”
听声音就认出来了，姜栖实在不愿回头。
可没办法，他必须维持自己的人设。
默默深呼吸一口气，他挤出假笑，转身看向顾宿风。
“哥哥，好……唔噫！”
没想到顾宿风站得离他这么近。
姜栖一转身，脸差点直接撞上顾宿风胸膛。
神经病。
神经病说：“喜欢哪副墨镜，哥哥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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